今年的冬天太冷,帅府的大少奶奶一病不起,眼看要不行了。
帅府还没如何,安家先乱成了一锅粥。
大少奶奶是安家嫡出的长女,要是真死了,安家还得再送个女儿或是儿子去当填房。
这是旧日里的传统,也是安家的私心。
帅府是什麽地方?
嫁进去就是一家子的荣华富贵,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别家人。
但是帅府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嫁进去的姑娘小子没一个命长的,好像霍家男人造的杀孽全报应在了亲眷身上。
这不,安欣当了不到三年的大少奶奶,不就要死了吗?
安家不乐意旁人进帅府的门,又不乐意嫡出的女儿吃苦,选来选去,选中了庶出的安瑜。
安瑜是个能生的男人,可以嫁人,帅府那头也就没计较他不是嫡出,派人把他从侧门抬进了帅府,只等安欣一死,就把他抬成填房。
安瑜进帅府那天,正赶上化雪。
他被逼着换上月牙白的旗袍,裹着披风,揣着兔毛手焐子,到安欣住处的时候,快冻僵了。
他是打着照顾姐姐的名义来的,但谁都知道,他就是帅府少帅未来的新妻子。
连安欣都知道。
安瑜扶着婆子的手从小轿上下来的时候,屋内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安欣的哭号:“你滚,我就是因为嫁给你,才染了一身晦气,病得快死了!”
然后门开了。
他垂下眼帘,不敢看走向自己的男人,只敢轻轻唤:“姐夫。”
安欣不死,霍之潇就还是安瑜的姐夫。
先前安瑜也和霍之潇说过几句话。
他因为身体特殊,要避嫌,不能抬头细看姐夫的长相,只记住了姐夫的声音。
很好听。
清朗如银月的清辉。
不像家里人议论过的“粗人”。
霍之潇原本想回屋换身衣服,听见安瑜的声音,脚步顿了顿。
安瑜站在雪地里,裹着一条半新不旧的红披风,象是开烂的花,快要凋零了。
霍之潇眉心拧了个结:“怎麽穿成这样?”
安瑜不敢说是被逼的,只解释:“按照礼数……”
“进屋吧。”霍之潇打断他的话,替他打开了门。
屋内的壁炉烧着火,安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见霍之潇又回来了,刚欲发作,就瞧见了安瑜。
“家里把你送来了?”安欣强撑着病体,吃力地起身,“混账……一群混账!”
“阿姐。”安瑜连忙走过去,“你别着急,是祖母让我来照顾你的。”
“我自己是个什麽状况,我能不知道吗?他们是让你当填房!”
真相一被戳破,屋内的气压就低下来。
安瑜偷偷瞥了霍之潇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霍之潇。
前些年过年的时候,他也遇上过霍之潇,但都没细看。
安家比不得帅府,霍之潇不来,也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但他还是来了。
霍家的少帅来,安家所有的人都得去问好。
安瑜也去了。
他住的院子离主屋远,到得迟,好在年节里没人顾得上管他,他就想着等姐姐姐夫出来,再混在人群中道个别就行了。
可安瑜没想到霍之潇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院中抽菸。
他跑得急,发现院里还有别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霍之潇和安家的男人不同,他穿着新式的西装,披着黑色的大衣,并不打伞,就这麽站在雪地里,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听见安瑜的脚步声,回过头,先是皱眉,见他眼熟,才想起安家还有这麽个小少爷:“怎麽才来?”
安瑜嗫嚅道:“不知道姐夫来了……”
“知道我来了,就不迟到了?”霍之潇低低地笑起来,把他当小孩,“进去吧,你姐给你带了糖。”
安瑜仓皇逃进门,关门时忍不住又多看了霍之潇一眼——
安家人私下里都骂霍家人是粗人,靠血和命换来了今日的辉煌。
可安瑜觉得霍之潇不是粗人。
姐夫一看就是唸过书的,举止谈吐比起安家的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说哪里最不一样……姐夫是帅爷,身上有股肃杀气。
如今细细打量,倒是又让安瑜想起了先前的那次相见。
时隔多年,他粗粗算着姐夫的年纪,原来而立有三了,怪不得瞧上去更沉稳些。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脸倏地白了。
日后,他是要嫁给姐夫的。
好在屋内无人注意到他。
安欣忽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把床头的碗砸向霍之潇:“你滚!不嫁给你,我也不会这麽短命!”
安瑜一时被吓住,视线落在霍之潇被药汤打湿的裤腿上,又见那块污渍旁边还有别的痕迹,立刻明白,这不是安欣砸的第一个碗。
他颤颤地唤了一声:“阿姐……”
“阿瑜,别嫁给他!”安欣回过神,枯藁的手攥住了安瑜的手腕,疯魔了般喃喃,“他会害死你的,不想死就快跑……跑回家去,快啊!”
安瑜胡乱地应着,然后挣开安欣的手,冲出了房门。
安欣出嫁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安家祖籍在南方,安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是典型的南方姑娘,自小知书达理,恬静温婉。
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完完全全就是个病糊涂了的疯子。
安欣是被活生生吓病的。
她嫁进帅府时,听了太多流言蜚语,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变成寡妇,觉得霍家男人手上全沾过血,白天害怕,晚上也不肯与霍之潇亲近,一个人的时候又疑神疑鬼,总觉得偌大的帅府里全是不甘的亡魂。
久而久之,病入膏肓。
守在门口的婆子将安瑜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霍之潇刚换好衣服,见他进来,视线便落在了那双冻得发青的小腿上。
“把壁炉烧上。”霍之潇吩咐下人,“再拿一套衣服来。”
霍之潇在,安瑜又不敢乱看了。
他揣着手焐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
霍之潇盯着安瑜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道无奈。
他对安瑜是有印像的。
不为别的,就为他那张脸,着实太好看了些。
而且安瑜叫“姐夫”的时候,声音最软糯,还会脸红。
但霍之潇一直把安瑜当孩子看,从未存过旖旎的心思。
毕竟安瑜太小了,现在怕是才十六七岁。
婆子拿了厚衣服来,安瑜想换,顾及霍之潇在,连忙小声叫:“姐夫。”
霍之潇回过神:“嗯?”
“衣服……”他耳根微红,到底还是不敢抬眼。
霍之潇明白了:“我去里屋,你换吧。”
说着,转身绕过屏风,走到里屋去了。
安瑜松了一口气,慌忙扒下身上的旗袍,窸窸窣窣地套上了婆子拿来的厚衣服。
棉衣上身,身上瞬间暖和起来了。
他抓起手焐子,轻轻喊了几声“姐夫”,没得到回应,便顺着屏风往里屋里走。
安瑜在里屋里找到了霍之潇。
霍之潇背对他站在窗边,望窗外皑皑白雪。
“姐夫。”
“换好了?”霍之潇看向他。
安瑜裹着厚厚的棉衣,因为人瘦小,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反倒有几分可爱。
霍之潇突然为难起来。
填房的事,安瑜可能还蒙在鼓里。
霍家过的是新式的日子,不抬姨太太,所以才有填房一说。
也就是续弦。
只是霍之潇没想到安家会心急到没等安欣死,就把安瑜送进来的地步。
这是多怕大少奶奶的位置落在别家头上?
霍之潇在心里冷笑,面对安瑜,却无话可说:“你……”
安瑜不知道霍之潇心中所想,却听出了男人的言外之意:“姐夫,我晓得。”
霍之潇微微怔住,继而恍然。
既然把安瑜送进帅府,安家自然打点好了一切,断然不会瞒着安瑜,以防安欣死后,他知道真相,背着两家人逃跑。
安瑜说完,脸色白了几分:“姐夫,填房的事,姐姐肯定也知道,你不用避着我。”
“嗯。”饶是霍之潇,闻言,也有几分尴尬。
他藏在手焐子里的手动了动:“姐姐她……”
“忧思成疾。”霍之潇如实相告,“好的医生都来看过了,但也难熬过这个冬天。”
这话安瑜在安家已经听过一遍,倒是还能接受。
“你多陪陪她。”
“好。”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霍之潇犹豫着伸手,轻轻揉安瑜的头,“姐夫这里什麽都有,你且住下。”
他脸色不变,耳根却烧起来。
霍之潇轻咳着收手,转身往屋外走,见婆子往屋里又拿了几样东西,无奈地叹息:“他才多大?”
婆子说:“是大帅的意思。”
“我爹的意思也不成。”霍之潇眼皮微抬,语气冷淡下来,“拿走。”
婆子浑身一抖,垂着头把东西又拿走了。
安瑜虽然没看清婆子拿的什麽,却能猜个七七八八。
脸上登时一阵红一阵白。
偏偏霍之潇问他:“会吗?”
安瑜仓皇抬头:“什麽?”
然后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霍之潇将门推开半条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床上的事,你会吗?”
手焐子掉在地上,安瑜傻了。
霍之潇弯腰捡起他的手焐子,递过去,见安瑜把纤细的手指塞进去,喉咙一紧。
他想说,不会也没关系,姐夫以后教你。
可隔壁传来了安欣的哭号,混着寒风,一下子就把霍之潇的心思吹散了。
他还是他的姐夫呢。
安欣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跟安瑜说说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后悔嫁给霍之潇,还说病好了要回娘家,求安老太太准她和离。
坏的时候,安欣连安瑜都骂。
骂得难听,安瑜心惊肉跳,几次瞥见门外似有人影晃动,以为是霍之潇,待寻出去,外头只是昏昏欲睡的婆子,问他要不要温冷掉的药。
“温一下吧。”安瑜叹了口气。
药温了十几遍,安欣喝下去的,只有一点。
病入膏肓,药石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婆子去温药,安欣昏昏沉沉地睡着,安瑜得空去了趟厨房。
伺候过安欣的下人在烧饭。
那人也认得他,起身从灶台边站起来:“安少爷是来拿药的?”
“不是药。”安瑜收起伞,抖了抖肩头的雪,“阿姐刚睡着,我来寻些吃的。”
“那您等会儿,里头锅里还热着鸡汤,我去给您盛。”
“有劳。”安瑜嘘了口气。
屋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很熟悉,安瑜已经听惯了,是霍之潇。
“你给我站住!”
霍之潇停下脚步:“爹。”
霍平邱冷哼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
霍之潇不答话。
霍平邱顿了顿:“你屋里头那个还没动静?”
“爹,安欣的病不一定治不好。”
“放屁!”霍平邱大怒,“我身边的军医都放话了,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就你死脑筋,非要用药吊着她的命!”
“……安家人都比你看得明白,上杆子把儿子送来给你当填房。我看过那孩子,瞧着比安欣还漂亮,又是个能生的……”
“爹。”霍之潇听不下去了,“安瑜还小。”
霍平邱又骂了句脏话:“是,他小,可你还小吗?这几年关外不太平,爹老了,去了也没用,到时候上头指派的铁定是你。”
“……一来一去小半年,你那填房的肚皮什麽时候能鼓起来?”
“爹!”霍之潇的嗓音彻底沉了下去。
霍平邱讪讪地闭上嘴,又不甘心,见霍之潇头也不回地走了,计上心来。
“人呢,有没有人?”
帮安瑜盛汤的下人赶忙走出去:“帅爷,这儿呢。”
“厨房里有什麽?”霍平邱压低声音问。
“鸡汤。”
“鸡汤?”霍平邱轻咳一声,背着双手,拐弯抹角地提醒,“那个刚抬进来的小子你知道吧?瞧着太瘦了,你多给他熬点带料的鸡汤。”
下人心领神会:“放心吧帅爷,我心里有数。”
“多放点。”霍平邱漫不经心地叮嘱,“咱帅府没娇气的男人。”
霍平邱和下人的窃窃私语没能传到安瑜的耳朵里。
他只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和厨房里劈里啪啦的柴火声。
又过了一会儿,下人把装着鸡汤的篮子给安瑜拿了过来。
他谢过,撑伞回屋了。
安欣没醒。
安瑜推门进去瞧了一眼,又退出来。
只有睡着的时候,安欣才像安瑜曾经的那个温和的嫡长姐。
就是瘦了,脱相了,眉宇间笼罩着死气。
安瑜想不明白,姐夫有什麽可怕的呢?
就算霍家的男人杀过人又如何?
那是保家卫国,那是抛头颅洒热血。
要是没有姐夫,他们哪有安坐于家中思考府邸富贵的机会?
这些道理,安瑜不敢和姐姐说,也不敢和安家的人说。
他来做填房的事情,已经很让苗姨娘担忧了,若是再说想去关外瞧瞧的话……苗姨娘怕是会夜不能寐的。
安瑜推门进了偏房。
他这些时日为了照顾安欣都住在这里。
霍之潇很忙,不常回家,但只要回来,必定会去看安欣,再被泼一身汤药。
久而久之,安瑜和霍之潇算是熟识了,他帮姐夫换过衣服——他站在屏风前,姐夫站在屏风后,规规矩矩,一点也不踰越。
霍之潇会与安瑜说些话。
无外乎是问他有没有被安欣责备。
安瑜轻声说:“没有。”
安欣的心结全在霍之潇身上,与旁人无关,就算心里再憋气,也不会怪来做填房的弟弟。
这是安老太太的安排,安欣一个嫡长女尚且无法摆脱嫁入帅府的命运,何况安瑜这样能生的庶子?
霍家的男人过新式的生活,可再新式,男人也得续弦。
隔壁传来了几声轻响。
安瑜放下鸡汤,起身跑了过去。
安欣醒了,屋里还有安家来的老仆。
“你说什麽?”不知老仆说了什麽,安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怒不可遏地拍着床沿,“你们竟要……竟要我弟弟现在就给霍之潇生孩子?”
“大少奶奶,这是老祖宗的意思。”老仆并不惧怕病入膏肓的安欣,见安瑜来了,也只是点了点下巴,“您好好考虑一下吧。”
安欣摔了一个碗。
安瑜听得头疼。
安家的想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安老太太的思想是旧时的,抱上了帅府的大腿就不肯丢。安欣嫁进来三年,如今眼见着要归西了,一儿半女都没留下,老太太哪里还坐得住?
外头也肯定有别家人想把子女往帅府送。
要想保住大少奶奶的位置,安老太太恨不能让安瑜的肚皮现在就鼓起来。
“安小少爷,老祖宗在家里等您呢。”老仆离开时,与安瑜耳语。
他浑身一僵:“晓得了。”
安瑜还没被抬成填房,可以随意出入帅府,安老太太此举,是准备敲打敲打他了。
安瑜回屋换了身衣服,匆匆喝完了碗里的鸡汤,走前犹豫着给霍之潇留了口信。
事关姐夫,他不想隐瞒。
帅府外果然停着安家的汽车。
老仆替他开门:“安小少爷如今是个金贵人,心里也应该明白老祖宗对您的期待。”
他苦笑:“祖母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才好,明白就是给老祖宗省心呢。”
安瑜沉默了。
回了安家,众人待他与去帅府前略有不同,到了安老太太面前尤甚。
安老太太握着安瑜的手,亲切地唤他:“乖孙。”
甚至把腕间的翠玉镯子套在了安瑜细细的手腕上:“越长越好看了。”
他咬着唇,向安老太太道谢。
“谢什麽?你早日给霍之潇生个儿子,我更高兴!”
安瑜头皮一阵发麻,明白安老太太要说正事了,一时间如坐针毡。
他是男人,就算能生,也和寻常女人不同。
娶男妻不是什麽稀奇事,可要娶他的那个男人,现在还是他的姐夫。
未来也是。
就算安欣死了,这个身份也永永远远地横在他们之间。
安家的人不在乎,霍家的人好像也不在乎,连安欣在乎的,都不是这层身份,而是霍之潇害得自己病重,又要去害自己庶出的弟弟。
只有安瑜在乎。
他想起霍之潇,浑身都提不起劲,一想到日后要与姐夫同床共枕,他心里翻涌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羞耻。
可安老太太发了话,安瑜想不听都不行。
屋内点着凝神聚气的香,墙上的西洋钟缓缓地走着,他鼻尖上沁出一滴汗,双手也侷促地揣在了手焐子里。
安瑜觉得热了。
“老祖宗,姑爷来了。”老仆推开屋门。
安瑜强打起精神,回头望门外呼啸而过的风雪:“姐夫来了?”
安老太太喜笑颜开:“姑爷这是记挂我们安瑜呢。”
话音刚落,脚步声已经近了。
还是安瑜熟悉的步调,沉稳又坚定地走到了门前。
“外面风大,姑爷进来坐。”安老太太热络地向霍之潇招手,“是来接安瑜的吧?这孩子,回家之前是不是没跟你说一声?真不懂事!姑爷以后可要多教他。”
霍之潇应了声,把披风交给跟上来的警卫员,自己带着满身寒意,走到安瑜身边。
安瑜垂着头坐在安老太太身边,雪白的脖颈泛起了水一般透亮的红。
霍之潇又收回视线:“您身体还好吗?”
“好,不敢不好!我可等着抱我的曾外孙呢。”安老太太乐呵呵地转着手里的佛珠,眼珠子也跟着转,“我这儿点着香,你们年轻人肯定不爱闻……姑爷既然来了,就让安瑜带你去他屋里歇歇,反正日后要一起过日子,早一天晚一天,没差。”
安瑜臊得头都快埋进衣领里去了。
他觉得丢人。
祖母当着姐夫的面,劝他们在屋里偷情。
可他偏偏不能说不。
因为填房的事,根本没他说话的馀地。
霍之潇淡淡地应允,起身往屋外走,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安老太太的言外之意。
不过,霍之潇不说,安瑜就当姐夫没听出来。
他揣着手,埋着头,吭哧吭哧往自己的院子跑。
霍之潇在安瑜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垂上,想起了他白白嫩嫩的脖颈。
象是咬一口就要破的熟透的桃。
安家比不上帅府,路上的积雪来不及清理,安瑜跑了两步差点滑倒。
霍之潇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当心。”
他宛若被烫到,甩开霍之潇的手,尖声叫道:“姐夫!”
“嗯。”霍之潇又看见了安瑜桃肉般粉嫩的脖颈,眉心微拧,心下划过一个念头。
“你……你怎麽来了?”
“不是你给我留了口信吗?”
安瑜转身继续往前走,鼻尖上冒出越来越多的汗珠,身上也越来越燥。
他辩解:“我只是告诉你我没往别处去,就是回家了。”
霍之潇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安瑜的说辞。
他们很快走到了房门前。
安瑜大松一口气。
和姐夫独处,迎面的风都是热滚滚的。
安瑜把霍之潇让进屋,主动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姐夫,一杯给自己。
霍之潇无声地注视着他喝茶,看他小巧如果核般的喉结,在蜜色的果肉间颤动,然后按住了他试图继续倒水的手。
那只小手滚烫,在男人的掌心里挣扎。
“姐夫?”安瑜不敢看霍之潇的神情,却也知道霍之潇听明白了安老太太的意思,“姐夫,你……”
“你吃什麽了?”
“啊……啊?”他一时没弄明白霍之潇的意思。
霍之潇叹了口气:“你在家里,吃了东西才来的?”
“鸡汤。”安瑜反应过来了,“我喝了鸡汤。”
霍之潇又是一声叹息。
安瑜却仍想喝水。
他口干舌燥,六神无主,汗津津的里衣粘在背上,没一处是舒服的。
“没用的。”霍之潇抬手,用生着茧子的指腹蹭安瑜唇角的水珠,“霍家的药,你喝再多的水也没用。”
安瑜站在桌边思考了一会儿,脸腾地红了。
原来,不仅是安老太太让他们偷。
连霍家的人,都想要他和姐夫偷。
念及此,安瑜眼里泛起莹莹水光。
偷,便是见不得光,犹如他未来的身份,填房。
可是……可是又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呢?
安瑜后退半步,跌坐在椅子上,捏着杯子的手瑟瑟发抖。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却似是荡起了无尽的春色。
他听见姐夫起身,走到屋外,轻声吩咐下人送热水,羞耻得近乎落下泪来。
青天白日要水,等会儿怕是连伙房都知道他和姐夫在房里偷!
安瑜想骂人,却明白这事儿与霍之潇没有半分关系。
药是霍家人下在鸡汤里的,让他们回屋偷情的是安老太太。
霍之潇能忍到现在不把事情说破,已然尽了情分。
“阿瑜。”霍之潇又回来了。
他叫他,一如当年在院中相见时的语气,还当他是孩子。
安瑜垂着头,咬着下唇,脸上腾起的红晕已经蔓到了颈窝里,小巧的耳垂像饱满的红石榴子。
他嗫嚅:“姐夫。”
霍之潇倒了杯茶给他:“喝了总归舒服些。”
安瑜神情一松。
霍之潇却又说:“但总归要……”
后面的话化为了叹息。
安瑜手一抖,差点握不住茶杯。
姐夫说,药靠冷茶是压不下去的,可他不觉得自己失去神志,就算下腹起火,人还能好端端地坐着,心里便涌起零星的希冀:“我不是很难受。”
霍之潇失笑:“你懂什麽是难受?”
安瑜噎住了。
他才十七岁,若不是安欣快不行了,怕是要在安家待到二十四五岁才出嫁。
所有日后该知道的事情,都是苗姨娘提前一晚与他细说的。
他吓得整夜没睡好,只觉得荒谬。
如今霍之潇提到“难受”,他自然是不懂。
霍之潇瞧安瑜的神情,也猜到了答案:“阿瑜,霍家的药不会让你疯魔,只会让你觉得被心火烧。”
一直烧,烧到人理智全无,沦落为情欲的俘虏。
霍之潇不喜家宅中的腌臢手段,他自己提防着,倒是忘了提醒安瑜。
大抵提醒了也是无用。
霍之潇在家里待的时间短,安欣又尚在,就算想护着安瑜,也得顾及名分。
所以啊,防不住。
霍之潇放下茶杯,垂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
安瑜不谙世事,所以尚未察觉到什麽。
他却能分辨出他呼吸间的情动,浅浅的,宛若暗涌的潮。
窗外扑簌簌落下一串雪。
安瑜惊了一惊,起身时,腿软了,歪在桌边,被霍之潇扶了个正着。
霍之潇忽然想起来,他与安欣成婚时,安瑜还在他们洞房外点了炮。
旧日里的习俗,图个喜庆罢了。
半大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倒是敢趴在窗边,笑嘻嘻地往里望。
那时霍之潇还以为他是安欣的妹妹,抓了一把喜糖递过去。
安瑜好像也没说话,抓着糖就跑了。
这麽一想,原已过去好多年。
当初的小孩子快成他的填房了。
霍之潇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扶在安瑜胳膊边的手缠上了他的腰:“去里屋吧。”
安瑜想拒绝,可他明白,事到如今,就算他把姐夫赶出门外,也没人会信他们是清白的了。
所以他什麽也没说,强撑着走到床边,跌在被缛上,急促地喘息。
姐夫说的是对的。
霍家的药不会让人失去神志。
安瑜看得清被子上绣的石榴花,摸得着冰冷的枕头,也听见了姐夫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霍之潇替他推开了里屋的窗,又点燃了桌上的熏香。
安瑜偏过头去,看见了姐夫修长的双手拢着一点猩红色的火光,映得指节处冷白异常,竟格外好看。
他无端回忆起安欣疯魔时的哭号——
这双手沾过血,杀过人。
可那又如何?
安瑜是喜欢这双手的。
下腹又卷起一波热浪。
他成了春日里化雪的枝,开出一朵泪莹莹的花苞。
霍之潇脱了外套,手搁在西服纽扣上,只等他开口。
安瑜开不了这个口。
他攥着衣摆,泪一行又一行落下。
他想起安欣,想起苗姨娘,想起了很多很多人,最后才想起他自己。
难道姐姐死之前,他都要和姐夫偷吗?
安瑜想着想着,眼前忽然落下一片温热的阴影。
霍之潇遮住了他的眼睛:“就当不是我。”
他浑身一震。
霍之潇坐在床边,将他拢在身前,细细解了腰带,又扯过被子,盖住他打摆的双腿:“会吗?”
“不……不会。”安瑜一开口,就是呜咽。
“不会也没关系,”霍之潇垂下眼帘,鼻尖贴着他细嫩的后颈,哑着嗓子哄,“姐夫教你。”
姐夫教你。
起初,安瑜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男人,就算能生,也是自己摸过的。
他不明白姐夫要教他什麽,哪怕粉嫩的性器被握住,也只是咬牙挺起了腰。
要揉出来,他想,揉出来就好了。
就当是一场梦,醒过来,霍之潇还是他的姐夫,他还是未过门的填房。
但霍之潇揉了几下,手指就顺着股缝滑到了小小的穴口边。
安瑜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下腹,“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全然忘了自己在偷,连声叫起“姐夫”。
霍之潇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把被子掀开,翻身压在安瑜身上,蹙眉分开纤长的双腿,见那湿润的小口微微蠕动,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痴儿。”霍之潇低语,“给你多少药,你就吃进去多少药。”
话音刚落,已有晶莹的液体顺着指尖滚落下来。
安瑜如遭雷击。
苗姨娘似乎与他说过,这般反应,是……是……是什麽?
他记不清了,也没心神去想了,因为霍之潇的掌心覆盖上来——粗粝的茧子蹭着娇嫩的软肉,每动一下,都能翻起一片水花。
“姐夫……姐夫。”安瑜浑浑噩噩地晃着头,汗水顺着脖颈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霍之潇额角也沁了汗珠。
不仅仅是忍得难受,还因为安瑜的声音。
姐夫。
霍之潇从不知道一个称呼会令他头皮都发麻。
更没想到安瑜在床上情动时,嗓音会又甜又糯。
他像无骨的蛇,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缠了上来。
安瑜汗如雨下,攀着姐夫的肩膀,随着腿间的手细微地颤栗。
想要干些什麽,想要……想要发泄什麽。
恍惚间,他又听见了霍之潇的声音。
霍之潇说:“阿瑜,姐夫教你。”
然后他眼前闪过了细碎的光。他知道自己泄了,可还没泄尽,还有别的欲望在下腹升腾。
霍之潇用沾着精水的手指分开了湿滑的穴口,指尖小心翼翼地刮擦着内壁。
柔软的穴肉自发地轻吮着,安瑜的呼吸也愈加沉重。
“姐夫……”他拚命夹紧双腿,波光粼粼的眸子里满是惊慌,“我要……我要……”
霍之潇自然知道安瑜要到了,便抽了手指,细细按压:“别怕,姐夫在这里。”
“可我想……”他涨红了脸,捂着小腹喃喃。
“不是。”霍之潇低头,与他额头相抵,“不必忍,直接泄在姐夫手里就好。”
安瑜哪里肯,他拚命摇头,却又因为霍之潇的手再次沉沦。
“姐夫……”他最后一次摀住小腹。
霍之潇的眸色沉了沉,指尖猛地往穴口一戳,温热的汁水喷涌而出。
安瑜双眼一翻,瘫软在床上,臀下被缛瞬间洇出了巴掌大的水痕。
屋内也泛起了淡淡的幽香。
霍之潇微喘着收回手,拿了帕子将五指擦干净,起身又出去了一趟。
这回霍之潇是带着水汽回来的。
“热水还没烧好。”男人俯身与他耳语。
安瑜艰难地偏过头,好不容易平复的热浪,又因为姐夫的话,熊熊燃烧起来。
他当着霍之潇的面绞紧了双腿,粉意自小腹延伸到腿根。
“姐夫……”安瑜强忍羞耻,用汗津津的小手按住了霍之潇的手背。
霍之潇会意,却不再帮他,而是将窗门房门都关上,这才回到床边。
“阿瑜,你会怪姐夫吗?”霍之潇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忽而问,“怪我教你这些。”
安瑜明白事理,即便被情欲冲昏了头,依旧摇头:“不怪。”
不是姐夫的错,他为什麽要怪姐夫呢?
霍之潇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了回去。
他西装革履,却把安瑜的裤子扒得干干净净,分开双腿,按在了自己腰间。
隔着布料,安瑜依旧被烫得腰软。
“以后姐夫也教你。”霍之潇捏住了他的臀瓣。
安瑜瞧着瘦弱,臀却丰腴饱满,霍之潇动作间,屋内泛起细细的水声。
他得趣过一回,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小穴隔着布料品尝着滚烫的性器,即使知道自己在偷情,羞耻心依旧被情欲搅碎,爽得汁水淋漓,直接把姐夫的裤子弄潮了。
“安瑜,把屁股抬起来。”霍之潇攥着安瑜的臀瓣,用力分开,耐心地教他,“做你觉得舒服的事。”
舒服……
电光石火间,安瑜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他沉腰狠狠往下一坐,柔软的小穴撞在了被肿胀的性器顶起的布料上,似乎真吃进去了一点。
安瑜只觉得股间又酥又麻,难耐的情潮席卷而来。
这回他已经不再迷茫了。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被姐夫揉一揉,就会舒服,就会爽得流水。
“姐夫……”安瑜含住了手指尖,水汪汪的眼睛里映出了霍之潇的模样。
帅府出来的男人,个个丰神俊逸,霍之潇更是其中最打眼的。
安瑜记得姐姐刚嫁给霍之潇的时候,也是喜欢姐夫的。
可是为什麽短短三年,安欣就疯魔到了如今的地步?
为什麽霍家和安家都盼着他与姐夫偷?
安瑜绷紧了腰,又往下狠狠坐了一回。
这回是对准了坐的,他的穴口被磨得又红又肿,眼前更是一花,满腿狼藉。
他连自己羞耻的呻吟都顾不上,更不用说姐夫裤子上的水痕。
房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甜腻腻的香氤氲在狭窄的里屋里。
安瑜坐在霍之潇腰间,翘挺的臀被被子遮了大半,剩下那半边圆润的丘峰,已经是个被揉烂了的桃。
或许是泄了几回的缘故,他好受些许,咬着指尖,问:“姐夫,你和姐姐……”
有些话,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心里有答案。
可他还是想问。
霍之潇掐着安瑜细细窄窄的腰,答非所问:“还想学别的吗?”
他迟疑片刻,然后摇头。
“为什麽?”
“你是我的姐夫。”安瑜不敢看霍之潇的眼睛,垂着头,两股战战,“我……我还不是你的填房呢。”
他懂道理。
霍之潇帮他,是因为霍家给他下了药。
他不想要霍之潇继续帮下去,是因为过不去心里那道槛儿。
道德伦理,礼义廉耻。
如今安瑜为了解药效,已经都顾不上了,若真和姐夫偷到底,那才是万劫不复。
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暗度陈仓,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背着姐姐颠鸾倒凤……
起码他心里知道,姐夫没做过对不起天地的事。
霍之潇忽然摸他湿漉漉的穴口。
安瑜惊了又惊,扶着男人的肩,屏息凝神,好不容易聚起光的眼睛,又涣散了。
他大汗淋漓,嘴角逸出了甜腻的呻吟。
偏生有人不懂规矩,这时候敲门。
安瑜正用小穴含住手指,玩得不亦乐乎,敲门声彷彿一阵佛音,瞬间将他淫乱的内心震得稀碎。
“姐夫!”安瑜越恐惧,穴口越潮,最后身下的水声掩过了低低的抽泣。
霍之潇安抚地揉揉他的穴口:“不怕,是送热水的来了。”
先前霍之潇嘱咐伙房送水,现如今便是那边抬了热水来给安瑜沐浴了。
他将通红的脸埋在掌心里,兀自拒绝:“不要,不要!”
霍之潇却已经起身,随意将披风搭在肩头,走到了院外——
北风呼啸,瞬息带走了男人身上甜腻的气息。
送水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霍之潇施施然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热了几回?”
“三……三回了。”
“端进去吧。”霍之潇淡淡道,“眼睛别往不该看的地方看,谁要是多看一眼……”
后面的话霍之潇不说,下人们也知道。
得罪了帅府的姑爷,就算他们有十条命,都不够丢。
安瑜住的院子两进两出。
屏风隔着的里屋下人是进不去的,但屋里瀰漫的味道,是个人都能闻出端倪。
可这事儿就算传出去,也不算是什麽丑事。
安欣快没了,安瑜又是霍家点头抬进去的填房。
他迟早是霍之潇的人,早一天晚一天,对一个庶子而言,并无分别。
躺在床上的安瑜用胳膊遮住了脸。
那些下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只听水声响了几下,屋内就又剩他一人了。
霍之潇推门进来,看了眼快烧完的香,再次伸手试水温:“阿瑜,再不洗,水要凉了。”
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理会姐夫的劝告。
霍之潇不在乎安瑜的孩子气,走过去,直接将他抱起,脱了外衣,按在水盆里。
水是烫的,安瑜倒吸一口凉气,骨子里的寒意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汩汩的热流。
他的眼皮子慢慢沉重,靠着霍之潇的肩,打起瞌睡。
“药便是这样,”霍之潇的手顺着安瑜纤细的腰滑落,“过了,人就乏。”
“……睡吧,睡醒了我带你回家。”
这是安瑜睡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霍之潇将他里里外外洗干净,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用披风裹了,放在床上,自己去了趟安欣的卧房。
他娶了安欣,房中自然有他的衣物。
换好衣服后,霍之潇遇上了安老太太。
安家的老祖宗殷切地望向霍之潇:“姑爷,我们阿瑜可好?”
霍之潇眼底划过一道冷意。
可惜安老太太老眼昏花,看不见:“屋里的香是好东西,老婆子我花了大代价才找来的,望姑爷不要嫌弃。”
“安老太太言重了。”
霍之潇不咸不淡的回应让安老太太着了急。
安瑜一日不成霍之潇的人,他们安家的富贵就一日得不到保障。
所以她才想到用香迷晕庶孙的昏招。
原打算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是安瑜一朝怀了孩子,那麽日后,就算他被霍家的男人克死了,安家也能凭着这个孩子富贵百年。
在安老太太看来,安瑜这条贱命,唯一值钱的,就是他那随时会鼓起来的肚皮。
“阿瑜很好。”霍之潇背对安老太太,眉间涌起不耐。
他是在关外见惯枪林弹雨的人,最烦后宅的腌臢烂事。
可安瑜……与他不同。
霍之潇念及此,收敛了情绪:“他体弱,日后怕是不能常回来走动了。”
安老太太大喜:“那是自然,阿瑜既然是姑爷的人,就该伺候着姑爷,姑爷……”
霍之潇懒得再听安老太太的浑话,抬腿走进了风雪。
“老祖宗。”安老太太身边的下人扶住她的手,“要是安小少爷真怀了姑爷的种,苗姨太岂不是长脸了?”
“怀了又如何?”老太太冷哼,“你看我们欣儿,嫁去时没病没灾,不过三年!眼瞧着要没了……安瑜跟他娘一样,弱不禁风,若真的怀了,不用霍家的男人克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若是怀不上,霍家更亏欠咱们,若是怀上,霍家就得敬着咱们!”安老太太算盘打得好,安瑜是生是死,只要成了霍之潇的人,都旺了安家满门。
“姑爷看上去并不好相与,咱们的想法怕是也瞒不过他。”
安老太太向着霍之潇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呸,他看出来又如何?左右是他害死了我们欣儿。”
“一家子粗人,等着吧,关外若是太平……”
安老太太和下人渐行渐远,霍之潇也重新回到了安瑜的卧房。
他还在睡,情欲退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霍之潇用指尖轻轻拨弄安瑜湿软的唇,等窗外的风雪小些,将他打横抱起,坐上霍家的汽车,回帅府了。
是夜,安瑜是饿醒的。
他浑身痠痛,挣扎着爬起来,还未起身,就被腰间箍着的手搂了回去。
换了平时,安瑜怕是要惊得跳起来,今日,他却由着那暖意,重新倒回去:“姐夫。”
“怎麽知道是我?”霍之潇低下头。
微烫的呼吸在安瑜的脸颊边徘徊,他缩了缩脖子:“姐夫……姐夫身上的味道,我记住了。”
霍之潇微微一愣。
安瑜的小手已经按住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姐夫,我身上的衣服……”
他记得在安家时,裤子已经被霍之潇扒掉了,身上的衣服后来也扯得不像样子。
但是安瑜现在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干净衬衫,下襬很长,一直遮住了屁股。
他忐忑地品味着不该出现的心中的窃喜,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穿姐夫的衣服?”霍之潇低低地笑出了声。
猜测得到证实,安瑜面色微红,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肚子狠狠一阵响动。
他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霍之潇忍笑下床,在衣架上随手扯了一件外套搭在肩头,缓缓走到了门外。
安瑜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他等姐夫走了,赤脚踩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抱着胳膊,一边打哆嗦,一边打量陌生的卧室。
安瑜知道,安欣生病以前,也住在这里。
屋里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很淡,仅仅是桌边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罢了。
他想象着姐姐对着梳妆镜喷香水的样子——先晃一晃小小的瓶子,再露出纤细的皓腕,往那里稍微喷一些——轻轻浅浅,夺人心魄。
姐夫很可能站在他站过的地方,看着,闻着,陶醉着。
安瑜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烦躁,扭头回到床边,爬上床的时候,脚尖撞到了床头柜。
尖锐的刺痛象是在提醒他,感情已经离越线不远了。
安瑜抱着膝盖喘息了片刻,从被子里探出了胳膊。
夜深人静,床头柜的抽屉在被拉开时,发出了磨牙般的声响。
紧接着,象是报复他的大胆,几件属于女人的睡衣争先恐后地掉落出来,有一件挂在他的手腕上,有一件跌落在地毯上。
安瑜如遭雷击。
那些衣服不是谁故意放在那里的,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它们的主人缠绵病榻,早已忘了它们的存在。
只有他是不该存在的。
填房,他只是姐姐的替代品。
安瑜跌跪在地毯上,含泪把安欣的睡衣叠好,重新放回去。
他明白,无论如何自欺欺人,他和姐夫还是偷了。
“阿瑜?”
或许是窗外的风雪声太大,安瑜竟没听见霍之潇回来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脊背贴着冰凉的床头柜:“姐……姐夫……”
端着清粥的霍之潇站在床边。
月光下,男人原本冷峻的眉眼,竟多了几分似水柔情。
而安瑜乖巧地跪在地上,纤细的双腿之间,有银白色的月光在流淌。
霍之潇觉得屋里再热些,他就要化为春水了。
“怎麽坐在地上?”霍之潇将粥放在床头柜上,握住了安瑜冰凉的手。
他生怕姐夫看出端倪,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却不知道——
一件淡紫色的内衣从半开的抽屉间露了出来。
霍之潇的瞳孔微微一缩,同时手上用力,把安瑜抱上床,继而转身,看似弯腰端粥,实际上,膝盖顶着床头柜,不着痕迹地将抽屉关了个严实。
粥是花了大精力熬的,香甜可口。
安瑜小口小口抿完,窗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大半夜的,帅府不会出别的事,除了……
“阿姐!”他的心猛地提起,胡乱拽了件衣服披在肩头,“我去看看阿姐。”
“我和你一起去。”霍之潇拽住安瑜的手腕,“再穿件衣服。”
安瑜想着姐姐,顾不上姐夫的举动是否太过亲密,直接接过男人递来的外套,匆匆跑下了楼。
四处都是火光,院子里挤满了端着水的婆子和不断奔向卧房的医生。
安瑜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撞到一边,等他好不容易站稳,霍之潇已经来了。
“爷,少奶奶……”
霍之潇被医生拉进了安欣的卧房。
没人注意到安瑜,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没空搭理他。
屋里躺着的,是还没死的大少奶奶,就算安瑜是她的弟弟,现在出现在卧房里,也不吉利。
他是来当填房的,现在正房还没死,他往屋里一站,不是上杆子催人去见阎王爷吗?
这个道理下人明白,安瑜自己也明白。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从深夜一直站到晨光微熹,才等来了霍之潇。
霍之潇脸上瀰漫着淡淡的疲惫,推门时轻轻咳嗽了几声,瞥见院中角落那抹青色的身影,心微微一跳。
“阿瑜?”
他惨白着一张脸:“姐夫,我姐姐……”
“无事。”霍之潇摇头,“医生说这一遭把病气散出来,反而有要好的样子了。”
安瑜悬了一晚上的心猛地落下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好在他身后就是墙,所以愣是站稳了:“那便好,我去换身衣服,等医生走了,就进去照顾姐姐。”
他本来就是安家送进帅府照顾长姐的,现在安欣的病有了好转的趋势,理应担起责任。
霍之潇的目光落在安瑜冻得发白的唇上,眼底暗流汹涌,到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辛苦了。”
他展颜一笑:“本就是来照顾姐姐的,谈不上辛苦。”
再说了,苦的压根不是安瑜。
安欣醒来以后,又发了一顿脾气,非说自己发病是霍之潇在家的缘故。
彼时,医生已经走了个干净,屋里只剩安瑜和熬药的婆子。
“他克妻!霍家的男人都克妻!”安欣靠着软枕,声色俱厉,“去告诉你们帅爷,要是想我死,就继续来看我!”
熬药的婆子显然已经对安欣的论调习以为常,听见也只当没听见。
安瑜却不能当没听见,他端着阿姐的药,软声说:“先把药喝了吧。”
安欣并不对他发脾气,可态度也不见得多好,张着嘴让安瑜喂了几口药,又开始咳嗽:“阿瑜,不是姐姐吓唬你,你姐夫真的克妻!”
“……我也是嫁进来以后才晓得,在我之前,帅府给霍之潇说过一门亲事,可女方没等到婚期,就病死了。你说,他不是克妻,是什麽?”
“阿姐,许是巧合。”安瑜听得毛骨悚然,又见安欣眼里迸发出的恨意,慌张移开视线,“你先养好病,再想这些。”
“养好病?”安欣冷笑一声,“我若是能好,你也不至于现在就进帅府。”
安瑜垂着头,没有接话。
安欣倒是比他还坦然,毕竟把本家的少爷小姐抬成填房不是什麽稀奇事:“阿瑜,你知道你姐夫喜欢什麽吗?”
“不……不知道。”
“他喜欢乖巧听话的妻子。”安欣语气平静,彷彿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以后你成了他的人,千万别顶撞他。”
安瑜捏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尤其是在床上,不要闹。”
“阿姐?!”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安欣却不顾安瑜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他不会与你生气,但会冷着你。”
“……阿瑜,你要记住,你姐夫是帅府的男人,他身边永远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
安瑜仓皇逃出了阿姐的卧房。
他披着凛冽的风雪,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姐夫的卧房。
霍之潇的卧室,下人是不敢乱进来的。
床上还没被人整理过,依稀分辨得出,那里曾经躺过两个人。
安瑜爬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瑟瑟发抖。
他害怕病入膏肓的姐姐,也怕姐姐口中的那个姐夫。
另一头的安家也在害怕。
安欣不好了的消息是帅府的人带出来的,安老太太自后半夜起就没合过眼。
不论抱了什麽心思,安欣好歹是嫡出的孙女,安老太太人前人后,都得装出一副悲慼的模样,直到帅府的人又来说大少奶奶好了。
“好了?”安老太太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榻上跌下来,“什麽叫好了?”
来传信的警卫员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少奶奶的病气散了些,已经能坐在床上喝稀粥了。”
安老太太差点厥过去,好半晌才叫自己身旁的婆子:“这可怎生是好?”
婆子为难道:“老祖宗,小姐病好……是好事。”
“是什麽好事?!”安老太太急火攻心,脸涨得通红,“就她那个肚子,三年不见鼓,你觉得她养病的时候姑爷会碰她?!”
“姑爷……”
“姑爷身边有没有别的人,我不知道,”安老太太抚着心口,重新算计起来,“可若是这样的女人或是男人先生出孩子,我们安家在帅府就要成笑话了!”
婆子连忙道:“那只能靠小少爷了。”
“安瑜……”安老太太面上松快了些,“安瑜是个省心的。上回姑爷回来,要水了,对吧?”
“可不吗?伙房的人把水热了三回,姑爷才让他们进去呢。”
“也只有靠他争气了。”安老太太叹了口气,扶着婆子的手坐直,“可帅府不比家里,那里人多口杂……你去帮我写帖子,让安瑜多回家瞧瞧。”
可惜安老太太的帖子没能传到安瑜手上,霍之潇拿到,就给截了下来。
安家人那点心思,霍之潇门儿清。
换个角度看,安老太太的做法无可厚非,不外乎是求荣华富贵,可受委屈的是安瑜,霍之潇就不得不出手了。
但是安瑜这两天与他不甚亲近,遇见了都躲着走。
霍之潇公事繁忙,加上安瑜时常在屋里照顾安欣,两个人好些天没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夜里,霍之潇再次被安欣从屋里骂出来,正碰上安瑜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看月亮。
他穿了身浅青色的袄,领口缀一圈兔毛,面色比月光还皎洁。
“阿瑜。”
安瑜吃了一惊:“姐夫?”
他低头,看见姐夫裤脚的水痕,苦笑道:“阿姐又骂你了?”
“无妨。”霍之潇走过去,见安瑜还抱着从安家带出来的手焐子,想握住他手腕的手就没有动,“屋里有衣服吗?”
自从安欣病了,婆子们就提前备好了霍之潇的衣服,放在隔壁的房间,生怕他被泼了一身药汁后没地方换。
安瑜也是晓得的:“有。”
他转身进屋帮霍之潇拿衣服。现下安欣隔壁的屋子成了他歇脚的地方,霍之潇跟着走进去,鼻翼间萦绕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阿姐病了,才会这样。”安瑜捧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了。
霍之潇接过来,直接脱了外套,递给他。
安瑜乖乖抱了,到底没忍住:“姐夫,你这些时日很忙吗?”
他见霍之潇又换上了西服,才忍不住问。
“嗯。”霍之潇撩起眼皮,火光里,安瑜的脸颊染上了红光。
男人眸色微沉:“阿瑜,这几天你是不是听你姐姐说了什麽?”
克妻那套说辞,霍之潇早已听了百八十回,就算安欣不说,以后安瑜出了帅府,也会听见别人说。
与其从别人口中听说,倒不如自己说。
“姐夫……”安瑜的目光闪了闪。
他是不信姐夫会克妻的,但他更在意姐姐说的另外的话。
比如姐夫喜欢在床上听话的人。
这些隐秘的心思,他是不能说的,就算以后他要嫁给霍之潇,也不能说。
但是不能说,不代表不会去想。
安瑜罪恶地思索着安欣说过的话,犹豫间,没发现霍之潇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姐夫比他高好些,走近了,压迫感也跟着来了。
“你若是怕,我不逼你。”霍之潇的手抚上了安瑜的脸颊。
他为了照顾安欣,好些天没睡好了,眼窝下盛着淡淡的乌青。
“我不怕。”安瑜苦笑着抬起头,“姐夫,就算怕……我也是躲不掉的。”
霍之潇的拇指轻轻动了动,停在了他的唇角。
安瑜年纪小,看事情却通透——不论打着什麽名头,他已经进了帅府,即使以后不成霍之潇的填房,也没人敢要跟过霍之潇的人。
无论事实如何,他在外人眼里,都是白日照顾姐姐,晚上再伺候姐夫的填房。
他早清白不了了。
霍之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男人的手滑落到安瑜的下巴边,强迫他仰起头。
呼吸交缠,屋外是呼啸的风雪,隔壁时不时传来安欣的谩骂声。
“会吗?”霍之潇的嗓音低沉了下来。
他的睫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不会。
他怎麽会会呢?
可……可这是姐夫。
姐姐还躺在隔壁,他不能……他不能……
然而,想什麽都来不及了。
就象是两团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粉身碎骨。
霍之潇先是与安瑜的唇厮磨,继而含住了他的下唇。
安瑜的唇生得薄,按老一辈的说法,该是薄情的人,可霍之潇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无尽的愁思。
他半合的眼里溢出了泪水,难耐的喘息一点一滴,随着晶莹的水痕,从唇角漏了出来。
安欣正在隔壁大叫:“他是想让安家绝后!害了我,再害阿瑜!”
一墙之隔,安瑜闷哼着打开了牙关。
湿热的舌滑进来,带着蠢蠢欲动的欲望。
他被姐夫抱在了怀里,膝盖也被姐夫顶开了。
“阿瑜是我弟弟,才十七岁,他就是想他死!”
十七岁的阿瑜,正用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亲吻自己的姐夫。
霍之潇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手已经探向了他的腿间——
“好阿瑜,还记得姐夫教过你什麽吗?”
安瑜自然记得。
可现在他没被下药,没道理再和姐夫亲近。
隔壁的安欣又摔掉了一只碗,婆子们在苦口婆心地劝。
说辞无外乎还是那套:“大少奶奶,您别说胡话。”“咱们爷不克妻。”
…………
安瑜眼前蒙上一层雾气,抓住了霍之潇的手,含泪摇头。
安欣闹得愈加厉害,一个又一个碗,劈里啪啦地砸在墙上,也砸在安瑜的心上。
他觉得阿姐在骂他。
骂他偷情,骂他不要脸,骂他和姐夫暗度陈仓……
世人都在骂他,可他却还是用腿夹着姐夫的手,闭着眼睛,靠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他说:“记得呢。”
能不记得吗?
那种温存而又缠绵的情潮,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滋味。
明明置身数九隆冬,心底却春花烂漫。
温暖的风吹遍全身,溪水解冻,泉水叮咚。
啪!
大半夜的,一声脆响,伴着婆子们的惊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安瑜豁然清醒,推开姐夫,扭头往隔壁跑:“阿姐?”
“安小少爷……”婆子们见了他,俱是松了一口气,“大少奶奶把瓶子砸了,桌上的洋钟也碎了!”
安瑜连忙推门进去,继而瞧见了满地狼藉。
安欣趴在床边喘息,手边是棕色的汤汁,还有破碎的瓷碗:“霍之潇怎麽不去死?他杀了那麽多人,他才是该死的人,我凭什麽要替他去死啊?凭什麽?”
几个婆子又扑上来:“大少奶奶,这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自然是说不得的。
霍家是帅府,霍家的男人手里,谁还没有人命?
可霍家的男人上战场,杀的是侵略者,保的是家和国。
咒天咒地,都不该咒他们。
安瑜脸色沉下来,跟婆子一道按住安欣的手,趁她无法挣脱之际,叫人把屋里收拾干净了。
那些治病的药,到底没能给安欣灌下去。
毕竟这是大少奶奶,谁也不敢下狠手。
安欣闹够了,青白着脸躺回床上。安瑜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方觉裤子里面潮了,湿答答的布料粘在腿根,既难受又恶心。
他闭上眼睛,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扭头往屋外去了。
他还要换衣服,换完衣服再嘱咐厨房煎药,安欣身边离不开人,他没工夫难过。
因着安欣的事,安瑜烦了好些天,再遇见姐夫的时候,反倒不害羞了,而是忧心忡忡地询问:“要不再请个医生来看看,我觉得阿姐……阿姐不太好。”
安欣骂人的时候精神头十足,可瞧着眼神却是暗淡无光了。
霍之潇知道安欣得的是心病,只要自己在家,她就好不了,然,话是不能这麽说的:“已经请了医生,留洋回来的,明日就到。”
安瑜依旧担忧。
窗外寒风冽冽,屋内炉子烧得暖气融融。
霍之潇盯着他微红的面颊,忽而说:“阿瑜,今晚吃完晚饭,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安瑜不明所以:“出去?”
“安老太太先前递了帖子,想要你回去。”霍之潇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情。
见安瑜听见“安老太太”的名字时,猛地咬住下唇,霍之潇便又改了口:“我想着,你不回去,他们总会派人来请。”
若是请,自然不能推脱。
倘若安瑜真的被抬成填房,反倒有理由不回家,可现在他只是个来照顾阿姐的弟弟,霍家也不能强留。
念及此,安瑜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姐夫,我跟你出去。”
说是出去,安瑜以为能在帅府边上晃晃,没想到吃完晚饭,还没来得及坐上车,就在门口撞上了安家的人。
他一把攥住姐夫的手,却还是不能拒绝老太太的意思,大晚上的回家去了。
安老太太抱着把安瑜和霍之潇留在安家过夜的念头,故意这个时候派人来请他们。
甚至为了留人,在安家搭台唱了场戏。
安瑜打小不爱这些玩意儿,坐立不安地看着天色。可戏台边上没有石英锺,只霍之潇象是带了怀表的样子。
安瑜忍不住偷偷打量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姐夫跷着二郎腿,搁在膝前的手中端着碗已经凉了的茶,微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没在听戏,瞧着姿态有些懒散,脊背却是挺直的。
他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姐夫。”
嗓音又细又软,听得霍之潇心痒:“怎麽了?”
“几点了?”
霍之潇眯了眯眼睛:“怕是迟了。”
自然是迟了。
安老太太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待戏唱完,不仅天色晚了,雪也下了起来。
安老太太强撑到此时,见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心满意足地让安瑜带霍之潇下去歇息,却连客房都不准备,摆明了让他们歇到一处。
“长点心,”安老太太从他身边走过时,低声叮嘱,“安家靠你呢。”
言下之意,还是让他偷。
安瑜脑子里“嗡”地炸开锅,盯着雪地上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忽觉北风寒冷。
“走吧。”肩头一暖,是姐夫把外衣披在了他肩头。
“姐夫……”安瑜鼻子发酸。
霍之潇拉住了他的手:“有什麽事,回房再说。”
他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姐夫往前走。
走到半路,警卫员来了。
“我先回屋。”安瑜知道轻重,主动松开霍之潇的手,乖乖地踩着雪往前跑。
“说吧。”见他走远,霍之潇收回了视线。
“爷,前街传瞎话的人逮住了。”
“说什麽?”
“说您和安小少爷暗度陈仓,早间就……”警卫员的声音低了下去。
霍之潇的目光闪了闪,又去看安瑜。
他走得小心,却还是歪歪扭扭,纤细的身影快扑在雪地里了。
“毙了,”霍之潇的嗓音冷下来,“再抬去给安老太太。”
坊间的流言蜚语肯定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安瑜听不见,不代表霍之潇听不见。
他不仅听见了,还知道话是谁传的。
警卫员得了吩咐,立时走了。
霍之潇快步追上安瑜的步伐,不等他有所反应,直接将人拦腰抱在了怀里。
“姐夫!”安瑜吓得连蹬了几下腿。
“雪深,你穿的鞋不好走路。”霍之潇垂下眼帘,月光下,他的眸子里含着笑,“怕?”
安瑜移开了视线。
“不怕。”霍之潇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有姐夫在,不怕。”
可惜不论霍之潇说什麽,安瑜都害怕。
他怕发疯的姐姐,怕守不住底线的自己,还怕安欣口中的那个姐夫。
霍之潇抱着安瑜,在雪地中缓缓而行。
他穿着军靴,鞋底蹍过松软的雪,发出的声音让安瑜渐渐冷静下来。
“姐夫,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吗?”
“嗯,雪下得太大了。”
安瑜失落地眨了眨眼,等到了自己的院前,连忙挣脱霍之潇的手,揣着手焐子往屋里跑。
霍之潇看着院里亮起灯,安瑜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映在窗上,又看他重新跑出来:“姐夫,我把火炉点上了,你进来吧。”
说完,嫌冷,跺着脚缩回屋里去了。
霍之潇也跟着走进去,还未来得及将披风脱下,就见安瑜弯腰点燃了桌上的香。
安瑜不知道那是安老太太特意准备的东西,点了也就点了,点完,拎起放在炉子上的水壶,接了水来烧。
“太晚了,估计下人都去睡了。”安瑜搓着手嘀嘀咕咕。
虽说民国里,嫡庶已经不甚分明了,可在安家这里,还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说大房所出的女儿和儿子,是宝,到了安瑜这里,连个烧水的婆子都使唤不动。
好在他习惯了,烧完水,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姐夫。
霍之潇是安瑜最熟悉的霍家男人了,至于帅府那个常年在关外的大帅,安瑜只在三年前,姐夫来娶姐姐的时候,匆匆扫过一眼。
霍大帅匪气十足,与霍之潇一点儿也不一样。
安家的人骂霍家全是粗人,霍之潇却文质彬彬,只要不拿起枪,不穿军装,身上甚至还有丝不明显的书卷气,就象是衙门里和洋人一起工作的“顾问”。
但霍之潇到底是军人,安瑜的目光从姐夫笔挺的裤管一直溜到挺直的脊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以后的男人啊……
“想什麽呢?”安瑜盯着霍之潇出神,霍之潇自然也在看他。
“没什麽。”安瑜笑眯眯地收回视线,炉子上的水壶发出短促的鸣叫,他连忙走过去,想把水壶拎起来,却被烫得一哆嗦。
“我来。”霍之潇起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住水壶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安瑜搓着手,面颊被水蒸气熏得微微发红,眼睛也泛起了水光。
霍之潇抿了抿唇,低头将水壶重新放在火炉上,转身往门外去了。
“姐夫?”
“警卫员还在外面。”霍之潇的脚步顿了顿,转头对他勾起唇角,“我和他们说些事,马上就回来。”
安瑜安下心,捧着水杯喝了几口,又觉得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
那是他的姐夫,晚上不在房里才是正常的呢!
警卫员背着枪站在院子最外围,枪尖上的刺刀闪着银光。
“爷!”听见霍之潇的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不用在这儿守着。”霍之潇随便点了两个人,“去伙房烧些热水端过来。”
“是!”
“嚼舌根的人毙了吗?”
“毙了!”
“嗯,抬到老太太那里去吧。”霍之潇语气淡然,彷彿那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什麽无伤大雅的小玩意。
警卫员面色不变,等着霍之潇继续下命令。
霍之潇却不说话了。
男人站在院子里,点燃了一根香菸,夹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抽。
窗户上映出了安瑜的身影。起初,他乖巧地坐在桌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后来,他忽然跳起来,身影时近时远,象是在屋里来回走动,好几次人都趴在窗户上了,都因为有所顾忌,没能把窗户推开。
霍之潇无声地勾起唇角,象是看见了安瑜白瓷般的脸颊上泛起粉色的欲潮。
他的小阿瑜,一动情,就变成熟透的桃,掐一掐柔软的表皮,里面涌动的都是甜美的汁。
再用那双含泪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他——
“姐夫……”
霍之潇下腹一紧,鞋底蹍过吸了大半的烟,踏着细碎的火星,推开了卧房的门。
满屋幽香。
安老太太做的……也不全是坏事。
安瑜抱着被子,背对屏风,眼神迷离地想着事情。
他觉得屋里热,想着要把炉子的火关小一些,可又不想动,大概是刚刚在屋子里转圈,转的次数太多,累着的缘故,脱了外套只想赖在床上。
红泥小火炉,静听窗外落雪。
安瑜已经很久没过过这般安稳的日子了,他翻了个身,想苗姨娘了。
苗姨娘是他的生母,可他只能叫她姨娘,背地里,都不敢喊娘。
因为安瑜怕嘴碎的下人听见,去老太太那里通风报信,老太太怪罪下来,吃苦头的总是苗姨娘。
嫡庶就是这样,他不出头,一辈子都得受委屈。
屏风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霍之潇回来了。
“姐夫?”安瑜扭过头,软软糯糯道,“你帮我把炉子关了吧。”
霍之潇将军装脱下,解了两颗衬衫衣扣,弯腰拎起火钳,拨弄炉子里的炭火:“热?”
“嗯。”安瑜索性趴在床边看姐夫,“怎麽烧了这麽些炉子?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
霍之潇轻声叹息:“关外比这里还要冷。”
“关外是什麽样子?”
“全是老毛子。”
“老毛子……”安瑜是见过的,他眨眨眼,手往前伸,想喝水。
霍之潇拿起杯子,坐在床边,细心地喂到他嘴边。
安瑜大口大口地喝了,小手搭在姐夫黑色的皮手套上,打了个哈欠:“姐夫,时候不早了,我去外面睡。”
安瑜的卧房分里外室,里头的床大些,外头的床小些。
他没想过再和姐夫同床共枕,霍之潇却也不会让他去外面的小床上睡。
不要说外面没有炉子,就算外面有炉子,里屋还有香。
“我去外面。”霍之潇按住安瑜的肩,把他重新按回到床上,“晚上若是警卫员来找我,我睡外面更方便些。”
这理由冠冕堂皇,安瑜没办法反驳。
他等姐夫走到屏风后,迫不及待地蹬掉裤子,又扒了身上的袄子,只着一身单衣,钻进了被子。
床头亮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火昏黄,伴随着外面钟摆的嘀嘀嗒嗒,令人昏昏欲睡。
安瑜眯起眼睛,瞧见了衣架上的军装。
那是姐夫挂上去的。
他的卧房里有外男了。
还是姐姐的男人。
安瑜如在云端,晕乎乎地盯着军装,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
霍之潇是听见安瑜含着哭腔的喘息声才起身的。
他放下手里擦得锃亮的枪,弯腰撩起暗红色的门帘,绕过画满凤凰的屏风,见着了蜷缩在被子底下,微微发抖的安瑜。
安瑜还没醒,是安老太太的香起了作用。
灯火昏暗,他半张脸埋在锦被里,眼尾猩红,勾人心魄。
霍之潇盯着他看了半晌,手搁在皮带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腰带松了,裤子也脱了。
然后掀开被子,直接将安瑜搂在了怀里。
安瑜身上冒着热气,汗津津的,往被子里面拱拱,又觉得姐夫身上凉快,便黏糊糊地贴了上去。
“阿瑜?”霍之潇搂住了他的腰。
安瑜低低地喘息,还是没醒。
霍之潇面露憾色,他是想要他醒的。
不过不醒也很好。
霍之潇的手探进了安瑜的薄裤,抚摸他翘挺的臀瓣。
霍之潇此生摸得最多的,是枪,所以虎口生着茧子,可安瑜太脆弱,就那麽轻轻一蹭,他都疼得不安分地扭动。
安瑜如此,霍之潇反倒小心起来,尽量避开最细嫩的肉,只摸他光滑的腿根。
一寸一寸地摸,一寸一寸地品。
安瑜是世上最娇嫩的花,连枝叶都弱不禁风。
霍之潇没脱安瑜的裤子,只把手探进去,插在腿缝间来回游走。
安瑜的呻吟声时缓时急,纤细的腰一绷一绷的,嘴里含含糊糊叫起姐夫。
“姐夫在。”霍之潇含住他的耳垂,抬起手臂,指尖终是探入了潮湿的蜜穴。
催情的香没有霍家的药药效好,安瑜只浅浅地流了几滴水,霍之潇的掌心罩上去,才又涌出一股湿意。
如此,当然是不够的。
霍之潇蹙眉掀开被子,将安瑜细长的腿架在肩头,俯身凑近——那张粉嫩的小嘴湿漉漉的,或许是因为陌生而灼热的呼吸拂过,终于馋出了绵绵的水意。
霍之潇这才满意,修长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抚弄着贪婪的小嘴,见安瑜精致的性器翘了起来,顺手拿了帕子,覆在掌心,熟稔地揉弄,呼吸间,安瑜就泄在了帕子里,眼角也滑下了一行泪。
半梦半醒间,安瑜似是恢复了神志:“姐夫……”
“嗯。”
他忽而安心,头一歪,睡过去了。
安瑜睡过去,霍之潇却没办法睡,他捏了捏他细细的脚踝,用另一张帕子把股缝间涌动的汁水擦净,又去按压蠕动的穴口。
泄过一次后,最是敏感的时候。
霍之潇的手还没探进去,睡梦中的安瑜就急促地喘起气,平坦的胸脯一挺一挺,连腰都开始往前送。
霍之潇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年,他晓得安瑜想要什麽。
但还不是时候。
霍之潇眼底闪过一道阴霾,将安瑜的腿架得更高,专心致志地玩弄起湿软的小口。
安瑜太青涩了,若是不调教,日后成了他的人,免不了吃苦头。
霍之潇舍不得他,所以动作才格外温柔。
他也只对他这般温柔了。
食髓知味的小嘴含住了霍之潇的手指,温存地吮吸。
霍之潇想起不久以前,看戏的时候,安瑜凑近自己,湿软的唇瓣一开一合,说话间,藏在贝齿后的舌,灵活地翻动。
他对他有欲望,看什麽,都带情欲的光。
偏偏安瑜什麽都不晓得。
他不知道自己靠近姐夫时,领口微敞,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脖颈;不知道自己被姐夫抱着时,裤管堆叠,细巧的脚踝一览无馀。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会用那双毫无杂质的眸子,充满依恋地望过来,于他面前,乖巧地叫一声“姐夫”。
“阿瑜……”霍之潇的手指猛地往穴道深处一刺。
安瑜在梦中惊慌尖叫,架在姐夫肩头的腿拚命晃动,象是要摆脱股间抽插的手指。
霍之潇不为所动。
男人面上覆着层寒意,任由他挣扎,手指带起一串黏稠的水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想要他醒——醒着看自己平日里叫“姐夫”的男人最想做什麽。
他更想让安瑜知道,若他不愿意,就算是霍大帅站在面前,拿枪抵着他脑袋,他也不会与他偷情。
霍之潇对与安欣流着同样的血的安瑜着了迷。
也仅仅为他一个人着迷而已。
可惜安瑜哭得喘不上气,到底没能从梦魇中惊醒。
霍之潇渐渐平静下来,一点一点抽出手指,俯身亲了亲他的唇。
安瑜并不反抗,甚至用舌尖眷恋地舔姐夫的唇角。
亲吻是姐夫教的,他就算没有意识,也能学以致用。
霍之潇毫不客气地卷住送到唇边的小舌头,霸道地吮吸,等安瑜呼吸不顺到微微痉挛时,才松开他。
满屋幽香愈加浓郁,霍之潇将安瑜的腿从肩头放下,躺在他身侧,用掌心狠狠揉弄了几下穴口,揉出满满的汁水后,心念微动。
他的小阿瑜太干净了,不象是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
他想给他留下印记。
霍之潇重新起身,分开安瑜的双腿——股缝间水光粼粼,湿软的小口羞怯地蠕动,宛若含苞待放的花蕾。
霍之潇越凑越近,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处,看花骨朵一次又一次鼓胀,紧闭的花瓣溢出黏腻的花汁,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热风拂过,春花烂漫,花苞骤然绽放,喷溅的汁水粘到了霍之潇的唇边。
他无声地笑了,埋头就着汁水,狠狠地咬向安瑜的腿根内侧。
“我的。”霍之潇低低地喘息,像头随时会爆发的狮子。
白瓷般的皮肤上陡然多出一排牙印,宛若点点红梅。
霍之潇还不满意,又低下头,在腿根靠下的位置,又咬了一口。
两排红梅交相辉映。
在成婚前,他的阿瑜也算是有男人了。
留完记号,霍之潇终于舍得起身。
男人懒懒散散地套上裤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既是为了散去屋内的腥甜,也是为了唤屋外的警卫员端热水进来。
洗澡自是不能洗了,但擦擦还是可以的。
霍之潇用帕子拧了水,替安瑜把腿间擦得干干净净,再套上裤子,将沉沉睡去的他塞进了被子。
安瑜是舒坦了,霍之潇还没发泄。
不过他耐力好,只捏着安瑜的手腕,把小手往胯间按了两下,就起身出去了。
片刻后,外屋传来霍之潇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安老太太看见了?”
警卫员答:“看见了。”
“如何?”
“吓晕过去了两次,都被咱们的人救回来了。”
“倒是命硬。”
“爷,安家的人求我们把死人抬走。”
“不用理会。”霍之潇冷笑,“给他们个教训。”
说话声又小了下去。
蜷缩在被子里的安瑜半睁着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空掉了的衣架——他记得那里明明有姐夫的衣服——难不成姐夫连夜回去了?
他心里一惊,但睏意滚滚而来,阖眼前,觉得腿根酸酸麻麻,还有点疼。
约莫是幻觉吧……
安瑜翻了个身,小手挠挠腿根,忽而被疼醒。
“姐夫……”安瑜眼里沁出了水意,可怜巴巴地叫了声,“姐夫!”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他床边。
安瑜委屈极了:“疼。”
“哪儿疼?”
“腿……腿。”他一把拉住姐夫的手,不顾男人还戴着皮手套,直接按到腿根上,“姐夫,我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霍之潇紧绷的下颚僵了僵,安慰道:“不怕,姐夫帮你揉揉。”
“姐夫……”安瑜不太清醒,听了这话,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样,还颇为安心地闭上了双眼,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霍之潇眉心打了个结,无奈地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他露在被子外的屁股。
“这样都嫌疼,以后姐夫疼你的时候,怎麽办?”
关中的雪,下了一夜都没停。
安瑜是惊醒的,他喘着粗气,盯着红棕色的床板,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幽香,味道很熟悉,象是在哪里闻过。
但他分不清自己身处旖旎的梦中,还是冰冷的现实。
“安小少爷醒了吗?”
“怕是还没醒呢。”
“那老祖宗的病可怎生是好?”
“难不成姑爷真是个……”
是现实。
他一个骨碌从床上蹦起来,铁青着脸推开窗户:“胡说什麽呢?”
嘴碎的下人吓了一跳,双双低头,唯唯诺诺道:“安小少爷,您……您醒了?”
“你们说我姐夫是灾星。”安瑜鼓着腮帮子,把下人们压低声音说的那个词念了出来。
“安小少爷,您肯定是听错了。”下人讪讪地回答,“我们哪儿敢说姑爷是灾星啊?”
言罢,生怕他继续质问,连忙喊起来:“老祖宗不好了!”
“不好了?”安瑜眉心一拧,“什麽意思?”
下人三言两语把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是后半宿的事。家里的一个下人被打死了,送到院里,被老祖宗撞见了。血呼啦地流了一摊,别说老祖宗了,就是我们看见,也犯憷啊!”
“死人了?”安瑜也吓了一跳。
“可不是吗?老祖宗吓得直接晕了过去,还是姑爷连夜派人请医生来看的呢。”
“姐夫请的医生?”他把这话听进心里,想着梦果然是梦,霍之潇后半夜都不在他房里,怎麽会——
安瑜面色微红,当着下人的面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轻咳着关上窗:“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麽?快去前面看看祖母怎麽样了。”
实际上,安瑜并没有多在乎安老太太的身体。
于他而言,整个安家,真正亲近的,只有苗姨娘一人罢了。
毕竟安老太太只关心大房所出的子女,从小到大,安瑜都没从她那里得到过好脸色。
甚至于将他送去霍家当填房的主意,也是安老太太出的。
将心比心,但凡安老太太对安瑜有一分好,现下他也不会生出罪恶的快意。
然,身为晚辈,还是要去老祖宗屋里的。
安瑜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揣着手焐子,由婆子撑伞,冒雪赶到了安老太太的院子里。
霍之潇已经来了,着一身军绿色的军装,宛若雪地里挺直的青松,只帽檐上缀着一圈刺眼的红。
霍之潇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阿瑜。”
“姐夫。”他匆匆凑过去,“里面……怎麽样了?”
“不太好。”霍之潇实话实说,“原本不碍事,可老太太先前看了太久的戏,已经累着了,再受到惊吓,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怎麽会撞见不好的东西呢?”
“也不是撞见,是老太太半夜忽然起身,误打误撞见着了那个死去的下人。”霍之潇淡淡道,“寻常仇家,打死也就打死了,往门前一扔倒也不算稀奇事。只是老太太运气不好,怕是以后都不敢走夜路了。”
霍之潇这话说得怪异,连安瑜都听出几分不同寻常,但他的心思放在屋里的安老太太身上,想着赶快请个安,就回霍家。
他宁可面对疯疯癫癫的阿姐,也不愿再待在人心各异的安家了。
安老太太的院子空前热闹,各房的人来来往往,安瑜甚至看见了苗姨娘身旁的婆子。
他拉着霍之潇往角落里站,那里有一株红梅,开得正艳。
“姐夫,安家到底得罪了什麽人?”
他的脸颊被花瓣映红了。
“还没查清楚。”霍之潇抬起手,拂去安瑜肩头的雪,“不怕,跟姐夫回家。在霍家,没人敢伤你。”
他抿唇笑,揣在手焐子里的手绞在一起:“好。”
他们沉默了片刻,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安瑜乖乖地立在原地,静听落花。
“昨晚歇得好吗?”霍之潇忽而问。
安瑜大吃一惊,继而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呢。”
好什麽?
一点也不好。
梦里梦外都是姐夫的身影,还有姐夫教他的那档子事儿。
霍之潇觑着安瑜通红的耳垂,眼底划过笑意,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又发现手套沾了雪,便直接摘了,再用手指轻轻抚摸安瑜的脖颈:“气色不大好,今晚还是在姐夫屋里歇着吧。”
安瑜的脸色更红了。
这厢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那头院外又走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
这人眉宇与安瑜有三分相似,却生着吊梢眼,塌鼻梁,天生刻薄相。
他瞧见了站在院子角落里的安瑜与霍之潇,登时气红了脸,咒骂着“成何体统”,大步冲过去:“不要脸!”
安瑜的小手还搭在姐夫腕子边,闻言猝然惊住。待他再定睛往身后一看,漂亮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大哥。”
这是安家的嫡长子,安老太太最疼爱的乖孙,安荣。
安荣比安欣还要长五岁,接手了安家大部分生意,常年不在关中,今日回来,大抵是知道了妹妹病重的消息。
安荣的手指怼着安瑜的鼻尖:“欣儿还没死呢,你这是在做什麽?”
“大哥,我和姐夫有话要说,”他轰地一下涨红了脸,费力地辩解,“你误会了。”
“误会?”安荣气得跳脚,“好啊,你和他搞到一块去了……他克死你也就算了,凭什麽克死我妹妹?”
“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安荣把安瑜往霍之潇怀里狠狠一推,“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也好意思叫我……啊!”
安荣的话,被手枪清脆的上膛声打断了。
霍之潇干脆利落地拔枪,上膛,再顶住安荣的面门。
安瑜眼前晃过一片墨绿色的光影,再回神时,安荣已经被霍之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说一遍试试?”霍之潇居高临下地望着安荣,嫌弃地踢开男人因为恐惧而抽搐的腿。
安荣从始至终没敢反抗,因为他看见霍之潇军靴后的马刺在雪地里闪着寒芒。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多说一句,那根刺就会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安荣因为想象中的画面,再次痉挛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根马刺上。
安瑜缩在姐夫怀里,望着面前戴着黑皮手套拿着枪的手,眼眶发热。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为他出过头呢。
姐夫是第一个。
但是他们在安老太太的院子里,不能闹得太过。
安瑜垂下眼帘,压下心底的悸动:“姐夫,我们回家吧。”
霍之潇顺从地收了枪,往腰间黑色的枪套里一插。
安瑜安心了,转身道:“姐夫,我去屋里和老太太说一声。”
“好。”霍之潇点了点下巴,“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目送他进屋,然后重新望向安荣,目光浸染上浓浓的玩味。
安荣头皮一阵发麻,攥着冰冷的雪块,扭着屁股,吃力地挪动。
“你现在躺着的地方,昨晚也躺过一个人。”霍之潇的手按住了腰带上的皮扣,漫不经心地抚弄,“只不过你活着,那个人死了。”
安荣胃里一阵翻腾,咬牙道:“姑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妹妹……”
“你也想死吗?”霍之潇冷声打断安荣的话,抬起腿,鞋底蹍上了他的脸。
羞耻,不甘,愤怒……各式各样的情绪在安荣心底迸发,可他没办法挣脱面上的脚,甚至连锋利的马刺都躲不开。
因为踩着他的人是霍之潇,也是帅府未来的大帅。
安家在霍家面前,什麽都不是。
“阿瑜我带走了。”霍之潇听见了安瑜往屋外走的脚步声,施施然收回脚,“告诉你们家老太太,别再有不该有的心思了。”
“……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
“……阿瑜是我的人,不需要旁人替我来教他知人事。”
霍之潇说完,安瑜恰恰好推开安老太太的房门。
阴沉的天光下,姐夫背着双手站在院中,偏头欣赏凌寒盛开的梅花,而他大哥……依旧瘫坐在地上。
“走,”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霍之潇回过头,冷峻的眉眼如春水般融化,“跟姐夫回家。”
那一刹那,安瑜心里山花烂漫,春风荡漾。
*
回了帅府,安瑜照常照看阿姐。
安欣闹了几回,又变成了原来半死不活的模样,整日歪在床上想心事。
安瑜起了几回话头,安欣都没理会,他也就不开口了,转而想自己的事情。
他想的是在安家做的梦。
梦里姐夫又用手帮了他,还在他腿根上留了牙印。
安瑜想得面红耳赤,偏偏腿根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彷彿真的被姐夫咬了一样。
他再三告诫自己,那只是梦,可越想,腿间的感觉越清晰。
安瑜忍了又忍,晚上洗澡的时候,终是硬着头皮把裤子往下狠狠一拉。
“啊!”他跌进盛满水的水盆,顾不上烫,手脚并用坐直了身子,又软软地歪回去。
纤细白嫩的腿根内侧,有两道明显的牙印。
安瑜闭上双眼,颤颤巍巍地摸过去——不疼,只是有点痒,还有点麻。
是……是姐夫咬的吗?
如果梦是真的,姐夫真的把他的腿架在肩头,然后埋头咬了……咬了两口。
安瑜猛地摀住脸,臊得直掉眼泪。
水汽氤氲,他的泪似乎滑落到滚烫的脸颊上就被蒸发了。
原以为是春梦一场,却不料现实中也有迹可寻。
安瑜四肢痠软,十指抠着浴盆的边缘,止不住地打哆嗦。
那两道清晰的牙印彷彿是一枚勋章。
不是奖励他有了男人,而是将他钉在了偷情的耻辱柱上。
他与姐姐的男人在偷,还在自己的卧房里偷。
可羞耻中,安瑜还寻到一丝畅快。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唯有的一点儿微弱的放荡,被霍之潇从骨子里激发了出来。
如今竟忍不住将双腿分开,架在浴盆两侧,着迷地抚摸那片皮肤——
屋里的屏风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紧接着,寒风倒灌进来。
灯火摇曳,穿着单薄里衣的安欣出现在了安瑜的视线里。
明明灭灭的光映亮了她阴恻恻的眸子,安瑜吓得冷汗津津,缩进水盆,头都不敢抬。
但他能听见安欣嘶哑的声音,如影随形:“阿瑜,你偷人了。”
任何辩驳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瑜背贴着浴盆,没脸再看安欣,因为跟他偷情的不是别人,正是姐姐的男人。
“阿瑜。”安欣又向前走了一步。
门没关,身穿白衣的女人变成了一具会移动的骷髅,操着嘶哑至极的嗓音,质问:“你到底和谁在偷?”
“我……”安瑜在水下抱住了双膝,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无言以对,也无颜面对阿姐。
他和姐夫不清白。
连安欣发病摔碗的时候,他们都躲在这间屋子里苟且。
他们还拥抱在一起接了吻。
姐夫吮吸过他的舌,吻过他的面颊,还帮他揉出过水。
又一阵呼啸的风吹过,屋门忽而被人关上了。
是霍之潇回来了:“阿瑜?”
安瑜缩在快凉透了的水里,小脸刷白,而站在一旁的安欣,从霍之潇出现就开始尖叫,并且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把手边能抓到的一切往男人身上砸:“滚开!你就是想害死我……霍之潇,你要死,就自己死在关外,别带回来一身晦气,克妻!”
霍之潇面不改色地拽住安欣的手腕,喊来两个婆子,把人弄走了。
然后拿着毛巾转身回屋,把冻傻了的安瑜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昏昏沉沉地抱住姐夫的脖子,想起安欣的质问,如坠冰窖。
若是时间再往前倒个十来年,他做的事情要是被发现,是会被家里人用乱棍打死的。
阿姐还活着,霍之潇还是他的姐夫,他们却在安欣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安瑜猛地哆嗦起来,裹住身上半湿的浴巾,一下子扑到霍之潇的怀里去了。
“姐夫……”他含着泪,颤抖的唇贴着男人的颈侧,象是贴住了一团滚烫的火苗。
“别怕。”霍之潇把安瑜放在床上,替他抱来了被子。
安瑜惨兮兮地裹着浴巾,冰冷的水顺着发梢,劈里啪啦地砸在被单上。
隔壁的安欣又开始摔东西,边摔边骂。
他自顾不暇,实在没有精力去分辨阿姐在咒骂谁。
左不过是姐夫,要不就是他。
也是该骂。
“阿瑜?”霍之潇见安瑜脸上烧起两团病态的红潮,立刻摘下手套,想要摸他的额头。
安瑜却拍开了伸到面前的手——啪!
他愣住了,霍之潇也不再动了。
且不说姐夫没做错什麽,就算想做些什麽,安瑜也没有反抗的理由。
因为霍之潇是未来的大帅,哪怕没有填房这层身份,只要他想,他就是他的人。
“姐夫……”安瑜垂下头,脚趾狠狠地蜷缩起来。
他在害怕,在抗拒,在逃避。
霍之潇眸色晦暗,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将手套重新戴好,继而披上披风,推开了房门:“你且歇着吧。”
沉闷的关门声,彷彿铁鎚,钝钝地砸在安瑜的心头。
也在他尘封的心上砸出一道缺口。
悖德的火苗顺着那道缺口燃进去了,野火燎原。
安瑜歪着脑袋,将身上的浴巾扔了,光脚走到衣架边,挑了身衣服,就着满身的水,穿了上去。
他穿完以后,推开窗:“人呢?”
立时跑来两个下人。
“送我回安家。”安瑜说,“不用跟我姐夫说。”
“安小少爷……”
“我回去看看老祖宗。”
下人是从安家带来的,听了他的说辞,倒也没去怀疑:“现在下着雪,路怕是不好走,小少爷且先等等,让我们去探探路。”
安瑜点了点下巴,把窗户放下了。
心中的野火烧到了四肢,他已经察觉不到冷,连搁在窗台上,被风雪吹得发青的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下人很快回到了窗前:“安小少爷,路不好走,但是门前有霍家的车,他们愿意送咱们回家。”
“是姐夫的意思吗?”他的心脏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下人哪里知道得这麽细?支支吾吾道:“约莫是的。”
安瑜的嘴角缓缓勾起,颓然收回撑着窗户的手,往后跌退了几步——
窗户“砰”的一声砸在窗框上,扑簌簌的雪从屋檐上砸落下来。
“小少爷?!”
面无血色的安瑜推门而出:“没事,走吧。”
下人连忙撑伞上前:“小少爷,要不要和姑爷……”
“不要!”他陡然提高了嗓音,又回头去看姐姐的房间。
细细的雪粒子模糊了安瑜的视线,但他知道那扇门后是怎样的世界。
霍之潇不仅是他的男人,也是阿姐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赶他走了。
安瑜匆匆收回视线,揣着那个从安家带来的手焐子,坐上了霍之潇的车。
他想,姐夫以后也不会纳他为填房了。
他还是要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安家,连带着苗姨娘也要陪他吃苦。
不行。
安瑜豁然睁开双眼。
他可以吃苦,可苗姨娘已经苦了半辈子,他不能让母亲再被欺辱了。
可唯一能将苗姨娘从苦海中拯救出来的人已经不要他了。
安瑜靠在汽车后座上,闭上双眼。
他不想放弃姐夫,不管是为了苗姨娘还是为了自己。
*
安瑜回到家的时候,安荣正好带着人从安家的大门出来。
他前脚迈出汽车,后脚就被冲过来的安荣打翻在地。
“安小少爷!”下人们纷纷惊呼。
安荣踩着安瑜的肩膀,把他的脑袋用力蹍进雪堆:“你还敢回来?”
安瑜猝不及防吃进去满口的冰雪,剧烈地咳嗽起来,可细小的冰块又呛进了气管,他眼前瞬间黑了,连手指都失去了力气。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意识也逐渐远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纷乱的马蹄声,继而是遥远的枪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安瑜晕过去了。
霍之潇得知安瑜回安家的消息时,刚换下被安欣泼脏的衣服。
“什麽时候的事?”
“就刚刚。”警卫员一板一眼地重复安瑜身边下人的话,“安小少爷回去看安老太太了。”
“安老太太?”霍之潇在心底嗤了一声。
他哪里看不出来,安瑜跟安家的老太太压根不亲近。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
“备马。”霍之潇伸手取下军帽,抱在臂弯之间,“跟我去安家。”
警卫员后脚跟用力一并,行了个军礼:“是!”
白雪皑皑,往日热闹的街市闭门塞户。街道上的积雪半尺有馀,寻常马自是不能行走,可是霍之潇胯下的战马连关外广袤的雪原都踏过,哪里会被城中细碎的雪堆阻拦?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军绿色的队伍就来到了安家宅子所处的街口。
霍之潇猛地拉紧了缰绳。
雪沫四溅,男人蹙眉眺望着不远处的几道人影:“怎麽回事?”
而安家的门前,晕倒的安瑜被安荣从雪地里拖了出来。
安荣对着他啐了口唾沫:“呸,不就是个玩意儿,没了霍之潇,你算个屁?!”
下人们恐惧地缩在一旁,不敢言语。
安荣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通,抬手对着安瑜的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被风雪搅碎。
安瑜也呻吟着睁开了双眼。
“醒了?”安荣满意地勾起唇角,眯起吊梢眼,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家里拖,“知道老太太是怎麽病的吗?是被我们的好姑爷打死的下人吓病的。”
“你反正是他的人了,不会也害怕吧?”
呛在气管里的雪块融化了,安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恢复了呼吸,却还是无法挣脱安荣的手。
雪地上很快出现了两道深深的凹痕,那是他的腿滑过的痕迹。
“来,看看!”安荣连拖带拽地将安瑜摔到家门前。
他跌得头晕眼花,鼻翼间还萦绕着一股腐败的恶臭。
安瑜面前摆着一张肮脏的门板。
那上面躺着安家被打死的下人。
他吓得又有了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安荣一脚踹在安瑜的背上,想把他踢到死尸身上。
枪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霍之潇的身影撕裂了风雪,胯下的骏马低低地嘶鸣。
安瑜仰起头,眼睛被积雪灼伤,彷彿看见了世间最亮的光——可能是姐夫身上武装带上的金扣,也可能是军服扣子。
“阿瑜!”霍之潇向他伸出了手。
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呼唤了。
安瑜拚劲了全身的力气,握住了姐夫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然后周身一轻,人已经落在了霍之潇的怀里。
霍之潇一手抱着他,一手勒紧了缰绳。战马扬起前蹄,直接将安荣踹飞在了雪地里。
满地狼藉,霍之潇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麽。
男人的神情冷下来:“都毙了!”
警卫员们喊着整齐划一的“是”,举起了手中的枪……
安家出事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遍了关中。
故事的主角已经回到霍家,泡了热水澡,光溜溜地坐在霍之潇腰间。
他不清醒,却也没多迷糊。
就在姐夫坐在马背上伸出手的刹那,安瑜彻底想明白了。
霍之潇是他和苗姨娘的出路,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悖德,他都别无选择。
他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总有一天,他也要把安荣的头踩进雪地里。
再说了,他并不讨厌姐夫。
安瑜眼前一片蒙矓。
他虽然不懂情情爱爱,却知道自己被姐夫亲吻的时候,是快乐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
哪怕只有短暂的欢愉,也足够了。
所以高烧烧得满面通红的安瑜,抱着姐夫的脖子,喘着粗气,一点一点解开了男人的腰带。
他哑着嗓子说:“疼。”
“哪儿疼?”霍之潇伸手扶住他的细腰,“姐夫帮你揉揉。”
安瑜垂下眼帘,睫毛疯狂颤动起来。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他的心火又开始燃烧起来。
安瑜吐出一口气,握住了霍之潇的手腕,咬牙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进了腿间。
他说:“姐夫咬过的地方疼。”
霍之潇沉默片刻,轻声笑了:“知道了?”
“嗯。”安瑜扭了扭,两瓣屁股馋馋地蹭着姐夫的腿根,“是那晚咬的吧?”
“怎麽发现的?”
“洗澡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回答夹杂着甜腻的呻吟,“阿姐……阿姐也瞧见了。”
原来是这麽回事。
霍之潇心下了然,抬手扶住安瑜乱动的屁股,起身将他塞进了被子。
安瑜茫然地缩在床上,见霍之潇象是要走的模样,急得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衣袖:“姐夫!”
“嗯?”霍之潇低下头。
只见安瑜红润的唇随着呼吸开开合合,红晕宛若破皮的桃沁出的汁,顺着颈窝一直淌到胸口。
“姐夫……”他眼里盛着委屈的泪。
“姐夫去让他们烧热水。”霍之潇捏了捏安瑜的腮帮子,“你姐住的屋子没通热水,姐夫舍不得你累完了还要换房间歇息。”
还有些话,霍之潇没说出口。
安欣吵着闹着要住到老房子里,就是为了躲他。
连热水都不要了,宁可住在冻手冻脚的屋子里,也不肯靠近他半步。
一个避他如蛇蝎,一个缠他如胶似漆。
这对姐弟啊……
霍之潇重新回到屋里,安瑜已经裹着被子坐起来了,白嫩嫩的脚尖搁在床头,点着床单上的鸳鸯戏水图发呆。
他人其实也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散发着绵绵的潮气。
“姐夫。”安瑜瞧见了霍之潇的影子。
男人连影子都是有侵略性的,顺着屏风,横插过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发烧了还胡闹。”霍之潇替他把被子裹好,握住了那只瘦削的脚。
若是寻常人家的少年郎,十七岁已然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可安瑜是安家的庶子,不被重视,日子艰辛,人便瘦小,身上依稀还有青涩的影子。
“姐夫。”他又唤了一声。
霍之潇把屋里的灯关了,只留床头一盏,继而翻身上床,解开腰带,卸了枪,躺在了安瑜身侧。
安瑜犹豫了一会儿,冰凉的手指滑到了姐夫的手边,小心翼翼地钩了钩。
霍之潇被逗乐了,转身面对他:“不怕?”
“怕什麽?”
“也是。”霍之潇凑过去,搂住安瑜的腰,“姐夫疼你,不怕。”
其实安瑜是怕的,但他不能说怕。
他想起苗姨娘,想起安荣,就知道自己没有怕的理由,也没有逃避的借口。
自然,他对姐夫也是有好感的,可是再多的好感在生存面前,都是空谈。
所以安瑜抬起腿,缠住了霍之潇精壮的腰。
他不会做别的,只知道抬起腿,藉着昏暗的光,懵懵懂懂地舔姐夫的唇。
是真的舔,细软的舌滑过青青的胡茬,再软绵绵地贴上嘴角。
他不敢一下子就舔进唇缝里去,只敢徘徊在嘴唇边缘,小狗般讨好地蹭。
霍之潇也不教安瑜,反而伸手扶住他的腰,修长的手指自顾自地往股缝间探。
一来一回,霍之潇还没怎麽样,安瑜先红了眼眶。
他生得好看,原是弱柳扶风、略带病气的美,可床头那一盏微微发红的灯,硬是在他眼角涂了一抹艳艳的水红,人便多了三分动人的张扬。
霍之潇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双手用力,将安瑜的臀瓣掰开了。
“姐夫……”他自知躲不过,主动放软身段,倚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喘息。
霍之潇的手已经摸到了湿软的穴口。
或许是刚泡过澡的缘故,连下面的小嘴都温温热热,含着指尖,急不可待地吮吸。
霍之潇顺势吻住了安瑜的唇。
他上面的嘴不及下面的嘴坦荡,还不会明明白白表述欲望,鲜红的舌费力地翻腾,不消片刻,嘴边就挂下了银丝。
可安瑜顾不上姐夫滚烫的吻了,因为他腿间已然一片狼藉。
霍之潇手法老到,深入浅出,手指插进穴道,抽出时还会有意无意地蹭过穴口的褶皱,将他身体里的欲望最大化地激发出来。
安瑜在姐夫怀里融化成了春水,轻哼着摆动起腰,无师自通地随着男人的手指律动,双腿也不去缠霍之潇的腰了,转而夹紧,因为涌动的欲望,不断绞紧。
就像涨潮,一波又一波情欲从下腹奔腾而来,安瑜终于听见了姐夫略略粗重的喘息,而埋在他体内的手指的动作也失去了章法。
一下,两下……霍之潇插得越发深,也越发快。
安瑜忍痛仰起头,在姐夫眼底寻到了猩红的欲色。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先一步被吻住。
霍之潇翻身将安瑜压在身下,急不可待地攥住他颤抖的手,用力按在胯间——
一声闷哼,安瑜猛地挺腰,眼里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又烫又大。
隔着那层布料,他都能感受到它有多丑陋。
安瑜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姐夫是不同的。
可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霍之潇托着安瑜的臀瓣,沉腰让他下面那张馋得流口水的小嘴也来感受自己的欲望。
“姐夫,姐夫不要!”安瑜慌乱地撑住上半身,却逃不脱霍之潇的桎梏,连身上的被子都滑落了下去,蒙蒙矓矓地看见了快撞在一起的下体。
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料,男人身上的热潮已经烘了过来。
安瑜整个人像是沾了火星就熊熊燃烧的干草,霍之潇还没真的贴上来,他就泄了一回,淡白色的精液顺着粉嫩的股沟,汩汩滑过穴口,呼吸间,把后面也带上了情欲的巅峰。
安瑜腰一软,痉挛着跌回床上,霍之潇及时护住他的头,同时摆腰,隔着布料,将性器贴在了刚刚高潮过的小嘴边。
“姐夫……”安瑜带着哭腔的求饶大大地取悦了霍之潇。
他温柔地亲吻着他通红的眼尾,吻去咸涩的泪水,又去吻甜蜜的唇。
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是陷阱,现在的安瑜不知道,未来的他知道了,也早已陷进去,抽不出身了。
霍之潇搂着安瑜,并不做过多的动作,只用亲吻安抚他:“以后姐夫要疼你,还害怕吗?”
安瑜捂着脸,用哽咽回答姐夫的问题。
霍之潇揉了揉他翘挺的臀瓣,感觉到裤子被温热的汁水打湿,便后撤了些许:“不怕,姐夫不会弄疼你。”
安瑜还是止不住抽噎,同时下身不断痉挛,竟是因为姐夫的靠近,连续不断地动情。
“阿瑜……”霍之潇气息不稳,沉沉地望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灯火的缘故,他露出来的上半身,笼着薄汗,浑身散发着湿淋淋的欲色。
霍之潇的小阿瑜成熟了,圆润饱满的从枝头滚落下来,正正好落进了他的怀里。
“姐夫!”安瑜浑然未觉那道炽热的视线,他全身的感觉都放在下身。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用小嘴描绘出姐夫的形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烫,如何会不疼?!
安瑜被抬进帅府之前,苗姨娘怕他惹霍之潇生气,提前与他说了好些房中的事,所以安瑜不算是白纸一张。
如今姐夫嘴上说着不会弄疼他,可紧紧挨着穴口磨蹭的性器还有肿胀的趋势,哪里是不会疼的样子?
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抱着霍之潇的脖子哭道:“姐夫骗人。”
“嗯?”霍之潇压抑着欲望,压得狠,被安瑜一哭,有些绷不住了,“别闹。”
“明明……明明就会疼!”安瑜没听出男人语气里的暗流汹涌,还兀自往霍之潇怀里靠,“姐夫你……你让他们烧水,就是……就是要欺负我!”
霍之潇快被他气笑了。
本来想着不吓着安瑜,现下倒是有了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味道。
“你想要姐夫欺负你?”
安瑜哭声微顿,低头去看两人相连的下身——霍之潇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块,洇湿的布料紧紧贴在……
安瑜面色一红,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了。
他怎麽那麽馋啊,居然流了那麽多水。
霍之潇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脱掉了裤子,与安瑜赤裸相对。
他们身形相差太大了。安瑜白白净净,和常年在关外的姐夫全然不一样,还哪儿哪儿都秀气,连胸前的红豆都小巧得可爱。
安瑜伏在姐夫胸口缓了缓神,好不容易止住了哭,闷声闷气地问:“姐夫,你会要我吗?”
“为什麽这麽问?”
“是你把我送回安家的。”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委屈,“姐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要。”霍之潇知道安瑜在担心什麽,含住了他的耳垂,一边吮吸,一边说,“姐夫要你。”
“那阿姐……”
“阿瑜,”霍之潇无奈地打断安瑜,“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眼眶一热,垂眸“嗯”了一声。
霍之潇见安瑜安下心来,便又去摸他的穴口。
他乖乖分开双腿,给姐夫看自己已经主动张开的小嘴。
修长的手指再次动作起来,安瑜的眼神渐渐空洞,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屋内隐约泛起情欲的腥甜气息。
他宛若在红浪中翻腾的一尾白色的鱼,被漆黑的恶蛟缠住,死死地压制在水下。
他想浮上来喘一口气,却被卷入了欲望的漩涡。
“姐夫……姐夫……”安瑜眼底的光渐渐熄灭了,双颊染上一层颓然的情色,在霍之潇的身下襬出了最淫靡的姿态。
他含着姐夫的手指高潮了,喷出的汁水溅在了男人胯间的庞然大物上。
霍之潇趁他还未缓神,果断抽出手指,换了欲望,插进潮湿的双腿间抽插。
粗糙又滚烫的触感太过强烈,安瑜一下攥住了被角,不自觉地就将下身罩住了。
一时间红浪翻滚,酣畅淋漓,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双肩上布满吻痕,男人修长的五指牢牢托着他的后颈,一边深吻,一边摆腰。
安瑜的滋味比霍之潇想象的还要好。
他虽娶了安欣,夫妻之间却因为“克妻”的传闻,渐行渐远,而他又不在外面寻不三不四的人,自然许久未开荤。
安瑜是久违的甜意。
霍之潇又想起很久以前陪安欣回门时,撞见他的情景。
裹着披风,揣着手焐子的少年踏雪而来,跑得急了,微微喘息,嘴边氤氲着一小团白色的雾气,连他的神情都模糊了。
他软软糯糯地唤他:“姐夫。”
“姐夫!”安瑜突然一声惊叫,将霍之潇带回现实。
不过失神了片刻,霍之潇竟不自觉地用双指撑开了细软的穴口,肿胀的欲望戳着翕动的穴口,蓄势待发——
霍之潇头皮微微发麻,蹙眉后退。
安瑜慌乱地裹住被子,不顾腿间的水意,团成一小团,背对着姐夫不吭声了。
“阿瑜,”霍之潇缓了缓神,伸手把他抱回来,“姐夫叫他们端热水进来,你洗洗。”
安瑜哑着嗓子轻哼:“一晚上都洗了几回了。”
“不想洗了?”霍之潇抱着他,鼻翼间萦绕着幽幽暗香,眼神越发晦暗,语气却还是一贯地温柔,“不想洗,就陪姐夫回去歇着。”
“姐夫刚刚还说舍不得我跑呢。”
“姐夫抱你回去。”
安瑜闻言,沉默了。
霍之潇还当他不乐意,待手伸进被子,安瑜倒主动翻身,让姐夫抱。
静悄悄的夜色笼罩着帅府,霍之潇抱着安瑜走出卧房,怕他冷,还用被子将他裹住。
安瑜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靠在男人怀里,只是累,并不觉得冷。
安欣房内亮着一点烛火。
温暖的火光映亮了他们前行的路,安瑜定定地望了会儿,眼里忽然涌出了泪。
“姐夫……”他纤细的臂膀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不顾呼啸的寒风,搂住了霍之潇的脖子,“姐夫!”
安瑜的呜咽埋葬在风雪里。
他听见霍之潇笑着应了他的呼唤,耳畔回荡着沉稳的心跳声,世间的喧嚣便远去了。
安瑜想,这晚的自己是开心的。
可阿姐房里亮着的烛火同时提醒着他,他的开心是偷来的。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他耳边回荡着阿姐的质问:“阿瑜,你到底和谁在偷?”
他在和姐夫偷。
霍之潇把哭哭啼啼的安瑜抱回了房间,见他裹着被子不肯松开,也不勉强,直接把床上的被子铺开,等他主动寻着热源爬过来,才伸手去搂细细的腰。
安瑜贪恋姐夫身上的暖意,就算心底已经唾弃自己千百遍,依旧执著地贴着男人:“姐夫,我大哥……”
他总算想起安荣了。
“没死。”霍之潇在被子底下寻到了安瑜微凉的手,干脆地回答,“毕竟是亲家,我不会做得太难看。”
言下之意,安荣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却与死也没什麽区别了。
安瑜懵懵懂懂安下心,安家却彻底闹开了。
年关岁末,安老太太听见的都是坏消息。
先是安欣病入膏肓,后是家里的下人被姑爷打死,如今……
“荒唐!”病恹恹的安老太太强撑着坐在榻上,“阿荣,我的小乖乖,怎麽伤成这样了呢?”
前来诊治的医生冷汗涔涔:“老祖宗,荣少爷无性命之忧……”
“可他绝后了啊!”安老太太一声惨叫,“姑爷怎麽忍心……姑爷怎麽忍心伤他这麽深!”
面色青灰的安荣躺在另一张榻上,下身盖着的毯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老祖宗,当务之急,还是稳住姑爷。”安老太太身旁的婆子悄声道,“荣少爷虽然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但是咱们最大的靠山……”
“安瑜。”安老太太缓过神,绞着帕子,咬牙切齿,“他还没爬上姑爷的床?”
婆子俯身在安老太太耳旁低语了几句。
安老太太眼底划过一道欣喜:“此话当真?”
“当真。”婆子说,“跟过去的下人说,听见他们……”
她用手比画了一个下流的姿势,安老太太心领神会,眼底的欣喜退去,又化为了阴狠:“霍家子嗣稀薄,姑爷膝下更是半个儿子都没有,只要安瑜的肚子大了,咱们还怕什麽帅府!”
“那也要怀个男孩儿才作数。”
“就算是女儿又如何?”安老太太到底看得长远,“总比一无所出好。”
“老祖宗说得是。”婆子眼珠子一转,看向躺在床上,仍旧没有声息的安荣,“那这事儿就这麽算了?”
安老太太不甘心地啐了声:“不然呢?那是帅府,我可以没有阿荣亲生的乖孙,但是安家不能没了姓霍的这门亲家!”
安老祖宗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安荣闷哼着动了动手指。
她立刻扑上去,随着几个婆子和大房的媳妇儿,一并恸哭:“我可怜的阿荣啊!”
屋里的哭号并没有传出去很远,站在门外的苗姨娘冷笑着摇头,让跟着自己的婆子端着补品进去:“我是阿瑜的亲娘,他们现在见我,心里肯定一百个不痛快。”
“姨娘,姑爷疼阿瑜是好事。”婆子轻声提醒,“起码咱们现在不用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了。”
苗姨娘苦笑:“谁知道呢?”
她是母亲,旁人在乎帅府的荣华富贵,她却只在乎安瑜过得舒不舒心。
“姨娘不必担忧,小少爷必定是过得极好的。”
“也罢,再差,还能差过家里?”苗姨娘冷静下来,也不见得多在乎那碗补品,等婆子从屋里退出来,毫不犹豫地回房了。
安家发生的一切,安瑜尚未知晓。
但是整个帅府的下人,都知道他和霍之潇亲近了。
以前安瑜会躲着姐夫走,如今他见着姐夫,不顾男人刚从外面回来满身风雪,笑着缠上去。
霍之潇单手搂着他的腰,用冰凉的面颊贴他的脸。
“姐夫,今天怎麽回来得这麽早?”安瑜冻得直哆嗦,却不躲,还把在手焐子里焐得热乎乎的手递过去,“是要在家里用晚饭吗?”
“嗯。”霍之潇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已经用旧了的手焐子上,“姐夫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这是姨娘给我缝的。”安瑜宝贝地抱住手焐子,“谢谢姐夫。”
“姨娘缝的自然不能扔,我让人给你在里面加一层里子。”
天越发冷了,霍之潇火气旺,不怕,安瑜却夜夜贴在他怀里喊冷。
安瑜闻言,眼前一亮:“不用叫别人,我会。”
“这都会啊。”霍之潇好笑地捏他纤细的手指。
安瑜弯了弯眼睛:“以前在家里,不比在帅府……冬天的衣服,有的时候是没有人帮苗姨娘缝的,也只有我能搭把手了。”
不受重视,又注定要嫁出去的庶子,哪里有什麽保暖的冬衣呢?
安瑜身上穿的、睡觉时盖的,全出自苗姨娘之手。
为了让姨娘少费些心,他自然也就学会了。
“以后我也帮姐夫缝。”安瑜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牵着霍之潇的手蹦蹦跳跳,“就怕姐夫嫌弃……”
“嫌弃什麽?”回答他的却不是霍之潇。
一束明晃晃的光从幽暗的角落里晃出来,裹着青灰色披风的安欣缓缓来到安瑜面前。
他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胳膊却被阿姐一把攥住:“你知不知道阿荣被他……被他……!”
“阿姐?”安瑜被安欣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霍之潇,你克妻就罢了,居然把我弟弟……把我弟弟阉了!”只听安欣声嘶力竭地哭喊,“阿荣还没有孩子,你这不是让我们安家绝后吗!”
安欣剩下的话,安瑜一概没听进去。
他被“阉了”两个字吓住,攥着姐夫的披风,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久病未愈的安欣说了一会儿就经不住风吹,跌坐在雪地里,一边声嘶力竭地咳嗽,一边控诉霍之潇的残忍。
她没有血色的脸被手电筒的光一照,散发出诡异的青白色的光。
安瑜看得胆颤心惊,心里想的却是安荣。
姐夫把安荣……阉了。
为了他。
安瑜猛地仰起头,霍之潇静静地站在雪地里,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明明担着罪魁祸首的名号,却最置身事外。
这是安瑜第一次从姐夫身上觉察出冷酷的情绪。
他都快忘了,天天惯着他的男人,是霍家的少帅。
那双抚摸他的手,也沾过最滚烫的血。
安瑜身体里翻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热浪,攥着姐夫披风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眼底的光重新汇聚:“阿姐,你知道大哥做了什麽吗?”
“我知道!”安欣微偏了头,望向他,神情古怪,“阿瑜,姐姐知道你委屈,可……”
“可他是你的亲哥哥。”安瑜替安欣说完了剩下的话。
他并不觉得委屈,甚至是在预料之中。
大房就是大房,与他这种姨娘所出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无论安欣表现得多麽像个合格的阿姐,她心里记挂的都不会是他。
“阿瑜,你总是要嫁人的。”安欣呢喃,“可是阿荣不一样,他以后要掌家……没有子嗣怎麽行?!”
安瑜抿唇靠在霍之潇身旁,没有回答安欣的问题。
若是从前的他,听了安欣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埋怨霍之潇。
可现在的他记仇。
就算安荣已经被姐夫废了,他以后也肯定会报脑袋被按进雪地里的仇。
或许在安荣的眼里,他就和那具死去多时、已经散发出腐臭味的尸体差不多吧?
可谁能想到,现在的安荣在安瑜眼里,也如那具腐尸——永世不得翻身了。
更何况,安荣生不出孩子,断了安家的香火,他却还有姐夫。
他不自觉地并拢双腿,他也能生。
“安家不会绝后。”安瑜的呓语,只有霍之潇听见了,“只不过换个姓氏罢了。”
他和姐夫的孩子,总要姓霍的。
安瑜从未像此刻一般庆幸自己的身体特殊,他前十七年受的苦,总算回了甘。
“走吧。”霍之潇握住了安瑜冰凉的指尖。
他们从安欣身旁走过,跌落在地上的手电筒,照亮了前路。
“阿瑜,他真的会克死你!”安欣的嘶吼化为了风,无孔不入,安瑜打了个寒战,在安欣看不见的角度,钻进了姐夫的怀抱。
“换什麽姓氏?”霍之潇忽然问。
安瑜愣了愣,耳根通红:“姐夫明知故问。”
霍之潇叹了口气,指腹蹭着他的耳垂,欲言又止。
他懵懂地仰起头,眼底荡漾着银白色的月光。
明明看上去纯洁得不可思议,却已经忘了道德伦理,和姐夫亲热过许多次了。
连腿根,都有霍之潇留下的印记呢。
霍之潇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忍不到安瑜真真正正地成为他的填房了。
他的小阿瑜……怕是也等不及了吧?
又一阵寒风卷过。
雪花贴地呼啸而过,如烟似雾。
当着安欣的面,安瑜表现得很淡定,实际上,心里格外忐忑。
因为苗姨娘还在安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身边有姐夫,安老太太就算有心刁难,顾忌着帅府,也不敢真的下狠手。
安老太太没对苗姨娘下手,却惦记着安瑜。
隔天,安瑜就收到了安老太太要过寿的口信。
“过什麽寿?”安瑜蹙眉道,“不逢十,也不逢五,老祖宗过的什麽寿辰?”
再说了,安荣还在家里躺着呢!
不办白事就不错了,安老太太寻的什麽由头办酒?
下人低眉顺眼地回答:“找了个寺庙里的大师算了算,说是今年比较特殊,得过。”
这话一听就是提前编排好的,安瑜有心追问,下人也答不出更多的话。
“怪了。”安瑜喃喃自语,“大房甘心?”
那可是大房的嫡长子,就这麽被姐夫毁了命根,居然不吵也不闹,吃下了哑巴亏。
其实安瑜的担心完全是多馀的。
别说一个霍之潇,就算是帅府的下人伤了安荣,安家的人也不敢上帅府讨要说法。
谁叫人家手里有兵有枪,腰杆子硬呢?
等霍之潇晚上回来,安瑜趴在姐夫怀里,把这事儿说了。
霍之潇替他捏冻红的脚趾:“想去就去。”
“姨娘还在安家。”他叹了口气,被姐夫捏得倒吸一口凉气,“疼。”
安瑜脚上的冻疮是旧疾了,冷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暖和的时候反而又痛又痒。
霍之潇把他的脚拢在掌心:“得用药膏擦,以后下雪天别穿自己缝的鞋出门。”
“嗯。”安瑜乖乖应下。
霍之潇没忍住,用指尖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脚心。
安瑜笑出了声:“姐夫。”
“姐夫弄疼你了?”霍之潇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有他的身影。
“没……”他竟看痴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瑜总能从霍之潇身上觉察出温柔的滋味。
所以无论安欣说什麽,他都是不信的。
他的姐夫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不克妻。
“歇着吧。”霍之潇替安瑜的脚上了药,起身脱下外套,走进了浴室。
缠绵的水声很快从紧闭的门后传了出来,他在姐夫回家前就洗完了澡,如今却又觉得周身泛起潮气。
安瑜搓了搓胳膊,翻身趴着,披上姐夫的军装,摸出一本画册,心不在焉地看。
霍之潇干什麽都雷厉风行,安瑜刚看了几页,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看什麽呢?”霍之潇带着一身淡淡的肥皂味回到安瑜身边,属于男性的滚烫气息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软软地答道:“《三国演义》的画册。”
霍之潇掀开被子,坐在了安瑜身边:“喜欢?”
说完,又捞起他的脚,毫不避讳地揉捏。
湿热的气息彻彻底底将安瑜笼进去了。
他含糊地说:“喜欢。”
小手顺着姐夫的胳膊,来回摸。
霍之潇的皮肤比起安瑜的,要偏深一些,肌理匀称,血管清晰。
他摸了会儿,脸也贴过去:“姐夫,我决定回家看看。”
安瑜的选择在霍之潇的预料之中,男人的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轻轻松松把人抱进了怀里:“寿宴那天,姐夫有事,怕是不能陪你去。”
霍之潇说着说着,见安瑜神情失落,唇角便勾了起来:“但是姐夫会抽空去接你。”
“好。”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姐夫肩上的担子重,“姐夫不来接我,我就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
安瑜也有好些话要对苗姨娘讲,留下来有留下来的好处。
于是这事儿就这麽定了。
到了寿宴当天,安瑜带着姐夫和阿姐的贺礼,由霍之潇身边的警卫员亲自开车送回了安家。
再次踏进安家的大门,安瑜沉默了许久。
就在几天以前,同一个位置,安荣将他的头按进了雪地里。
也在同一个位置,他代表着帅府,安家的下人和婆子点头哈腰地哄着他往门里去。
就因为霍之潇……
安瑜揣着手焐子无声地笑了。
有姐夫,安家就不算什麽。
“小少爷。”
他撩起眼皮:“原来是张妈妈。”
张妈妈是安老太太的陪嫁丫鬟,跟着老太太几十年,早就成了安老太太最忠心的心腹。
“小少爷,老祖宗在屋里等着你呢。”张妈妈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安瑜身后的警卫员,语气愈加慇勤,“今儿个老祖宗高兴,中午办的是传统的宴席,晚上包了饭店,给家里的年轻人过西式的生日会。”
安瑜不置可否。
现下里,赶时髦的人不少,西式的生日会也常见,但是到了安老太太这个岁数,还要包酒店的,就不多见了。
“安欣小姐……”
“好些了。”安瑜蹙眉打断张妈妈的话,“要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下了雪,阿姐也能回来给老祖宗过寿。”
张妈妈乐呵呵地摇头:“心意到了就行。”
可哪里是什麽心意?
安瑜心想,那不过是最寻常的补品,霍之潇叫警卫员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但就是这样的寿礼,依旧被安老太太亲手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往后再收到的寿礼,都只能做它的陪衬。
虚礼过后,安瑜和苗姨娘一同用了午饭。
家里人都知道安欣快死了,而一旦安欣死了,安瑜就是霍之潇的填房,所以这顿饭吃得安静,并没人来找不痛快。
倒是吃过午饭,安老太太把安瑜叫住了。
“阿瑜。”安老太太甚少这般亲切地唤他。
安瑜蹙眉停下脚步:“老祖宗。”
“人家叫我老祖宗就算了,你可是我的亲外孙,怎麽不叫我祖母?”安老太太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祖母一直没有问你,在帅府过得习惯不习惯?”
安瑜压下嘴角讥讽的笑,低头道:“习惯。”
“再习惯,那也是帅府,和家里不一样。”安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你阿姐是个不争气的,嫁过去三年,肚子没大不说,连命都要丢了。”
“……可你不一样。”安老太太话锋一转,“阿瑜啊,老太太我是过来人,看得出姑爷对你上心。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们全家人的期待。”
安老太太说别的,安瑜都不在意,可她说姐夫对他上心时,他克制不住地动摇了。
霍之潇待他……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安瑜说不上来,也不知道如何去说。
他还小,比不得姐夫,只知道与人待在一起舒服,便是好的。
“阿瑜,就算姑爷再喜欢你,你如今这样木头似的,也是不行的。”安老太太的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今晚酒会,姑爷肯定会来,你穿成这样,怎麽讨他欢心?”
“姐夫有事要忙。”安瑜冷淡地说,“老祖宗要是有什麽打算,还是下次吧。”
“阿瑜!”安老太太本就是耐着性子与他说话,如今被反呛了回来,立时动了怒,“你不要以为有了姑爷,翅膀就硬了。你难道不在乎苗姨娘吗?”
“……阿荣的身子,到底是因为你才毁的。老太婆我可以吃下这份哑巴亏,大房那边却不好说。”
这就是拿苗姨娘来威胁安瑜了。
偏偏安瑜在乎苗姨娘,心里再不情愿,面上还是服软了。
安老太太满意地轻哼:“阿瑜,祖母不是逼你……反正你这辈子跟定姑爷了,早些还是晚些成他的人,有什麽区别?”
当然有。
安瑜痛苦地想,早些,他就是偷情;晚些,才名正言顺。
可惜,没人在乎安瑜的感受。
安老太太让张妈妈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条淡紫色的旗袍,领口坠着淡金色的穗,既华贵又妖娆。
“本来是做给欣儿的,”安老太太枯藁的手拂过布料,彷彿荡起了一圈细细的涟漪,“谁知道她没这个福气呢?阿瑜,你来穿。”
安瑜白着脸接过张妈妈手里的裙子,讷讷地垂下头。
安老太太仍怕他临阵脱逃,对张妈妈使了个眼色:“你陪阿瑜去酒店,帮着他换衣服。”
“老祖宗放心,我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绝对不会出问题。”张妈妈拍着胸脯作保,当下就跟着安瑜去酒店了。
路上,警卫员时不时望向安瑜,对张妈妈的跟随十分不满。
但安瑜全程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指。
他哪里想让张妈妈跟着?
他只是不想让苗姨娘在家里受委屈。
到了酒店,张妈妈仗着有安老太太的吩咐,随着安瑜进了房间,自顾自地张罗着人放洗澡水,然后把安瑜推进了浴室。
“小少爷,有什麽吩咐,您就喊我。”张妈妈站在屏风后,催促,“您洗快些,酒会快要开始了。”
安瑜默不作声地将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哆嗦着迈进浴缸,然后听见了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苦笑着缩进水里。
张妈妈拿走了他所有的衣服,留下的,只有那件安老太太备下的旗袍。
这是老手段了,安瑜猜得到。
事已至此,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洗澡,洗完,却发现自己低估了安老太太。
屏风后的椅子上除了浴巾,只有那条淡紫色的裙子。
张妈妈连条底裤都没给他留。
“下作!”安瑜裹着浴巾,好不容易被热气熏出血色的脸又白了。
没有底裤,这不是叫他丢人吗?
水滴顺着安瑜的指尖跌落在淡紫色的布料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他听见门外响起了悠扬的舞曲。
紧接着是张妈妈的声音:“姑爷来了?……我们小少爷在里面呢。”
姐夫来了?!
安瑜猛地惊住。
他记得霍之潇说过,没时间参加安老太太的寿宴,还说争取来接他……
然而容不得安瑜细想,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穿着军装的霍之潇踏着北风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躲在屏风后的安瑜。
屏风上画着高山流水,奔腾的水花顺着画布飞溅到他白嫩的腿上,在浴巾后九曲十八弯,最终沿着膝盖,潺潺流淌下来。
空气中氤氲着湿热的潮气。
霍之潇还闻到了肥皂淡淡的清香。
安瑜刚洗完澡,露在屏风外的半条腿晃了晃,腿肚里侧泛起莹莹水光。
他像早春盛开的桃花,粉嫩的花瓣上沾满了露水,风一吹,汁水淋漓。
霍之潇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军帽摘下,夹在臂弯间,背对安瑜,单手将披风的扣子解了。
安瑜看了几眼,实在忍不住,趴在屏风上,轻声叫:“姐夫。”
“嗯。”霍之潇应了,“天冷,洗完就出来吧。”
他鼻子一酸:“姐夫,家里人欺负我。”
“……他们逼我来饭店,还拿走了我的衣服。”
霍之潇闻言,转身走到屏风前,忍笑道:“快出来让姐夫瞧瞧,谁欺负我的小阿瑜了。”
安瑜红着眼眶,裹着湿漉漉的浴巾,扑到了霍之潇怀里。
继而被冻得“哎哟”了一声。
“外头还在下雪?”他一下子忘记自己受的委屈,扒着姐夫军装上的武装带打哆嗦。
“下着呢。”霍之潇见安瑜光脚站在地上,胳膊一伸,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几步之遥的大床上,“我骑马来的。”
安瑜这才看见姐夫脚上的马靴:“不用这麽急……”
“还好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被欺负了。”霍之潇好笑地用手指刮他的鼻尖。
安瑜又委屈起来:“姐夫,老祖宗不仅让人拿走我的衣服,还留下一条旗袍,让我穿给你看。”
他顿了顿,耳根子烧得通红:“里面……里面的……也不让我穿!”
“不让你穿?”霍之潇抿了抿唇。
目光也顺着安瑜湿答答的脖颈落下——
安瑜严严实实地裹着浴巾,全然不知道姐夫的眼神已经暗了下来,还在嘀咕:“不给底裤就算了,想要我装女人,也得给条衬裙啊!单一条旗袍,像什麽样子?”
他说完,伸手抱住霍之潇的胳膊,软着嗓音撒娇:“姐夫,你帮我去拿条裤子吧。”
霍之潇又刮了一下安瑜的鼻尖,把他露在被子外的脚塞进被子:“阿瑜,你想想,外面是个什麽情状?你是要姐夫拿着一条底裤,招摇过市?”
安瑜的脸腾地红了:“可我……可我也不能这样啊?”
浴巾裹得再紧,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已经觉得冷了。
霍之潇知道安瑜面皮薄,便背过身去:“你先盖上被子,生日宴还没结束,不急在这一时。”
他连忙钻进被子,再把湿透的浴巾踢到床下:“姐夫,还是冷。”
能不冷吗?他身上的水还没干透呢。
“要姐夫陪你?”霍之潇明知故问,“姐夫可没洗澡。”
明亮的灯光下,安瑜的眼睛弯了弯:“没关系。”
他喜欢霍之潇身上的味道,硝烟混着风雪。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安欣厌恶的气息,对于安瑜而言,却是俗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暖。
霍之潇掀开被子,躺在安瑜身侧。
他像滑腻的蛇,滑进姐夫的怀抱,双腿娴熟地盘住男人的腰,头也靠在了姐夫的颈窝里。
门外悠扬的舞曲走向了高潮,欢快的鼓点在安瑜的心头蹦蹦跳跳。
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背的诗——大珠小珠落玉盘。
莫名的情绪如同雨点,劈里啪啦地砸落在心田上。
象是感受到了安瑜的情绪,霍之潇忽然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安瑜闷声笑着,手从被子里钻出来,顽皮地躲过了霍之潇的掌心,落在男人的脸颊上。
霍之潇不常笑,面颊线条似乎都比常人生硬。
安瑜摸了几下,硬是从姐夫脸部冷硬的线条上摸出了温柔的滋味。
他心神微动:“姐夫……你想看吗?”
“想看什麽?”
安瑜收回手,将被子裹得紧紧的:“旗袍。”
“你穿?”
“嗯,我穿。”他忐忑地用脚尖碰姐夫的小腿,“你想看吗?”
安瑜头回进帅府的时候,就穿着旗袍,只是那件旗袍太素雅,比不上安老太太亲手交给他的这条。
“姐夫,我只穿给你看。”他见霍之潇沉默,窸窸窣窣地爬到床边,伸手够搁在床头的裙子。
墨蓝色的被子因为安瑜的动作,从他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了纤细的脖颈。
他够了两次,没够到,最后还是霍之潇俯身靠过来,帮他拿到了旗袍。
可是霍之潇拿到旗袍后,并没有直接给安瑜。
“姐夫?”
“姐夫帮你穿。”霍之潇的手伸到了被子底下,滚烫的掌心顺着他的细腰来回抚摸,“愿意吗?”
安瑜眨了眨眼,笑出酒窝:“愿意。”
说着,手脚并用地爬到霍之潇的怀里,再转身,屁股一沉,坐下了。
霍之潇把下巴搁在他微凉的肩头,拎着旗袍,示意他将腿伸进去。
淡紫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安瑜抬起腿,挺腰让姐夫将旗袍拉至腰间。
他忘了羞,拍着腰间的大手,喊痒。
“哪儿痒?”霍之潇偏头对着安瑜粉嫩的耳垂吹了口气。
他瞬间息了声,指尖若即若离地抠着男人的手指。
霍之潇忍笑亲他的耳朵,手上用力,那层淡紫色的布料就如潮水般,将赤身裸体摊在沙滩上的安瑜罩住了。
最后的衣袖是他自己套上的——安瑜跪坐在姐夫双腿之间,穿完左边的胳膊,穿右边。
半截紫色的袖口箍住了他瘦弱的臂膀,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扭动,雪白的大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
安瑜自言自语:“怎麽这麽紧?”
霍之潇忽而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
“姐夫?”安瑜慌张低头。
“让姐夫看看。”霍之潇的嗓音不知何时哑了下来。
男人先是用双手丈量安瑜的腰线,继而缓缓挺直腰,鼻尖顺着他的小腹,一路若即若离地蹭上来,最终停在双乳之间。
安瑜不是女人,自然没肚兜穿,加上安老太太给的旗袍面料薄,稍微一冷,胸前就顶起了明显的弧度。
霍之潇按住安瑜的腰,隔着旗袍,用唇轮流温柔地磨蹭。
小小的圆珠在薄薄的布料后圆润起来,安瑜扶着霍之潇的肩膀,红着脸喘息:“姐夫……姐夫!”
“姐夫疼你。”霍之潇说话间,将他胸前的布料舔湿了。
安瑜只觉得一股热意覆在胸前,紧接着乳尖泛起轻微的刺痛。
姐夫在咬他。
“疼……”安瑜颤抖着抱住霍之潇的头,双腿无力地蹬了两下,姐夫原本好好搁在腰后的手就忽然滑落到了臀瓣上,用力那麽一掌掴——
啪!
安瑜惊叫着撅起屁股:“姐夫!”
霍之潇虽然“嗯”了一声以示回应,手却变本加厉地将旗袍下襬卷起,让他的整片后腰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细细的股沟夹在两片粉白的浑圆之间,呼吸间,变成了潮湿的密林。
霍之潇托着安瑜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粉嫩的小嘴再次隔着裤子,和肿胀的性器亲密接触,猝不及防地馋出一口温热的汁。
安瑜含着指尖,水汪汪的眸子里全是姐夫的身影。
霍之潇在看他的大腿根儿——那里的牙印还没消,像朵含苞欲放的花。
“姐夫,难受。”安瑜含含糊糊地呢喃,“要……要揉。”
他才和姐夫亲热过几回,已经知道要什麽了。
霍之潇咬住安瑜的下唇,舔了舔,听见几声细细软软的呻吟,手便探到了他身下,果不其然,满掌心都是泛滥的水意。
安瑜的腿根还沾着洗澡水,微微发凉,那张小口边缘却温温热热,被指尖触碰到的刹那,猛地抽缩,紧接着淅淅沥沥淌出了黏稠的汁。
彷彿被欺负狠了,流出的泪。
只是这样……还不够。
安瑜眯起眼睛,提着气直起腰,把自己嵌进姐夫的怀抱,绷紧水痕遍布的屁股,又哆嗦着浑身放软,费力地和姐夫吻着,下身湿得一塌糊涂。
霍之潇卷住了他的小舌头,一边深吻,一边用手指揉捏湿软的臀瓣。
不久之前,这样的亲热就能安抚住安瑜,如今他却不知足了,自己摆动着腰,迫不及待地隔着姐夫的裤子磨蹭。
他被烫得泪水涟涟,又爽得止不住地喘息。
霍之潇由着他玩了片刻,某一刻,忽然按住安瑜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想不想摸摸姐夫的大家伙,嗯?”
安瑜涣散的眼神里凝聚起微弱的星光。
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嗓音回答霍之潇:“想。”
继而天旋地转,安瑜被姐夫压在了床上。
梦中的场景重演,霍之潇将他的双腿架在了肩头,单手解开皮带,当着安瑜的面将裤子脱了。
“姐夫……”安瑜痴痴地盯着肿胀的欲龙看了片刻,咽了咽口水,又撩起眼皮,去看霍之潇。
霍之潇沉沉的眸子里,情绪莫辨。
“姐夫,是不是很难受?”他用纤细的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颈,轻声说,“我……我帮你。”
“姐夫不想要你帮忙,”霍之潇的吻再次落在安瑜的唇边,“姐夫想吃掉你。”
边说,边挺腰,用滚烫的性器轻柔地顶弄口水直流的小嘴。
霍之潇觉得安瑜是嫩嫩的菱角,裹着淡紫色的果衣,咬开果肉,里面全是甜蜜的汁液。
安瑜被烫得连连后退,手指攥着姐夫肩头的肩章,指头抠红了都忘了痛。
而他身上的旗袍已经被撩到腰间,宛若散落的花瓣,露出里面柔软又娇嫩的花蕊。
他的花蕊要被丑陋的长龙撕咬开了。
安瑜望望姐夫,又望望身下,终究怯了,把额头贴在霍之潇颈窝里,讨好地蹭蹭。
他说:“吃不下。”
霍之潇差点被安瑜逗乐:“没吃呢,怎麽知道吃不下?”
“就是吃不下。”
“怕姐夫弄疼你?”
“怕姐夫弄疼我了还不肯停。”
霍之潇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年纪小,懂得倒是不少。”
“可是姐夫总是忍……”安瑜悄悄挪着屁股,伸手拉滑到腰间的旗袍,“不好。”
“知道不好,还不让姐夫疼你?”
“不让。”他心底划过一阵苦涩,翻身扭到床里侧去了。
霍之潇眉心微拧,欲火难消之下,语气便没那麽好:“跟姐夫闹脾气了,嗯?”
安瑜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闻言愈加难受,自暴自弃地踹开被子,连腿都张开了:“那你就欺负我罢!”
那张又小又软的口,沾着晶莹的水珠,彷彿早春挂着露水的花瓣。
霍之潇伸手揉了,眯起眼睛舔他的耳垂:“心里有气,和姐夫撒呢?”
“我也没别人可以……”安瑜垂下眼帘,睫上粘着的泪扑簌簌落下来。
他身边没有朋友,苗姨娘自身难保,受了什麽委屈,真要发泄出来,也只能对着姐夫了。
“姐夫,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就是偷。”安瑜夹紧双腿,泪水涟涟,“阿姐……阿姐怨我,我也怨我自己!”
“……都这般境地了,我……我就算想给你,也不能连累姐夫跟着我背骂名!”
别看安瑜平日里话不多,真说的时候,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霍之潇抽出手,单手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揉着他的后颈,目光复杂又深沉。
他还没说完:“姐夫,你或许……你或许只当我是个玩物。我比阿姐喜欢你,也不怕你,更不觉得你克妻,所以你乐意和我偷,但我……我以后是要一辈子跟着你的。”
“……我的喜欢也是一辈子的。”
屋外的舞曲不知道什麽时候停了,又或者是被窗外的风声所掩盖。
安瑜不懂情爱,说的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偏偏这份纯真,牵动着霍之潇的心神。
男人搂住他的腰,恨道:“怎麽喜欢的话……被你先说了?”
“姐……姐夫?”
“罢了。”霍之潇用掌心覆住安瑜的眼,“腿抬起来,让姐夫疼你。”
“姐夫!”
“听你的,不进去。”霍之潇咬住了他的耳朵,“但是该偷还是要偷。你就当是姐夫逼你,别多想。”
安瑜犹犹豫豫地抬起了腿。
“最后一次。”霍之潇将他搂在身前,“以后都不会让你偷。”
不用偷……
安瑜想要追问,姐夫却已经挺了腰,狰狞的欲龙破开他的双腿,顺着臀缝蹭过去了。
“姐夫!”刚刚有所平息的欲海再次翻腾起来,安瑜蜷缩着身子,屁股一下又一下地往身后撞,想要把男人撞开。
霍之潇由着他闹,越闹,在他双腿间抽插的欲望越肿胀。
安瑜闹了会儿,觉出不对,登时傻眼——他想不通,为何自己越把姐夫往后顶,姐夫插得越凶狠,只能委屈巴巴地瘫在床上,随着姐夫的动作发抖。
不过抖着抖着,安瑜也动情了。
他觉得热,也觉得下腹发胀,盯着床头喇叭形状的台灯发呆,费力地望上面的字——某某品牌厂。
电光石火间,安瑜忽然意识到,前几回在安家与姐夫亲热的时候,他都没这麽清醒,怎麽一到外面……一个念头从安瑜心头划过,又因为被姐夫狠狠撞了一下,彻彻底底溜走了。
他忍不住翻过身,搂着霍之潇的脖子,轻声呻吟着舔男人的脖子。
灼热的气息在安瑜鼻翼间徘徊,他听见了姐夫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喘,一下子就忘了双腿间的痠痛。
“阿瑜,阿瑜……”霍之潇的声音顺着耳廓钻进安瑜的心里,“姐夫的小阿瑜。”
他头皮发麻,被霍之潇蹭出了满满的水意。
霍之潇托住他的屁股,挺腰又蹭了一下。
安瑜立刻哭着泄了。
大概是太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姐夫怀里,牙齿时不时磕在男人肩头,像发脾气的猫。
以往霍之潇还会哄哄他,可今晚,男人不太想忍了。
于是安瑜湿漉漉的臀瓣再次被扒开,霍之潇挺身,让欲根在粉嫩的小嘴边来回磨蹭,动作愈加狠,好几次都差点顶进去。
安瑜尚未从前一回的刺激中回过神,又被激烈的欲浪打翻在床上,平坦的胸脯起起伏伏,连“姐夫”两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细软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安瑜欲壑难填,煎熬万分。
浑浑噩噩间,他费力地低头,却见丑陋的欲龙在腿根间驰骋,比他前几回见着的还要难看,差点吓晕过去。
安瑜哪里还顾得上半分旖旎?
耳边徘徊的全是阿姐疯疯癫癫地哀号,惊惧之下……又泄了。
霍之潇被温热的汁水勾得呼吸粗重,见安瑜还想伸着小手往身下摸,只当他馋,连忙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按在怀里,不顾他的哭喊,在那张湿软的小嘴边上粗鲁地抽插了几十下,最后对着小嘴射了。
浓稠的白浊喷涌而来,安瑜被微凉的液体激得头晕目眩,撅着屁股僵住半晌,直到姐夫泄完,才“啊”的一声瘫在床上,痉挛着高潮。
穴口涌出的汁水又急又凶,瞬间就将股缝间的精水冲散了。
“姐夫……姐夫!”安瑜手忙脚乱地抱住男人的脖子,难受得抽抽搭搭,“我……我……”
他想说“我怕”。
“姐夫帮你。”霍之潇气息不稳,却理解错了安瑜的意思,翻身在安瑜惊恐的目光里,掰开他的双腿,将手指送进了不断抽缩的穴口。
安瑜到嘴边的抗拒瞬间被情欲冲散,他眼神涣散,在姐夫怀里起伏了几下,又浑身颤抖着高潮了。
他敏感得令霍之潇着迷。
按理说,男人与女人是不一样的,霍之潇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他娶过妻,也见过手下逛窑子寻乐子。
男人女人该如何,霍之潇看多了,男人与男人的事,在军中更是寻常。
但安瑜与他们都不同。
大抵是能生的缘故,就不能以寻常男人来看待。
又娇又软,内里还是个有脾气的。
得惯着宠着,要不然霍之潇自个儿都心疼。
男人念及此,起身找了张干净的帕子,把自己擦干净后,穿上了衣服。
安瑜半梦半醒间,看着姐夫披上军绿色的军装,紧接着眼前一黑,披风从眼前划过,霍之潇挺拔的身影和结实的腰线都被纯黑色的阴影遮掩,心头微微发起热来。
这是他的姐夫……
皮扣与腰带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安瑜把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着空气里的腥甜,不敢相信这个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男人刚刚还在床上疼他。
“跟姐夫回家。”霍之潇系好腰带,扭头向床边走来,马靴踩在地上,一步比一步响,“这儿太冷,你受不住。”
他倚在枕边,眼神慵懒,隔着昏黄的灯火,端的是媚眼如丝:“哪有那麽娇气。”
言罢,打了个喷嚏。
暧昧的气氛烟消云散,霍之潇笑着将安瑜用被子裹了,抱在怀里。
他撇嘴:“姐夫?”
“姐夫舍不得你冻着。”
“那也可以给我拿衣服,让我穿了自己走。”
霍之潇笑:“穿了也是旗袍……姐夫不想你在外人面前穿。”
安瑜眼珠子一转:“姐夫喜欢看我穿?”
霍之潇也不瞒着他:“喜欢。”
“那我下次继续穿给姐夫看,好不好?”
“好。”
…………
他俩独处时,安瑜的话还多些,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耳边吹过一道风,再一抬头,原来霍之潇把房门推开了。
安瑜瞬间坠入了冰冷的现实。
这世上不仅有姐夫,还有盼着他和姐夫偷情的安家人。
本该守在屋外的张妈妈不知去了哪里,屋内跳舞的人却还未散去。
安瑜将脸埋在姐夫的胸口,听着形形色色的人叫着“少帅”从他们身旁经过,似乎已经听到了日后的千夫所指。
——不要脸,姐姐还没死,就爬上了姐夫的床。
——安家可真是厉害,出了个寻死觅活的大少奶奶,又来了个会爬床的小舅子。
——这样的人换在几年前,是要被浸猪笼的吧?
安瑜被自己的幻想吓得面色惨白一片,抱着他的霍之潇忽然停下了脚步。
男人回头,眉宇间全是冷意。
原本就安静的舞厅更静了,霍之潇宛如一把带血的军刀,生生撕裂了生日宴奢靡的外表——剩下的,全是安家丑陋肮脏的欲望。
霍之潇看向一个偷偷指着安瑜的男人。
他或许是安家的客人,或许是安家的嫡系子孙,但在霍之潇眼里,他什麽也不是。
他只是一个让他怀里的小阿瑜难受的人。
直至此刻,宴席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霍家的男人是什麽样的。
重权在握,杀伐果断。
就算霍之潇抬了安瑜为填房,那宠着的,也只有安瑜一个人,不是整个安家。
想要鸡犬升天?
霍家的男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霍之潇的冷漠,足以让他在娶走安瑜后,灭安家的满门。
霍之潇回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宴席却静了许久。
若说十七岁前的安瑜只是安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那麽如今的他,因为姐夫的一个眼神,堂堂正正地在姓氏前冠上了霍。
霍之潇的霍。
霍之潇和安瑜坐车回家,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安瑜赖着不肯走。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嫌冷。
在屋里刚跟姐夫亲热完,安瑜什麽都不怕,等出来了,听着北风,看着鹅毛大雪,他裹着被子,觉得四处都透风。
霍之潇把开车的警卫员赶下车,低声哄道:“姐夫的披风也给你裹。”
“冷。”安瑜委屈地扭开头。
“姐夫抱着你呢。”
“还是冷。”
霍之潇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安瑜的手,确实是冷的。
这可如何是好?
霍之潇是在关外打仗打惯了的人,于他而言,关内风雪如同毛毛雨,夜里点着火炉都嫌燥。
可安瑜从小在关内长大,只要落了雪,怎麽都冷。
穿厚的衣服冷,烧炉子冷,晚上缩在他怀里,还会哭唧唧地喊冷。
霍之潇想了想,松开安瑜的手,推门下了车。
安瑜慌慌张张地扑过去,拽住快要从掌心溜走的披风:“姐夫,我不怕冷了,你别走。”
“姐夫去给你拿衣服,”霍之潇心疼他没安全感,弯腰揉揉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嗓音在风雪中难得地软化几分,“还有你的手焐子。”
安瑜“嗯”了一声,缩回车厢:“那你快些回来。”
倒是一点也不心疼姐夫在风里来来去去。
霍之潇哭笑不得。
留下警卫员守着车,他亲自回了趟房间,路过安欣住的屋子时,脚步微顿。
苦涩的药味连风雪都遮不住。
那里面住着一个垂死的女人。
霍之潇并不动容,挽着安瑜厚衣服的手收紧,想起的,无非是几年前,安瑜从自己身旁跑进院子的模样。
时过境迁,大事小事纷纷扰扰,万念退去后,留下的反而愈加清晰。
三年名存实亡的婚姻,霍之潇记住的,竟只剩安瑜了。
霍之潇重新回到车边的时候,发现安瑜趴在后座上,抠被子上的线头玩儿。
一点儿也不像冷了的模样。
原是警卫员跑去找人灌了个汤婆子,从车窗递进来,让安瑜抱着取暖。
霍之潇惯着安瑜,手下的人也看得明白。
霍之潇心下松了口气。
不管汤婆子够不够热,总归比什麽都没有好。
“姐夫?”安瑜听见了脚步声,趴在车门上唤道,“姐夫!”
霍之潇弯腰钻进车厢,把衣服和手焐子都塞到安瑜的手里:“换上吧。”
“换上了,姐夫还抱我回去吗?”
“嗯。”霍之潇帮他拿着汤婆子,暗笑他娇气,“你若是不想姐夫抱,姐夫就背你回去。”
安瑜刚把衣服套在头上,被子在车座上堆成一团,闻言笑弯了眼睛:“还是抱吧。”
他哼哼:“我喜欢姐夫抱我。”
霍之潇便伸手捏了捏安瑜的脸。
十七八岁的少年,脾气不大好,以前在家里受欺负,一直忍着,到他面前,反而开始闹了。
挺好。
霍之潇喜欢安瑜身上的朝气,他荒芜的心上终于刮来了春风。
安瑜费力地换上衣服,从姐夫手里接过汤婆子,塞进手焐子里捧着,然后乖乖巧巧地往霍之潇怀里蹭。
霍之潇按照承诺的那样,抱着安瑜回了卧房,再次路过安欣的卧房时,里面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响。
他们二人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声音,默契地没有作声。
回到房间后,安瑜躺在床上,枕着姐夫的胳膊,忽然说:“阿姐也是苦命人。”
霍之潇不答话,深邃的眼底划过淡淡的讥讽。
安瑜又默了会儿,嘀咕:“可姐夫也不容易。”
原是在天人交战呢。
可他终究太年轻,不懂得婚姻里掺杂的弯弯道道,只觉得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干脆把脑袋往姐夫怀里一扎,睡觉去了。
霍之潇抱了安瑜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哪儿是安瑜啊,这是一块烧着的炭。
手焐子加上汤婆子,还是没能让安瑜躲过一场伤风。
霍之潇请了医生给他看病。
医生来了,说他着了凉,给些常见药,留下的叮嘱无外乎是寻常那些——不要再吹风,吃清淡的东西,盖被子捂出一身汗,睡几天,铁定好。
安瑜也知道自己身子弱,病恹恹地吃药,吃完,含泪缩进被子,连苦都没劲儿喊。
霍之潇俯身凑过去,与安瑜吻了吻,然后让人去拿了糖来。
糖是打老毛子的时候顺路缴的,军里没人稀罕这些玩意儿,倒便宜了安瑜,连病痛都忘了,坐在姐夫身边一颗接着一颗吃。
霍之潇怕他再受凉,脱了外套陪他坐着,因为屋里还烧着火炉,连衣袖都卷起了,露出了肌理分明的小臂。
“姐夫。”安瑜含着糖,说话的声音象是裹着蜜,甜得腻人,“姐夫,你在关内过年吗?”
“嗯。”
“那我能陪你过年吗?”他凑过去,小声打着商量,“我不想回安家。”
霍之潇知道安瑜是不想见安老太太等一干人,点头应允:“你不在帅府过年,想去哪儿?”
“苗姨娘还在安家呢。”他幽幽叹息,三两下把嘴里的糖咽了,“姐夫,我想把苗姨娘接出来。”
但接出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
且不论安瑜他爹还活着,就算死了,也没有妾跟着儿子出府的道理。
再者,苗姨娘不一定乐意走。
安瑜想到这一层,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手脚并用爬到姐夫怀里,凑过去看男人手里的文件。
他没什麽避讳不避讳的认知,只是看了一眼,看不懂也就移开了视线,转而去抱姐夫的脖子。
霍之潇遇上过黏人的,没遇到过像安瑜这麽黏人的,叹息之馀,心里又有些热。
“阿瑜。”霍之潇按了按他发热的后颈。
他瓮声瓮气地应了声,牙齿磕在了姐夫的颈窝里。
“难受?”
“还好。”安瑜喘了口气,“有姐夫在,不冷。”
“等会儿再给你灌个汤婆子。”
“嗯。”只这麽一小会儿,安瑜就迷糊了,趴在霍之潇肩头睡着了。
晚些时候,医生又来替他测体温。
没降多少,还得吃药。
安瑜睡了一个下午,这会儿算是精神,拽着霍之潇的手,嘀嘀咕咕说了半晌,还是要糖吃。
“小心虫牙。”霍之潇好笑地捏他的指尖,想起这人刚刚晚饭都没吃多少,更不肯拿糖出来了。
安瑜绞尽脑汁撒娇,连亲都亲了,最后还是没能打动霍之潇,心灰意冷地歪在枕头上,听风里模模糊糊的留声机的声响。
也不知道谁在屋里跳舞呢。
他想,姐夫真是心硬,几颗糖的事,怎麽就是不松口呢?
他好想吃糖。
在安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糖,但他是庶子,逢年过节攒下一把,没过正月,就吃完了。
他也不好意思去和苗姨娘要,更不用说和大房的哥哥姐姐们抢。
安瑜是庶出,在安老太太眼里,连吃糖都不配。
安瑜越想越难过,含泪翻身,唇角忽然一凉。
他伸出舌头,舔到了软绵绵的糖霜。
霍之潇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扔掉的糖纸,收回手,将拇指贴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见安瑜鼓着腮帮子扑上来,忽然也觉得糖甜了。
再者……
他微微挑眉,搂着安瑜纤细的腰,觉得自己真是老房子着火,竟对一个小了自己十来岁的人动了心。
一潭死水涌起浪潮,竟山崩地裂,没法平息了。
吃过糖,安瑜心满意足。
他高高兴兴地窝在被子里,等姐夫忙完公务,凑过去一贴,开始酝酿睡意。
霍之潇低头,与安瑜额头相贴,觉得还是热,眉心微拧。
但是该吃的药都吃了,疗效再好,他也得先发身汗。
霍之潇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把半梦半醒的安瑜抱在怀里,胳膊一伸,指尖往他的双腿间探去了。
安瑜本就睡得不深,眼底猝然涌起细碎的春潮:“姐夫……”
“嗯。”
他绷了绷腰,因为发着烧,没力气抗拒,半推半就在姐夫手里呻吟起来——
比平日里更加甜腻的嗓音,猫抓似的在霍之潇心头留下了痕迹。
男人手里一用力,要不是听到了安瑜的哽咽,差点将他的腰都掐青了。
好在霍之潇回过神,哄他般放轻了动作。
就如同春日里的雨,雷声大雨点小,闹得再厉害,最后还是终结于毛毛细雨。
淅淅沥沥,温吞且缠绵。
安瑜抖了两回,脑袋已经沉了。
霍之潇微喘着关掉了床头的灯,又去贴他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体温象是真的降下来了。
第二日,安瑜精神许多,虽说病去如抽丝,他还是下了床,换上厚的衣服,往安欣屋里去。
安瑜到了门前,因为自己还病着,所以并不进门,只在门前喊:“阿姐,我来了。”
屋里悄无声息,并没有人应答。
安瑜顿了顿,又叫:“阿姐?”
过了一分钟,或许更久的时间,门后总算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面色疲惫的婆子:“小少爷,大少奶奶刚睡下,这会儿还没醒呢。”
安瑜了然地点头,转身欲走。
婆子忽然又开了口:“小少爷,大少奶奶还没死呢。”
这话宛若平地一声雷,惊得他豁然回首。
婆子是安欣从安家带来的,一心想着大房,此刻最不乐意瞧见安瑜成填房的,大概就是她了。
“您与姑爷……不合礼数!”
“哪有姐姐还没死,就与姐夫偷情的道理?!”
“您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要是大少奶奶知道了……您就是逼她去死啊!”
安瑜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
他来看阿姐,身旁并没有警卫员跟着,被婆子一吓,差点跌坐在雪地里。
“小少爷,您自个儿掂量掂量吧。”婆子垂眸转身,回到房间内,“是要做咱们大少奶奶的好弟弟,还是……刽子手。”
门合上了。
婆子快步绕过屏风,走到屋内,恭恭敬敬地对着床上的女人说:“大少奶奶,话带到了。”
“他什麽反应?”回话的,赫然是清醒的安欣。
“小少爷吓着了呢。”
“吓着了?”安欣幽幽笑道,“原来他真和霍之潇偷了。”
婆子点头:“我那天路过姑爷的房间,听见里头声音不对,还以为是自个儿耳朵坏了,哪晓得正正好听见一声『姐夫』……今日一看,果然是小少爷走错了路,和姑爷不清不楚了。”
安欣没搭理婆子的自言自语,她想到了安瑜雪白腿根上的牙印,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
关内谁不知道霍之潇是良配呢?
就算霍家的男人死的死,伤的伤,偌大的帅府就剩零星几口人,可人家有权有势,嫁进来的姑娘就算守寡,守的也是富贵的寡。
安欣刚嫁进霍家的时候,并不是没抱过期待。
哪怕她的的确确怕着帅府,怕着霍家的男人,大婚当天,红盖头被掀起的刹那,还是对霍之潇有了幻想。
那时的霍之潇也算是青涩。
男人还没往关外跑过几趟,眉宇间有掩盖不住的少年意气。
才子佳人,那一刻,安欣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可惜,很快她就发现,霍之潇的心神没有半点放在家里。
这是个时时刻刻牵挂着关外战事的男人,与打小被安老太太教得刻板守礼的安欣,毫无共同语言。
安欣只当霍之潇冷淡,直至今日才明白……那哪里是冷淡?
那是对她冷淡。
如今遇上对的人,连廉耻都忘了。
那地方也能留下牙印。
不过,如果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安欣和霍之潇说不定能落个相敬如宾的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你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屋外。”安欣按下心头的恨意,指使婆子去门外,“我这个弟弟没心眼,霍之潇可不一样,指不定派了多少人护着他。”
婆子连忙跑到窗边,将之偷偷推开一条缝,片刻后又回到安欣身旁:“大少奶奶放心,院子里没有人。”
“就算真的有人,也不是咱们能看见的。”安欣不以为意,显然已经领教过霍之潇的手段了。
“大少奶奶……”
哐当!
上一秒还平静的安欣,忽然把床头的碗砸在了墙上。
“我原以为……我原以为他跟我是一样的!”她抱着头,蜷缩起双腿,“我说了那麽多回……我说霍之潇克妻,说他也会被克死……我说了,我能说的都说了!他们还是……还是背着我偷!”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安欣只是久卧病榻,并不瞎。
安瑜眉宇间的春色她看得出来,却没料到,这一池春水,竟是她深恶痛绝、又求之不得的霍之潇搅动的。
凭什麽……
安欣疯疯癫癫地笑着:“就因为我动了他书房的信,新婚第二天,他打死了我的陪嫁丫鬟……他何尝把我当成过妻子?!”
“大少奶奶,”婆子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这话说不得,这话说不得啊!您动的是……是机要文件,后来还出了事……”
“机要文件他放在桌上?”安欣瞪着通红的眼睛,继续往墙上砸东西,“怪他,都怪他,死了人都是他的错,是他!是他!!!”
眼见安欣双眼上翻,婆子顾不上什麽尊卑,一巴掌招呼在她面上,扯着嗓子哭号:“大少奶奶!”
安欣被打蒙了,眼底的光慢慢汇聚。
过了一分钟,或是更长的时间,躺在床上的女人剧烈地喘息起来,然后——
“我累了。”安欣恢复了正常,“你照我先前吩咐的去做吧。”
婆子的面色微微发白:“大少奶奶,去姑爷书房偷东西……这可不是容易事。”
“你怕什麽?出了事,我担着。”安欣豁然睁开双眼,里面盛满了厉色,“再说,我若早早死了,安瑜当了填房,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呀,帮我,就是帮自己。”
婆子垂下头不再言语,唯唯诺诺地退下去了。
安欣到底要做什麽,暂且按下不表。
安瑜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揣着手,回到姐夫屋里,觉得方才自己的反应丢了霍之潇的脸。
明明……是阿姐先厌恶了姐夫。
他怎麽就成了刽子手?
安瑜越想越生气,在脑海里把和婆子争吵的画面反反覆覆回想了七八遍,吵了个心满意足才罢休。
可当他看见空无一人的卧室时,鼻子又酸了。
说到底,他和姐夫就是在偷情。
什麽两情相悦,什麽一见锺情……只要他还没成填房,就上不得台面。
古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或许姐夫对他,真的只是新鲜而已。
安瑜枯坐在床上,昏昏沉沉发起了烧。
半梦半醒间,霍之潇回来了。
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在床边回荡,须臾后,一声叹息,紧接着是更加纷乱的脚步声,安瑜偷偷睁开眼睛,看见了医生的脸。
医生说:“又跑出去吹风了吧?”
霍之潇的脸色沉下来,坐在床边捏他的手腕子。
安瑜恹恹地扭开头,不回答医生的话,也不去看姐夫。
好在他是普通的伤风,医生留下药就走了。
霍之潇却不似平常那般来哄他。
安瑜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自怨自艾,不过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几个呼吸间,就蹭到姐夫腿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扯男人的军装下襬。
“不是不让你出门,”霍之潇俯下身来,吻他的唇,“是怕你一直病着。”
“姐夫……”安瑜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霍之潇无奈地将他拢在怀里:“姐夫还没说你呢,哭什麽?”
他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张嘴狠狠地咬住了霍之潇的下巴。
这一下可咬得不轻,饶是霍之潇这般上过战场的男人,也不禁挑了眉,伸手按住了安瑜的后颈。
他咬完就松了口,垂着眸子战战兢兢地往姐夫怀里拱。
安瑜以为霍之潇会生气,可男人却将他一把抱起:“让姐夫瞧瞧,谁惹我们小阿瑜生气了?”
“姐夫……”
“姐夫什麽时候惹你生气了?”
安瑜抿唇摇头。
霍之潇被他折腾得哭笑不得,又见他舔着干涩的唇,便拿水给他喝。
“姐夫,你别对我这麽好。”安瑜心里一直难受,如今病着,头脑不清醒,索性把话说透了,“我会当真的。”
他是安欣的弟弟,未来帅爷霍之潇的填房。
他上不得台面,只是填补姐姐空出来的位置,往后的日子,都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他不该动心。
他动心了,就会贪心。
他想做霍之潇的爱人。
可阿姐说,霍之潇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会缺女人。
他只是个能生的,比不得世间的温香软玉。
“当什麽真?”霍之潇的手滑到了安瑜的腰畔,循循诱导。
他就像咬住鱼饵的鱼,把姐夫想听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当真以为姐夫喜欢我。”
“姐夫为什麽不喜欢你?”
“因为我是阿姐的弟弟。”
“你是谁又有什麽关系?”
“怎麽没关系?”安瑜蹙眉,“姐夫是姐夫,我是我,就算姐夫未来会是我的丈夫,现在摸我,也不合礼数。”
霍之潇失笑。
亲热了那麽多回,现在竟想起礼数了,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
“姐夫,姐夫……”安瑜得不到霍之潇的回应,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往前倒。
霍之潇接住安瑜,掌心从他纤细的脖颈一直摸到圆润的臀瓣,最后逗留在腿间,边摸边问:“今日去哪儿了?”
安瑜夹着姐夫的手,乖乖回答:“去看阿姐了。”
原来如此。
霍之潇心下了然,隔着裤子摸安瑜股间小嘴:“你阿姐说了些什麽?”
“阿姐歇着呢。”他虽病着,也不是完全没有神志,说了几句,忽然低头,“姐夫,你做什麽呢?”
霍之潇面不红心不跳地屈指一挑,把安瑜摸得两股战战,才说:“医生要你发汗。”
“发……发汗?”
“你体弱,别的法子都发不出汗。”霍之潇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只有这样,好得快些。”
歪理。
安瑜心想,姐夫说的肯定是歪理。
可他甘之如饴。
但有些话还是要问清楚:“姐夫……姐夫,你和阿姐……”
霍之潇将安瑜的裤子褪到双膝间,只觉得那处都比平日里热,不由狠狠地搓揉起来。
安瑜哪里受得了,到嘴边的话化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彷彿春雨来临前沉闷的雷。
呼啸的风在双峰间肆虐,初春的溪流潺潺而来,翻山越岭,汇聚于沟壑之间。
涌动的暗流在冰层下汇聚,一次又一次翻动——
冰破了,温热的波涛顺着裂开的冰层不断喷溅出来。
安瑜瘫软在床上,腿上挂着半截长裤,平坦的小腹起起伏伏,股间花苞花蜜四溢。
他斜眼望向俯身凑近自己的姐夫。
眼里波光流转,最潋滟的春色都有所不及。
霍之潇的掌心贴着安瑜的脸颊,哑着嗓子笑:“发汗了?”
他咬牙。
可只是发汗?
那是奔腾的流水,涌动的春潮。
洪水都有了!
安瑜的春天来了。
他红着脸把姐夫推开,抱着枕头喘息。
虽说霍之潇所说,皆是歪理,安瑜出过一身汗后,当真舒服了不少。
他渐渐回过神,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霍之潇依旧坐在床边,目光沉沉。
姐夫是个很奇怪的人。
安瑜心想。
若姐夫当真强迫他,他是抵抗不了的,可姐夫总是惯着他——他怕,就停下;他心里难受,不想偷,也会停下。
是不是因为,姐夫也想名正言顺地和他亲热呢?
安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仰起头向霍之潇伸出手:“姐夫。”
“嗯?”
他钩住姐夫的脖子,乖顺地亲吻男人的唇。
滚烫的嘴唇在干涩的嘴角游荡,象是在试探,又象是撒娇。
霍之潇没有抢夺主动权,而是放任安瑜摸索着亲吻,直到他没了力气,瘫软在床上,才起身道:“姐夫去洗澡,你先睡。”
安瑜原想一起去,可他腿上没力气,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抱着被子,眼巴巴地望霍之潇的背影。
男人就那麽走着,身姿笔挺,军装的衣袖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臂膀,脚下生风,带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
他动了心思,出声问:“姐夫,你不怕吗?”
“怕?”霍之潇停下脚步,反问,“阿瑜,姐夫怕什麽?”
“我们是在偷情。”安瑜不满地嘀咕,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煎熬,太不公平,“你怎麽一点也不紧张?”
“这是帅府。”霍之潇给他的答案干脆利落,“霍家的帅府。”
他霍之潇的帅府。
有何可怕?
安瑜怔住。
他从小学的是礼义廉耻,又因为是庶出,对家法与长房,有着天生的畏惧,哪怕心生不满,也没能力表现出来。
可如今霍之潇给他展示了另一条路——只要成了霍家人,这世界上就再没人可以踩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了。
哪怕是安老太太,也不行。
于是安瑜心里那点被婆子撞破好事的惶恐没了。
他伸手拉住霍之潇的军装外套,披在肩头,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双腿。
姐夫的气息将他包裹,宛若滚烫的怀抱,安瑜哆嗦着,望着自己映在床边的影子笑了。
这世上啊,还是盼着他和姐夫偷的人多。
*
雪停了几日,乍暖还寒。
安瑜穿着新做的袄子,在院里晒太阳。
安欣的身子骨好了些,也能下地了,有婆子照料足矣,再加上姐弟俩因为霍之潇的事起了隔阂,与其虚与委蛇,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安瑜蹲在墙角搓了几个雪团子,等姐夫走过的时候,笑眯眯地砸了。
他手上没劲儿,雪团子飞到一半就散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沾湿了霍之潇的披风。
明明只有安瑜一个人在院里笑,整个霍家都象是热闹了起来。
霍之潇停下脚步,心尖微热:“到姐夫这儿来。”
他抖落了身上的碎雪,慢腾腾地跑过去,还没说话,就被霍之潇打横抱起:“瞎胡闹,病好了?”
说的是他前几日伤风的事。
安瑜年纪小,身子骨再不好,吃了三四天的药,也退烧了。
既然退了烧,霍之潇想把他圈在房里,也没了借口。
“姐夫,我想出去转转。”安瑜生怕跌在地上,紧紧抱住霍之潇的脖子,“天好,说不准还能骑马。”
“你会骑马?”霍之潇锋利的眉挑了起来。
他老实摇头:“不会。”
可姐夫会。
他把脸颊贴在霍之潇的颈窝里,喃喃:“姐夫可以带我骑马。”
安瑜的语气万分依赖,彷彿有了姐夫,世间就再无难题了似的。
诚然这话有故意撒娇的嫌疑,但霍之潇爱听。
霍之潇说了声“好”,把安瑜抱进书房。
房里除了警卫员,还有三四个他眼生的军官。
霍之潇目不斜视,将安瑜放在沙发上,这才对屋里其他人冷漠地点了点下巴。
“姐夫,我先出去吧。”安瑜被好几道目光盯得忐忑起来,拉住了霍之潇的衣袖,“你们在谈正事,我听着不好。”
“外面冷,你就在这儿坐着。”霍之潇按住他的肩,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盒软糖,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别再感冒了。”
糖上沾满白雪一样的糖霜,安瑜闷闷不乐地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觉得姐夫还把他当孩子看。
倒是忘了自己缠着霍之潇要糖吃的样子,光顾着闹别扭了。
霍之潇绕过屏风,接过军官递来的文件,简略地扫了两眼:“可行。”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可念及屏风外的安瑜,还是忍不住敲打:“外头那个……不该留下来。”
霍之潇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年纪比军官小,气势却压制住了所有人:“他是我的妻。”
军官提醒:“是填房。”
填房是什麽呢?
是妻子亡故后,再续上来的次女或次子。
至于地位……
续弦而来,只是为了香火,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在我这里,并无分别。”
“可……可先前大少奶奶身边的人曾经做错了事。”军官提起的,是三年前的一桩旧事,“小少爷也是安家人,以防万一……”
“没有万一。”霍之潇合上文件,唇抿成了锋利的线。
他的阿瑜和安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容不得旁人污蔑。
霍之潇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安瑜已经趴在沙发上,嘴里含着糖,翻报纸上的新闻看。
“姐夫?”安瑜翻了个身。
霍之潇低低地“嗯”了一声,在他狐疑的目光里,解开了领口的衣扣:“明晚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就是了。”霍之潇修长的手指插进了安瑜的发梢。
他迷迷糊糊地答应,晚上才反应过来,无论去哪儿,姐夫带的都是他,而不是阿姐。
这不合礼数。
可他心里欢喜。
安瑜的人生里,也就剩这麽一点欢喜了。
第二日,关内又开始下雪。
安瑜醒的时候,霍之潇已经起床,但他身旁的被子是热的,楼下也传来了轻微的人声。
霍之潇还没走远。
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蹭到姐夫枕过的枕头上,想起夜里睡觉时姐夫伸到腿间的手,脸颊微红,又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原本,他们睡得相安无事,可安瑜嫌冷,非要往姐夫怀里拱,蹭着蹭着,腿也钩住了男人的腰,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安瑜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在安家的时候,再冷他也熬了下来。
可在姐夫面前,他是一点也忍不了。
安瑜喜欢姐夫,喜欢身体被另一只手抚摸,更喜欢迎合着某种涌动的情潮扭动。
那团火热的欲望都快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了,甩也甩不掉,逃也逃不开。
他卑劣的欢喜盛开在悖德的关系里,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安瑜这里温情脉脉,安欣的屋里却一如既往满地狼藉。
“他要带安瑜出门?”刺耳的尖叫从半掩的窗户内飘出来,“他这是盼着我死,他们都盼着我死!”
按理说,安欣还活着,霍之潇若是讲礼数,带出门的只能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少奶奶。
可霍之潇不是常人,又有谁敢和帅府的男人讲礼数呢?
婆子苦着脸跪在窗前,费力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少奶奶,您得劝劝姑爷,就算不带您,也不能带小少爷啊!”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安欣活着或是死了都无所谓,安瑜还没成填房,就被扶正了呢!
这并不是安欣想要看到的画面。
原先,安家把安瑜送进帅府,安欣只当有人步了自己的后尘,窃喜的同时,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予了适当的怜悯。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
霍之潇所有的温柔,她不曾体验过的耐心,都用在了安瑜身上。
于是安欣歇斯底里的反抗成了笑话,也成了安瑜往霍之潇床上爬的垫脚石。
诚然,安欣与霍之潇渐行渐远,与安瑜无关,可当她看见庶弟与丈夫卿卿我我,所有的怨恨自然落在安瑜头上。
哪怕安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安欣心里想到的,也是他赤身裸体躺在自己丈夫身下,媚眼如丝,纤细的手随着男人的冲撞摇晃,从红痕遍布的胸口,一直跌到粉白的腿根上。
那个对她冷淡的男人化身野兽,在她弟弟身上驰骋,滚烫的汗滴落在安瑜平坦的胸膛之上,砸出一朵一朵淫靡的水花。
安欣甚至听见了安瑜娇滴滴的呻吟:“姐夫,姐夫!”
她的丈夫也听见了——
他们在床上疯狂地纠缠,安瑜甚至不顾廉耻地抬起屁股,露出汁水四溢的穴口。
霍之潇尽情品尝着他的滋味,情到浓处,缠绵的吻落在安瑜的颈侧,再一路向下,含住胸口的樱果。
冷漠的男人被情欲的火焰点燃,低吼着舔弄安瑜的小腹,最后舌尖停在了他的腿根旁。
湖水荡漾,春光烂漫。
霍之潇的薄唇恋恋不舍地移开,露出了遮掩着的刺眼牙印。
安欣的神情扭曲了——那是她的丈夫咬的。
她又往墙上砸了一个瓷碗。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安欣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把箱子底下那条旗袍翻出来。”
“大少奶奶?!”婆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安欣这个身子骨,别说旗袍了,就算穿着棉衣,出去吹那麽几分钟的风,也能去掉半条命,婆子哪里敢给她拿?
安欣却瞪着血红的双眼,不断催促:“去啊,你不去……难道想要我自己去箱子里翻吗?!”
婆子只好从地上爬起来,顶着安欣期盼的目光,把旗袍从箱子底下翻了出来。
“既然他们要偷,那我就算是死……”她痴痴地望着那条水红色的裙子,“也不能让他好过!”
婆子不知道安欣口中的“他”到底是霍之潇还是安瑜,可她知道,自家的大少奶奶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晚些时候,霍之潇没回家,倒是身旁的警卫员回来了,说是来接安瑜。
他刚换上一袭长衫,匆匆裹了袄子,往窗外望了一眼,见天还没黑,忍不住嘀咕:“怎麽这麽急?”
警卫员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瑜还当出了事,揣着手焐子往门外跑:“那便快些,省得姐夫着急。”
他跑到门前的时候,似乎看见屋里还有什麽人在往外走,但想着姐夫还在等着自己,到底没工夫细看,扭身就上了车。
路上,安瑜一直在想,姐夫为什麽找他找得这麽急。
他又哪里晓得,霍之潇只是忙完正事想见他而已。
于是安瑜心惊胆颤到了饭店门前,都忘了从警卫员口中打探消息。
“小少爷,您先在车里坐坐。”警卫员说着,推开车门,“我去问问少帅到了没有。”
他低声应了,规规矩矩地坐在车里,望车窗外的风景。
天色昏沉,北风呼啸。
被积雪覆盖的道路上满是车轮碾出的泥印。安瑜慢慢回味过来,晚上怕是有酒宴,姐夫才让警卫员来接他。
这是要带他认人呢。
安瑜揣在手焐子里的手握紧了,低头轻轻地笑。
他知道姐夫心意,愈加憧憬霍之潇这个男人了。
警卫员去了又回,匆匆行走时,与一辆汽车擦肩而过。
起先,安瑜并没有在意,等那辆车停在街道对面,熟悉的身影被婆子从车厢里扶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惊叫出声。
竟是安欣。
数九隆冬,寻常家小姐太太再爱美,也要在旗袍里加厚的衬裙,再过分些,连衬裤都穿得出来。偏安欣不,她身上套的,完完全全是夏日里单薄的旗袍,露出来的小腿,即便隔了一条街,安瑜也能看清皮肤上笼着的青灰。
安欣疯了。
这是安瑜心里划过的唯一的念头。
“小少爷?”警卫员敲了敲车窗,见他没有反应,又敲了敲。
安瑜猝然回神:“等等。”
他不想和阿姐撞见,也想知道,为什麽阿姐会来。
很快,安瑜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霍之潇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安瑜趴在车窗上,看着安欣撞进姐夫的怀抱,然后在哄笑声里,被扶进不断旋转的玻璃门。
他心底冷成一片。
倒不是因为姐夫——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快要冻死的女人伸出援手,理所应当。
安瑜只是再次认清了现实。
比起阿姐,无论姐夫怎麽喜欢他,他们的感情都是偷来的。
“小少爷?”
“送我回去吧。”安瑜咬牙吐出几个字,“姐夫今晚怕是分不出神来找我了。”
警卫员不敢擅自做主,与他说了一声,又跑进饭店里去了。
除了去找霍之潇,还能去找谁?
安瑜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幽幽叹了口气。
他再喜欢霍之潇,也不可能盼着阿姐去死,无论他们的关系走到何种地步,那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只能埋怨自己。
情窦初开,爱上不该爱的人。
今夜该陪伴在姐夫身旁的是阿姐,是霍之潇用八抬大轿正儿八经抬回家的大少奶奶。
而不是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填房。
安瑜自嘲地笑笑。
十七年了,怎麽还是不肯面对庶子卑贱的事实呢?
是霍之潇给了他不切实际的期望,还是他自身又陷入了摆脱身份的美梦呢?
大抵都不是。
只是在帅府的日子相较在安家时的,过于安逸了。
或许他该耐着性子等,苦苦地熬,姐姐去了,他和霍之潇依旧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然,尝过情爱,品过夫妻间的滋味,安瑜已难放手。
霍之潇给的,他戒不掉。
那便只能偷了。
安瑜睁开了眼睛,隔着风雪,望着那个携警卫员而来的男人。
他猜到姐夫会来,却没想到姐夫来得这麽快。
霍之潇撑了一把黑色的伞,披风擦过积雪,彷彿冬日随风奔跑的落叶。
“阿瑜。”霍之潇拉开车门,向他伸手。
安瑜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漆黑的皮手套上,隐约瞥见雪花落在了上面。
无情物反倒比他更能亲近姐夫。
他垂眸,低落地叹息:“你要带我去哪里?”
“见人。”安瑜不拉霍之潇的手,霍之潇干脆弯腰,手指伸进手焐子,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阿姐也在,我见什麽人?”安瑜猝不及防撞进霍之潇的怀抱,仰起头,瓮声瓮气地抗议,“姐夫,放我下来!”
他生得纤细,霍之潇单手就能抱起,此刻正因如此,呼吸间,安瑜已经被抱到了街道正中间。
几辆车呼啸而过。
安瑜惊得不敢乱动,抱着霍之潇的脖子喘气:“姐夫……”
“别闹。”霍之潇紧绷的下颚渐渐柔和,嗓音也放轻了,“跟姐夫去敬酒。”
他还是恼火:“我敬什麽酒?”
“我敬什麽酒,你自然就要敬什麽酒。”
“那我阿姐怎麽办?”安瑜掰不开腰间的手,只能仰起头看姐夫的脸。
霍之潇比他想的平静得多:“她不清醒,我叫警卫员去喊医生了。”
这回答在安瑜的预料之中。
穿那麽少,身体好的都能冻晕过去,何况是本就羸弱的安欣?
可就算阿姐不在,他也无法自处:“姐夫,你让我回家吧!”
“闹。”霍之潇将安瑜从怀里放下,转而握住他的手。
“我没闹。”安瑜急得忘记了冷,甩开手焐子,想和姐夫发脾气。
结果嘴还没张开,人就又被霍之潇抱起来了。
“姐夫……”
“有冰。”霍之潇抱他抱得理所当然,彷彿在做世间所有丈夫都会做的事情,“别摔着了。”
安瑜一下子哑了声,含泪扭开头。
这个人如果真是他的丈夫该多好啊……
可惜君生我未生。
如今遇见已算是幸事。
安瑜恍惚间,已经被霍之潇抱进了饭店。
他匆忙挣开姐夫的怀抱,后退了几步:“我……我冷。”
安瑜头都不敢抬,口不择言道:“姐夫,你让我去歇歇吧。”
他含泪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对世俗流言的惶恐。
如果安欣不在,他还能自欺欺人地黏糊着霍之潇,可现在,所有人都看见姐夫前脚将阿姐扶进饭店,后脚又抱着他来了。
安瑜可以承受流言蜚语,可姐夫不行。
霍之潇是霍家的男人,未来的大帅,他要和浴血奋战联系在一起,也要和保家卫国联系在一起。
怎麽能跟还未过门的填房纠缠在一起呢?
就算霍之潇不在乎,安瑜也要替他在乎。
所以他不等姐夫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霍之潇眉心微拧,吩咐警卫员跟上去:“安欣也在上面。”
警卫员会意:“少帅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
饭店二楼是一排又一排房间。
安瑜站在楼梯前喘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尖一痛。
那不是姐夫。
可他又有什麽资格让姐夫追上来呢?
“小少爷,少帅让我带您去歇息。”警卫员手里拿着房间的钥匙,“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安瑜低低地“嗯”了一声,等警卫员走上台阶,才再次迈开步伐。
沉闷的脚步声很快被饭店一楼的喧哗声淹没。
安瑜等警卫员离开了,趴在门缝上眼巴巴地听。
他想着穿着军装的姐夫在人群中是多麽地耀眼,想到双目含泪。
原先懵懂时,听阿姐说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属于他一个人,尚未有深的感受。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姐夫未来还会爱上别人,他的心已经开始痛了,彷彿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人果然都是贪婪的。
哪怕卑贱如安瑜,也会想要姐夫全部的真心。
饭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喝醉的商贾,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安瑜背靠着房门,象是背对着整个世界。
他孤身一人,并且会永远地孤单下去。
可下一秒,灯灭了。
世间的火光一朵又一朵从安瑜的视线里剥离。
他呆呆地抱着膝盖,直到适应了黑暗,并看清窗外依旧盛开在风雪中的橙黄色火光,才意识到停电了。
整座饭店都停电了。
开始有女人在夜色里尖叫,饭店的服务生跑来跑去,大声喊叫,寄希望于房内的客人可以听他们的话,在来电以前不出门,可惜事与愿违。
连安瑜都拉开了房门。
他望着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反正他与姐夫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安瑜拎起衣摆,飞奔下了楼梯。
明明置身于漆黑的环境里,他却觉得有光在指引自己。
姐夫,姐夫!
安瑜冲进了宴会厅,也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群推搡着,往有光亮的地方挪动,唯有他在黑暗中前行。他知道姐夫肯定会留在最后。
没有原因,只是直觉。
越往宴会厅深处跑,安瑜身边的人越少,渐渐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脚上的鞋也在奔跑的过程中丢了一只。
但当安瑜寻到那抹站在窗边,镀上银月的清辉的身影时,什麽都忘了。
“姐夫!”他笑着扑过去,然后被男人拦腰抱住。
迎接安瑜的是炽热的亲吻。
霍之潇与他一般急切。
在灯亮以前,他们可以在人群后肆意地亲吻。
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都在怜悯他们偷得艰辛。
然而在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里,面色苍白的安欣端着烛台,直勾勾地望着亲得难解难分的两人。
烛泪滚落到女人的指尖,凝成了一滴血色的疤痕。
安瑜似有所感,茫然地望向安欣所在的方向。
他或许认出了火光中的那双充满仇恨的眸子,但他在黑暗的遮掩下,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挑衅地仰起头,在安欣的注视下,钩住了姐夫的脖子,双臂用力——霍之潇顺势将他压在窗上。
夜风徐徐,安瑜闭上双眼,纤细的腿微微张开。
没人知道他是什麽时候换上旗袍的。
而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攀上了雪白的大腿,带着凛冽的寒意,逼近温热的洞穴。
安瑜只感觉到安欣的目光愈加阴狠,又哪里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正与阿姐想象的一样——年轻的幼弟毫无廉耻地勾引着自己的丈夫,哪怕在人前,也敢将男人粗粝的手夹在腿间磨蹭。
窗外呼啸的风都变成了安瑜娇媚的呻吟。
摇晃的人影全是霍之潇和他纠缠在一起的身姿。
安欣手里的烛台跌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片金色的火光。
安瑜在火光这头,安欣在那头。
烧起来的不仅仅是地毯,还有他们之间稀薄的血缘。
安瑜将头搁在姐夫的肩头,眼里满是跳跃的火苗。
他对安欣露出了空洞的笑容,嘴唇嚅动,无声地说:“阿姐,姐夫……是我的了。”
火焰腾空而起。
霍之潇一把扯过安瑜,将他护在身后,而火焰的另一侧,安欣也被服务生拉到了安全的地带。
没人发现他们之间曾经暗流汹涌。
激情退去,安瑜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拉着姐夫的手,手指不安地颤抖,跳跃的火苗不仅灼烧着地毯,还灼烧着他的心脏。
但是事已至此,安瑜退无可退。
火很快被扑灭了,宴会也提前结束,安瑜被姐夫用披风裹着,坐车回了家。
霍之潇不问他为什麽忽然出现在一楼,也不问他和安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只在到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瑜的鼻子猛地酸了,撇开头不理姐夫,兀自往前走。
院里的积雪被他踩出一排规规整整的脚印,霍之潇踩着他走过的路,忍笑跟着。
安瑜个子小,啪嗒啪嗒走了会儿,脚下绊到披风,一头栽进雪堆。
霍之潇连忙将他扶起,见他眉毛上都沾了碎雪,嘴角的笑意更甚。
“姐夫……”安瑜的眼里却涌出了泪,一晚上受的委屈加上自责齐齐爆发。
“是姐夫不好。”霍之潇将他抱在怀里,心疼地吻去那些温热的泪,“姐夫没想到她也会去。”
“阿姐本来……本来就该去,是我……是我不该……”安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见安欣住的屋里亮起灯,闹得更凶了,“姐夫,你让我回安家吧,我……我不要在帅府了。”
只要在帅府,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对霍之潇的思念,总有一天会做出万劫不复的事情。
霍之潇按在安瑜后颈边的手顿了顿,语气愈加温柔:“阿瑜,别闹。”
“姐夫!”
“姐夫疼你。”霍之潇将他强行抱进卧房,“换身衣服吧,沾灰了。”
安瑜说走,并不是开玩笑,但现在天色已晚,没有霍之潇的命令,没人敢开车送他回安家,加上衣服的确脏了,便闷闷不乐地换了一件外袄。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
霍之潇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安瑜,转身走出了门,见是警卫员,皱眉摇头,然后将房门反锁了。
“说吧。”霍之潇走到一旁,确定说话的声音不会被安瑜听见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安欣怎麽回事?”
“爷,大少奶奶没坐家里的车,所以没人发现她也去……”
“没坐家里的车?”霍之潇冷笑了一声,“那麽大个人不见了,是不坐车就发现不了的事情吗?”
“大少奶奶想走,家里的人不敢拦。”警卫员实话实说,“也怕闹大了,您觉得没面子。”
霍之潇嗤笑:“我没面子?”
他霍之潇的面子岂是闹闹就没有的?
霍之潇低头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卷起:“既然她病了,就好好在家养病,别让外面的人觉得帅府连个生病的女人都养不起。”
警卫员应下,明白这是少帅下的禁足令。
正说着,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怎麽回事?”霍之潇刚舒展的眉再次皱起,踱到窗外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穿着单薄的旗袍的安欣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推搡着警卫员,想要上楼来。
“爷,我这就去拦着大少奶奶。”
“不,让她上来。”霍之潇的目光闪了闪,想到门内的安瑜,又把手套戴上了。
“爷,大少奶奶肯定是来找您的,这……这屋里还有安小少爷呢。”警卫员为难极了。
霍之潇的心思,警卫员们都清楚,加上安欣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他们巴不得安瑜早点成为少帅的填房呢!
可霍之潇居然让安欣上卧房来,这不是欺负小少爷吗?
霍之潇扶了扶帽檐:“楼上又不是只有一间卧房。”
除了霍之潇和安欣曾经的婚房,还有几间客房。
“让她住客房。”霍之潇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房间里走,“反正她看见我就要发疯,这样正好……”
警卫员打了个寒战。
有什麽正好的?
让大少奶奶亲耳听丈夫和自己幼弟偷情,这是对安欣最大的惩罚。
但是警卫员想起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刚涌出来的恻隐之心,又被快意取代。
大少奶奶是活该!
霍之潇回到房内,没找到安瑜,倒是听见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门前的椅子上也有带着体温的旗袍。
霍之潇走过去,把他的衣服拿起来,放在鼻下轻闻。
窗外是绵延万里的风雪,窗内……一屋春色。
霍之潇的手滑到皮带上,解了扣子,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衣服,继而推开了浴室的门。
安瑜惊得抱住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见姐夫什麽也没穿,红着脸重新背过身去:“姐夫,你怎麽进来了?”
“还生气?”霍之潇伸手环住他的腰。
凛冽的寒意冻得安瑜浑身紧绷,好在温热的流水紧随而来,他又在姐夫怀里放松下来:“不是姐夫的错。”
“是。”霍之潇的掌心顺着安瑜纤细的臂膀上下滑动,见他后颈上沾着点香皂,就问,“还没洗完头?”
“嗯。”
“姐夫帮你。”
“不用……”安瑜下意识地拒绝,继而被男人用力箍在身前。
霍之潇的声音溶在流水里,多出了几分缠绵的意味:“姐夫会和她和离。”
他起先没听懂这话的意思,直到男人的手插进发梢,他才猛地转身,小手搭在霍之潇的臂弯上:“姐夫?!”
“嗯?”
“和离……你要和阿姐和离?”安瑜听见了自己心脏逐渐加速的跳动声。
“早该和离的。”霍之潇比安瑜平静多了,眼底划过一道他看不懂的情绪,“姐夫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安家送来的填房是安瑜,没想到三年前的恻隐之心会伤到他的心。
不过现在说什麽都没有意义了。
霍之潇将安瑜抱起,大手托着他的臀瓣,迈进了浴盆。
平静的水因为他们的进入猛地溢出来,安瑜抱着姐夫的脖子,双腿也缠在了男人腰间,恍惚间听见屋外似乎传来了吵闹声。
他直起腰,把下巴搁在霍之潇肩头:“姐夫,谁在外面?”
“没谁。”霍之潇将安瑜重新按进浴缸,“许是风声,你听错了。”
他将信将疑,又因为霍之潇的手已经搓揉起臀瓣,便没多问。
安瑜微喘着想姐夫说过的话。
什麽叫早该和离?
难道姐夫和阿姐……并没有看上去那麽好?
还是他们之间发生过什麽他并不知道的事情?
“啊!”安瑜突然叫起来,低头去看霍之潇的手,“姐夫,疼。”
霍之潇生着薄茧的手刚从他胸前移开:“姐夫还没用力呢。”
安瑜撇撇嘴:“还是疼。”
从小在关内长大的小少爷和吹惯了关外风雪的霍之潇是不同的。
娇气得很。
就比如浴缸里的水有些烫,霍之潇不怕,安瑜却时不时挺直腰,红着脸喘息。
他虽坐在姐夫怀里,却不敢往身下看,因为那时常戳着他的东西静静地蛰伏在姐夫腿间。
他既怕又馋,几经纠结,干脆撇开脸,去看溢出浴缸的水。
而屋外的嘈杂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安瑜没听错,他诧异地望向姐夫,却在男人眼底寻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姐夫?”
“嗯。”霍之潇将他搂在身前,吻落在湿软的唇边,“没事,有姐夫在。”
安欣的尖叫声终于突破了氤氲的水汽:“霍之潇,你给我——!”
后面的话,安瑜没听清,因为他耳边全是水声。
霍之潇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温热的流水奔涌而来,安瑜仰起头,慌乱地呼吸,胳膊也缠住了男人的脖子。
阿姐在屋外。
他紧张得瑟瑟发抖,指尖在霍之潇的肩头划出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听见姐夫在自己耳边说:“答应过你的,以后……再也不让你偷。”
*
在屋外的安欣同样紧张。
她怕安瑜真的与霍之潇发生些什麽,那她连死前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从饭店回家的路上,婆子与她说,安瑜虽看上去与霍之潇亲近,但举手投足间还青涩,并没有被疼爱过的慵懒。
安欣稍稍定心:“若霍之潇不动心,我也不会这般……”
婆子心领神会。
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安欣是安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是安老太太的掌上明珠,想要什麽东西,就算是天上的明月,安家人都要给她弄来。
唯独霍之潇——大小姐讨厌姑爷,却放不下帅府大少奶奶的身份,就算明知自己身后,安瑜会顶上来,依旧不肯面对自己比不过庶出的弟弟的事实。
所以安瑜刚被抬进帅府的时候,安欣让他远离霍之潇,是出于心头的怜悯,她以为安瑜会和她一样,讨厌霍之潇,谁知……
谁知本该成为“替代品”的安瑜,才是霍之潇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得不到的东西全归了庶弟,要她如何甘心?
就算现在咽气,也绝对是死不瞑目!
于是安欣闯上了二楼,看着曾经的婚房,嫉妒得快要发疯。
自从她带来的陪嫁死在了霍之潇的枪下,她就再未踏进婚房一步,霍之潇也没有强求,他们的婚姻在大婚的第二天就名存实亡。
安欣至今想不明白,她不就是拿了霍之潇桌上的几张纸吗?
那些死在关外的儿郎是命不好,与她何干!
再说了,陪嫁都死了,她身为霍家的大少奶奶,难道还要忏悔一辈子吗?
他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安欣趴在门上大喊大叫了几声,她原以为安瑜面皮薄,会面红耳赤地奔出来,再寻根绳子上吊,谁知屋内竟然没有半点回应,连霍之潇都没表态。
安欣还以为他们不在婚房里,直到跟着面无表情的警卫员走进客房,听见细微的水声——
客房与婚房的浴室只有一墙之隔。
安欣几乎是瞬间就发了狂。
她觉得丈夫正把自己的弟弟按在浴缸里,就着温热的水,深深地侵犯。
而她浪荡的弟弟不知羞耻地含着她丈夫的欲望吞吐……
事实上,安瑜压根没有安欣想的那麽大胆。
他已经吓得推开姐夫,趴在了浴缸的边上,彷彿一条缺氧的鱼,拚命地喘息。
水从他的肩头滴滴答答砸下,在地上汇聚成浅浅的水洼。
水面倒映出了霍之潇的身影。
安瑜又被霍之潇抱在了怀里:“躲什麽?”
“姐夫……”他吸着鼻子,“阿姐在。”
“在又如何?”
安瑜被姐夫理所当然的语气惊住:“如何?阿姐在,我们就是偷!”
可阿姐就算不在,他们也是偷。
安瑜说完,失落地垂下了头,连搭在浴缸边的双臂都垂进了温热的流水。
霍之潇用胳膊箍住他的腰,细密的吻落在光滑的后颈上,然后极具占有欲地咬了一口。
安瑜闷声掉着眼泪,用脚尖蹬姐夫。
“姐夫说过,不会让你再偷的。”霍之潇的手滑到他腿间,撑开了试图并拢的膝盖。
“可……”
“她就在隔壁。”霍之潇话未说完,安瑜却已经吓出了满眼的泪。
姐夫这是要他当着阿姐的面偷情呢。
“阿瑜,”霍之潇哭笑不得地把安瑜抱在怀里,“姐夫的意思你没明白。”
“下作!”
霍之潇被骂得微微皱眉,有心整治安瑜,见他纤细的腰被自己摸一摸就泛起红潮,又收了心,叹着气凑过去。
安瑜好说歹说,还是给他吻了。
男人将湿热的舌吃进嘴里,还能尝到几丝情难自已的苦涩。
霍之潇垂下眼帘,将安瑜揉进了怀里。
男人用手搅动着水,指尖顺着他的股缝来回摩挲,见安瑜眉宇间还有凄苦的情绪,终究狠不下心欺负他。
霍之潇将安瑜抱起,面对面地瞧了半晌,越看心里越欢喜。
他的小阿瑜啊……
*
安欣自打从外面回来,一病不起,住在霍之潇和安瑜的隔壁,医生从早到晚轮流看着。
安瑜已经不去照顾阿姐了,但他会趴在门上,往里瞧。
他既愧又臊,却不后悔。
遇见姐夫,有什麽好后悔的呢?
“安小少爷,”从安欣屋里出来的医生走到了他面前,“少帅吩咐了,让我帮您也看看。”
“帮我看?”安瑜懵懵懂懂地点头,引着医生进门,又是把脉,又是问他平日里的饮食习惯。
他说完,见医生久久不语,不免忐忑:“是……有问题吗?”
“倒也不是。”医生回过神,想起霍之潇的吩咐,连忙挤出满脸的笑意,“小少爷身体好得很,不过少帅还让我陪您回安家一趟。”
安瑜的眼睛亮了,霍之潇知道他担心苗姨娘呢。
他在乎母亲,自然也想未来的丈夫在乎,既然姐夫有心,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安家。
安欣将死,安荣成了废人,安家门前冷冷清清。
安瑜从车上下来,见门前的小厮都不见了,不由纳闷。
不过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苗姨娘说,安荣快不行了。
苗姨娘拿着帕子,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受那麽重的伤,老太太还不许他看西医,硬生生拖着,怎麽可能活命?”
安瑜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麽多事,诧异地揣着手:“为什麽不许看西医?”
“老太太不信,”苗姨娘讥笑道,“说洋人的东西不是救命的,是害人的!大房那边偷偷找了医生,还被老太太赶了出去!”
安瑜快听笑了:“赶了出去?”
把医生赶出家门,这在关内可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
“老祖宗的话没人敢不听。”苗姨娘握住了安瑜的手,说着说着,话题还是转到了他身上,“你在帅府过得可好?”
安瑜本想说“好”,可苗姨娘眼底的泪花,让他不忍心用一个字来敷衍,便细细说了姐夫如何待他。
“到底是填房。”苗姨娘还是不停地拿帕子擦眼角的泪,“日后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
“姨娘,”安瑜头疼地抢过话茬,“我不在乎那些……姐夫派了医生来给你检查身体,我去叫他进来。”
苗姨娘见安瑜不愿在婚事上多谈,也就止住了话头,只点他一句:“也好,你以后肯定就在帅府过了。跟姑爷总比老祖宗先前想给你订的那门婚事好。”
“什麽婚事?”安瑜吃了一惊,他全然不知道安老太太还想过给他牵线搭桥。
苗姨娘欲言又止,见医生已经进来,就垂下头,示意安瑜出去。
医生不知道他们娘俩在说什麽,规规矩矩地放下药箱问好,继而看向安瑜:“小少爷,少帅来了。”
“姐夫来了?”安瑜瞬间将苗姨娘说的话抛在了脑后,匆匆忙忙地拿起自己的手焐子,“姨娘,我先出去一下。”
言罢,也不顾屋外还在下雪,只身冲进了风雪。
霍之潇的确来了,却没有进安家的门。
安瑜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见姐夫一人一马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心尖都麻了,也不顾身后还有急急追出来的下人,叫着“姐夫”扑过去。
霍之潇单手把他搂了:“家里人没欺负你吧?”
“没有,老祖宗没心思管我。”安瑜将冰冷的脸颊急切地贴在姐夫的颈窝里,继而象是被烫到般,轻轻吸了一口气,“安荣快活不成了。”
霍之潇毫不意外,他开枪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留对方的命。
“姐夫,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要的。”安瑜红着脸从霍之潇怀里钻出来,见男人蹙眉望着自己,似乎还在纠结那句“谢谢”,不由笑出声。
他想不明白这有什麽好在意的,但心里实在高兴,一个没忍住,踮起脚尖在姐夫嘴角啄了一口。
霍之潇也笑了,偏头含住他的唇,深入浅出地吻。
“姐夫……人……有人看着……”他自己失态亲姐夫可以,姐夫来亲他,就要闹,“放开……”
可惜霍之潇从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再说了,谁敢说霍家的男人的不是?
还有更深层的,霍之潇不愿与安瑜说。
但霍之潇心里清楚。
安家没了安荣,安欣也快死了,能指望的只有一个即将成为填房、还被他宠着的安瑜。
别说是偷情,他们急得恨不能敲晕了安瑜往帅府里送。
虽说霍之潇并不愿将安瑜当成一个争宠的“玩意儿”,但安家人的想法恰恰切合了他的心意。
“走,姐夫陪你去看安老太太。”霍之潇念及此,牵住了安瑜的手,“看完,姐夫要去关外了。”
“关外?”安瑜失声尖叫。
他知道霍之潇总要去关外的,那是霍家男人的责任,也是霍家男人的宿命。
阿姐和姐夫产生嫌隙的起因,大概也是这个……
安瑜不想和霍之潇闹脾气,可他还是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吸鼻子。
霍之潇牵着他的小手,心已经柔软成了一片,面上却没什麽表情。
说来也怪,换了别人在他去关外前哭哭啼啼,他绝对满心烦躁,偏安瑜的泪全淌进了他的心里,轻而易举地融化了坚硬的心墙。
霍之潇心中所想,安瑜一概不知,他怕自己的眼泪惹恼男人,哭得憋屈,脸都涨红了,等到了安老太太门前,更是因为霍之潇突然停下脚步,吓到抽抽了起来。
“阿瑜。”霍之潇忍笑弯腰,摘下手套,将安瑜眼角的泪擦了,“舍不得姐夫?”
他嗫嚅着不敢回答。
“姐夫也舍不得你。”霍之潇却主动说,“以后在姐夫面前不用忍着。姐夫疼你。”
这不是霍之潇第一次说要疼他,但安瑜哭得比哪一次都凶。
霍之潇胳膊一伸,把他抱进屋内,生怕他吹了风又病倒。
安瑜也没哭多久,他用衣袖擦擦眼泪,羞涩地拉住霍之潇的衣袖:“姐夫,我……我是不是很烦?”
“烦?”霍之潇反握住安瑜的手,“有人这麽说你?”
“不是。”他连忙摇头,“我就是觉得……我不该哭。”
“有什麽不该哭的?你心悦我,舍不得我走,哭是正常。”
安瑜愣了愣,安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总觉得姐夫的话有些不对劲儿。
但是他已经走进了安老太太的屋子,暂时分不出心神思考霍之潇的话。
安老太太歪在榻前,病恹恹地抽着水烟。
婆子跪在地上,替老祖宗拿着火柴。
“来了?”安老太太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撩起的眼皮绷紧一瞬,瞥见霍之潇,又耷拉了回去,“姑爷也来了。”
霍之潇专注地牵着安瑜的手,并没有搭理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也不介意,亲切地环着安瑜:“来,给祖母瞧瞧。”
“老祖宗。”安瑜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我和姐夫马上就要走了。”
“不在家里住?”安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的肚皮上,眼底划过了深深的恨意,嘴里说的话更是没有长辈的样子,“帅府里还有安欣,你与姑爷行起事来,不甚方便,倒不如在安家……”
“老祖宗!”安瑜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姐夫马上要去关外了。您好好养病,我们不叨扰了!”
说完,扯着姐夫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安老太太的屋子。
那间阴暗又瀰漫着苦涩的屋子,已经成了安瑜的心病。
每每踏进去,就意味着安老太太又要逼着他和姐夫偷。
明着偷,暗着偷。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安瑜成为填房三四年后,肚皮还没有鼓起来,安老太太还会找别人来顶替他。
安家是没有能生的孩子了,可只要安老太太想,总能找到好控制的、和安家有关系还愿意嫁进帅府的人。
他是一枚棋子,一枚连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棋子。
但就算是棋子,也有脾气。
安瑜忽然想起了姐夫先前说的话:“什麽叫我心悦你?……姐夫,姐夫你怎麽不害臊!”
他气呼呼地拽霍之潇的衣袖。
他是说过喜欢,可姐夫怎麽能堂而皇之地把他说过的话拿出来当他哭的借口呢?
姐夫……姐夫真坏。
*
同样是棋子,在帅府的安欣正在喝药。
“你说霍之潇走了?”安欣坐在床头,咽下苦涩的汤汁,听见婆子的话,脸上绽放出了恶毒的笑,“那就把你偷来的东西放在安瑜房里吧。”
婆子闻言,顺从地从屋里出去了。
“我的好弟弟啊……”安欣望着漫天的飞雪,攥紧了手中的碗,“我倒要看看,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他会做什麽选择!”
霍之潇把安瑜送到帅府门前,连马都没来得及下,就奔着关外去了。
天地苍茫,风雪带着安瑜心悦的男人走了。
他站在帅府门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姐夫这麽一走,何日才能归家。
总要在年前才好。
“小少爷,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吧。”背着枪的警卫员毕恭毕敬地说,“帅爷走前吩咐了,让我们跟着您。”
安瑜知道姐夫的心意,点了点头,顺从地进屋。
没了霍之潇的帅府忽而空旷起来。
偌大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竟连个脚印都没有。
天地悠悠,他豁然回头,卧房二楼的窗户闪过一道人影。
安欣在看他。
他们的关系愈加尴尬。
还没过世的大少奶奶,早早和姐夫搅和在一起的填房……帅府再大,也容不下他俩。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而那个人,安瑜不希望是自己。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踩着雪往前走。
他有姐夫的喜欢,这就足够了。
安瑜回房简单用了些饭,见天色昏沉,便点上火炉歇下了。
夜里风声愈紧,他惊醒时,想着姐夫在关外,只怕吹的风比他听见的还要凛冽,渐渐不安起来。
窗外传来狗叫,紧接着橙红色的火光烧上了玻璃窗。
安瑜迷茫地裹紧了被子,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可很快,他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奔楼上来了。
他立时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门前,还没将门打开,门口守着的警卫员就将门反锁了。
“小少爷,千万别出来!”霍之潇留下的警卫员语气急促,想要多说什麽,却没有了机会。
上楼的也是警卫员。
安瑜在门后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总算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大抵是安欣在他曾经住过的屋里发现了姐夫的机密文件。
这是大事,安瑜虽然不知道机密文件里到底有什麽,却知道它有多重要。
可他压根没拿过姐夫的文件。
他唯一一次进姐夫的书房,只在里面吃了一盒糖。
但是霍之潇不在,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拦在门前的警卫员怕他受伤,才把门反锁上了。
其实来抓安瑜的那些兵也甚是为难。
霍之潇放在心尖上的填房,他们不敢为难,可安欣那边言之凿凿,涉及军政上的事,没人敢掉以轻心。
于是安瑜就这麽被软禁了起来。
一日三餐由警卫员送进来,火盆里的炭也是他们换。
安瑜白着脸坐在床上,因为焦虑,人瘦了一圈,但他没抱怨一句。
他知道安欣心里有怨,也知道一切都是安欣的主意,但他没想到,安欣会主动来找他。
那是安瑜被囚禁的第三天,他披着姐夫留下来的衣服,就着昏黄的烛火看书。
安欣敲响了他的房门。
安瑜没开。
姐弟俩已经因为机密文件的事,彻底决裂了,与姐夫偷情的愧悔也抵不过安瑜心里对安欣的恨意。
安欣站在门外,语气轻快:“阿瑜,你知不知道,这些警卫员为什麽把你软禁起来?”
“这个问题,阿姐应该问自己。”
安欣在门外笑。
安瑜皱了皱眉,裹紧了被子——他畏寒,可屋里的火炉只有警卫员来时,才能换炭,已经不是很热了。
“阿瑜,你知不知道姐姐为什麽恨霍之潇?”旧事重提,安欣眼底燃起了怨毒的火苗,“因为我的陪嫁丫鬟,在我大婚第二天的早上,被你姐夫一枪打死了。”
还是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那个陪嫁丫鬟跟了安欣十几年,与她从小一道长大,知根知底。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带她进帅府。
陪嫁陪嫁,日后就算霍之潇不娶妾,安欣也有办法将丫鬟抬成通房。
没名没分,还能帮她拉拢霍之潇,是顶顶好的心腹。
可惜……
“就因为她动了他桌上的文件。”安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苍白的手按在了门上,彷彿想隔着门板撕扯弟弟的头发,“阿瑜,你说……霍之潇会不会一枪崩了你?”
她说完,不顾门缝里传来的惊呼,畅快地大笑:“我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看他亲手了结了你!”
霍之潇不是喜欢和安瑜偷情吗?
亲手夺走挚爱的性命,就是她安欣给丈夫的惩罚。
她要他们不得好死。
门后的安瑜已经被安欣话里话外的意思吓傻了。
他从未想过阿姐和姐夫渐行渐远的根源在这里——一封被动过的机密文件。
然而现在,这个罪名砸在了他的头上。
霍之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安瑜忽而害怕起来。
他怕霍之潇不相信自己,也怕霍之潇在相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最怕与姐夫生出嫌隙。
任何一种可能,他都承受不来。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真相如何,全要靠姐夫定夺。
安瑜被软禁起来的第七天,霍家的人都被惊动了。
也是安欣故意捅到霍老爷子面前的缘故。
霍家人世代从军,除了霍老爷子这一脉还算是勉强有传承以外,大伯二伯三伯房里都只剩了寡妇。
同为寡妇,她们瞧不上安欣。
不为别的,就为她咒霍之潇去死这一点,足以伤了失去丈夫的女人们的心。
于是就算霍老爷子生了气,几房太太嘴皮子一动,安瑜就又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卧房里了。
只是霍之潇一天不回来,他就一天又一天地消瘦下去。
后来窗外开始传来零星的炮竹响,安瑜扒着手指头算,发觉年关将近,霍之潇还是没有回来。
他开始理解那关内人都知道的话——嫁给霍家的男人,就是守活寡。
可……他连婚都还没结呀。
这天,天气难得晴朗,给安瑜送饭的警卫员换成了那日将他房门反锁的那一个。
“安小少爷,等会儿门会开着。”警卫员趁安瑜接过饭盒的当口,飞快地说,“你从后门走,那里有给你准备的车。”
“走?”安瑜捏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
他连自己能去哪儿都不知道。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卫员额头急出了汗,急匆匆道:“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们在说什麽?”安欣尖锐的质问从门外传了过来。
安瑜慌忙关上门,拎着饭盒,呼吸急促。
警卫员让他逃跑。
逃出霍家,去找姐夫。
安瑜的心从明白警卫员话里的意思后,就生出了翅膀,带着他所有的情丝冲上云霄,穿越风雪,来到了白雪茫茫的关外。
他心悦的姐夫骑着马,逆风而来。
安瑜猛地攥紧了手。
他要走!他要去找姐夫!
下定决心后,安瑜胡乱吃了两口饭,等门外再没有安欣的声音传来,屏气凝神,试探地推了推房门——果然如警卫员所说,门没锁。
屋外也没有人。
楼下有几个晒太阳的婆子,揣着手嗑瓜子。
霍家难得宁静。
安瑜蹑手蹑脚地从楼上跑下来,没敢走门,而是推开沉重的窗户,跌跌撞撞地翻了出去。
后院里同样没人。
安瑜的心在穿过安欣住的院子时,悬到了极点,尤其是阿姐房间的窗户被人从里推开的刹那,他差点惊叫出声。还好那只是个婆子,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
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来到后门,安瑜终于看见了熄火的汽车。
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开车的警卫员安瑜很眼熟,想来也是常跟在霍之潇身边的。他上车后,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踩下了油门,带着他冲进了茫茫雪原。
霍家的一切被抛在了身后,安瑜忍不住回头,瞧着帅府的牌匾化为小小的黑点,心里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他的未来靠着姐夫。
如若霍之潇信他,他就还能回来。
若是不信……那麽天地间又多了一缕幽魂。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麽用呢?
安瑜苦笑着收回视线。
“安小少爷,少帅应该已经快回到关内了。”警卫员见他神思不属,主动开口安慰,“你且安心。”
安心安心。
有安欣在,安瑜如何能安心?
但这些话只能对霍之潇说。
安瑜在车后座缩成了一小团,警卫员知道他怕冷,已经提前备下了厚厚的毯子,可他体弱,一张毯子起先还管用,后来车开出城,行在雪原之上时,寒意就变得无孔不入起来。
安瑜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心知自己一定又病了,可他强撑着不说,生怕警卫员半道停下。
他等不及要见姐夫。
哪怕病入膏肓,也得先见姐夫一眼,才能安心走。
安瑜意识到自己想的事情不吉利,可他的心已经死了。
机密文件只是压在他心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稻草,他所有的坚强,在悖德的关系的压制下,轰然垮塌。
他是罪人,该受千刀万剐。
人生八苦,他占了其三。
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
可姐夫是他行过刀山火海时,尝到的一丝甜。
警卫员的车开得快,须臾,安瑜就看不清窗外的景像了,总觉得外面除了雪还是雪。
后来,他昏睡了过去,直到天色昏沉的时候,才四肢冰凉地惊醒。
警卫员依旧沉默地开着车,地平线上却有了夕阳般燃烧的火光。
宛若金色的海浪,奔腾而来。
安瑜忘了寒冷,猛地直起腰:“姐夫……”
“少帅就在前面了。”警卫员也松了一口气,“安小少爷,少帅肯定也很想你。”
“想我?”这对安瑜而言,是个陌生的词。
姐夫知道自己心悦于他,他却不知道姐夫的感情有几分真。
但若是真的,那真真是极好。
安瑜雀跃起来,暂时忘了身上的病痛,也不在后座上缩着了,他执意打开窗户,瞪大了眼睛,那连成线的红光也烧到了眼前。
紧随而来的是雷鸣般的马蹄声,万马齐鸣。
霍之潇一马当先,自火光中而来,漆黑的披风上缀着耀眼的星火。
“姐夫。”安瑜眼里的泪夺眶而出,不等车停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窗,“姐夫!”
他的姐夫!
霍之潇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等汽车停稳,拉开车门,一把抱住栽出来的安瑜。
火光明明灭灭,冷风吹散了风里的硝烟。
安瑜死死抱着姐夫的脖子,泪已经流干了,只会大口喘息。
他吸进了冰冷的雪末子,也吸进了姐夫身上滚烫的温度。
他活过来了。
“让姐夫瞧瞧。”夜色昏沉,霍之潇一时没察觉出安瑜体温异常,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将他抱起,细细打量。
安瑜苍白的面颊上映着火光,双目含泪。
“瘦了。”霍之潇蹙眉。
安瑜摇头,再次扑进姐夫的怀里,象是在确认这个男人真的回来了。
霍之潇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算是哄人了。
既然安瑜在,霍之潇就不再骑马,而是和他一同坐上了车。
安瑜再次裹起毯子,安静地依偎在姐夫身边,小口小口喘气。
他身体万分疲惫,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想着霍之潇。
他想自己对姐夫的感情,想姐夫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后,会做出的决定,想……他想着想着,晕过去了。
霍之潇起先以为安瑜只是困,温柔地托着他的后颈,怕他磕到头。可等安瑜身上的温度穿透手套,传递到掌心上的时候,霍之潇立刻喊警卫员停车。
烧成火的安瑜被男人强抱下车,一路送到跟在队伍后的军医手里。
警卫员也跟了过来,将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安小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机密文件的确是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
他的话被霍之潇的冷笑打断。
男人将军帽夹在臂弯间,肩头的披风在风中翻卷。
“阿瑜住在安欣隔壁的时候……哪一晚,我没陪他?”
警卫员瞬间不敢接话了。
霍之潇不以为意,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安瑜是在偷:“看来三年前,不该心软。”
那时霍之潇连和离的文书都拟好了。
他顾及两家的颜面,没写休书,只说要和离,但安欣听了这话,立时拿了根绳子,闹到霍老爷子面前,说要吊死在帅府的牌匾上。
儿子儿媳间的事情,霍老爷子不好插手,而守寡的几房太太不了解安欣,还道小夫妻之间缺少磨合,纷纷出来劝说。
她们是好心,说做错事的是安欣的丫头,和她本人没什麽关系,就算有管教不严的罪过,也不至于和离。
再说,霍之潇身边出了偷拿机密文件的人,该查的事情多了,没必要在后宅耗费心神。
那时太太们还笑着调侃,安欣年纪小,不知道他们霍家的男人最是好,等日后相处久了,生出孩子,就什麽都懂了。
可惜事与愿违,安欣日复一日地闹,大家嘴上不说,却都后悔起当初的劝阻。若是真的和离了,哪来今天这些腌臢事?
但是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们是长辈,有些话一次不说,往后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
好在霍之潇自此以后再也没和安欣亲近过,两人的婚姻如同一池死水,直到安瑜这颗石子落下来,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现下,这颗小石子遭了罪。
昏睡的安瑜挨了两针,又被霍之潇抱回了车上。
苍茫的雪原上,他们只能歇在汽车的车厢里。霍之潇脱下披风和外套,将安瑜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爷……”警卫员犹豫道,“今晚还继续前进吗?”
“不走了。”霍之潇的掌心紧紧贴在安瑜的额头上,“已经快到关内了,不差这麽一晚。”
警卫员应声下了车,不消片刻,背风处就搭起了行军帐篷。
霍之潇等帐篷里的火烧起来,才将安瑜抱进去。
暖意扑面而来,他拧起的眉渐渐松了,冻僵的手脚也缠在了姐夫身上。
其实安瑜并没有完全睡熟——他怎麽可能睡熟呢?
天地苍茫,若不是有姐夫,他怕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但与其说他醒着,倒不如说是强撑。
火光在安瑜的眼皮上跳动,人影幢幢,他心底不安,想着家里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意识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来回游移。
“姐夫……”安瑜的小拇指钩住了霍之潇的衣袖。
“嗯?”霍之潇让人熬粥给他喝,自己俯身凑过去细听。
安瑜问:“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霍之潇揉揉他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已经没有刚刚那麽冷了。
“那姐夫会不会不喜欢我?”安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没有底,毕竟他连姐夫到底喜不喜欢他都不知道。
但他听见了霍之潇低低的笑声,紧接着唇被吻住了。
霍之潇吻了吻病迷糊的安瑜,在他嘴里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瑜歪在地毯上,眼神迷离,象是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又象是没想通,但也没睡着,而是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黑色的披风随着安瑜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扯开了领口,侧躺着看帐篷中央燃烧的火堆,彷彿看见无数小人在里面跳舞。
姐夫应该还不知道吧?
他是灰溜溜地从帅府逃出来的。
他被阿姐从霍家赶了出来。
安瑜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被子,霍之潇喊他喝粥,他也权当没听见,结果被连人带被抱起来,一勺粥已经抵到了唇边。
“喝了。”霍之潇的话带了命令的语气。
安瑜委屈地叼住汤匙,刚喝一口,就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
“不想喝粥?”
“烫。”他颤巍巍道,“好烫。”
“烫?”霍之潇将勺子抵到唇边,将安瑜没喝下去的粥都喝了,“哪里烫?”
他愣愣地望着姐夫的薄唇,那上面沾了薄薄水意,他心潮涌动。
姐夫……姐夫居然就着他的勺子直接喝粥。
红潮爬上安瑜的耳根,他仗着自己病着,哼哼唧唧地蹭过去,先舔了舔霍之潇手里的勺子,又偷偷在男人唇角啄了一下。
然后说:“不……不烫了。”
霍之潇忍笑将安瑜重新搂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粥。
这回他不喊烫了,脸却越来越红,喝饱后,巴巴地钻进被子,重新躺下,看姐夫拨弄帐中的火。
小小一方天地间,要是没有帐篷,他们就是幕天席地,安瑜的心境竟比在帅府时广阔。
在这里,没有人逼着他和姐夫偷,也没有人阻止他和姐夫偷。
他们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绵延的积雪不会管,呼啸的风也不会管。
他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梦里安老太太又出现了,她让几个粗使婆子扒了他的衣服,硬是塞到了一张黑漆漆的床上。
被子如墨色的潮水,一下子将安瑜淹没了,安瑜溺水般疯狂挣扎,扑腾着掀开被子,却又被用力的手箍住腰,重新拖了回去。
“阿瑜。”
是姐夫。
安瑜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地喘息。
火堆已经熄灭了,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他动了动,发现姐夫的胳膊搂在腰间,又陡然安心。
安瑜抓着被子,耳畔是帐篷外的风雪,还有战马的嘶鸣,更多的是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缩了缩脖子,觉得冷,紧紧贴在霍之潇怀里,然后差点打喷嚏。
但好歹是忍住了。
安瑜又窸窸窣窣地把腿塞进姐夫腿间,焐凉丝丝的脚尖。
他病着,出了一身汗,怎麽躺都不舒服,好在睡前霍之潇帮他把身上厚重的衣服都脱了。
加上姐夫也没穿什麽……
安瑜贴得舒服,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分离大半月的苦楚从骨子里渗透出来,馋意也紧随而来。
安瑜和姐夫除了最后一步,什麽都做过,如今久别重逢,搂着却什麽也不干,自然憋闷。
他犹豫片刻,小手伸到身下胡乱摸索,发现姐夫睡时也有感觉,就更耐不住了。
安瑜隔着夜色,小心地瞥着姐夫,觉得只是蹭蹭,应该不会把男人吵醒,便绷紧了腰,磕磕绊绊地凑过去——先解开了姐夫的腰带,再把裤子往下拉拉——好像还是蹭不到。
安瑜叹了口气,气呼呼地翻过身,背对霍之潇生闷气。
都这样了,姐夫怎麽还没醒啊?
帐篷外的风又吹了会儿,安瑜到底忍不住,又翻身去骑霍之潇的腰。
男人在睡梦中轻轻地喘息着,平躺在了地上。
安瑜吓得差点重新缩进被子,但见霍之潇没醒,胆子大起来,把裤子一脱,对准了往下坐。
没有前戏,也没有润滑,他压根吃不下。
安瑜也不敢吃,他只是不断沉腰,用下面的小嘴撞姐夫。
酥酥麻麻的快感在小腹汇聚,安瑜绷不住,跌进霍之潇的怀抱,没注意到男人漆黑的瞳孔蒙着淡淡的笑意。
他还以为霍之潇没醒呢。
安瑜撞着撞着,又想起了阿姐,彷彿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
霍之潇要是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就不抬他为填房了,要是先把生米煮成……
安瑜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哆嗦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居然在算计姐夫。
安瑜难受得差点落泪,不敢再在霍之潇的怀里逗留,手脚并用地往被子里爬。
可惜没爬动。
安瑜挣扎了两下,猛地仰起头:“姐夫!”
霍之潇正掐着他的腰呢!
“跑什麽?”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股被吵醒的沙哑。
他干坏事被逮了个人赃并获,姐夫说话的时候,下面的小嘴淌出来的水还在往男人身下滴落,压根无从辩解。
安瑜臊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霍之潇还伸手去摸:“姐夫不在的时候,自己玩过?”
“没有!”安瑜惊叫着摇头。
丢死人了,他怎麽会自己玩?
“怪不得这麽……”霍之潇了然,修长的双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想要,为什麽不叫姐夫起来?”
是啊,为什麽不叫姐夫呢?
因为他怕自己叫醒的不是那个惯着他的姐夫。
而是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拿枪顶着他的姐夫。
安瑜许久不回答,霍之潇也不强问,手指却还是徘徊在他股间,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哼哼两声,吐了口气。
霍之潇又笑。
“姐夫笑什麽?”安瑜心里憋闷,见姐夫还能笑出来,更郁闷了,“是觉得我胡闹?”
“不是。”霍之潇见他睡不着,干脆起身,将他抱起,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帐篷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独留一点未灭尽的馀烬还在闪烁。
安瑜脸颊上的泪痕未干,被霍之潇擦了,疼得往后缩了缩。
“嗯?”霍之潇缩回指尖,改用掌心去摸。
他还是嫌疼。
霍之潇叹了口气,收回手,安瑜倒是巴巴地凑了上来:“姐夫。”
他的眸底闪着小小的火星:“姐夫,你为什麽不要我?”
霍之潇到嘴边的话在摸到安瑜发热的耳垂时顿住,他立刻明白,他说的“要”,是指床上。
“你不是不喜欢偷?”
他是不喜欢,可……可现在不偷,回家很可能就没机会了。
安瑜的沉默在霍之潇看来,就是默认。
也是,世间哪有人喜欢偷呢?
尤其是安瑜这种从小生活在大家族家中不受宠的小少爷。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流淌在骨血里的。
霍之潇想起安家,便又心疼地揉揉安瑜的头。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麽过来的。
霍之潇把安瑜搂进怀里:“第一次看见姐夫的时候,喜欢吗?”
“第一次?”安瑜愣了愣,没想到霍之潇会问这个问题,“第一次见到姐夫,好像是在阿姐大婚的时候。”
是了,那时他趴在洞房的窗户外,跟着一群懵懵懂懂的孩子瞎起鬨。
他只觉得热闹,如今再想,却是满心凄苦了。
就是从那天起,霍之潇成了他的姐夫。
安瑜眼角又冒出了泪珠。
他想,若是自己大些……可就算他真的早出生几年,和安欣一般年纪,能嫁进帅府的也不会是庶出的孩子。
他和姐夫注定错过。
“不喜欢?”霍之潇摸到一手湿意,会错了意。
“我不记得了。”他说的是实话。
十来岁的孩子,哪记事啊?
如今心悦的男人,在那时的安瑜眼里,不过是个看起来不好接近的长辈罢了。
“姐夫,你那时喜欢我吗?”安瑜反问,“那麽多个孩子,姐夫认得出来哪个是我吗?”
霍之潇刮了刮他的鼻尖:“姐夫若是那时候就对你心怀不轨,还算人吗?”
再说了,半大的孩子,粉雕玉琢,谁看见,都会觉得可爱。
“不过姐夫记得你。”霍之潇用手指点他的额头。
安瑜向后仰着躲姐夫的手,抱着脑袋“哦”了一声。
原来姐夫还记得……
帐篷上映出了守夜战士的身影,由近及远。
安瑜扑到霍之潇的怀里,偏头注视漆黑的人影,等脚步声远去了,又要往后挪。
霍之潇偏不让他躲,扯住他还没来得及拉起的裤子,用力往下拉,算是彻底脱下来了。
火堆熄灭了,安瑜穿着裤子都嫌冷,没了裤子……只能往霍之潇怀里凑。
他哼哼:“姐夫不是知道我不喜欢偷吗?”
霍之潇揉了两下,感觉到安瑜把脑袋拱到了自己颈窝里,眸色一深:“姐夫想跟你偷。”
安瑜要笑,可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来,就因为被霍之潇握住而惊叫着撅起了屁股:“姐夫!”
姐夫明明说过……再也不让他偷的!
这个男人,原来自己想就可以说话不算话!
可安瑜心里欢喜。
若是姐夫在他身上情难自禁,这辈子也值了。
霍之潇说想偷,果然让安瑜跪在自己腿上,一边帮他揉,一边用刚刚被他撞过的欲望轻轻顶弄。
真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于是安瑜还有心情抱着霍之潇的脖子说话:“姐夫,如果有人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相信吗?”
“你做了吗?”
“没有。”他的头摇得很果断,屁股也往下沉,“我……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姐夫的事情。”
安瑜的解释混杂着惊恐,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说话时,身体前倾,脸颊蹭到了姐夫的胡茬,额角的碎发刮得霍之潇心痒。
“姐夫要是不信……”
“我信。”霍之潇一口打断他的话。
安瑜瞬间收声,扒拉着姐夫的肩膀,大气不敢喘。
“那……那要是有人说我动了你的文件……”
“姐夫信你。”霍之潇暗自好笑,心知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难道你不信姐夫的话吗?”
安瑜信,可他想起安欣说过的话——她的陪嫁就是因为动了霍之潇书房里的机密文件被打死的。
如今在床上,姐夫肯定什麽好话都愿意说,等下床了呢?
安瑜越想越是悲凉,张嘴咬住姐夫的喉结,呜呜地吮。
他没劲儿,咬也咬不到要领,更象是舔,倒把霍之潇折腾得呼吸急促,手上速度愈加快,很快就把他揉泄了。
自从姐夫离开帅府,安瑜从未自行抚慰过欲望,现下射出来,爽得浑身打战,软在霍之潇怀里哭。
霍之潇拿帕子擦了手,打趣道:“姐夫弄疼你了?”
他又往男人怀里拚命贴,恨恨道:“姐夫就知道欺负我!”
话音未落,帐篷外忽然有警卫员小声说话。
安瑜吓得魂都要飞了,不等霍之潇开口,直接掀开被子拱成了一小团。
他……他可是在和姐夫偷情啊!
就算警卫员们心知肚明,他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偷!
隆起的被子微微颤抖,不难看出被子底下的人有多紧张。霍之潇无奈地勾起唇角。
胆子这般小,怎生是好?
但很快,男人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安瑜仓皇躲进被子后,脑袋正正好搁在了他的大腿根边,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了坚硬的欲望上。
安瑜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脑袋拱来拱去,大约是觉得闷热,想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继而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安瑜的唇碰在了柱身上,被烫得浑身一哆嗦。
湿湿软软的触感也激得霍之潇闷哼出声:“安瑜!”
语气严厉,他更慌了。
就算之前因为慌乱,没意识到自己嘴唇碰到了什麽,冷静后,也什麽都知道了。
能让霍之潇这样沉稳的男人急得直接低吼他的名字,方才蹭的一下,一定很……
安瑜胡思乱想的同时,霍之潇也快疯了。
他每次忍住欲望,一来是因为安瑜不喜欢偷,二来怕吓到他。
可在被安瑜的唇碰到的瞬间,他眼前出现的全是被操晕过去的安瑜。
他的小阿瑜吃着他的欲望,月光般白净的面庞染上了情欲的艳色。
无论哪张嘴,都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失去理智。
霍之潇觉得要是再来一下,他或许会揪着安瑜的头发,先操开他上面的嘴,再操开下面的。
霍之潇也确实掀开了被子,伸手按住了安瑜的后颈。
可安瑜仰起头后,霍之潇心头的暴虐就消散了。
他含泪的双眸里满满都是爱慕,下巴蹭过欲龙,腮帮子微微鼓起,似在懊恼。
霍之潇心软了,又觉得自己疯了。
他竟然还会心软。
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居然会为一个小少爷懊恼的神情心软。
安瑜象是白纸,上面浓墨重彩全是霍之潇亲手留下的痕迹。
“想吃吗?”男人哑着嗓子捏住他的下巴。
安瑜茫然地望着霍之潇,片刻红了脸,终于肯低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欲望。
又粗又丑,一点也没有姐夫的脸俊朗。
安瑜眼角微红,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吃的。
这麽难看,谁想吃?
可他不知怎麽地,想起了姐夫平日里的模样——除了对着他时,眉宇间永远都覆着冰霜。
看文件时是,拍电报时是,连吃饭时也是。
安瑜不喜欢这样的姐夫,他觉得姐夫象是一块深埋在土层里的冰,即便春回大地,依旧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
他要做姐夫的春风,他要把姐夫暖回来。
所以安瑜羞怯地“嗯”了一声,张嘴,犹犹豫豫地往前伸脖子。
湿热的呼吸一下子笼罩住了霍之潇所有的感官,然而安瑜张着嘴半晌,愣是怕得不敢下口,最后居然伸出舌头,飞速地舔了一下。
什麽味儿都有。
雄性的荷尔蒙快把安瑜淹没了。
他双手撑着姐夫的大腿,一边喘,一边掉着激动的泪。
霍之潇滚烫的掌心在他的后颈上掌控欲十足地摩挲,想往下按,又舍不得。
其实只要狠下一点心,先强要了安瑜,回家再娶,也没什麽不好。
帅府不在意,安家巴不得。
只是委屈安瑜。
原先什麽都能掌控住的男人,忽然连安瑜那点小心思都拿不准了,心里登时多出几分烦躁。
可爱意汹涌时,再心志坚定的人都会有软肋。
就像那只贴在安瑜后颈边的手,明明不需要耗费什麽力气就能按下,偏生落不下去。
安瑜就是霍之潇的软肋,软到心窝子里去了。
帐篷里春潮涌动,帅府却是天寒地冻。
“你说这是霍之潇让你送回来的?”安欣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挣扎着接过信。
她喃喃自语:“一定……一定是他知道阿瑜偷拿了他的机要文件,一定……?!”
安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象是被掐住了咽喉,脸涨得通红,粗重地喘息了几声,眼前一黑,在婆子们的惊叫声里昏厥了。
而那封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信落在地上,赫然是一封和离文书。
和离文书是霍之潇派人送回帅府的。
安瑜压根不知道,阿姐已经被刺激得连夜回了安家。
他的烧退了一些,第二天却不愿意和姐夫一道走,气呼呼地裹着披风,骑着一匹温驯的小马,嗒嗒嗒地在雪原上跑。
霍之潇也没去追,跟在队伍后面,悠闲地摆弄着手里的马鞭。
直到风雪来临。
霍之潇轻轻踢着马腹,追上安瑜。
安瑜连忙挥动马鞭,想要甩开姐夫,可惜他的马术还是姐夫教的,所以很快就被抓住了缰绳,被迫停下来。
“阿瑜。”霍之潇的掌心贴在了安瑜的手背上。
他低着头不吭声。
“阿瑜。”霍之潇又叫了一声,俯身凑过去,“姐夫跟你道歉。”
“道什麽歉?”安瑜抬起头,嗓音嘶哑,嘴角还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姐夫昨晚怎麽不道歉?”
霍之潇忍不住笑了。
他见不得姐夫笑。
不是不喜欢,是遭不住。
霍之潇不常笑,即便是笑,笑意也不深,但是眸子里的深情却是真的。
安瑜的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哪儿:“就算姐夫跟我道歉也没用!我生气呢。”
他激动起来,扯到唇角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耳垂也红了。
那些混乱的记忆,他恨不能从脑海里抠出来丢掉。
“下次不会了。”霍之潇伸手将安瑜抱到自己的马背上,示意警卫员把他的小马牵到马队里,“你喊停,姐夫也会停。”
“真的?”安瑜不太相信,“我……我不想要了,姐夫也会停?”
他没要过,但是昨夜在帐篷里算是用上面的嘴吃过,现下心里便有了计较。
可霍之潇又笑了,还低头亲吻他的头顶。
安瑜便知道了答案,将脑袋搁在姐夫颈窝里,继续生闷气。
关外的风雪来得又快又急,安瑜能勉强看清关内青灰色的房屋时,绵延的白浪从水平线上翻卷而来。
霍之潇将安瑜按在怀里,又给他裹了围巾和帽子,他刚想拒绝,呼啸的风就吞没了一切声音。
安瑜吓得抱紧姐夫,觉得自己不是在马背上,而是在飘摇的小舟上,不断地被浪花抛起又落下。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卷走的时候,风停了。
安瑜再一抬头,原来他们已经进到关内来了。
*
安家的老太太又病倒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安欣从帅府带回来的消息。
安瑜难生养!
这话老太太一开始不信,架不住安欣跪在榻前一阵恸哭,连帅府的医生都搬出来说事儿:“是真的,霍之潇亲自请来的医生,已经在偷偷给他配药了!”
安老太太把安瑜送进帅府,一心想要的,就是个能牵制住霍之潇的孙子。
再说了,要不是安欣病得半死不活,她也犯不着操心姑爷填房的事儿。
如今安欣却说,安瑜压根生不出来,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连送进帅府两个人,却半个孩子的影儿都没见着,这下子外面的人该笑话的,不是霍家的男人克妻了,而是他们安家没那个延续香火的命!
安欣跪在床前,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她知道安老太太的思想停留在几十年前,说别的话,老太太不会在乎,只有安瑜的肚子才能敲醒她。
安欣对安老太太既爱又恨,当初要是老太太不看重她,也不会让她坐上霍之潇的花轿,可又是同一个人,在她没死的时候,把安瑜送到了霍之潇面前。
那是属于她的东西,即便是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也不容他人染指。
要是被染指了……
“为今之计,还得再送一个人进帅府。”安欣垂下眼帘,苍白的双手抠进地毯,麻木地说着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的说辞,“霍家大少奶奶的身份不能让给别家,就算从外面领养一个孤女,也得让她姓安。”
安老太太猛地咳嗽起来,激动地攥住安欣瘦得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腕:“对,咱们再送一个进帅府,反正安瑜还没成填房……他没名没分,事情还有挽回的馀地!”
“都听老祖宗的。”安欣扶着婆子的手从地上爬起来,离去前不着痕迹地提醒,“不过老祖宗得抓紧时间了,霍之潇快回来了。”
再不往帅府里送人,就没机会了。
这些话不用安欣提醒,安老太太也晓得。
安欣在安家待了三日,启程回帅府时,问身边的婆子:“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大少奶奶和老祖宗说完啊,第二天,人就送到帅府里了。”
“选的哪家的姑娘?”
“倒不是外面的人,还是咱们安家的。”婆子与她细细道来,“大少奶奶记不记得安家有房远房表亲?”
安欣按着太阳穴,思考片刻:“可是住在边关的……”
“是了,就是那一家。”婆子点头,“虽说上不得台面,可终究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关键是那姑娘命好,这几日在咱们这儿走亲戚呢。”
“走亲戚?”安欣闻言,冷笑连连,“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走亲戚……怕是听说我要不行了,才来的吧?”
婆子连忙说:“大少奶奶别胡说,我看您这几日气色不错。”
她不置可否。
她哪里是气色好,不过是看着安瑜和霍之潇日益亲密,恨得不肯就死罢了。
婆子不敢接茬,咽了咽口水,继续说:“老祖宗派去的婆子亲自验过,说那姑娘好生养,立刻就送进帅府了。表面呢,只说是安小少爷不在,暂时代替他照顾您。”
“瞧,这就是咱们家的老祖宗。”安欣剃着指甲笑,“送人进霍家的理由都不知道换一换。”
婆子无话可说。
安欣默了会儿,托着下巴望窗外的鹅毛大雪:“叫什麽?”
“谁?”
“送进来那个。”
“安俏,老祖宗亲自给换的名,说是长得俊俏,一定能入姑爷的眼。”
安俏,安俏……
安欣手下发狠,将指甲边的一小块倒刺撕了,鲜血立刻伴着刺痛溢出来。
等她的好弟弟回来……会不会气哭呢?
*
关内的道好走,不到半周,安瑜就跟着姐夫回到了帅府。
可他还没来得及进门,安家就派人来,说老祖宗不好了。
“怎麽个不好法?”安瑜吓了一跳。即便他并不乐意和安老太太相处,那依旧是长辈。
长辈病重,他没有不回去看看的道理。
“就是不好了。”来传信儿的下人埋着头,语速飞快,“安小少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安瑜看了眼已经被警卫员簇拥着进门的姐夫,又看了看安家的车:“罢了,你替我同姐夫说一声,就说我回家去看老太太,晚上回来。”
下人低声应了,目送安瑜上车,却没有按照他吩咐的去找霍之潇,而是绕过帅府的大门,从后门进去,摸到了安欣的住处。
“人送回去了?”安欣歪在榻上,眼神迷离地抽着福寿膏。
这是她新寻来的乐子,抽上了以后什麽烦恼都没有了。
“回去了。”
“好啊。”安欣讥笑两声,“那个人呢?”
“送姑爷屋里去了。”
“不错。”安欣翻了个身,搭在被子上的手垂下来,宛若一截即将腐朽的骷髅,“拿着,给你的赏钱。”
下人接过,塞进衣兜,喜笑颜开:“大少奶奶,我这就回去了。”
“回去吧,跟在老祖宗身边长点心,别让安瑜再回来闹。”
“得嘞!”下人迈着碎步,倒退到门前,“您就放心吧。”
安欣的确放心,她晓得老太太的手段。
安瑜急匆匆赶回安家,进门时,没见着几个人,以为都在安老太太那儿,又急匆匆地往老祖宗住的屋子跑,结果路过安荣的屋子,才听见下人们说,大少爷不好了。
大少爷为什麽不好,安瑜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阿瑜。”苗姨娘也在,见他的瞬间,眼眶红了。
“姨娘。”安瑜走过去,握住了苗姨娘的手,“怎麽了?”
“怕是不好了。”
他叹息:“西医来看过了吗?”
“老祖宗还是不让。”
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安瑜握紧了苗姨娘的手。
苗姨娘欲言又止,见他肩头披着的,瞧模样,还是霍之潇的衣服,眼里的泪更多了。
她可怜的阿瑜,刚有所托,就被老祖宗叫回来,再想离开……怕是比登天还难。
苗姨娘念及此,哭得愈加伤心。
母子连心,安瑜的心陡然一沉:“姨娘,到底出什麽事了?”
苗姨娘忍了又忍,顾唸着长痛不如短痛,一狠心,将他拉出院子,断断续续将安老太太的安排说了:“人……叫安俏,已经送到帅府了,安家连……连新的喜帖都开始准备了,就等……”
就等着霍之潇回来呢!
院子里传来下人们的惊叫,婆子们不断抬高声音催着医生,一盆又一盆血水从屋内送出来,安瑜象是吓傻了,又象是惊住了。
原来——
兜兜转转,他还是没法成为姐夫的填房。
若是安俏真的成了霍之潇的人,那麽他日后想与姐夫亲近,便永远是偷了。
安瑜转身就走。
“阿瑜,你去哪儿?”苗姨娘一把抓住他的腕子,“现下安荣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家里的门四处都有人守着,于情于理,安老太太都不会放你走。”
“那就让安俏去爬霍之潇的床?”安瑜白着脸,将苗姨娘的手从腕上扒下来,“姨娘……娘!”
苗姨娘听了这个称呼,小声尖叫,慌张地摀住安瑜的嘴:“叫不得,叫不得!”
在家里,当得起孩子一声“娘”的,只有正房。
“娘,我必须得回去。”安瑜硬是不愿改口,“我信姐夫,他见我不在,肯定要寻的。”
“阿瑜,姑爷怎麽可能寻来呢?”苗姨娘不信,“他对你,真的是真心吗?”
安瑜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他质疑姐夫的真心,而是他不敢信,姐夫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阿瑜,咱们争不过。”苗姨娘早已在听到安老太太的决定时,心如死灰。
庶出的儿子,又难生养,就算安家真的想送到帅府,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安瑜抿起了唇。
争不过?
不,他偏要争!
安瑜缓缓将手揣进袖口,闭上双眼,满脑子都是霍之潇的身影。
他不仅现在要争,未来也要争。
他要把姐夫争回来。
凄厉的哭声骤然炸响:“我可怜的儿啊——!”
时至冬至,安家的大少爷没了。
*
霍之潇边往院子里走,边吩咐警卫员烧热水。
舟车劳顿,他能忍,安瑜却忍不了了。
霍之潇想起最后几天在车上的日子,嘴角缓缓上扬。
那会儿,安瑜烦得在他怀里都待不住了。
一会儿往左扭扭,一会儿往右挪挪,还时不时趴在窗户边上,往外望:“姐夫,我想泡澡。”
安小少爷想放一浴缸热水,骑在姐夫腰上,舒舒服服地泡上半个下午。
但是路上哪有地方给他泡澡?
最多是霍之潇吩咐警卫员端来盛满热水的桶。
安瑜懂事,不愿劳烦旁人,自个儿裹着毛巾用帕子擦擦就算了,也不敢磨蹭,因为他擦完,姐夫还得擦呢。
这样的旅程对霍之潇而言不算什麽,可对从小在关内长大的安小少爷而言,就是遭罪了。
霍之潇念及此,停下脚步:“阿瑜呢?”
警卫员疑惑道:“刚刚还跟在咱们后头呢。”
“我去找他。”霍之潇的眉头蹙起来。
他想,若是安瑜走不动道,他就把他抱进门。
可就这麽一转眼的工夫,霍之潇竟然连安瑜的身影都寻不见了。
“爷,安小少爷怕是回安家了。”就在霍之潇的脸色阴沉下来的当口,一个警卫员忽然跳起来,“我瞧见他跟个什麽人在门口说话,还以为是咱家的下人哩,现在想想,那是大少奶奶身边的人啊!”
“安欣?”霍之潇在院中枯站片刻,面上的暴怒渐渐平息,最后从腰后拔出了枪,咔嗒一声上了膛,“你们去房里把安欣绑出来……对了,以后不许再叫她大少奶奶!”
警卫员齐刷刷地喊着“是”,吓坏了连滚带爬来的安家婆子。
安家的婆子是来报丧的。
“姑爷,咱们安家的少爷,死了!”婆子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刚刚没的!”
霍之潇闻言,向来冷漠的眉眼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痕,连身形都不易察觉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上膛的枪就顶上了婆子的头。
四周响起了无数惊叫。
有喊“少帅”的,也有喊“爷”的。
他恍若未闻:“你说谁死了?”
婆子哪里见过这般架势,恨不能把脑袋埋在雪地里:“安……安大少爷……安荣死了!”
不是安瑜。
霍之潇提起的心猛地砸下来,急促的心跳声逐渐远去,眼底的红血丝也淡了。
男人放下枪,马靴踢开了面前的雪,随意道:“死了?”
“死……死了。”
“安瑜呢?”
婆子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霍之潇却什麽都知道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爷!”警卫员以为霍之潇要开枪,硬着头皮来拦。
倒不是觉得婆子杀不得,而是怕事情传到安小少爷耳朵里,他们家少帅到手的老婆又没了。
霍之潇却只是在婆子面前顿了顿,继而绕过她,将枪重新塞回枪套,大步地往外走。
“少帅,少帅!”警卫员苦笑着追上来,“您现在上安家,不太合礼数。”
尤其是这般……杀气腾腾地冲过去,着实吓人了点。
霍之潇从下人手里牵过了自己的战马,翻身跃上:“什麽是礼数?我说的、我做的,才是礼数!”
言罢,扬起马鞭,伴着众人的惊呼,冲进了朦胧的风雪。
与此同时,安家。
安荣的棺材是早就备下的,当时算是冲喜,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帮安荣换上干净的衣服,安瑜也被几个婆子抓住,粗暴地清洗一通,换上了白色的孝服。
他听婆子们毫不避讳地说:“安俏当上填房后,这小少爷就要嫁给城东边那个瞎了眼的土财主了吧?”
原来,没有姐夫的出现,安老太太就会把他许给瞎了眼的土财主。
安瑜竟然不觉得意外。
若是安老太太将他许给好人家,他才感到奇怪呢!
但他不能嫁。
若是不让他碰见霍之潇,或许人世间的姻缘早已不在他在乎的范畴内,可安瑜浑浑噩噩地挣扎了快十八年,忽然遇上了霍之潇。
犹如漆黑的深夜里亮起的一点光。
他终于决定为自己活一回了。
他要姐夫。
他只要姐夫。
换好衣服的安瑜又被婆子们扯到了灵堂里,安老太太和大房已经哭过了一轮,正捏着帕子,边抹眼泪边说话。
而安瑜身后不知谁踢来了一脚。
他站不稳,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安荣的棺材前。
苗姨娘的抽泣声从人群外传来。
安瑜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回头,只会给苗姨娘带来麻烦。
安家人已经给姐夫送去了新人,再也不会顾忌他的身份,这是要算总账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安荣是被安瑜间接害死的。
要是没有安瑜在霍之潇耳边吹耳旁风,安家的大少爷怎麽会死得这麽窝囊呢?!
安老太太手里的茶碗砸碎在了安瑜面前。
“磕头。”安老太太半合著双眼,像条毒蛇,竖起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给你哥哥磕头!”
安瑜直挺挺地跪着,恍若未闻。
“磕头!”安老太太冷哼一声,示意他身边的婆子下手。
安瑜的后颈立刻被人粗鲁地按住,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地上扑去。
“阿瑜!”苗姨娘见状,哪里还管得了什麽长幼尊卑?拨开人群,扑过去抱婆子的腿。
混乱中,安瑜的小臂被瓷片划出了深深的口子,苗姨娘也被婆子一脚踹开,额角磕在棺材上,伤口瞬间涌出了深红色的血。
“反了,反了!”坐在上座的安老太太气青了脸,扯着大房的手腕,蹒跚地走到安瑜身边,抬起裹过的小脚,对着他的脸作势要踩。
砰!
石破天惊的一枪打破了灵堂内的混乱。
宛若锋利的刃,生生划开了闹哄哄的人群。
安瑜抱着受伤的小臂,迎着光看不大清屋外的景像。
霍之潇却将屋内的情状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的小阿瑜瘫坐在地上,脸被头上宽大的白色孝帽遮掩,只露出半个苍白的下巴。
古话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偏偏安瑜穿着白色的孝服也好看。
即便心头的怜惜早已压过了旁的想法,霍之潇心头还是闪过了一丝旖念。
“姑爷?”安老太太抬起的脚不知不觉缩了回去,却因为没看清地上的瓷片,硬生生踩下去,登时疼得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向了安荣的棺材。
婆子们闹哄哄地要扶。
霍之潇忽而往前迈了一步,军靴咔嚓一声砸在地板上,众人的动作便齐齐慢了半拍。
于是安老太太就这麽摔在了棺材上,人差点都摔没了。
灵堂里又是好一番兵荒马乱。
安瑜却不在乎,因为他握住了霍之潇伸来的手,扑进了姐夫温暖的怀抱。
他眼里溢出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死死地抱着霍之潇脖子,不肯撒手。
“阿瑜,以后别离开姐夫的视线。”霍之潇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在身前,担忧道,“好不好?”
安瑜哪里说得出个不字?
他呜呜地哭着,一边哭,一边点头,惨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丝丝血色。
真好,安瑜想,姐夫来接他了。
“姨娘……”高兴归高兴,安瑜还惦记着苗姨娘。
就算不能当着世人的面叫一声“娘”,他也不会忘,苗姨娘才是他真正的娘!
“姐夫晓得。”
安瑜安了心,把下巴搁在霍之潇肩头,又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
这回是高兴的泪。
姐夫身上的军装还沾着他熟悉的风霜。
霍之潇这是发现他不见了,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姐夫……”安瑜心里暖成一片,软着嗓子问,“你怎麽知道我在安家?”
“有警卫员看见你和安家的下人说话。”霍之潇说到这儿,眉头再次蹙起来,“日后出门,必须带着警卫员,等天暖和些,我教你打枪。”
“我不想学。”安瑜稍稍缓过神,思绪就活络多了,也忘了胳膊上的伤,兴冲冲地摇头,“有姐夫呢,我学打枪做什麽?”
霍之潇不置可否,只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看样子不象是听进去他的话的样子。
安瑜也不在乎,他搂着姐夫的脖子,双腿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直到他穿着孝服回到帅府,才想起冷冰冰的现实。
安老太太送来了一个安俏,而他应当为大哥守孝……
不成。
安瑜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恍惚间尝到了唇上的血腥味。
他咬破了嘴角,狠狠地想,就算要守孝三年,他也得爬上姐夫的床。
三年又三年,他等不起!
再说现在还有个安俏……
“姐夫,我去洗澡。”安瑜下定决心后,上楼的时候比霍之潇还急切,噔噔噔地往上蹿。
霍之潇仰起头,馀光里全是因为他的步子而纷纷扬扬落下的细小尘埃。
“姐夫,我的衣服都拿到屋里了吧?”已经跑进浴室的安瑜又急匆匆地冲出来,趴在楼梯的栏杆上往下望,“姐夫,姐夫,你怎麽还不上来?”
千千万万遍“姐夫”不轻不重地砸在霍之潇的心尖上。
“都放在屋里了,你仔细找找。”霍之潇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想,安瑜永远不明白,“姐夫”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意味着什麽。
那是打破禁忌才品尝到的蜜果。
霍之潇的蜜果已经脱下了孝服,抱着从安家带来的月牙白色的旗袍发呆。
他不确定姐夫知不知道安俏的存在。
如若知道,又会不会娶。
霍家的男人不纳妾,若是抬了安俏,他就没机会了。
安瑜一脚踩进浴缸,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颤抖地抱住双臂。
为今之计,唯有爬床。
一波又一波的水声彷彿海浪。
暮色四合,片刻,搭在百鸟朝凤屏风上的旗袍就镀上了湿淋淋的月光。
而安瑜沾满水珠的手也从屏风后伸出来,他抓着裙角,将旗袍一点一点拖进怀里。
情欲的浪潮打在他身上,伴着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的每个角落,最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安瑜抬起腿,细小的水珠从他的发梢跌落到脚踝旁,溅起凉丝丝的水花。
安瑜打了个寒战。
他不知道姐夫在不在卧房里,浴室里的灯只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地板。
但他听见了安欣的声音。
是了,阿姐就住在隔壁。
安瑜曾经因为这件事,在浴缸里吓得不敢和姐夫亲近,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光着脚,踩着早已凉透的水,犹豫半晌,还是把孝服裹在了身上。
无论他和安荣的关系如何,他身为幼弟,礼数不可废。
和姐夫偷情的他,也就只有这麽一点礼数还能守了。
安瑜推开了浴室的门。
卧房内已经烧起了火盆,飘散的火星随着微风,一簇又一簇地盛开在夜色里。
霍之潇背对着安瑜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风雪抽菸。
安瑜悬着的心陡然跌落,激动的情绪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姐夫在呢。
没有什麽比这还令他高兴的了。
安欣依旧在隔壁发脾气,大抵是知道回天无力,又或许是知道了安俏的存在……管她呢!
安瑜爬上床的时候,心想,姐夫身边只有自己。
只有他。
怦、怦怦。
安瑜紧张地抓着被子,距离姐夫越近,心跳越快,就在他伸手想要够霍之潇的衣摆时,踩着被子的脚绊到了什麽柔软的东西,整个人重心不稳,手上也失去了力气。
安瑜先是歪在床角,紧接着随着滑落的被子,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霍之潇当然知道安瑜在往床上爬,也乐得他主动,只是没想到眨眼的工夫,他的小阿瑜就把自己摔在了地上。
霍之潇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还没把人抱起来,就听见了细细的哽咽。
安瑜说:“姐夫……姐夫踹我。”
他本就紧张得浑身发软,如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听着姐夫靠近的脚步声,害怕地往后缩。
霍之潇乐了:“姐夫怎麽可能踹你呢?”
说着,伸出手要抱他。
安瑜躲了一下,又忍不住凑回来,抱住霍之潇的脖子,抽抽搭搭:“姐夫把我踹下来了。”
“没有。”霍之潇重新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给他看,“是枕头。”
安瑜哭声微顿,狐疑地去看,看见被子底下果然藏着枕头,脸色微红,不再掉眼泪,转而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闹。”霍之潇对着他的屁股轻轻打了一巴掌。
安瑜绷紧腰,拚命往姐夫怀里钻。
霍之潇没忍住,又打了一下。
“姐夫?”这下打得没理由,安瑜的脑袋猛地抬起,“你……”
“你不信姐夫。”霍之潇用唇堵住他的嘴,吃他湿软的小舌头,等吃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觉得是姐夫把你踹下去的,嗯?”
闹了乌龙的安瑜已经无暇分心想霍之潇话里的意思,只知道点头。
“该罚。”霍之潇顺势将他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探进孝服,还没摸几下,就“咦”了一声。
霍之潇问:“里面穿的什麽?”
“姐夫……姐夫喜欢的。”安瑜闻言,理智回笼,匆忙解开孝服,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旗袍。
还是他被抬进帅府时穿的那一件,样式简单,但是裙角的绣样是花了心思的。
安家也就在逼他爬姑爷的床时,花心思。
那点心思在一片单纯的白之间盛开,散发着妖冶的光。
安瑜撇开头,红着脸,当着姐夫的面抚摸裙角上的花样,苍白的手指尖泛着粉,沿着花纹的线条游走,然后一点一点挑开了旗袍的开衩。
霍之潇忽而握住了安瑜的手腕,蹙眉道:“阿瑜……”
“我想。”安瑜又把头转回来,泛着水光的眼底闪着执拗的光。
霍之潇呼吸微滞:“不怕?”
男人知道他怕,毕竟连用手,每次都是连哄带骗才能多摸一会儿。
如今……
“怎麽了?”霍之潇低头亲吻安瑜纤细的脖颈,将他所有的细小的颤栗都压制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小声道:“阿姐。”
“你阿姐?不怕,姐夫已经把和离文书给她了。”
安瑜浑身一震。
“你若不想……”
他忽然攥住姐夫的衣领,仰起头吻上去。
说是吻,倒也不尽然,安瑜是撞上去的,唇磕在姐夫的牙齿上,眼角瞬间冒出了泪花。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执著地瞪着眼睛,在霍之潇逐渐柔和的神情里,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姐夫……”
“嗯。”霍之潇俯身靠过去,吻如雨点般落在安瑜的颈侧,双手顺势解开了旗袍领口的盘扣。
而安瑜在听到“和离文书”四个字时,已经被自己心中爆发的欲望淹没了。
原来他有这麽多情潮深藏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麽在乎阿姐和姐夫的婚姻。
原来……原来他是个不知廉耻,只想被姐夫喂饱的人。
至于阿姐签不签字,他哪里在乎?
就算阿姐不签,他也要缠着霍之潇,直到……
直到霍之潇身边只剩他一个人。
安瑜喘息着抓住姐夫的手,用力按到大腿根上。
冰凉的水珠象是被烙铁烫到,在他的心尖上化为了白色的水汽,刺啦啦地发烫。
霍之潇要把他烧着了。
“怎麽这麽凉?”男人的叹息徘徊在安瑜耳侧。
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为什麽姐夫这麽温柔呢?
为什麽……这份温柔一开始没有落在他身上呢?
原来他心里还有一份对阿姐的嫉妒。
哪怕他已经得到了姐夫的爱,他依旧嫉妒。
人啊,欲望永无止境,贪婪的心永远在骚动。
霍之潇摸到了满手湿意,是安瑜没来得及用浴巾擦去的水。
“胡闹。”
“姐夫……”他又去按男人的手腕,带着霍之潇往深处摸,“我没穿的。”
旗袍里,什麽都没有。
安瑜咬着牙,克服所有的恐惧,将霍之潇的手指带到了穴口,却因为姐夫的手指太烫,一下子叫出来,双腿也不受控制地绞紧,牢牢夹住了男人的手。
他难得主动一回,最后只进行到手指,还是刚碰到就不行了,挫败得近乎晕死过去,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更别说去看姐夫的神情了。
……姐夫一定在笑他吧?
霍之潇当真在笑,他笑安瑜的青涩,也笑他表达欲望的方式。
霍之潇看清了他那颗充满情色的心,不觉得放荡,反而欣喜。
还有什麽比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令人愉快的呢?
霍之潇将安瑜抱起,让他跪在自己腿间:“不是想要吗?”
安瑜把脸深深埋在男人肩头,闷声闷气道:“不会。”
“姐夫教你。”霍之潇动了动手指,指腹在微凉的股沟里滑动,逐渐点燃了他身体里残存的欲火。
安瑜烧起来了。
他死死抱着姐夫的脖子,宛若在欲海中抱住了一根浮木。
于是霍之潇的每一声喘息,哪怕是呼吸里夹杂着的粗重欲望,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姐夫,姐夫……”安瑜也受到了影响,不受控制地摆动起腰。
他自暴自弃地想,他大概是世间最淫荡的人了,听见姐夫的喘息都能湿。
“学会了吗?”霍之潇却收回手,只拿指尖轻轻戳着穴口,“日后姐夫不在家,你可以自己玩。”
安瑜吓得大叫:“我不要!”
他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因为羞耻,还是排斥姐夫的离开。
霍之潇被安瑜激烈的抗拒取悦了,明知故问:“为什麽?”
“我只要姐夫。”他腰一沉,屁股砸在霍之潇的大腿上,娇横道,“除了姐夫,谁也别想碰我。”
“好。”霍之潇也没再欺负他,手指重新回到股沟间滑动,把安瑜安抚得乖乖巧巧,重新趴回了男人的肩头。
其实有些话,霍之潇没说。
等到真的开了荤,他的小阿瑜哪里忍得住?
怕是臊得无地自容,也会忍不住含着手指玩。
隔壁的安欣又爆发出了一阵悲愤的哭号。
安瑜和霍之潇都听见了。
他眼里闪着泪光,曾经恐惧的声音如今却刺激了所有的欲望。
他就是要姐夫,谁也阻止不了。
霍之潇的眼神也微变。
被警卫员捆住的不仅有安欣,还有之前满心欢喜等在床上的安俏。
安家的心思昭然若揭,霍之潇在安瑜洗澡的时候就吩咐警卫员去查,安瑜难生养的事情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难生养又如何?
他霍之潇要安瑜,不是为了他的肚子。
“姐夫。”安瑜越是被摸,越是敏感,撅着屁股扭了两下,忽然问,“你洗澡了吗?”
霍之潇捏他的臀瓣:“嫌姐夫脏?”
“不嫌。”他慌乱地移开视线。
他……他就是想报复阿姐。
他不是面人,被阿姐拿捏了这麽久,总要给出点回应。
可他怕姐夫觉得,自己是在利用这段感情。
安瑜心里那点小九九没能逃过霍之潇的眼睛。
霍之潇只觉得怜惜。
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连欺负人都不会。
霍之潇低头,与安瑜额头相抵:“阿瑜。”
“嗯……”他眼神有些飘忽。
“姐夫去浴室教你。”霍之潇忍笑将他抱起,“好不好?”
安瑜的“好”淹没在喘息里。
霍之潇又来吃他的舌头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霍之潇护住安瑜的头,将他重重地压在墙上。
咚。
闷响震在他们心头,也震在隔壁的安欣与安俏心上。
警卫员蒙住了安欣与安俏的眼睛,按照霍之潇的吩咐,将她们分别绑在床的两边。
视力被剥夺,耳朵能捕捉到的声音就更多了。
安俏不知人事,尚未有所反应,安欣却知道,她的噩梦又来了。
她的亲弟弟正在隔壁与她的丈夫偷情,情难自已到还没进浴缸,就先急切地在墙边上亲热了。
事实第一次如安欣所料。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霍之潇用膝盖顶开了安瑜的双腿,捧着他的脸,肆意地亲吻。
而安瑜的小手扶着姐夫的手腕,片刻就哭着扭动起身体,主动扒拉姐夫的腰带。
皮腰带太难解了,安瑜压根找不到搭扣在哪里,没把姐夫的皮带解开,反而被姐夫用膝盖顶出了水,哪里还站得住,直接半骑在男人的腿上了。
“姐夫,腰带……”安瑜呢喃。
霍之潇便伸过手去,耐心地教他解腰带。
咔嗒。
皮扣应声而开,没开灯的浴室里,什麽声音都能惊得安瑜半天缓不过神。
更何况霍之潇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那里面蕴藏的情愫,他听明白了,也知道……就是今天了。
安瑜又开始害怕。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碰姐夫的裤子,指尖顺着裤缝一点一点往前挪,寻着热源,最终隔着内裤,碰到了半勃的欲望,吓得继续抖。
在关外的时候,他是怎麽用嘴含着这麽大的家伙的?
安瑜面红耳赤地撇开脸,两只小手虚虚地握住姐夫,听见男人沙哑的笑声,气鼓鼓地捏了一下。
“我们阿瑜会得不少。”霍之潇的鼻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过,“不用姐夫教了,嗯?”
灼热的呼吸拍在安瑜的耳根上,他的双腿更软了,被霍之潇用膝盖往上顶了几下,勉强站稳。
“要……要教。”安瑜说,“下面……下面不会。”
他说完,自己臊得不行,闭上眼睛,不去想霍之潇露出了什麽样的表情,可被顶得湿湿软软的穴口却涌出了更多温热的汁水,代替他诉说着欲望。
霍之潇感受到了,手指立刻在安瑜的尾椎骨上蹭了蹭。
他一个激灵,都来不及反应,就搂着男人的脖子,撅着屁股射了些东西出来,射完还不罢休,连穴口的汁水都淅淅沥沥地喷了出来。
安瑜这才知道,之前霍之潇对他已经很克制了。
原来动真格是这样……
不待他细想,霍之潇吻了过来。
安瑜被迫仰起头,旗袍的裙襬也被撩到了腰间,露出了不盈一握的细腰。
安瑜奶白色的皮肤上有几道不明显的指印,都是霍之潇刚刚动情时留下的。
其实霍之潇还能留下更多的痕迹,但是安瑜太娇嫩了,疼一点都要喊的,谁能舍得?
浴室里潮气渐浓。
安瑜双腿虚搭在霍之潇的腰间,藉着窗外漏进来的零星的月光,勉强看清了姐夫胯间隆起的弧度,也看清了在自己股间动作的手,激动之下,“啊”地大叫起来。
叫完,怔住,惶恐地抱紧姐夫的脖子。
“怕了?”霍之潇的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瑜哆哆嗦嗦地说:“阿姐……阿姐在隔壁,能听见。”
“不一定。”
“啊……啊?”
霍之潇忽然用手指狠狠地戳他的穴口。
安瑜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男人竟含笑道:“这样她才能听见。”
他彻底被霍之潇的“坏”惊住。
姐夫怎麽能这样?!
安瑜气得拿脚踢霍之潇的小腿,可惜没踢几下,腰就被牢牢箍住,湿软的小穴也迎来了手指的戳弄。
“姐夫……姐夫不要……”安瑜扶着霍之潇的肩膀,光着的脚拚命晃着,头也摇摆起来,“不要……”
距离他们上一回亲热,又过去很久了。
安瑜连两根手指都吃不下,叫得嗓子沙哑,把霍之潇叫心疼了。
他的小阿瑜可太娇了。
于是霍之潇又把安瑜抱回床上,在他腰后垫了枕头,顺手开了床头的灯,将他两条细白的腿架在肩头,俯身耐心地揉弄翕动的穴口。
昏黄的灯光下,沾水的穴口彷彿滴着水的花苞,花瓣随着手指的撩拨疯狂颤抖,最后经不住汹涌的湿意,“啪”的一声盛开了。
而霍之潇用手接下了满满的潮意。
水意退去后,穴口终于能勉强吃进去三根手指,霍之潇按了按太阳穴,勉强保持着一线清明,仰起头去亲安瑜。
他早已沉浸在情潮中,微张着嘴,胸脯起起伏伏。
霍之潇亲他,他乖顺地伸出舌头,双手也缠住了男人的脖子,至于腿……依旧架在姐夫肩头。
姐夫滚烫的性器隔着内裤蹭过他的股缝,带出一连串难以克制的情潮。
安瑜再也忍不住,伸手扒开那层布料,然后被弹出来的硕大性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吃不下。
然而箭在弦上,已经不是安瑜想停就能停下的了。
霍之潇坐直了身体,三两下拽下身上的衣服,肩头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继而飞快俯身,与安瑜轻轻撞在一起。
雄性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宛若封闭的笼子,封死了所有退路。
霍之潇攥住了安瑜的臀瓣,随意揉捏,当手指沾满水意后,扶住了自己的欲望。
“阿瑜……”男人的嗓音干涩,“疼就咬姐夫。”
他说好,揪着身下的被单,当滚烫的欲望靠近时,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霍之潇只能俯身继续吻他,下身挺进,试探地撞了几回,最终还是用手指撑开了穴口。
酸涩的痛感蔓延开来,安瑜一下子忘记了烫,猛地推开姐夫,哭着喊:“疼……姐夫我疼!”
霍之潇被安瑜下身的小嘴吸得头皮发麻,按住他的双腿,不等安瑜喊出更多的话,又插进去了一些。
安瑜疼得几乎晕死,眼前一阵阵发黑,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抗拒的力度也越来越薄弱,最后脑袋一歪,象是要晕。
霍之潇猛地清醒,迅速抽身:“阿瑜?”
他恍恍惚惚地仰起头。
霍之潇深深叹息,掀开被子:“你休息吧。”
“姐夫?”
“姐夫出去抽支菸。”霍之潇修长的手指穿进他的头发,带着安抚意味,揉了两下,“你先睡。”
说完,披上了外套,起身往屋外走。
被留在床上的安瑜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色,刚刚让他几欲晕死的痛感不知什麽时候消失了,留下股间的一片湿意。
他打了个寒战,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扑向准备开门的霍之潇:“姐夫!”
微凉的躯体结结实实撞在霍之潇的后背上,连胸前的小红豆都压扁了。
霍之潇听见安瑜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夫!”
男人隐隐有些头疼,转身,弯腰直视他的眼睛:“阿瑜,你还小,姐夫不想弄伤你。”
他眼里落下了大滴的泪:“我不小……不小了,已经十八了,我不要……我不要再等了。”
“哪有十八?”
“还有几天就有了!”安瑜的生辰在年后,像他这麽大的人,但凡家里有点钱,要不早就讨到老婆,要不早嫁人了。
哪有像他这样,还没真真正正地成为填房的?
“阿瑜……”霍之潇苦笑着将安瑜抱起,“你在逼姐夫?”
刚刚能停下,都是奇迹,若是再继续,就算安瑜疼晕过去,他也不可能再停下了。
安瑜缩在霍之潇的怀里,不肯回答。
就算是他在逼姐夫吧,他也在逼自己。
霍之潇将安瑜重新塞进被子,没再走,也没睡回去,而是直接在床边点燃了一根菸,靠在床头,一边揉安瑜的后颈,一边抽。
淡淡的菸草味在他们身边荡漾开来,安瑜嗅出了苦涩的滋味。
姐夫肯定很失望。
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咬牙向霍之潇靠了过去:“姐夫……姐夫再揉揉。”
“再揉揉?”
“我……我还没准备好。”安瑜红着脸咬霍之潇的耳根,“姐夫也说过,我小,没经验,怕疼是常事。”
霍之潇说他小,哪里是这个意思?
但霍之潇的心因为安瑜的话,骤然发起烫。
他的小阿瑜知道心疼人了。
霍之潇将菸头按进床头的菸灰缸,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重新亲吻起来。
安瑜笑着躲,最后被霍之潇攥住手腕,动弹不得,还笑呢。
刚刚哭,现在笑,心情说变就变,当真是个小孩儿。
霍之潇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勾起唇角:“笑什麽?”
“姐夫,你很喜欢我?”安瑜主动张开双腿,让霍之潇摸。
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一点。
要是霍之潇不喜欢他,哪里会中途停下,宁愿出去抽菸,也不要他哭?
霍之潇被安瑜问得直叹息:“姐夫心里只有你了,你竟才知道?”
安瑜闻言,笑得更开心,直到穴口再次被撑开,才抿唇发起抖。
不过好歹是不哭了。
霍之潇见不得他难过,欲望却没像第一次一样急着插,而是模拟着冲撞的模样,不断地磨蹭安瑜的腿根。
于是吃不到滚烫性器的小嘴馋得口水连连,这回换安瑜着急了。
“姐夫。”他揪着霍之潇后脑上短短的头发茬,气鼓鼓地叫,“姐夫!”
“嗯?”
“插……”
“不哭了?”霍之潇并没有因为安瑜的恳求就给他,反而蹭得更用力,好几次将将擦过穴口,愣是没插进去。
安瑜豁然瞪圆了眼睛。
姐夫……姐夫是在“报复”他刚刚的抗拒呢!
想通这一点的安瑜,眼底酝酿的水意化为了倾盆大雨,抱着霍之潇的脖子号啕大哭:“姐夫欺负人!”
霍之潇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哭笑不得,抱着安瑜起身,哄着他跪在自己腿间,再次用手指分开湿漉漉的穴口。
“阿瑜,这回可不能反悔了?”
安瑜只顾着哭,压根没听见霍之潇的低语。
霍之潇也不在意,手指用力,将穴口撑开,挺腰插入。
欲望进入得缓慢,狰狞的柱身一点一点将细软的穴道撑开,宛若带着火星的木棍,烧进了他的身体。
安瑜哭着哭着,咬住了姐夫的肩膀。
他象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滚烫,一半冰冷。
身体也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这个正在侵犯他的男人——他的姐夫。他阿姐的男人。
安瑜的理智消散前,想到的是今夜过去,他就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他真的和姐夫偷了。
娇嫩的花瓣被丑陋的欲龙劈开,滴落的花汁里混着稀薄的血水,惨白着脸的安瑜栽进被子,抱着霍之潇的枕头,抖如筛糠。
软绵的穴肉裹着粗长的性器,痉挛着抽缩,明明才吃进去一点,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吮吸起来。
腥甜的味道在安瑜的鼻翼间瀰漫开来,他吸着鼻子,颤颤巍巍地叫:“姐夫。”
霍之潇的手从安瑜的腰后探来,将他紧紧拥在身前,有力的手抬起了他的一条腿:“嗯。”
“疼。”安瑜无力地呢喃。
霍之潇的动作停了停,揽在他腰间的手暴出了青筋,眼底似有挣扎,最后却还是垂下眼帘,在安瑜的痛哭声里,挺腰狠狠地捅了进去。
痛上加痛,就好像是结痂的伤口被生生撕裂,安瑜满头大汗,汗水与泪打湿了发梢,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太……太大了。
明明已经被捅开,安瑜冰凉的手在身下胡乱摸的时候,却还是摸到了姐夫没彻底插进去的那一小截欲望。
而插进体内的欲龙牢牢地抵着穴道尽头的一小块软肉,跃跃欲试。
要是那块软肉也被捅开……
安瑜抖得更厉害了,恐惧取代了海浪般的疼痛,倒是忘记了抗拒,只顾着想那块小小的软肉要是被捅开,该多可怕。
姐夫会射进去吧?
他……他会被灌满的。
“阿瑜。”霍之潇注意到了安瑜的走神,眼神猛地暗下来,心底的怜惜散去大半,攥着他的臀瓣,用力往深处一顶。
“嗯!”安瑜闷哼着蜷缩起来,泪眼婆娑地叫了声,“姐夫,疼……”
“还知道疼?”霍之潇复又心软,握住他已经软下去的物件,来回套弄。
安瑜已经疼得迷糊了,张口就是哭声。
“忍过一次就好了。”霍之潇把软绵绵的安瑜抱在怀里,哄道,“咱们阿瑜真厉害,已经吃进去了。”
他不吃这一套,无力的手捶着姐夫结实的胸膛:“里面……里面,你还是要进去!”
霍之潇好笑地拨开安瑜额角的碎发:“不想姐夫进去?”
他一时语塞。
想,自然也是想的,可是……可是他怕疼。
“不想怀姐夫的孩子?”霍之潇垂下眼帘,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滑腻又柔软,若是怀了,不知该有多美好。
于是霍之潇不再等安瑜的回答,翻身将他的双腿重新架在肩头,撩起他身上早已被不明液体打湿的旗袍,继续插弄起来。
水声渐起,安瑜绷紧的臀肉很快失去了力气,被霍之潇攥着,不知羞耻地来回摇摆。
透明的汁水更是顺着股沟淌下来,打湿了纯白的孝服。
什麽纲常伦理,安瑜全忘了。
安荣刚死一天,他明明在守孝,却依旧爬上了姐夫的床。
连下面的小嘴都被姐夫操开,毫无廉耻地流着口水。
又一股热流汇聚到安瑜的小腹,随着细细的水声,涌向了穴口。
安瑜腰腹酸涩,胀痛难忍,穴口被霍之潇磨得又酸又麻,恍惚间好像还听见了姐夫在叫他的名字。
紧接着,穴口被插红的软肉忽而被滚烫的手指捏住,令人颤栗的快感瞬间炸裂,安瑜失去控制地高潮时,非但没有推开霍之潇,反而紧紧抱住了姐夫的脖子。
他又叫又闹,早已忘记隔壁还有人,只顾着发泄情潮带来的快感,拚命摆动屁股,不得要领地磨蹭姐夫肿胀的欲望。
这是他第一次被姐夫插到高潮,尚且懵懂,不明白男人已经极尽温柔,瘫软回去的时候,还揉着挂泪的眼角,抽抽搭搭地抱怨。
他说得含糊,无外乎是抱怨姐夫大,抱怨姐夫插得狠……却没看见霍之潇无奈的目光。
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娇气的小少爷身上,换来的却还是埋怨,霍之潇满心柔软,暗暗好笑。
倒不觉得挫败。
他的阿瑜太过娇嫩,多教两回就好了。
霍之潇托住安瑜的后颈,吻落在他喋喋不休的唇边,将他的满腹牢骚吞咽入腹,继而抬高他的一条大腿,挺腰抽送。
安瑜抽噎着仰起头,雪白的脖颈上吻痕遍布,不肯去看两人结合的地方。
他怕。
怕看见自己淫荡地吞咽姐夫的场面。
明明几分钟前,还疼得恨不能把姐夫踹下床,如今已经能忍痛含着姐夫抽缩了。
他骨子里果然满是淫邪。
安瑜不肯看,霍之潇却毫无顾忌地低下头,看他股间被操得嫩肉都翻出来的穴口。
也就刚进去的时候流了一点血,操开就好了,淌出的汁水重归透明,在股沟间流淌。
不过娇嫩的花苞禁不起折腾,这麽一小会儿就肿了。
霍之潇不敢将安瑜欺负狠了,更怕他生病,动作间有了考量,只尽着他敏感的点顶弄,直把他捅得眼神涣散,双腿大张,穴口隐隐闭不上,才抽身换了手掌按压。
沉浸在情潮里的安瑜咬着自己的手指尖,嗯嗯啊啊地呻吟,不多时,眼前闪过阵阵白光,也忘了羞涩,抱着姐夫的手腕子,象是要帮着使力气,然后屁股一撅,当着霍之潇的面泄了一摊汁水出来。
高潮时他最黏人,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姐夫怀里。
霍之潇抱着香香甜甜的安瑜忍了又忍,俯身在他耳边问:“想要吗?”
安瑜爽得满脑空白,哪里听得见姐夫说的话?
只一个劲儿地挺腰磨蹭。
霍之潇没忍住,又插进去,狠狠地捣弄了几十下,最后差点顶开穴道尽头的软肉时,才满身是汗地放开他,冲进浴室待了半宿。
等霍之潇带着一身凉意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被捅得浑身痠软的安瑜早睡熟了。
他初经情事,纤细的身子半藏在被缛里,肩头披着月光,也披着朦胧的欲色。
霍之潇掀开被子,将安瑜搂在身前,脸也埋在了他的后颈边。
医生说安瑜体弱,难生养,就算是里面……也不能贸贸然进去的。
“阿瑜……”夜色深处,传来男人的叹息。
清晨时分,安瑜惊醒了。
他摸摸不着寸缕的自己,猛地瞪圆了眼睛。
他好像和姐夫……
安瑜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牵扯到腰和腿,疼得蜷缩起来,还不等他喊出声,睡在身边的男人就搂住了他的腰。
“姐夫?”安瑜可怜兮兮地从被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晨光微熹,霍之潇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好像没醒。
安瑜头又缩回去,小手贴在姐夫胸膛上,轻轻浅浅地喘息。
生米煮成了熟饭,他枕着姐夫的胳膊,开始胡思乱想。
日后该叫姐夫什麽?
罢了,还是叫姐夫吧,已经习惯了。
他也喜欢这个称呼,听着亲切。
那阿姐怎麽办?
还有安家送来的安俏,姐夫知道她的存在吗?
安瑜把自己给想毛了,窸窸窣窣地往姐夫怀里拱。
拱了没两下,屁股挨了揍。
他累了大半宿,臀瓣上满是红印,所以这一下格外疼。
安瑜一下子软在霍之潇怀里,委屈地叫:“姐夫。”
霍之潇只觉得头疼。
安瑜睡了不长不短几个时辰,在浴室里泡了冷水澡的霍之潇可是刚歇下。
“就不该心疼你。”男人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边叹气,一边伸手刮他的鼻尖,“说吧,闹什麽呢?”
安瑜能闹什麽?
他就是心里烦,缠着姐夫撒娇呢。
安瑜见霍之潇醒了,双手立刻伸过去,身子也贴过去,软着嗓子说:“姐夫,我腰疼。”
“腰疼?”霍之潇将他拢在身前,没好气地说,“你是让我心疼。”
安瑜闷闷地笑。
霍之潇闭着眼睛揉他的腰,揉了没几下,怀里的人脑袋一沉,睡着了。
霍之潇哭笑不得。
他知道安瑜会腰疼,他还知道安瑜别的地方疼。
霍之潇捏着眉心起身,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取了药膏,见安瑜睡得安稳,就抬手把他抱起,低语:“来,给姐夫瞧瞧。”
娇嫩的花朵含苞待放,颜色已经由粉白变成了殷红色。
霍之潇抹了些药膏在指尖,细致地擦在花苞边上,听见了安瑜细细软软的呻吟,便俯身凑过去,含住他的唇亲吻。
安瑜迷瞪地眨巴着眼睛,见是姐夫,又睡熟了。
霍之潇给他擦完药,把被子掖好,最后站在窗边抽了根菸,才重新躺回去。
起先霍之潇还担心身上的烟味会让安瑜难受,谁知道他压根不在乎,寻到热源就往前凑,贴着姐夫沾了寒意的胸膛蹭。
霍之潇被蹭得轻笑起来,胳膊一伸,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这回安瑜睡到了晌午,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
他张嘴就是:“姐夫……”
霍之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醒了?醒了就起来吧,等会儿让医生给你看看。”
安瑜费力地坐起,揉着眼睛问:“看什麽?”
霍之潇推门进来,见他睡眼惺忪,抱着被子打摆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看你。”
“我没生病。”
“没生病?”霍之潇的手贴在安瑜的额头上,“都发热了。”
他还真没什麽发热的感觉,不过霍之潇沾着寒意的手贴过来,他的确觉得舒服。
安瑜半信半疑:“姐夫,我怎麽会发热呢?”
“还不是昨晚闹的。”霍之潇俯身凑到他耳边,滚烫的呼吸一波又一波拍在他耳根上,“还疼吗?”
姐夫意有所指。
安瑜涨红了脸,拽着被子的小手不安地晃动。
激情退去后,他望着整整齐齐叠在床边的孝服,臊得无地自容。
他和姐夫偷情了。
还……还故意叫给隔壁的阿姐听。
“要是还疼,姐夫再给你擦点药。”
“不……不疼。”安瑜拚命往被子里缩,等医生来了,都不好意思钻出来,还是被霍之潇抱着诊脉的。
医生细细地诊断一番,继而看了霍之潇一眼。
霍之潇心领神会,将安瑜放回床上,吩咐警卫员熬些补血的粥来给他吃,自己起身跟着医生走出了卧室。
“安小少爷的身体还是不能……”医生叹了口气,“以前亏狠了,要好好地补。”
“能补回来吗?”
“能是能,但是生养的事不能着急。”
“我晓得,多谢。”霍之潇碰了碰帽檐,和医生道别。
紧接着,警卫员走了过来,护送医生出帅府:“医生,您知道上一个来给安小少爷看病的医生去哪儿了吗?”
医生打了个寒战:“不……不知道。”
“不知道啊?”年轻的警卫员笑得格外灿烂,“不知道最好。知道了,晚上肯定睡不着。”
“我……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小少爷的药方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抓药的时候我会写三四份不一样的药方,保证不让有心人知道小少爷的身体状况!”
不仅有心人不知道安家的小少爷的身体状况,安家的小少爷自己也不知道。
安瑜喝完粥,趁霍之潇站在床边念电报的工夫,偷偷把头埋进被子,藉着一点点稀薄的光,看自己的腿间。
他怕被姐夫弄坏了。
可是那点光线,他能看见什麽?
倒是闻到了清清淡淡的香。
是药膏的味道。
姐夫什麽时候给他擦的?
闷得满面通红的安瑜从被子里探出头:“姐夫。”
“嗯?”
“你给我擦过药了?”
“嗯。”
“姐夫……”
霍之潇循声坐到床边:“怎麽了?”
安瑜红着脸抱着姐夫的腰:“我……我会不会怀?”
他没看见霍之潇眼底闪过的痛惜,只感觉到男人的手落在了自己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阿瑜,姐夫还没进那里呢,你要怎麽怀?”
记忆回笼,穴道深处的软肉彷彿因为霍之潇的话再次颤动起来,安瑜捂着脸拱回被子,瑟瑟发抖。
“还想睡?”霍之潇不再逗他,“姐夫去处理些事情,晚上陪你吃晚饭。”
安瑜巴不得姐夫快些走,蹬蹬腿表示自己知道了,等霍之潇的脚步声远去,才郁闷地掀开被子。
夜里因为怕疼抗拒得厉害,现在的他又后悔了。
怎麽不让姐夫射进去呢?
疼便疼罢。
疼过,也值了。
霍之潇走出卧室,脸上的笑容如冰雪般消融。
“安欣呢?”
警卫员垂头道:“还关在隔壁。”
“捂着嘴抬回她的房间。”霍之潇戴上了手套,冷声吩咐,“还有那个安家送过来的女人,一并抬过去。”
警卫员神情一凛,知道霍之潇是要秋后算账了,不敢怠慢,当即就领着三五个人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安欣与安俏恹恹地靠在床两侧,所有的力气都被漫长的夜消磨干净,被警卫员们用帕子塞住嘴也没什麽反应,只会发抖。
霍之潇先一步走进安欣养病时住过的平房,等警卫员们把人送来,挥退了所有的婆子和下人。
男人弯下腰,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妻子”的脸。
然后用几年前曾经挑开红盖头的手,掐住安欣的脖子,对上那双已经涣散的眸子:“听见了吗?”
安欣被掐得咳嗽不断,勉强吐出塞在嘴里的帕子,四肢因为缺氧疯狂抽搐。
霍之潇神情淡漠,加重力气,重复道:“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
四个字在安欣耳边炸响,让她寻回零星的神志,继而惊恐地大叫:“霍之潇,你……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她当然听见了。
她的弟弟叫得那麽缠绵,连未经人事的安俏后来都有所悟,震惊地喃喃:“他们……他们……”
他们肆无忌惮地偷情。
她怎麽可能没听见呢?
“你怎麽能做这种事?!”安欣目眦欲裂,着魔般甩着头,彷彿要摆脱不断在脑海中回荡的声音,“霍之潇……我还没死……你……你竟然……”
“你死不死,与我有什麽关系?”霍之潇终于松开手,厌弃地摘掉了掐过安欣脖子的手套,修长的手指夹住警卫员递来的烟,低头点燃,“你不会觉得,我之前不碰阿瑜,是因为你吧?”
霍之潇低低地笑出声:“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些。”
安欣闻言,眼前阵阵发黑,惊惧之下,怒吼:“你为什麽还要他?你的机密文件……机密文件被他……”
“你觉得我会在同样的事情上栽两个跟头?”霍之潇吐出一口烟,神情莫辨,“那份文件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安欣象是再次被掐住了脖颈,发出了两声沙哑的低喘。
“阿瑜性子软,不逼逼他,他怎麽会忘记那些毫无意义的礼义廉耻,跟我在一起?”霍之潇转身看了一眼早已吓傻了的安俏,“哦,对了,你被关在家里,大概还不知道……安荣死了。”
屋内一瞬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霍之潇没所谓地抽着烟,安欣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好半晌才说:“谁死了?”
“安荣。”霍之潇笑笑,“你的……好兄长。”
北风无情地搅碎了安欣的哭号。
再沉闷的绝望,再勃发的恨意,都湮没在了皑皑白雪之下。
霍之潇不想让安瑜瞧见。
“为什麽……为什麽!”安欣哭倒在地上,身上穿着的袄子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黏成一团。
她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再也不端着大少奶奶的架子,手脚并用往前爬:“霍之潇,为什麽你连安荣都不放过?”
“为什麽?”霍之潇垂下眼帘,指尖抖落的菸灰飘飘扬扬落下,“安欣,阿瑜在安家遭受过什麽……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欣听见安瑜的名字,苍白的手猛地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他是庶出,庶出你知不知道!”
天生就低人一等的偏房,遭遇过什麽,和他们大房所出的少爷小姐有什麽关系?
“霍之潇……你真是疯了,居然为了这麽一个……”安欣栽倒在地,受到的刺激过大,开始疯疯傻傻地笑,“居然为了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断了我们安家大房的血脉!”
“……霍之潇,就算我今天死了,我也要化成厉鬼,诅咒你们帅府绝后!”
凄厉的尖叫终止于沉闷的枪声。
关内又开始飘雪了。
安瑜在床上窝了大半天,从头暖到脚,有些待不住了。
他看天色还早,起身换上衣服,准备回安家看看苗姨娘。
他有姐夫,日子好过,可苗姨娘在安家,到底如何,他得亲眼看过才放心。
安瑜穿好衣服,窸窸窣窣地套上姐夫的披风,美滋滋地转了个圈,然后嗒嗒嗒地往院子外跑。
霍之潇留在卧房边的警卫员瞧见,赶忙追过去:“安小少爷!”
警卫员还以为他要去找霍之潇呢。
“我回安家。”安瑜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停下脚步。
“小少爷,您坐帅府的车回去吧。”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咱们开车送您回去。”
雪下得大,安瑜自个儿也回不去,就算跑到门前,也是找帅府的车,所以他听了警卫员的话,高高兴兴地应下,脚下转了个弯儿,绕过安欣的院子,直奔前门去了。
此刻的安家,愁云惨淡。
安荣死了,也就是安家大房唯一的嫡子没了,安老太太一病不起,每日躺在床上掉眼泪。
她的嫡孙子一命呜呼,死在霍之潇手里,想报仇都没法子。再说那安瑜,让他爬床的时候不爬床,如今知道他肚子不行了,不想让他爬床了,他倒好,说不准已经和姑爷搞上了!
安老太太事事不顺心,请来的大夫又记着她把西医赶出家门的事,开的药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之就是拖着,才一日,已经下不来床了。
哪知道还有更不顺心的呢。
安老太太刚喝下苦涩的药汤,婆子就咋咋呼呼地跑来,说安瑜回来了。
“这个时候他还好意思回来!”安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靠在榻上喘了半晌的气,才缓过神,“他……”
婆子苦着脸点头:“小少爷瞧模样,已经和姑爷……”
安老太太闻言,栽回枕头上后悔万分。
若是当初没想着把安瑜送去当填房,如今也没这麽多的事儿!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安老太太和婆子说话的当口,安瑜已经领着警卫员进了安老太太的院子。
安荣死了,他还在孝期,所以袄子外头罩了孝服。
安瑜是不想穿的,因为他和姐夫偷的时候,是姐夫亲手扒了这身孝服,又把里头的旗袍撩起来撕坏的。
现下安瑜再穿这身衣服,总想到姐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头藏着的欲色,漩涡般把他往里拖。
“小少爷。”警卫员见他不走了,低声询问,“可是要去苗姨娘的院子?”
安瑜回过神,扯扯衣袖:“不,还是先去老祖宗屋里。”
苗姨娘过得好不好,全看安家的老祖宗。
安瑜走到老太太的屋前,还没进去,屋里的婆子倒先跑了出来,嚷嚷着找医生,说老太太晕过去了。
他让到一旁,冷眼瞧着,等医生来了,跟着往安老太太的房里走。
屋内一片兵荒马乱,安老太太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婆子站在床边慌慌张张地跺脚。
然后他们就一齐瞧见了安瑜。
别人穿孝服都是一身萧瑟,唯独安瑜,俏生生地立在床头,眼角眉梢都是被疼爱过的慵懒情意。
安瑜和霍之潇偷上了。
刚被医生医醒的安老太太差点再次厥过去。
为什麽偏偏……偏偏在这个时候偷上了!
“老祖宗!”眼见安老太太又开始翻白眼,婆子哭着扑到床边,“您别想了,别想了!”
安瑜踮起脚尖往床上看了看,心道安老太太怕是瞧见他才气成这样的,便敷衍地问了好,然后转身去找苗姨娘。
安老太太不行了,苗姨娘的日子就能好过,这点道理他还是晓得的。
苗姨娘果然过得不错。
安瑜进屋的时候,她正烧着火盆,悠闲地绣着花。
“娘。”安瑜放下孝帽,轻轻唤了声。
苗姨娘手一抖,头一回没纠正他的称呼:“阿瑜!”
继而将安瑜拉到身边,仔仔细细地瞧:“你是不是……”
他在母亲面前红着脸垂下头:“姐夫待我很好。”
说话时,眼角漫着满满的红潮。
苗姨娘是又欣慰又担忧,想嘱咐些什麽,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拉着安瑜坐在桌边吃点心。
他们正说着话,婆子进来,说安欣被姑爷送回来了。
安瑜差点呛到:“姐夫来了?”
“嗯,来了。”回答他的,是推门进来的霍之潇。
“姐夫!”安瑜眼前一亮,放下茶杯,三步并两步,蹦过去,“你怎麽来了?”
霍之潇顺势搂住他的腰:“来接你回家。”
他把脸埋在姐夫的颈窝里笑。
霍之潇揉揉安瑜的脑袋,松手将他放开,对着苗姨娘敬了个礼。
霍家没那套嫡庶的说法,安瑜的生母是苗姨娘,那霍之潇就只认苗姨娘。
“姐夫?”安瑜见状,趴在霍之潇的后背上,狐疑道,“你找我娘有事?”
“没事。”霍之潇平静地说,“既然是你娘,那日后我也要改口。”
“姐夫……”
“你就不改口了?”
安瑜闹了个大红脸,甩手跑到屏风后,不理霍之潇了。
倒是苗姨娘用帕子摀住嘴,笑了:“姑爷,您别和阿瑜计较,他年纪小,不懂事。”
“不会,阿瑜很好。”霍之潇点了点头,走到屏风后,逮住了偷听的安瑜。
安瑜气鼓鼓地抠姐夫的手。
霍之潇面无表情地让他抠,等他抠完,轻声问:“还疼吗?”
“疼什麽?”安瑜凶巴巴地呛回去。
霍之潇嘴角挂了一点笑:“真要我说?”
“你不说我怎麽知道你在问什麽?”
霍之潇便俯身凑过去,在安瑜的耳边轻笑一声。
他从后颈麻到了尾椎骨,哼哼唧唧地抱住姐夫的手臂。
他知道姐夫问的是什麽地方了。
“疼。”
“疼还乱跑?”
“我娘在安家啊!”安瑜叹了口气,牵着霍之潇的手,想到之前婆子说的话,又问,“阿姐怎麽回来了?”
“她想回来,我便让她回来。”霍之潇说得随意,显然不愿多提,反而问他,“想你娘了?”
“嗯。”
“那今晚,姐夫陪你在安家住下。”
“在安家住?”安瑜愣了愣,想拒绝,但念及苗姨娘的处境,就点了头,“也好,雪下得大了,我们明早再回去。”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安瑜过去住的院子。
霍之潇推开门,两个婆子正在屋内打扫,换下的被缛都堆在椅子上,还有些需要换下的零碎物件,也一并搁在被子上。
霍之潇在里面发现了一束还没点燃的香。
“姐夫,我先进去。”安瑜没注意到男人的视线,绕到屏风后去看自己的床了。
霍之潇应了声,顺手将香捡起来。
卧房里只有一张床,安瑜颇为为难。
要说晚上怎麽睡,按照他心里的想法,自然和姐夫同床共寝最好,但他没有名分,就算安家的人都知道他俩偷上了,他也得做样子,和姐夫撇清关系。
霍之潇绕过屏风走进来,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安瑜托着下巴犯愁。
“想什麽呢?”
“姐夫,你晚上睡哪儿?”他皱着脸,扯住了霍之潇的衣袖。
他想听姐夫说,晚上要睡在自己身边,还想听姐夫说,以后都这麽睡。
但是霍之潇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夫去外面。”
外面是有一张床的,之前霍之潇还没和他偷上的时候,也睡在了那里。
安瑜失落地扭开头,知道姐夫这麽做是为他好,可他……可他在帅府的时候,就算没和姐夫偷情,也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
刚刚还想留在安家的安瑜忽然想走了。
回帅府,他就不用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没人敢传风言风语。
不过安瑜转念一想,留在安家,能照顾苗姨娘,也就定下了心。
他和姐夫在屋里坐了会儿,警卫员端来了饭菜。
安瑜抱着碗吃了会儿,见婆子们不在,立刻凑到姐夫身边,往男人腿上一坐,然后闷闷地笑。
“嗯?”霍之潇放下了筷子。
“姐夫,你说我们像不象是在偷……”他话说一半,顿住。
他们就是在偷情啊!
安瑜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咬着筷子尖儿哼了一声。
霍之潇缠在他腰间的手便滑进了他的膝盖之间。
“姐夫,我想吃桂花糕。”安瑜夹紧双腿,往后靠了靠,“帅府后头那条街上卖的桂花糕。”
“那条街上有卖桂花糕的?”
“有呢。”他懒洋洋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我买过。”
霍之潇听出味儿了,他的小阿瑜是在闹脾气,记着晚上不能一起睡的仇呢。
“姐夫去给你买。”霍之潇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笑意,将安瑜抱起,放在身边的椅子上,继而拎着披风起身,屈起手指刮他的鼻尖。
安瑜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姐夫的背影,直到男人推开房门,他突然一跃而起:“姐夫!”
安瑜红着眼睛抱住了霍之潇的腰。
“又不想吃了?”
“帅府后头才没有卖桂花糕的呢。”安瑜抽抽噎噎地说,“你怎麽也不多问问?我说想吃,你就……你就去买,外头还下大雪呢!”
霍之潇失笑:“那你想吃哪里的桂花糕?”
“我不要桂花糕。”他嚷嚷起来,“我要姐夫。”
安瑜说完,怔住。
继而松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阿瑜?”霍之潇伸手去拉他的小手。
安瑜挣了一下,没挣开。
“阿瑜。”霍之潇弯腰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姐夫也要你。”
“……姐夫?”
“你明白姐夫的意思就好。”
“嗯。”安瑜拚命点头,吸着鼻子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再捧起碗的时候,顺手解开了衣扣。
他问:“姐夫,你有没有觉得屋里的火盆烧得太旺了?”
安瑜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额角也挂上了晶莹的汗珠,泪莹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霍之潇。
“姐夫……你不热吗?”
霍之潇当然热。
但是他比安瑜定力好,就算心里火烧火燎,面上依旧淡然。
安瑜坐立难安,捧着饭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藏在桌子下的腿不停地晃动,某一刻面色突然白了,然后忙不迭地摔下碗,弓着腰往屋里跑。
“阿瑜?”
“姐夫,你……你别进来。”安瑜臊得直哆嗦,费力地解开衣扣,也顾不上冷,直接把裤子脱了,钻进了被子。
脚步声响起,霍之潇还是进屋来了。
“姐夫……”安瑜缩在被子底下,泪莹莹的眸子转了转,翻身背对霍之潇,不说话。
霍之潇暗自好笑,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饭吃一半怎麽跑了?”
“姐夫,你离我远点儿。”他答非所问。
霍之潇垂下眼帘,手指在安瑜白净的面庞上刮了一下:“为什麽?”
他哪里能说实话,在被子底下拚命拱,好不容易拱够了,又伸出脚,对着姐夫的小腿轻轻地踢了一下。
插在香炉里的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白的菸灰碎裂在桌上,被风一吹,四散开来。
情潮涌动。
安瑜侧躺着,探出被子的脚尖被霍之潇攥在掌心里,细细的脚踝上搭着墨绿色的被角,那上面刚好绣着一对鸳鸯。
开了荤的就是不一样。
霍之潇把安瑜的脚塞回被子底下的时候,想,当初没疼他,点上香就受不了了,如今就算弄湿了裤子,也能闹呢!
安瑜和姐夫在屋里温情脉脉,安老太太那边却是坐立难安。
“老祖宗,这事儿……”婆子替安老太太端来煎好的药汤,心事重重,“咱家可经不起折腾了。”
“安欣如何了?”安老太太疲惫地捏着眉心。
婆子实话实说:“大小姐疯了。”
“怎麽会疯?”
“象是吓到了。”
“好好的在帅府,怎麽会吓到?!”安老太太接过婆子手里的汤碗,还没喝进去,就忍不住抱怨,“不争气!”
婆子斟酌着说:“会不会是看到小少爷和姑爷……”
“她能不知道,我送安瑜去帅府,就是为了和姑爷偷?”安老太太冷笑,抿下一口苦涩的汤汁,咳嗽连连。
婆子连忙替她拍背。
安老太太稍微缓过神,用力推开婆子,恨声道:“安瑜就是去给她当填房的,迟早有一天要爬上姑爷的床。安欣是大房出来的姑娘,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老祖宗,如今大小姐是因为何事疯的已经不重要了。”婆子等安老太太喝完药,重新接过了药碗,“重要的是,姑爷亲自把她送回了安家。”
霍之潇亲自把安欣送回了安家。
这意味着什麽呢?
意味着安欣再也回不去帅府了。
“晦气。”安老太太靠在靠垫上呢喃,“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怎麽咱们安家净出晦气的事?”
婆子不敢接茬,垂着头装作没听见。
安老太太沉思片刻,忽而又去叫婆子:“安瑜是不是和姑爷睡一块儿了?”
“怕是睡在一块儿呢。”
“不妥。”安老太太瞥了婆子一眼,“哪有小舅子爬上姑爷床的说法?你去把东厢房整理出来,那是安欣以前的闺房,姑爷不是外人,住那儿正好。”
婆子闻言,踌躇着没动:“老祖宗,姑爷那边要如何说?”
那可是帅府的帅爷,想睡哪儿,和谁睡,轮得到下人置喙吗?
婆子可没胆子把霍之潇从安瑜的房里拉出来。
再说了,要是她去的时机不凑巧,姑爷和小少爷正……那可如何是好啊!
安老太太察觉到婆子的胆怯,冷笑连连:“这是在安家,你怕什麽?”
“老祖宗……”
“去!”
婆子只好苦着脸走出了安老太太的院子。
大雪纷飞,安家一片死寂。
婆子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家族要走到头了。
安家走不走到头,安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今晚怕是要被姐夫欺负死了。
霍之潇已经躺在了他的身侧,规规矩矩地躺着,可男人身上的温度顺着被子,渗透到了安瑜身上。
他抓心挠肺地痒。
心痒。
安瑜不信姐夫听不出他呼吸里的急切,偏偏姐夫什麽也不做,就那麽躺着,让他难过。
想着想着,安瑜有些委屈,蜷缩在床角,铁了心地不理霍之潇了。
屋内一时静下来,几点香灰落下,发出轻微的响动。
屋外也传来了人声。
安瑜竖起耳朵听,好像是老太太屋里来了人。
提起老太太,安瑜又是一肚子的气。
在安家,若不是大房所出,那活得还不如大房里的下人。
这都什麽时候了?
居然还兴旧时候的破规矩,也不学学帅府……
安瑜想到帅府,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伸长腿踹踹姐夫,继续生闷气去了。
霍之潇被安瑜踹乐了,翻身将他抱在身前:“气什麽?”
骤然落入滚烫的怀抱,安瑜的骨头热苏了,揪着被子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霍之潇看着他红透的耳垂,又看看快烧尽的香,手指终于探进了被子。
咚,咚咚咚。
敲门声过后,是警卫员的声音:“爷,安家的老太太有话给您说。”
刚扑到姐夫怀里的安瑜闻言,眼眶微红,气呼呼地缩进被子,再次把自己裹了起来。
霍之潇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披着外套起身,走出卧房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隔断了满屋的幽香。
“什麽事?”
跟在警卫员身后的婆子连头也不敢抬,在心里暗暗骂着安老太太让自己来送死,嘴上却说:“姑爷,咱家老祖宗说,安小少爷的卧房小,您……和他的身份也不合适歇在一块儿,所以想请您移步大小姐曾经的闺房凑合一晚呢。”
婆子说完,浑身冰冷。
也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吓的,垂着头,哆哆嗦嗦地望着霍之潇的军靴,一动也不敢动。
霍之潇抱着胳膊,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晓得这是安瑜难生养的事情传到安老太太耳朵里了。
安瑜的肚皮指望不上,怕是在安欣的屋里又准备了另外一个吧?
霍之潇冷笑:“替我谢谢老太太的好意。”
“……不过我和安欣已经和离了,睡在她那里更不合规矩。”
“和离”二字一从霍之潇嘴里冒出来,婆子就惊得忘记了恐惧:“姑……姑爷!”
霍之潇嘴角的笑意还未退去:“对了,帮我转告你家老太太,若是不想我把和离文书改成休书,就继续闹吧。”
和离和休妻之间的分别,婆子心知肚明。
她顾不上屋里的安小少爷,急匆匆地赶回了安老太太的屋子。
当晚,安老祖宗的院子里来来回回全是医生。
安家的老祖宗又不好啦!
“爷,您为什麽不直接休了安欣?”警卫员待婆子走后,悄声询问。
霍之潇摇了摇头:“休书自然还是要给,但得等阿瑜嫁过来。”
警卫员不解:“迟些,早些,有什麽分别吗?”
霍之潇失笑。
哪里能没分别呢?
就算现在是新时候了,一纸休书下去,整个安家都得颓败。
霍之潇不在乎安家如何,但是他不能让安瑜成为填房的时候,因为有这麽一个母家,被关内的人戳脊梁骨。
至于安瑜风风光光地成为填房后,安家如何……都是咎由自取。
蜷缩在被子里的安瑜听见了姐夫回屋的脚步声。
婆子说的话,他断断续续听了些。
虽没全部听清楚,但还是明白了,安老太太又不想让他和姐夫偷了。
安瑜搞不懂老太太的心思。
安老太太先是送去了安俏,后又不许他和姐夫同床共枕,短短几日的工夫,到底是为了什麽,他就被安家放弃了?
但是安瑜不在乎。
安老太太盼着他和姐夫偷的时候,他没偷上,如今安老太太不愿他偷了,却已经迟了。
安瑜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臂,缠住了霍之潇的脖子:“姐夫,你要去阿姐的房间吗?”
霍之潇用指尖点他微蹙的眉心:“明知故问。”
“姐夫知道我是明知故问,就这样吗?”他把下巴搁在霍之潇的肩头,嘴唇碰到了男人冰凉的耳垂。
安瑜打了个寒战,环在霍之潇颈侧的手更用力了些。
阿姐的男人……已经是他的了。
霍之潇翻身上床,将安瑜压在身下,顺手拉过被子,将二人罩住:“上回教过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姐夫的话是什麽意思,手就被攥住,一路带到了皮带边。
安瑜不满地哼了哼,在被子底下摸索着帮霍之潇解开腰带。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闷热的被子里格外清晰。
安瑜猛地蹿起身,扒开被子,小口喘息。
霍之潇替他把剩下的被子都掀开:“吃醋了?”
“才没有。”安瑜嗔怪地瞪了姐夫一眼,“我晓得姐夫不会去。”
“嗯?”
“再说了,就算姐夫真的去了,我大不了自己用手……”
霍之潇原本垂下的眼帘再次抬起:“自己用手?”
“不行吗?”安瑜硬着头皮说,“姐夫一开始也是用手帮我的。”
“还记仇呢?”
“姐夫……”
“那你自己用手做给姐夫瞧瞧。”霍之潇搂住他的腰,指腹顺着腰线,不轻不重地按着腰窝。
安瑜脸颊上飞起红潮,屈起膝盖想把姐夫顶走,嘴上嘀咕着:“浑话!”
腿却又被霍之潇架在了肩上。
霍之潇不说浑话。
他只说实话。
说要安瑜自己做,就当真不再动了。
安瑜脸皮薄,又哪里肯?
一来二去,二人居然僵持住了。
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安瑜不知道香的效用,还以为自己在姐夫面前就绷不住,又羞又气,咬着唇想,以后姐夫要是有了别人,他怕是能难受死。
安瑜是庶出的孩子,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争、不能抢,哪怕属于自己的,大房的孩子喜欢,也不能留。
面对姐夫,安瑜刚被抬进帅府的时候,也没特别强的执念。
他只是填房,是安家拴住霍之潇的工具。
可是在和姐夫相处的过程中,安瑜发现自己不是没有贪念,而是生来所有的贪念都倾注在了霍之潇身上。
他连病入膏肓的阿姐都嫉妒,因为安欣和姐夫有过三年短暂的婚姻。
安瑜一无所有了十七年,终于等来了霍之潇。
他不管霍之潇曾经属于过谁,他只想霍之潇从此以后只属于自己。
但是这些想法,安瑜不敢和姐夫说。
他怕霍之潇听了,笑他幼稚,笑他……天真。
“怎麽哭了?”霍之潇扶正安瑜的头,见他眼角滑下一行泪,心软不已,当他不好意思自己做,连忙俯身含住湿软的唇,细细亲吻,“你不愿,姐夫来。”
霍之潇边说,边解开安瑜的裤子腰带,伸手进去熟稔地摸。
“姐夫。”安瑜安安静静地躺着,没给出什麽反应,连眼神都比平日里空洞。
“嗯?”
“你以后……”安瑜痛苦地闭上眼睛,“会娶旁人吗?”
霍之潇动作微顿,惩罚似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胡说什麽?”
“不是胡说。”他声音小下去,“你瞧,老祖宗……不乐意我和你在一起了。”
“不必管她。”
“安家人丁不兴旺,但若是寻愿意进帅府的人,实在是太容易。”
在富贵面前,“克妻”的流言又算什麽?
安瑜在安家长大,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若是安家真的在乎流言蜚语,就不会拚命往霍之潇身边塞人,生怕没了霍之潇这个帅府的姑爷。
好姑娘好小子,一茬接着一茬。
只要安老太太有心思,总会有新动作。
可安瑜只有短短的一辈子。
他争不起,也斗不过。
霍之潇见安瑜没心思亲热,便把手抽了回来,搂着他躺下:“我不要他们。”
他轻轻“嗯”了一声。
“阿瑜,我只要你。”
他眼底酝酿着湿意,霍之潇的话就象是引子,引来了潇潇春雨。
“真的?”安瑜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呢喃,“姐夫不许骗我。”
“骗你做什麽?”
“姐夫就算不骗我,也不是好人。”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想起和霍之潇相处的林林总总,忽而气恼起来,“在关外的时候,姐夫欺负我,让我用嘴……回了帅府,姐夫要我的时候,也弄疼我了。”
细数起来,安瑜还受过不少“委屈”呢。
霍之潇静静地听着他闹腾,觉得怀里多了只叽叽喳喳的金丝雀,扑腾着翅膀发脾气。
等过两天天气暖和了,给安瑜买只金丝雀放在笼子里玩儿吧。
霍之潇想,他的阿瑜肯定喜欢。
安瑜气咻咻地说了半晌,见姐夫神游天外,恼火地用脚尖蹬霍之潇。
他那点力气不比挠痒痒重多少,霍之潇回过神,笑着问:“我哪里欺负你了?”
“疼。”安瑜理直气壮地指责姐夫,“你弄疼我了。”
霍之潇叹了口气。
“而且我喊疼以后,你就走了……”说起这事儿,他心有馀悸,“姐夫,你怎麽能走呢!”
“怕弄疼你。”霍之潇捉住了在自己胸口乱摸的小手,按到身下,“阿瑜,你说我欺负你,怎麽不想想,我为什麽不彻底进去?”
他怔住。
“因为你……”霍之潇凑到安瑜耳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娇气。”
安瑜可不是娇气吗?
知道他怕疼,霍之潇就放过他,可他又懵懵懂懂地痴缠。
霍之潇从不做圣人,只在他面前心软,然而再心软,心上人在情事上的指责也都是邀请。
也就安瑜不明白,还当自己在说正事,嘀嘀咕咕地反驳:“我哪里娇气?我是庶出,从没过过少爷的日子。”
言下之意,他是能吃苦的。
也能在姐夫身下吃苦。
霍之潇闻言,拍了拍安瑜的屁股。
既然能吃苦,那个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的人又是谁呢?
还不是安瑜自己?
“你哪里不娇气?”霍之潇重新压过去亲他的嘴唇,“就为了个疼的事儿,你在我身上挠了多少道子?”
安瑜怒目而视,想要说话,后颈猛地被霍之潇托住,牙关也被男人的舌撬开,舌尖来不及躲藏,瞬间被裹进了湿热的情潮。
他和姐夫难舍难分地亲了半晌,分开时藕断丝连,下面也被揉湿了。
霍之潇伏在安瑜耳畔轻喘:“姐夫不进去,是舍不得你。”
“……阿瑜,姐夫在这世上,也就舍不得你了。”
安瑜垂眸静静地想了会儿,然后象是被火星点燃,全身都烧起来了。
他不知道霍之潇说的是不是实话。
也可能是他傻,听什麽都当真。
可他爱极了姐夫的情话。
“姐夫……”安瑜抬起腿,紧紧地缠住霍之潇的腰,凉丝丝的指尖眷恋地摸着男人精壮的腰,最后偷偷地摸了一把抬头的欲望,宛若偷腥的猫,闷闷地笑起来。
霍之潇眼底划过一道无奈。
什麽要他自己做,终是变成了戏言。
安瑜不会,霍之潇也舍不得。
*
安老太太半宿没睡,喝了无数苦涩的药汁,方才觉得心里舒坦些。
可婆子说的话,没一句叫她省心。
婆子说:“安小少爷和姑爷偷上了,在床上叫得那叫一个厉害。”
“他娘就是个狐媚子!”安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不准教了他什麽呢。”
“老祖宗,您别看安小少爷瞧着娇气,我天快亮的时候去伙房,姑爷带来的警卫员还在烧热水呢。”
这是闹了一宿啊!
安老太太此刻又想起了被她送进帅府的安俏:“若是昨天在姑爷床上的是安俏,我省多少心!……对了,安俏呢?”
婆子也把安俏这号人忘在了脑后,安老太太问起,犹豫道:“姑爷身边的人嘴巴严,打听不出什麽消息,但是老祖宗,姑爷和小少爷刚偷上,最是蜜里调油,就算安俏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成,倒不如……”
“倒不如什麽?”安老太太打断婆子,“我这把老骨头等不起了,再看不见安俏的肚皮鼓起来,日后绝对死不瞑目!”
“老祖宗,这话说不得啊!”婆子听出满头冷汗,跪在榻前,慌慌张张地劝,“您身体好着呢,安家未来如何,还得靠您!”
然而,如今的安家,真正能靠的,只有姑爷看上的人。
这麽简单的道理,婆子都明白,安老太太怎麽可能不明白?
可是安瑜难生养啊。
若是肚皮鼓不起来,十天半个月的还能拴住霍之潇,等日子久了,不是放着大少奶奶的身份叫别人抢吗?
“老祖宗,其实还有个法子。”婆子见安老太太铁了心地要拆散姑爷和安小少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反正安俏已经在帅府了,咱们干脆耐心一点,等小少爷真的成了填房,再叫那姑娘去爬姑爷的床。”
“你是说……先抬举了安瑜?”
“是啊,老祖宗,反正他是个不能生的男人,到时候安俏爬上姑爷的床,肚皮再鼓起来,他就算再生气,也得顾忌着姑爷的血脉。”婆子的想法和安老太太一脉相承,“就跟他自个儿一样……生米煮成熟饭。”
安老太太眯起眼睛,沟壑遍布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安老太太的想法,安瑜一概不知,他半梦半醒地蜷在姐夫怀里,不乐意姐夫起床。
霍之潇掀开被子,他哼一声,霍之潇躺回他身边,他又哼一声。
“醒了?”霍之潇捏了捏安瑜的腰。
他迷瞪着蹬蹬腿,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姐夫继续睡。
“阿瑜?”霍之潇贴过去,“起来吃点东西。”
“再睡会儿。”他用被子摀住头,不听姐夫的话。
“回帅府睡。”霍之潇和安瑜打商量,“姐夫陪你一起睡。”
安瑜将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雪还下着呢吗?”
霍之潇说:“不下了。”
他又把头捂起来:“化雪的时候冷呢。”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起。
霍之潇也不想安瑜冻着,起身把他的衣服摆在火盆边,烤暖和了才递过去:“不冷了。”
安瑜的小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胡乱摸了一气:“冷呢,冷呢!”
这回霍之潇没惯着他,掀开被子把人捞出来,亲自动手给他穿上衣服。
安瑜稀里糊涂地坐在姐夫怀里,还没来得及闹,暖烘烘的衣服就套在了身上。
他瞧瞧被霍之潇丢在床角的被子,又瞧瞧昨夜搬进屋,如今已经凉透的热水,缓缓回神:“姐夫,是不是有急事要回去?”
“嗯。”霍之潇见安瑜清醒了,有心逗弄他,“你家老太太往帅府送人了。”
“送人?什麽人?”
“你说呢?”
安瑜愣了片刻,想清楚霍之潇言语里的深意,面色唰地白了。
他挣扎着爬下床,不用姐夫催,自个儿先坐不住了。
他怎麽给忘了,帅府里还有个安家送去的,暗地里连喜帖都备好的安俏呢!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安瑜竟把苗姨娘私下里跟他说的事儿忘了。
安老太太又送了个女人给姐夫,还给她取了新名字。
安俏,安俏。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俊俏的姑娘。
安瑜莽莽撞撞地往屋外冲了几步,又绕回来,杵在霍之潇面前,板着脸不说话。
霍之潇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走到他身边,揉揉他的脑袋,作势要出门。
安瑜急了,把脚往姐夫面前一横:“不许去。”
他脚伸出去,话说出口,又怯了。
姐夫对他再好,他也没名没分,这般……
“想什麽呢?”霍之潇当真停下脚步,明知故问,“背你?”
安瑜缓缓揣起手,眼角眉梢还带着春意,偏偏装成严肃的模样,梗着脖子瞪姐夫。
霍之潇忍笑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
安瑜的脸还是绷着。
因为他心慌。
“姐夫,你急着回去,是要见安俏?”安瑜念出女人的名字时,眼眶微红,收回腿让到一旁,赌气道,“是该去看看,毕竟是老祖宗送给你的人。”
霍之潇挑眉,迈步向外走。
安瑜死死垂着头,不肯去看姐夫的背影。
他想,自己对霍之潇的感情果然是奢望。
阿姐说对了,姐夫身边永远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可那双漆黑的军靴去而复返,重新站在安瑜面前。
霍之潇帮他围上围巾,冰凉的手指刮了刮细嫩的脸颊:“舍得?”
他浑身一震。
舍得?
怎麽可能舍得呢?
这是他的姐夫,谁抢也不行。
安瑜抬起眼,羞怯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霍之潇,趁姐夫低头给他系围巾的间隙,踮起脚尖轻啄姐夫的唇。
“舍不得。”安瑜仰起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还有霍之潇留下的吻痕,深深浅浅,像春日的桃花。
“姐夫,”他钩住霍之潇的脖子,轻哼,“这是你教我的,以后要是我吃醋了,你可不许嫌我烦。”
“好。”霍之潇巴不得安瑜闹呢。
安瑜定定地望着姐夫,见男人面上真的没有不耐烦,破涕为笑。
他生得娇俏,哪怕鼻尖通红,眼角悬泪,笑起来也好看。
再说,就算他真的哭丑了,在霍之潇眼里也最惹人怜惜。
霍之潇和安瑜在屋内又闹了会儿,然后携手离开了安家。
临行时,安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赶来,似乎有话要说,却被警卫员挡住了。
婆子攥着帕子,面色苍白:“我就和小少爷说一句话,行吗?”
没有霍之潇的命令,警卫员连眼神都没给婆子一个。
婆子急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倒不是真的想见安瑜,而是老祖宗让她带了话。
安老太太的原话是这样的:“安瑜怕是还不知道自己不能生的毛病,就姑爷宠他的那样儿,哪舍得他受委屈?我们还偏要他知道……我就不信,他知道自己不能生以后,还好意思当帅府的大少奶奶!”
安老太太身子稍微好些,就开始动歪脑筋。
要按照婆子自己的想法,姑爷既然知道了小少爷不能生,还宠着,那就是不在乎子嗣!
但是安老太太开了金口,就得把话带到。
眼瞧着安瑜被霍之潇抱上了汽车的后座,警卫员依旧没有挪动的架势,婆子恶从胆边生:“小少爷……嗯!”
婆子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把警卫员当成安家的下人,话还未出口,人已经被两个警卫员扛起来,丢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安瑜听见了婆子的声音,循声望去:“姐夫,你听见了吗?”
霍之潇侧身靠在车门边,挡住他的视线:“不急着回去了?”
安瑜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安俏身上,轻哼着爬到车厢里去了。
安俏该如何处置,他压根没头绪。
安瑜的生母苗姨娘是偏房,从小到大,教会他的就是忍让,把他的性子教得软且娇。
况且安瑜和霍之潇纠缠在一起后,除了病入膏肓的阿姐,根本没面对过其他“竞争者”。
但是安瑜见过安家的大房修理苗姨娘。
克扣用度,关禁闭……
各式各样的法子一一在他心底浮现,偏偏哪个都不能用。
因为安瑜还不是霍之潇的填房,安俏也不是偏房。
他若是用了这些法子,反倒象是承认了安俏的身份,平白抬举了旁人。
安瑜托着下巴苦思冥想,霍之潇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安瑜不知道安俏的下场,霍之潇可是清楚得厉害。
那日对着安欣开的枪并没有打中他曾经的“妻子”,而是正中了安俏的膝盖——要不然安欣也不会再发一次疯。
安家的老祖宗愚钝,只当自己运气好,遇见了旁支的待嫁女子,却没想过在这个时机出现的安俏,身上隐藏着多少秘密。
也好在安家的老祖宗和安欣都愚蠢,省去了霍之潇不少力气,只是苦了安瑜——他还愁眉苦脸地想着对付安俏的法子呢!
安瑜为着这个莫须有的“竞争者”发愁了一路,等到了帅府,都不敢下车了,先扯着姐夫的手,期期艾艾:“我……我……”
霍之潇叹了口气,不顾警卫员的阻拦,”砰“的一声摔上车门,将安瑜圈在怀里:“阿瑜,你胆子怎麽这麽小?”
“我……我胆子不小。”安瑜靠着霍之潇滚烫的胸膛,小声嘟囔,“姐夫那麽大,我都不怕,还吃进去了。”
霍之潇没料到他会用床上的事来反驳自己,心里的气已经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还是硬挤出来的:“那你为什麽怕别的女人?”
“我……”安瑜的声音小下去。
他的恐惧是庶子与生俱来的——做什麽都小心翼翼,干什麽都瞻前顾后。
尽管如此,安瑜遇见姐夫以前,也没少在家里吃苦头。
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
霍之潇用指腹轻蹭他紧抿的唇,俯身于他耳畔说:“帅府与安家不同。阿瑜,我既然要了你,这辈子就只认你。”
“……你若不信,大可看看我的父兄长辈。”
帅府实行的是新式婚姻,一夫一妻,帅府的男人不仅没有妾室,连寻常大院儿里的通房丫头都没有。
就安瑜亲眼所见而言,帅府里很“干净”。
霍之潇见他眉头舒展,知他信了,便松开手:“下次再叫我见你这般……”
“姐夫要惩罚我?”安瑜飞速凑上来,抱住霍之潇的脖子,胆子真的大了点儿,敢抢话了,“舍得吗?”
霍之潇偏头,馀光是他波光粼粼的眸子。
被疼爱过的少年,眉眼间的拘谨不知不觉消失了,笑起来,连眼角的细纹里,也全是湿漉漉的情潮。
车窗外是数九隆冬,霍之潇怀里是忽然而来的春风。
男人蓦地低头咬住安瑜的耳垂。
安瑜低低地惊呼。
“你猜我舍不舍得,嗯?”霍之潇松开了牙关,哑着嗓子吮他小巧的喉结。
眼看春风要化为春水了,车外传来警卫员齐刷刷的问好声:“大帅好!”
原是霍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了。
霍老爷子和霍之潇一般,一身戎装,快古稀之年的人,还精神抖擞地骑着马:“少帅在里面?”
警卫员红着脸答:“是!”
“和安家送来的小填房一起?”
“是!”
“臭德行。”霍老爷子乐呵呵地摇头,“让他加把劲儿,我还想抱孙子孙女呢。”
这话警卫员哪儿敢传?
况且,被霍之潇抱在怀里的安瑜也听见了。
他涨红着一张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到地里。
不过安瑜心里更多的是欣喜。
不论霍之潇怎麽保证,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很多——他担心霍老爷子看不上他的身份,担心霍家让他生男孩儿,担心……他担心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如今安瑜知道了,帅府当真和安家不同。
或许时代真的变了,他不必再畏畏缩缩。
世间迟早有他的立足之地。
想通的安瑜随着霍之潇回了屋,一路左顾右盼,就怕安俏被藏在了犄角旮旯里,连回屋帮姐夫解披风扣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好几次划到手。
霍之潇暗暗笑了两声,捏住他的腕子:“没什麽想问我的?”
安瑜从姐夫的语气里听出了异样:“安俏是不是不在帅府了?”
霍之潇笑而不语。
他鼓起腮帮子,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姐夫,你怎麽这样?”
“不拿安俏当幌子,你怕是还要赖床。”
“那姐夫就让我赖会儿。”
“不行。”霍之潇断然拒绝,“在安家,听墙脚的人太多,我若是把你欺负狠了……”
霍之潇剩下的话没说完,安瑜就伸手把男人的嘴摀住了。
他早该想到的!
安瑜恨恨地想,就姐夫欺负他的那个劲儿,哪里会是好人?
霍之潇是不是好人,安瑜一个人说了不算。
起码安老太太不觉得自家姑爷是好人。
要是霍之潇是个好人,怎麽会把半死不活的安欣送回来?
被人从雪堆里挖出来的婆子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浑身发僵地坐在火盆边:“老祖宗,您的意思是,姑爷没把安小少爷不能生的事儿告诉亲家公?”
“他当然没说!”安老太太老神在在,“自己的填房不能生养……这种丑事谁会说出去?”
“那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去找亲家公。”安老太太胸有成竹,“只要亲家公出面,我就不信安瑜还能在帅府待下去!”
找亲家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现下安欣被霍之潇送了回来,安老太太再想暗度陈仓,那是比登天还难。
倒不是安瑜不想见到安家的人。
他哪儿能想得这麽深远?
安瑜没找着安俏,料定姐夫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满足了。
只不过想了一路的愁绪无处发泄,他骑在霍之潇腰间,一手撑着姐夫的腹肌,一手在纸上涂涂画画。
安家出来的小少爷,就算不受宠,琴棋书画还是会的,连一手字都秀秀气气,哪怕在床上,写起来也有风骨。
安瑜不在写别的,他在写请帖——他和姐夫成婚的喜帖。
霍之潇蹙眉瞧了片刻,觉得安瑜少年心性,写了也就玩玩罢了,到时候该怎麽写请帖,还得自个儿操心,却没料到安瑜写不出好的邀请词,竟然伸手要安俏私自做的喜帖。
“什麽?”一开始,霍之潇并没有听明白安瑜的话。
“我娘和我说,安俏来帅府前,把和你的喜帖备下了。”他眼睛眨也不眨,信口雌黄,“你给我瞧瞧,她的喜帖是怎麽写的。”
霍之潇缓缓起身,双手扣住安瑜的腰,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要那东西做什麽?”
“看看。”他话音刚落,屁股就挨了打。
安瑜“哎哟”一声,抱住姐夫的脖子:“疼!”
“我都没用力。”霍之潇好笑地收回手,屈起双腿,将他圈在怀里,“再说……喜帖都要抄,该打!”
“我没想抄!”安瑜不服气地反驳,“我就是想看看,真正的喜帖该怎麽写。”
安家和安瑜同辈的,除了安欣,还都没嫁出去呢。
再说,真要写喜帖,也轮不到安瑜。
所以他拿着姐夫的钢笔涂涂改改,写了半晌,都不满意,可不得找个参考来学吗?
安俏就是摆在眼前现成的参考。
“烧了。”
“啊?”安瑜的脑袋抬了起来,“你把什麽烧了?”
“那些喜帖。”霍之潇把他额角的碎发拂开,手指从白皙的面庞滑过,又滑到脖颈里,抚摸自己吮出来的痕迹,“不该烧?”
自然是该烧。
安瑜垂下眼帘,暗自窃喜,然后把被自己涂满的纸扔到床头:“姐夫,快过年了。”
他语气惴惴,格外不安。
又是一年年关,他就要十八岁了。
该嫁人了。
姐夫……姐夫该……
“初八是个好日子。”
安瑜猛地撑住霍之潇的腰腹,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姐夫?”
“怎麽,还想叫我姐夫?”霍之潇挠挠他的脖子。
安瑜笑倒在男人怀里:“想,姐夫永远是姐夫。”
他一个人的姐夫。
婚事是霍之潇去关外前,就着手备下的。
其间林林总总的琐事,都有警卫员帮着解决,等安瑜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别说婚礼了,就连聘礼都备好了。
也就差个喜帖。
霍之潇虽没指望安瑜能折腾出什麽名堂,却不料他会说出抄安俏私自备下的请帖的胡话,可不得打他的屁股?
霍之潇念及此,又忍不住把手伸过去。
谁料,安瑜早有所提防,不等姐夫的手掌落下,一个骨碌滚进被子,拽着被角得意地眨眼:“姐夫,你就是欺负我。”
墨绿色的被子海浪似的翻滚,霍之潇顺势躺过去,制住乱动的安瑜,不顾他的抗议,把人拢进怀里。
安瑜身上出了层薄汗,笑眯眯地喘气,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霍之潇也只是笑。
望着他笑。
“我去洗洗。”安瑜闹够了,起身去找警卫员烧热水。
他自觉没什麽不好意思的,身上出汗想洗澡而已,帮他烧了许多天热水的警卫员却想歪了,只觉得自家少帅天赋异禀,且不是个人,大白天的还欺负老婆,甚至叫老婆自个儿找热水,望向安瑜的目光登时带了几分不忍。
“小少爷您且躺着歇歇,别累着,我们这就去给您烧热水。”
“有劳。”安瑜不疑有他,揣着手往外走了几步,来到窗边。
刺眼的白光让安瑜一时睁不开眼,不过他还是看清了阿姐住的低矮平房。
留在屋前的警卫员注意到安瑜的视线,轻声说:“安欣已经被送回安家了。”
“什麽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少帅去接您的时候,顺便就……”
“姐夫都没和我说。”安瑜心里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庆幸间,又有淡淡的茫然。
他这算是……把姐夫从阿姐身边抢走了吗?
一阵冷风吹来,安瑜猛地惊醒。
他怕已经得到的一切是水中月镜中花,怕有人来打醒他,怕睁眼姐夫还在阿姐身边,是那个与他无关、高高在上的霍家少帅。
也不知怎麽了,安瑜没知晓姐夫心意时,尚且没有这般患得患失,可眼瞧着真的要成填房了,却回忆起了很多早已被他遗忘在脑后的画面——
三年前,姐夫娶了阿姐,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八抬大轿,一路浩浩荡荡地回了帅府。
安瑜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风彷彿无孔不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房的门。
现在姐夫已经是他的了。
他卑劣地窃喜。
是他的了。
是他的……
“阿瑜?”霍之潇久等不到安瑜回屋,推门时,见他盯着窗外的积雪发愣,蹙眉道,“胡闹!”
言罢,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手揽住他的腰:“不怕雪盲?”
话音刚落,滚烫的泪打湿了掌心。
安瑜扑进霍之潇的怀抱:“姐夫,你觉不觉得我很恶心?我从阿姐身边把你抢了过来,我……我……”
“抢?”霍之潇叹气,“我的小阿瑜什麽时候这麽有本事了?”
他噎住。
“你要是有本事,会连喜帖都不会写?”
被翻了老底,安瑜气呼呼地拽姐夫的衣袖。
霍之潇却把手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我未婚,你未嫁。”霍之潇俯身与安瑜耳语,“有何不可?”
他睫毛微颤,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却又觉得姐夫话里有话,便踮起脚尖,不轻不重地在男人唇角咬了一口。
端着热水满头大汗地爬上楼的警卫员,恰巧撞见这一幕,脚下打滑,差点跌倒:“安……安小少爷。”
“去吧。”霍之潇闻声松开他,“趁水热快点洗,别着凉。”
他应了声,揣着手过去,忽然想到这里是姐夫住的卧房,有浴室,不像在别处,洗澡得烧热水,霎时臊得满面通红。
他还记得,在安家的时候,姐夫欺负了他,才会让警卫员去烧热水。
于是安瑜也不好意思和警卫员说话了,等热水被端进卧房,立刻钻到屏风后,脱了衣服,扑通一声跳进去。
“姐夫,你怎麽不提醒我?”他趴在浴盆边,郁闷地喊,“我都忘了,这儿是帅府,不是安家,不用烧热水。”
“给他们点事做,”霍之潇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映在屏风上,“免得他们成天想着闹你。”
“闹我?”
“闹洞房。”霍之潇淡淡道,“你嫁与我,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日后不必软着性子对他们,都是群皮糙肉厚的小子,欠收拾。”
霍之潇甚少谈及身边的人和事,安瑜一听就入了迷。
他是小少爷,在遇到霍之潇之前,几乎没见过上过战场的男人,后来遇上的警卫员,在他面前也全是不着调的样子,瞧着一点也不像兵。
“姐夫,他们会不会嫌我娇气?”
“嗯?”霍之潇站定在屏风前,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想着安瑜光溜溜地坐在浴盆里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也不自觉地低哑。
“姐夫都说过我娇气。”安瑜的眸子黯了黯。
可他生来娇气,有什麽办法?
霍之潇察觉到安瑜的患得患失,起先觉得好笑,后又想,怕是正月初八的婚事吓到了他,让本来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身边的小少爷慌了神。
霍之潇猜得一点儿没错。
安瑜就是慌了。
他没嫁过人,苗姨娘也只是被他爹随随便便用轿子抬进来的。
没人为他哭嫁,也无人为他备下嫁妆。
他孤身一人,就要成为姐夫的小填房了。
成为填房和如今没名没分地跟着姐夫是不一样的。
填房要拜见霍老爷子和家里的长辈,要站在阳光下见人。
那是安瑜从未面对过的生活。
霍之潇摘下手套,绕到屏风后。
安瑜翻了个身,仰躺在浴盆里,双腿紧紧合拢,像尾搁浅的鱼。
“有我呢。”霍之潇来到他身边,五指按在他湿漉漉的后颈上,用指腹轻轻按压着安瑜颈后凸起的骨头。
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鞭炮声。
安瑜被姐夫按得闭上双眼,舒服得直吸气:“要过年了。”
“明日陪你去听戏。”
“听戏?”安瑜又睁开眼睛,眼波流转,“姐夫还会听戏?”
霍之潇自然不会,他常年在关内外奔波,别说听戏了,就是小曲儿也没时间听。
但是霍之潇听警卫员说,安瑜这样娇滴滴的少爷,都爱听戏。
“去戏园子?”
“听你的。”
“好。”他笑弯了眼睛,盯着姐夫瞧。
颗颗水珠从奶白色的胸膛上滚落,安瑜胸口的红樱上都宛如坠着露珠。
霍之潇眼底滚过一阵惊涛骇浪,双手撑在浴盆边,低声问:“怎麽?”
他还是笑,半张脸埋进水里,吐了两个小小的泡泡。
水汽氤氲,模糊了霍之潇的神情。
哗啦啦一阵水声,安瑜湿淋淋的手臂缠住了霍之潇的脖子。
他轻哼:“我都洗干净了,姐夫不抱我出来,就知道看!”
这话说得有点骄横。
安瑜闹归闹,见姐夫的手滑到皮带上,瞬间胆怯,顾不上旁的,披着一身湿气,手脚并用往浴盆外爬。
结果鞋放在浴盆的另一侧,他的脚尖刚沾到地,就浑身哆嗦着缩了回来。
冻的!
霍之潇顺势揽住安瑜的腰,也不怕他满身的水,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走到床边,用浴巾裹了起来。
“这不就抱你了?”
安瑜抓着浴巾,见姐夫没有继续解皮带的打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安瑜不排斥和霍之潇亲近,可他体力太差,根本坚持不了几回,每次姐夫还没爽呢,他就不行了。
就算勉强坚持到最后,第二天睡醒,浑身的骨头也都象是要散架,躺大半天都缓不过来。
再者,安瑜的感情是由浓烈缓缓趋于平淡,和姐夫亲热过后,心思就基本上安定了,平日里该干什麽干什麽。
霍之潇却恰恰相反。
老房子着火,一点火星便燎原,所谓食髓知味,欲望是越来越深的,得到安瑜之后,想要的就更多了。
简直是欲壑难填,恨不能让他成天下不来床。
两相一对比,倒是霍之潇在床上更贪一些。
安瑜还道姐夫和自己一样,睡过便睡过,隔个十天半个月来上一回足矣,所以敢在洗澡的时候胡闹。
他一边用帕子擦头发,一边想出门听戏的事。
以前在安家的时候,安老祖宗也经常听戏。
不过家里请了戏班,戏班也只会去大房那边摆台子。
热热闹闹的戏台,戏子们从夕阳西下唱到华灯初上。
苗姨娘知他想去看,搬了椅子放在院中,领着安瑜听风里飘来的戏,再等夜深人静,点一盏如豆灯火,偷偷摸摸地唱戏给他听。
有时安老太太心情好,想起他们娘俩,会留两个偏远的位子,再让下人将他们从偏房请出来。
彼时,苗姨娘会牵着小安瑜的手,带着他坐在位子上看戏。
安瑜生得瘦小,坐在后面,根本看不见戏台上的景像,他姨娘又抱不动他,所以一个多时辰下来,他只记住了半边被灯火烧红的天,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即便如此,安瑜还是喜欢听戏。
那时他曾天真地问过苗姨娘:“我什麽时候才能和阿姐一样,坐在前面听戏?”
苗姨娘强颜欢笑:“阿瑜,等你长大了,就能坐在前面了。”
言罢,转身抹去了眼角的泪。
长大啊……
偏房的孩子长大又有什麽用呢?
“姐夫?”安瑜头上湿透的帕子忽然被霍之潇拿走。
男人欺身凑过来:“想什麽呢?我说话也不听了。”
安瑜对上霍之潇漆黑的眸子,心尖一麻,人还没怎麽样,嗓音先软了半截:“以前在安家的时候,我也听过戏。”
“想明天出门听戏的事?”
“嗯。”
“不许想了。”霍之潇捏了捏他的鼻子。
安瑜疑惑地望向姐夫。
霍之潇却已经压将下来,含住了他湿软的唇。
安瑜惊慌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向后躲,可是他越是后退,越是给霍之潇凑近的机会。
不多时,安瑜已经被压在半湿的浴巾上,殷红色的唇上挂着银丝。
手足相缠,远看,床上彷彿有一抹被墨绿色压垮的白雪。
霍之潇修长的手指在安瑜湿漉漉的发丝间穿梭:“知道我刚刚说了什麽吗?”
安瑜嗫嚅着摇头。
“姐夫是在问你,”霍之潇在他耳边轻笑,“若是不疼了,晚上……”
左不过还是那档子事。
安瑜眼底划过一道羞恼,蹬腿从霍之潇怀里挣脱:“怎麽还要?”
他愤愤不平:“姐夫在安家的时候已经欺负过我了。”
霍之潇奇道:“那又如何?”
“已经……已经够了。”安瑜顺了顺气,裹着被子,用他们二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见我姨娘,十天半个月才会去爹的屋里。”
霍之潇笑着摇头,伸手想把他拉回来。
安瑜还是一味地躲:“姐夫,你……你让我歇歇。”
“我已让你歇歇了。”霍之潇见他不愿,也不勉强,脱掉军靴,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安瑜好了伤疤忘了疼,主动凑过去,狐疑道:“什麽叫已经让我歇了?”
在他看来,姐夫就没放过他。
“阿瑜,你是真不懂,还是……”霍之潇望进安瑜清澈的眸子,又是一声叹。
怕是真不懂。
霍之潇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
安瑜顺势趴在姐夫怀里,脸颊贴着冰凉的军装,不舒服地皱眉:“懂什麽?”
霍之潇翻身,与他面对面:“阿瑜,你觉得多久一次好?”
他红着脸移开视线,小手在姐夫身前抓了两下:“一月一次好。”
霍之潇低低地笑。
“半……半月?”
霍之潇还是笑。
“姐夫……”
霍之潇咬住安瑜的耳垂:“日日夜夜。”
片刻后,卧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脸红得滴血似的安瑜,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脚踝被霍之潇牢牢地攥着,床下躺着两个无辜的枕头。
“不行?”霍之潇挑眉,指腹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小腿。
安瑜本能地觉得姐夫的语气危险,他的姿势也危险,攥紧了被子,气咻咻地嚷嚷:“我受不住!”
安瑜和姐夫刚偷上的时候,从没料到姐夫会贪到日日夜夜的地步,若是知道……他呼吸微滞,还是离不开姐夫。
“为什麽受不住?”霍之潇是知道安瑜身子骨弱的,在床上却故意逗他,“我见你吃得很香。”
言罢,甚至用力将他的双腿打开:“也不见肿。”
安瑜羞愤欲死,捂着脸挣扎,动作间踹到了姐夫的小腹,脚跟正正好卡在了两腿之间。
这下是真的点火了。
霍之潇闷哼着将他按在怀里:“真能闹。”
安瑜自知做了错事,垂着脑袋不吭声。
他还在想姐夫之前说的话——不见肿——看来姐夫给他涂的药膏,药效好。
可是好了也不能立刻用啊。
安瑜觉得自己有理,仰起头和霍之潇打商量:“姐夫,今晚放过我吧。”
“那明日呢?”
“明日要听戏,回来很累了,也不成。”
“后日?”
“后日要上街置办年货,快过年了呀……”
说来说去,霍之潇听明白了,他的小阿瑜在逃避亲热。
眼见安瑜越说,兴致越高,霍之潇就压下了心底的躁动,从床头拿了报纸,与他一同看。
安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乐得晚上多吃了一碗饭,饭后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才消食。
他回屋的时候,霍之潇在洗澡。
半开的浴室门里吹出来湿热的风。
安瑜换下沾雪的外衣,坐在床边等了几分钟,继而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踮起脚尖凑过去。
他小心地叫了声:“姐夫?”
水声太响,压住了安瑜的声音。
他又叫:“姐夫!”
霍之潇还是没理他,但是他听见了男人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水声,离他近了些。
大概是在拿毛巾。
安瑜安下心,跑回床边,爬上去的时候摸到了浴巾,微微一怔。
姐夫忘了拿浴巾。
他又急匆匆地爬下床:“姐夫,你浴巾忘拿了。”
这回霍之潇听见了安瑜的声音:“帮我拿进来吧。”
他不疑有他,推门走进浴室。
安瑜洗澡的时候,喜欢把屋里的灯全打开,亮堂堂地冲水,霍之潇则只开了一盏门前的小灯,人影隐在朦胧的水汽里。
安瑜咽了咽口水,不敢细看,又忍不住去看。
霍之潇身形修长,肩宽腰窄,没人比安瑜更了解姐夫在床上的厉害了。
他盯着脚尖,一点小水花绽放在他脚边。
霍之潇走了过来,热烘烘的水汽也撞在了安瑜的面上。
他一瞬间头晕脑涨,怀里的浴巾被姐夫拿走都不知道,只顾着吸气,紧接着人就落在了男人怀里,不消片刻,白色的里裤跌进了水洼。
一周一次,太漫长了,霍之潇等不及。
两条人影在浴室里纠缠,有如细细的白蛇被黑龙缠住,动弹不得。
安瑜的手艰难地攀上姐夫的肩,又因为激烈的冲撞,无力地跌落。
他哭着求饶:“姐夫……姐夫,我不要了……”
霍之潇将他抱起,手探下去摸:“没肿。”
安瑜哭声微顿:“肿了,姐夫才不欺负我?”
言语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把霍之潇逗得都不忍心欺负他了。
“已经吃进去,你说呢?”
“那……那出来呀。”安瑜的脚尖无力地蹬着霍之潇的腿,因为含着姐夫的家伙,不仅站不稳,还被迫夹紧了臀瓣。
“出不来。”霍之潇低头亲他的唇,语气里有一丝促狭,“你太紧,不让姐夫走。”
安瑜闻言,越发觉得姐夫坏。
这样的话,平日里霍之潇从不说!
他的姐夫是冷峻的少帅,一个眼神都能冻死人,哪会像现在这样……把他抱在怀里不得章法地顶!
安瑜咬着牙,泪彷彿断线的珠子,劈里啪啦砸在霍之潇的肩头。
热,烫……下身一片酸胀。
他不是疼哭的,他是感觉到穴道深处那块软肉的痉挛,吓哭的。
姐夫要了他,却没进到最里面。
霍之潇不进去,他的身体先馋了。
安瑜一面为自己的淫荡羞愧,一面不受控制地想,姐夫彻底插进去,会是什麽样的感觉。
他想要,穴道抽缩得欢,霍之潇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男人的手在丰满的臀瓣上掌掴两下,继而狠狠摆腰。
安瑜瘦归瘦,两瓣臀肉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异常,霍之潇一掌下去,欲浪翻涌。
安瑜轻哼着仰起头,纤细的臂膀牢牢抱住了姐夫的腰。
水声渐响,两具肉体重重地撞在一起,白蛇几乎彻底被黑龙覆住,只下身粘连,藕断丝连。
安瑜泄了两回,摇摇欲坠,被姐夫抱在身前。
他还含着肿胀的欲望,那家伙象是不知道疲惫,不厌其烦地插弄,又象是贪婪的巨龙,张嘴饮下温热的蜜酒。
情到浓时,恐惧退去。
安瑜趴在霍之潇的肩头,蹙眉喘息。
随着姐夫的动作,他在颠簸中,感觉到体内那处已经彻底松软,只要欲根往前轻轻一顶——
他因为自己的幻想,痉挛着高潮。
霍之潇被紧缩的穴道吮得闷哼一声,将安瑜压在墙上,泄愤般插送了十来下,忽然听见他喃喃:“姐夫……”
“嗯?”闷热的浴室里,哪怕霍之潇已经把安瑜插得浑身痠软,说起话来,嗓音还是温柔的。
他捂着小腹,眼里水光潋滟:“进……进来吧。”
安瑜眼底的执拗让霍之潇浑身一震。
“不怕痛?”
“总归要痛的。”安瑜自我安慰,“就像姐夫第一次要我,痛过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跌进了滚烫的欲浪。
霍之潇疯了似的往他身体里顶,安瑜惊叫着挺直腰,紧接着就失了全身的力气,狼狈地往地上倒。
霍之潇自然不会让他跌在地上,胳膊一带,又把人带进了怀里。
安瑜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在姐夫心里引起了多少惊涛骇浪,迷迷糊糊间,又泄了一回,然后就半睁着无神的眼睛,算是晕过去了。
而他湿软的穴口在被操肿后,淅淅沥沥吐出些温热的透明液体,反倒痉挛得更厉害了。
他的身体代替他邀请着姐夫。
霍之潇扣着安瑜的腰,深深地喘息,并不去招惹穴道尽头柔软的口,而是在穴道内尽情地冲刺起来。
许久之后,昏暗的浴室里传来男人舒爽的闷哼。
“痛过还是要痛的。”霍之潇恋恋不舍地退出安瑜的身体,“阿瑜,你身子骨若是好不起来,怎麽都要痛。”
在床上痛,在床下痛,日后怀上……更痛。
第二日安瑜没能听成戏,他双腿软绵,提不起力,气鼓鼓地睡了一整天,醒来就见霍之潇噙着笑坐在床边:“怕你发热,医生已经来过了。”
“哪就那麽容易病?”
“小心些好。”霍之潇端起一碗药,“喝吧。喝完,姐夫给你糖吃。”
安瑜接过黑乎乎的汤药,不疑有他,皱着眉喝尽了。
苦味在舌根蔓延,他还没来得及皱眉,就迎来了甜丝丝的吻。
是霍之潇含着糖亲过来了。
喝了药,吃了糖,安瑜又睡了过去。
昏暗的灯火里,霍之潇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屋外,问警卫员:“听戏的地方找好了?”
警卫员说:“找好了。爷,您放心,不是最好的角儿,我们不敢往小少爷面前带。”
霍之潇心血来潮,问:“戏班子唱什麽?”
警卫员也只是知道戏班有名气,对于他们到底唱什麽,没有头绪:“好像是西皮慢板。”
霍之潇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卧房。
原以为不过是个寻常戏班,第二日安瑜见着戏院门前搁着的红纸板,忽而惊叫起来:“竟是他们?”
站在他身后的霍之潇摘下军帽:“谁?”
“姐夫,你不知道?”安瑜兴冲冲地挽着霍之潇的胳膊,“这个戏班可有名了,以前我还在安家的时候,老祖宗想请他们来家里唱戏,他们都不搭理呢……我没想到,你居然带我来听他们的戏。”
霍之潇对戏剧一窍不通,但见安瑜高兴,便牵着他往剧院里走。
即便是听戏,男人依旧一身戎装,衬得身旁的安瑜越发娇小。
他今日穿了身青色的长袍,外头罩墨色的马甲,是往沉稳的方向打扮的,只是眉眼过于灵动,穿得再沉闷,也是一身朝气蓬勃。
安瑜跟着霍之潇走到早就定下的包厢,没看见身后紧随而来的安家人。
安老太太也没瞧见他。
婆子扶着安家的老祖宗走进戏院:“人真多。”
“能不多吗?”安老太太得意地说,“你以为人人都能买到他们的戏票?”
婆子不以为意:“不过是几个伶人……”
“呸,几个伶人?”安老太太笑话婆子没见识,“伶人出了名,有人捧,那就是贵人。”
婆子连声称是,扶着老太太走到了座位上。
安老太太左瞧瞧,右看看,不甚满意自己的位子:“没包厢了吗?”
她是安家的老祖宗,听戏可从来没和别人挤过一张桌子。
“老祖宗,您不是说了吗?这戏班子的伶人是贵人,来看他们的自然也是贵人……咱们能买到票已经很不容易咯!”
“包厢里的人是谁?”
“没看清,但好像是兵。”
安老太太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有枪的兵,安老太太得罪不起,但她眉头一蹙,又嘀咕道:“怕是姑爷。”
“姑爷怎麽会来听戏?”
“说不准看上了哪个伶人。”安老祖宗冷笑,“咱家的安瑜还是太嫩,在床上欠火候,拴不住男人啊。”
婆子眼珠子一转,低声给安老太太道喜。
“道什麽喜?”
“姑爷能看上伶人,自然能看上老祖宗安排的安俏。”
安老祖宗意味不明地哼了几声,重新冷下脸:“安欣怎麽回事?”
婆子僵了僵,低身凑到安老太太耳边:“医生说,大小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加上她在疯之前就是强弩之末……”
“混账!他们说安欣的疯病治不好了?”
“老祖宗!”眼见旁的客人转头来看她们,婆子慌忙压住安老太太,“咱们在外面呢,您别激动。”
“是,家丑不可外扬。”安老太太重新坐回椅子里,嘴上说着安欣,心里却又在安瑜的头上狠狠地记了一笔。
而安老太太心中已经被霍之潇厌弃的安瑜正在生闷气呢。
原因无他——姐夫刚进包厢,就作势把他按在藤椅上欺负。
安瑜挣扎了两下,抓了把冰凉的柿饼,一股脑全塞霍之潇嘴里去了。
霍之潇咬着柿饼,闷声发笑:“这就气上了?”
他想不通:“姐夫,这是在戏院里!”
“嗯?”
“我们昨晚……昨晚才弄过!”
“包厢边上没人。”霍之潇避重就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安瑜坐上来。
他自是不肯,扭头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憋闷地吃剩下的柿饼。
安瑜觉得姐夫偷上和没偷上的时候,是两个人。
没偷上的时候,姐夫很疼他,怕他伤着,又怕他累着。
如今偷上了,姐夫就贪了。
安瑜气闷地想,像霍之潇这样的男人,没有自己的时候,怎麽疏解欲望?
难不成出去……
他被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着,捏着柿饼发愣,堂下惊堂木一响,差点叫出声来。
霍之潇的手顺势揽了过去:“怎麽了?”
安瑜堪堪回神,心不在焉地摇头:“没什麽。”
可心里到底有了计较。
还是不该有的计较。
姐夫本就是他从阿姐身边抢来的。
如今阿姐被送回安家,他大年初八就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大少奶奶,这样的好事,换到谁身上,都该知足了。
可安瑜心悦姐夫,占有欲也被姐夫惯了出来。
所以他在乎。
好好一场戏,安瑜听得魂不守舍,戏还没唱完,他先坐不住,撇下霍之潇,跑到包厢外透气去了。
拎着水壶的小厮在座位间穿梭,戏子咿咿呀呀,大堂里闹哄哄地坐满了人,他缩着脖子靠在墙边,手指在身后绞紧。
安瑜听见不知哪家陪主人来的下人,在暗处嚼舌根:“大房的媳妇儿要生了吧?”
另一人答:“可不?姨娘急坏了,就怕是个男孩儿。”
“这都什麽时候了,还分嫡庶呢?”
“什麽时候都分,说不分的,都是装样子。”
“帅府就不分。”
“说起帅府,你知道安家那个……”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安瑜再听不下去,扭头往人更少的地方走,好巧不巧,撞上了安家的婆子。
婆子被安老太太打发来找小厮倒热茶,正正好出现在了安瑜眼前。
他躲得快,不等婆子发现,先隐在了包厢边的阴影里。
婆子没找着小厮,和另一个安家的下人低声说话:“老祖宗最近难伺候。”
“还是为了安欣大小姐的事儿?”
“哪儿能啊。”婆子唏嘘不已,“老祖宗已经不指望大小姐咯。”
“不指望大小姐,难不成指望安小少爷?”
“安小少爷?”婆子讥笑,“他的肚皮鼓不起来,安老祖宗怎麽可能指望他?倒是送去的那个安俏,老祖宗盼着呢。”
“安俏姑娘长得水灵,不比偏房出去的小少爷差,老祖宗的主意打得好。”
“要不说,人是安家的老祖宗呢?”
话语声飘远,隐在暗处的安瑜惴惴不安地走出来。
婆子说了那麽多话,他只记得一句——他肚皮鼓不起来。
能生的男人少,物以稀为贵,所以就算苗姨娘上不得台面,安老太太还是把安瑜当成能换取更多利益的玩意儿,养在安家。
安瑜不愿做利益交换的筹码,可若是他不能生,也不会被安老太太塞进帅府,遇上姐夫。
福兮祸所倚,他幸运又不幸运。
可安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忽然说他不能生,这又是怎麽回事?
安瑜一时忘了和霍之潇之间的别扭,急匆匆地跑回包厢,在撞进姐夫温情脉脉的视线时,心里一惊。
姐夫一直没进最里头。
姐夫时常给他请大夫。
姐夫睡前喂他吃药……
安瑜如遭雷击。
难不成,婆子说的是真的?
“阿瑜?”霍之潇等着安瑜扑到自己怀里,等了许久,主动走过来,“怎麽去了那麽久?”
一声“姐夫”卡在他的喉咙里,宛若含着一块冰,混着 血与泪融化,一点一点浇进心头。
安瑜没想自己日后如何自处,他只是在想霍之潇——姐夫是独子,膝下无儿无女,寻常人家的男人到了这般年纪,下一辈都能定亲了。
霍家人也肯定在盼着霍之潇的孩子出生。
可霍之潇遇上了他。
安瑜闭上眼睛,抱住霍之潇的脖子,在姐夫的唇上轻啄:“姐夫,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麽?”
“后悔遇上我,后悔和我偷情。”
霍之潇弯了弯眼睛,帮安瑜把领口的盘扣系好:“何谓偷?你我情投意合,天地为鉴。”
“可我是男人。”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霍之潇言谈间的淡然感染了安瑜,他握着姐夫的手,沉吟片刻,道:“回家吧。”
台上的戏快唱完了,他安瑜的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就走了?”霍之潇拎起披风,搭在安瑜肩头,“你若是没听够,我让他们把这个包厢留下,明日再带你来。”
“不用,我也只是听个热闹。”心事重重的他快步走出戏院,爬上车时,瞥见姐夫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烟盒子上蹭了蹭,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又把烟塞回去,弯腰钻进了车。
“姐夫,想抽就抽吧。”
“看见你就不想了。”
他咬了咬牙,眼眶微热,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霍之潇对他的好,他全记在心里。
“阿瑜,你心里有事。”霍之潇却又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说给我听。”
安瑜就算有千般万般的不肯,对上男人的视线,也败下阵来。
他喃喃:“姐夫,你为什麽……为什麽次次都不进来?”
霍之潇摸着他的脸,忽而一笑:“你问我?”
“姐……姐夫?”
“是谁不让姐夫进去的?”霍之潇将安瑜抱在身前,“是谁喊疼,每回都抖得那麽厉害?”
是他自己啊。
安瑜悬着的心猛地砸下来,心底的徬徨烟消云散,却没发现姐夫眼底的怜惜。
安瑜已经活得够苦了,霍之潇舍不得他再难过。
“不回家。”霍之潇压下心里的酸涩,抬头吩咐警卫员,“先去置办年货。”
“今天就置办?”
“嗯,今天就办。”
这是安瑜头一回在帅府过年,且过完年,他就要堂堂正正地嫁给霍之潇,所以给霍家人的年礼绝不能少。
安瑜一下子把生不生的事儿抛在了脑后,巴巴地凑到姐夫身旁:“那些婶婶,都喜欢什麽?”
“她们很随和,不挑剔,但凡是你送的,她们都喜欢。”
“那霍老爷子呢?”
“以后要叫爹。”
“姐夫……”
“也不许叫姐夫了。”霍之潇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安瑜的额头。
他恍然。
成婚以后,霍之潇就是他的霍先生了。
年货基本上是霍之潇做主买的。
安瑜抱着一件貂皮的袄子,差点跟不上姐夫。
人头攒动,他看不见霍之潇,心里一急,喊了声:“姐夫!”
跟着他的警卫员齐刷刷往前跑,愣是给他挤出一条道。
霍之潇停下脚步,等安瑜靠近,接过了他手里的袄。
“姐夫。”安瑜跑出一身薄汗,拉着霍之潇的手腕,“怎麽买这麽多?”
他们身后的警卫员,人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家里人多。”霍之潇说着,又挑了件大氅,示意店家包起来。
店家战战兢兢:“爷,您要什麽直接说一声,我们给您送到帅府。”
“有劳。”霍之潇点点头,牵着安瑜的手往回走。
买来的东西塞了一车,警卫员又开来一辆车,才载着他们回到帅府。
霍之潇把安瑜送回家,又出了一趟门,说是有事,实际上去了安家。
安家人没料到姑爷会来,门口的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使着身旁的下人:“去……去找老祖宗,不对!先叫人跟着姑爷!”
霍之潇想做的事,没人能拦住,婆子只求在老祖宗知道这件事以前,先搞清楚姑爷回安家的目的。
霍之潇推开了安欣的房门。
安家人把疯了的安欣关在她出嫁前住过的闺房里,还把她的手脚用布条拴着,免得她自残。
冰冷的风从半开的房门吹进来,白色的床帘在风中摇曳,安欣垂在床边的腕子上,除了有布条勒过的痕迹,还有青青紫紫的指印。
霍之潇走到床边,垂眸打量和自己成过婚的女人。
安欣也抬起头,怨毒地望着霍之潇。
“阿瑜呢?”她象是滴水未沾,又象是许久没有开过口,嗓音里有一种生涩的沙哑。
霍之潇不答话。
“你什麽时候抬他?”安欣挣扎着仰起头,枯草般的头发散开,露出了一张青灰色的脸,“你们偷都偷了,还不成婚吗!……难道,你在等我死?”
霍之潇还是不说话。
安欣跌回床上,瘦骨嶙峋的双手在有限的范围内滑动:“霍之潇,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麽不满意的?”
“不满意?”男人轻声冷笑,“安欣,这话你不应该问我。你该问被你害死的人。”
安欣浑身一僵:“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的陪嫁丫鬟是什麽人,你不知道?”霍之潇冷嗤,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安俏死了。”
安欣浑身一震。
当初安俏只是被打废了腿,怎麽会死呢?
除非……她把什麽都说了,霍之潇知道了丫鬟干的事她也有份。知道她对不起霍家,对不起死在关外的人。
“你们家老太太把安俏当成爬床的玩意儿,那你呢?”霍之潇的手抚上了枪托,指腹温柔地抚摸着皮扣,望向安欣的眼神却冰冷,“三年前不写休书,是我的疏忽,竟让你觉得能故技重施。”
安欣浑身泛起细细密密的寒意,猛地缩到床角,徒劳地拉扯着床帘,妄图阻隔霍之潇的目光:“你已经和我和离了,还想怎麽样!”
“和离?”霍之潇的唇角又压了回去,“等阿瑜嫁与我,你会收到一封休书。”
“……安欣,就算我不要你的命,也有千千万万的人想要你的命。”
霍之潇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安欣的闺房。
片刻后,风雪中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号,还有惊惧的喃喃:“不要过来……我是霍家的大少奶奶,你们死了又如何……不要过来!”
“初七。”霍之潇离开安家后,忽然对身边的警卫员说,“婚期改成初七。”
“爷?”警卫员愣住,“喜帖都快写好了。”
“改。”
“安小少爷那边……”
“不必说。”
霍之潇放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转而走到另一边,从警卫员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继而在马背上回望安家:“安家的气数尽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安老祖宗冲进了安欣的闺房。
只见瘦骨嶙峋的女人挣脱了手脚上的束缚,从床上爬了下来,正用一根绣花用的银针扎自己的脖子。
“大小姐!”婆子们见状,一拥而上,按脚的按脚,按手的按手,拼尽全身的力气,总算将安欣按住了。
安欣眼神涣散,瞪着安老祖宗,又象是瞪着老祖宗身后的虚空:“他们来了,他们都来了……”
安老太太打了个寒战,厉声呵骂:“还不摀住她的嘴!”
婆子连忙伸手去捂安欣的嘴,紧接着被咬得嗷嗷直叫。
“老祖宗,他们来了,哈哈哈,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安欣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疯疯癫癫地瘫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不多时晕厥了过去。
安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扶住婆子的手,颤声问:“姑爷……姑爷与她说什麽了?”
“姑爷没在房中待多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没人敢听。”满头大汗的婆子把安欣搬回床上,“老祖宗,这……”
“安欣已经不能指望了。”安老祖宗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厌弃地瞪着蜷缩在床上,没有人样的女人,全然忘了自己曾经有多看重大房的孩子,“只能盼着安俏……”
“那小少爷不能生的事……”
“自然要说!”安老太太满脸怨毒,“我不仅要说,还要在他们成婚的时候说!姑爷初八抬他做填房,我就在初八的喜宴上说给所有人听。”
“我要让关内的人都知道,帅府娶了个肚皮永远鼓不起来的废物!”
也只有这样,安俏才有可能爬上霍之潇的床,安家才有希望继续拴住帅府。
“安家的富贵不能断。”安老太太转身走出了安欣的闺房,望着漫天的飞雪,彷彿看见了日后安俏大着肚子,风风光光回安家的场景,连语气都有底气了,“多派几个人瞧着大小姐,别再闹出事,平白给家里丢人!”
躺在床上的安欣早已醒了。
两行浊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安欣没想到,安老太太对大房的孩子也这麽绝情。
也对,在安老太太眼里,富贵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谁能爬上霍之潇的床……不重要,重要的是肚皮。谁的肚皮鼓起来,安老太太就能将谁当成亲生的疼。
所以安瑜被放弃了,她也被放弃了。
她居然落得和偏房出来的杂种一个下场,真是荒谬!
不,也不对,那个杂种好歹有帅府撑腰。
安欣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被布条捆住的手慢慢挪到了床侧——那里有她藏起来的一柄剪刀。
她原不想死。
可她更不想看着安瑜彻彻底底地取代她的位置。
若是在他成婚那日死了,那麽安瑜填房的位置永远别想坐安生!
念及此,安欣死死握住了剪刀。
霍之潇回到帅府的时候,天色渐暗。
男人抬起头,位于二楼的卧房里透出点昏黄色的光,安瑜的身影一晃而过,象是在整理买来的年货。
霍之潇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冒雪走进了院子。
安瑜的确在收拾年货,还从中翻出了一条明显买给他的旗袍——墨绿色的料子,开衩处用金线绣了鲤鱼。
他左右无事,就把衣服脱了,将纤细的腿跷在椅背上,费力地套丝袜。
霍之潇没敲门,猛地将门一推,安瑜惊得差点叫起来,抱着胳膊回头一望,见是姐夫,又安下心来。一来二去,搭在他臂弯间的裙襬落下,刚刚好遮住了圆润的臀瓣。
“姐夫?”安瑜低着头嘀嘀咕咕,“怎麽不敲门……吓我一跳。”
霍之潇的目光落在他白净的腿上,又隐晦地往腰线以下的部位扫了扫,正经道:“忘了。”
“换身衣服吧,外面雪大。”安瑜也不在意,穿好丝袜,想要拾包旗袍的纸。
墙上的西洋钟叮叮当当,楼下的警卫员在扫雪,又笑又叫,好不热闹。
安瑜想着再晚些,得找帅府里几个寡居的婶婶打叶子牌。
要过年了,他要去认人。
与其除夕再去,不如带着礼物先见了,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包着旗袍的纸皱皱巴巴地摊在地上,安瑜将跷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拎着裙襬弯腰,开衩的裙角晃过诱人的白,沉沉的墨绿色彷彿一瞬间有了活力,连金色的鲤鱼都甩出了冰凉的水珠。
他腰细,裙子紧,勒出的饱满弧度,弯腰后更清晰了。
安瑜抓住纸,又想起一事:“怎麽给我也买了?”
霍之潇喉结滚动,伸手抓住水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并不作答。
没得到回答,安瑜也没在意。
他当初被抬进霍家,就被迫穿上了旗袍,如今姐夫喜欢,他穿着就没有被折辱的感觉。
只是旗袍到底是给女人穿的,安瑜穿了,总觉得束缚。
他想要姐夫帮他扒了。
安瑜念及此,脸一红,暗道自己没脸没皮,急匆匆地想要直起腰。
结果腰没直起来,臀上多了只滚烫的大手。
霍之潇摸得坦荡,并不下流,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搓揉着丰满的臀肉。
“姐夫,”安瑜扭头瞪了霍之潇一眼,“天还没黑呢。”
言下之意,不想要。
“怎麽想起来换旗袍?”霍之潇的手不仅没移开,还用力一捏。
“收拾的时候瞧见了。”他轻哼,“一看就是我的尺寸。”
安瑜是在表达心中的不满,霍之潇却听出了几分馋的味道。
偏偏安瑜嘴上说不要:“晚上我要和婶婶打叶子牌,不能闹。”
霍之潇垂下眼帘,不仅摸,还故意让手指往沟壑间滑。
他嘴上说不要,身子倒是馋得微微颤抖,扭腰拚命往他怀里送呢。
“我真的要去打牌。”安瑜有些恼。
他恼霍之潇欺负人,也恼自己经不住诱惑,好像吃过几回就绷不住了,皮肉禁锢着的欲从骨子里渗出来,压根禁不住撩拨。
霍之潇依言松开手,靠在椅子边上,瞧他踮着脚尖往门前走——怕腿上的丝袜沾上灰,鞋又放得远。
“裙子后头皱了。”霍之潇忽而说。
“哪儿啊?”安瑜果真停下脚步,扭头往身后看。
墨绿色的裙襬晃成一片,他捏着腰边上的布料,一边查看,一边把裙襬往上拎。
冷白色的光从旗袍的开衩里泼出来。
“阿瑜,”霍之潇向他招手,“我来给你弄。”
安瑜不疑有他,趿拉着鞋,乖乖回到姐夫的怀里,拎着裙襬问:“哪儿啊?”
裙子贵,他在安家都没见过这麽好的布料,哪儿敢穿皱了?
于是霍之潇的手落在后腰上,顺着细窄的腰线来回摸,他也没敢动,光顾着想旗袍了。
直到霍之潇的手又攥住臀肉,不轻不重地捏,安瑜才恍惚抬头:“姐夫?”
霍之潇说:“这儿。”
“被你揉的。”他嘀咕,“松手,婶婶们叫我打叶子牌呢。”
“换一身吧。”霍之潇揽住安瑜的腰,不叫他走。
他想想,觉得屁股那块儿皱皱巴巴,的确不能见人,就拍了拍霍之潇乱动的手:“姐夫,我要换衣服。”
“我帮你脱。”
“姐夫!”
安瑜叫起来,霍之潇的手终于不再在他的屁股上游走,而是直接将他压在椅背上,撩起裙襬,伸手摸大腿。
黑色的手套滑过白丝袜,安瑜宝贝地抱住裙襬,一边心疼裙子,一边蹬腿:“姐夫,你怎麽还欺负我?”
他仗着自己要去打叶子牌,并不怎麽怕霍之潇,觉得男人小打小闹,吃点豆腐就会撒手,毕竟楼下等着的是长辈。
总不能让婶婶们等着吧?
可是霍之潇的手越摸,越往深处滑,等安瑜想起来挣扎的时候,里头藕色的小裤都被扒下来大半,晃晃悠悠地挂在腿根上。
他一时有些傻眼:“姐夫,婶婶们……”
“不急。”霍之潇欺身靠近,拂开椅子上零碎的东西,将手伸到安瑜面前,“摘了。”
安瑜呆呆地张嘴,作势要咬。
霍之潇哭笑不得地捏他的腮帮子:“用手。”
他又可怜兮兮地伸手,帮姐夫把手套摘了,然后继续抱着旗袍的裙襬。
“那麽喜欢?”
“贵。”
“姐夫以后再给你买。”
“不用。”
安瑜说了不用,霍之潇却没听进心里。
男人挑起内裤的边缘,将他颤颤巍巍的腿抬高,仔细抚摸里面嫩豆腐似的软肉,听着细软的呻吟,忍笑道:“怎麽不抱我?”
安瑜瞪着含泪的眸子,似嗔似怨:“裙子脏了怎麽办?”
“姐夫再给你买新的。”
“那也不成。”他执拗地撇开头,然后被摸得两股战战,靠在椅背上喘气。
霍之潇也就不再劝。
山不来,他就向山去。
霍之潇将安瑜抱在怀里,搂着他的细腰,来回戳弄小小的穴口。
可怜的安瑜抱着裙襬,无处挣脱,只能在姐夫怀里小声呜咽。可他连眼泪都不敢多流,怕沾到领口,弄脏了上好的缎子。
大概是婚期将近,又或是和安欣说的那一番话激起了霍之潇心里的戾气,他不等安瑜准备好,直接拉开裤链,扶着欲望往微张的穴口捣。
安瑜哪经受过这架势?
他惊得拚命往后躲,可惜屁股下有椅子,椅背又牢牢地拦住去路,所以他人没躲多远,霍之潇已经往里插了大半。
这下子泪是收不住了。安瑜垂着头,望着裙襬上的金线抽噎。
“阿瑜……”霍之潇硬着头皮往里顶,攥在安瑜臀瓣上的双手也用上力,“给姐夫亲亲。”
他扭开头,赌气不亲。
霍之潇追过去,咬住安瑜的下唇,强迫他与自己亲吻。
滚烫的吻把安瑜点燃了,他很快忘记了抵抗,只手上还徒劳地抱着旗袍,腰已经开始摆动,迎合起男人的动作了。
一时间,肉浪翻涌,安瑜的腿根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印,屁股下的椅垫上也多了一小团湿漉漉的痕迹。
“姐夫……姐夫……”安瑜被插得精疲力竭,两瓣白嫩的臀肉硬是被椅垫蹭红了,彷彿熟透的桃。
他叫得娇气,轻飘飘地在霍之潇的心尖上撩拨。
霍之潇一时绷不住,直接将他抱起,就着原来的姿势,往床边上走。
一起一落,安瑜在姐夫怀里惊叫连连。
他越是紧张,越是怕摔倒,双腿死死箍着男人的腰,手也不自觉用力,把旗袍的裙襬揉皱了。
如此一来,两个粉嫩的小瓣儿全露出来,连带着吃着姐夫大家伙的小嘴也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了。
霍之潇这一路插得尽兴,将安瑜放在床上的时候,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再去看小阿瑜,却见他迷迷瞪瞪,半合著眼睛,竟爽得快晕了。
“阿瑜?”
安瑜晃头,哑着嗓子哼哼。
霍之潇见他面色潮红,眼疾手快地拿了帕子,探到身下一揉。
安瑜猛地抽搐起来,面露痛苦之色,须臾仰起脖子,在霍之潇身下小小地痉挛,最后呻吟着瘫软,重归平静。
霍之潇把被精水弄脏的帕子扔在一旁,将安瑜重新抱在怀里,温柔地插送,直到将他的后穴也插出温热的汁水,才暂时缓了动作。
“姐夫……”安瑜仰起头,细密的吻落在了男人的脖子里。
霍之潇则寻了他的唇,吃他湿软的舌头。
安瑜“嗯嗯啊啊”半晌,态度彻底软下来,人也清醒了,撩起裙襬,翻身骑在霍之潇的腰上。
他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哪里记得要下楼打叶子牌的事?
安瑜一手扶着霍之潇的腹肌,一手撩起裙襬,无师自通,缓缓起伏。
红肿的小嘴扑哧扑哧地吃着青紫色的巨龙,口水涟涟,贪婪地吮吸。
安瑜臊得浑身泛起情欲的红,下身却愈加痒。
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痒,伴着燥热,在血液里沸腾。
他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困惑地往下坐,后来他明白了。
姐夫还没插到最里面呢。
他想要了。
“姐夫……”安瑜在高潮的刹那,跌进霍之潇的怀抱,一边痉挛,一边扭着腰,含紧肿胀的欲龙,喃喃,“姐夫,进来。”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霍之潇操开了,淫荡地摆动着臀瓣,睁着一双干净的眸子,凄凄地望向男人。
霍之潇眼底划过一道暗芒,手指抚上安瑜红艳艳的眼尾。
他的小阿瑜,干着最淫荡的事,却有世间最纯净的眼睛。
安瑜睫毛轻颤,媚眼如丝:“姐夫……”
紧接着,深埋在他体内的欲望狠狠地弹动,开始了新一轮冲刺。
安瑜又被霍之潇压在身下,裙襬高高撩起。
只见小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膝头,缠着白丝袜的双腿并没有被分得太开,腿根处满是稀薄的精水,那张含着欲望的嘴狼狈不堪,已经被操成了殷红色。
安瑜射了一回,双腿被霍之潇架在了肩头。
他攥着裙襬,没回过神,就被迫再次承受起激烈的冲撞。
屋内静默下来,床板微微摇晃,风里飘来拨弄叶子牌的清脆声响。
婶婶们已经开了局,而原本应该陪坐的安瑜,被操得汁水连连,情动难耐。
墨绿色的旗袍搭在他的小腹上,随着动作,一点一点滑落。
安瑜在欲海中沉浮,无意识地蹬着腿。
前端绣着金色鲤鱼的布鞋挂在他的脚尖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彷彿被海浪抛起的船,在缠绵呻吟和滚滚欲浪里挣扎。
某一刻,船头高高翘起,铺天盖地的浪潮袭来,终将他淹没了。
安瑜瘫软在床上哭泣。
姐夫射得又多又浓,他肿胀的小嘴压根吃不下,撑得通红的穴口漏出了丝丝白浊。
“不行……”他恼火地推着霍之潇的肩膀,“姐夫不射进去,就……就在里面……还……”
霍之潇又没操开他里面的小腔室。
安瑜被插爽之馀,心有不甘,抓着霍之潇的肩膀闹:“姐夫,你为什麽……你到底为什麽!”
忍得头皮发麻的霍之潇射一次也只是勉强疏解欲望,被他闹得险些绷不住,差点按着人就往里操。
好在安瑜的泪凉丝丝地蹭在霍之潇的颈窝里,一次又一次唤醒他的理智。
霍之潇咬牙抽身,欲望带出浓稠的汁水:“阿瑜,姐夫去洗洗。”
男人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落荒而逃。
片刻,水声渐响,躺在床上的安瑜慢慢缓过神。
他动动手指,够到搁在床头的帕子,红着脸擦拭腿根。
这身旗袍是穿不得了,可就算换一条,姐夫射进去的东西也没可能全弄出来。
安瑜恨恨地咬着牙,倒是忘了姐夫没能操开最里面的遗憾。他挣扎着走到衣柜边,在霍之潇洗完澡之前,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旗袍。
这不是霍之潇买给他的。
这是……先前阿姐留在姐夫房里的。
安瑜找到这条旗袍的时候,裙子外头裹着的纸包都没拆开,他撕开纸包,自个儿将旗袍洗了,随手塞在衣柜底下,却没想到还有用到的时候。
安瑜也说不清自己留下这条旗袍的目的。
鸠占鹊巢,或许……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卑劣。
可他不在乎。
他抢来了霍之潇,就是要把阿姐的男人彻彻底底占为己有,那麽以前阿姐留下的痕迹,他也要抹去。
一条没穿过的旗袍不代表什麽,但在安瑜穿着阿姐买来的旗袍,躺在阿姐曾经的婚房里,和姐夫缠绵的时候,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窃喜。
他情难自已,恨不能化在姐夫怀里。
也就一丝理智让他悬崖勒马,没做出回家对着安欣落井下石的事。
楼下打叶子牌的婶婶们在笑,不知聊到了什麽,闹哄哄地吵作一团。
老式留声机里传来洋文的曲子,安瑜走到床边,翻出之前姐夫给他擦过的药膏,撩起裙襬,等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息,颤抖着撩起裙襬,将蘸着药膏的手向两腿之间探去……
霍之潇的冷水澡白洗了。
安瑜象是故意的,双腿分开正对浴室门,那朵开得烂熟的花抹了透明的药,还时不时滴下浓稠的白色花汁。
“怎麽自己抹上了?”霍之潇快步走过去,作势要抢药膏。
他猛地合拢双腿,侧身躲开姐夫的手,连裙襬都放下了:“婶婶已经打上牌了。”
言辞间透着不满,是在怪霍之潇让他迟到。
霍之潇知道安瑜每回被疼,性子就娇,也不生气,忍笑逗他:“那我陪你下楼去,可好?”
自然是好。
安瑜扶着姐夫的手臂下床,顺手揣了手焐子,还捧了个小手炉。
“这身……”
“阿姐留下的。”他挑衅地仰起下巴,“好看吗?”
霍之潇目光在安瑜颈侧的吻痕上顿了顿,低头亲他的唇:“阿瑜最好看。以后姐夫给你买新的。”
原就是新裙子,安瑜穿上不过为了讨姐夫一句夸奖,如今心满意足,态度自然也就没那麽娇横了,下楼梯的时候,还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霍之潇身上。
谁叫他刚被欺负过,浑身无力呢?
再者……
不动时没感觉,腿一迈,姐夫射进去的东西都要流出来了。
安瑜臊得满面通红,挨着霍之潇哼哼。
“别怕。”霍之潇以为他紧张,轻声安慰,“婶婶们都很好。”
说完,还捏了捏安瑜出汗的小手。
他见姐夫不懂,一时气恼,甩手自个儿进屋里去了。
霍之潇住的洋楼,原本没有牌桌,为了过年,才特意把一楼空出来,让警卫员打扫干净,供婶婶们打叶子牌。
安瑜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正打得兴起。
安瑜没见过帅府的女人,他在气头上,贸贸然闯进屋里,等被婶婶们盯着瞧了,方寸大乱,转身抱住了霍之潇的胳膊。
屋里的女人被安瑜逗乐,拿着帕子捂嘴笑。
帅府没有姨太太,这些都是没了丈夫的寡妇,互相之间早已熟识,一团和气。
至于安瑜这个小填房,她们是早就想见了。
原先安欣还在时,逢年过节,霍之潇的脸色都是阴的,也不带太太见人。
婶婶们知道安欣嘴毒心坏,后悔当初撮合二人,弄错姻缘,自是不会提婚姻子嗣的事,可时过境迁,安瑜进门了,大白天眼角都含着情,心下就有了数。
霍之潇喜欢,她们便喜欢。
“阿瑜来了?”说话的是霍之潇的五婶,自来熟,穿一身青色短袄加靛蓝马面裙,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去牌桌边,“刚好替我打一圈。”
“五婶……”安瑜坐在牌桌前,有些怯。
“打吧。”霍之潇站到他身后,俯身笑,“输了算我的。”
“哎哟,听到没,输了算咱们大少爷的!”捏着牌的三婶拍手叫好,“阿瑜,待会儿输了,不能怪我们,得怪你相公。”
安瑜头一回听人说霍之潇是他相公,闹了个大红脸,捏着牌嘀咕:“还没成婚呢。”
可他这样,和成婚有什麽区别?
帅府不在乎那些虚礼,帅府的女人明白这个道理,早就把过去旧俗抛之脑后,个个甩着胳膊,在牌桌上将安瑜杀了个片甲不留。
安瑜的叶子牌打得不错,可面对的是长辈,他身子又不爽利,一来二去真输了不少钱。
“各位婶婶真是不留情。”霍之潇掏出银票,另一只手揉着安瑜的脑袋,把他往怀里拢,“吓着阿瑜了。”
“得了吧,这才多少银子?”五婶婶伸手拨弄发髻里的玉簪,揶揄道,“你给阿瑜下的聘礼,那才是大手笔。”
霍之潇但笑不语。
“行了,不早了,就打到这里吧,改明儿还有人上门来拜年呢。”一直沉稳端庄的大婶婶终于发了话。
屋里一时乱哄哄地闹起来。
这个下人捧棉袄,那个下人给手炉换炭。
安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什麽呢?”霍之潇瞧着有趣,伸手弹他的脑门。
“婶婶好像都挺喜欢我的。”
“嗯。”
“为什麽……”安瑜想不明白。
他是男人,就算能生,也是偏房出来的不受宠的小少爷。
可帅府就霍之潇一个少帅。
门不当户不对,一群婶婶居然喜欢他。
“不必想那麽多。”霍之潇见安瑜坐在椅子上不动,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回屋吧,我们也去歇着。”
这会儿婶婶们还没走呢,安瑜闹了个大红脸,一头扎进霍之潇的怀抱,直到上了楼都没再吭过一声。
“倒是感情好。”没走远的五婶婶轻叹,“难得。”
“难得大少爷心里有个人。”三婶婶捧着手炉接茬,“咱们也别说丧气话了。”
“终究是个男人……”
“能生就成。”
“我就是没想到,大少爷居然喜欢这麽娇的。”
“有什麽不好?”
“行了。”大婶婶发话,四下里一片寂静,“大少爷喜欢谁,娶来就是。咱们帅府不是旁的那些看中门第和出身的府邸,管那麽多做什麽?”
一番话说得严肃,再无人碎嘴。
大婶婶又缓和了语气:“大过年的,家里多个人是好事。等初八的时候大喜,你们都得备着礼,别让阿瑜觉得咱们帅府不容人。”
“哪儿能啊?”五婶婶向前一步,笑着岔开话题,“他嫁进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瞒你们说,一想到那个死气沉沉的安欣被送回了安家,我这几天做梦都是笑醒的!”
一群女人乌泱泱地走了,被抱回屋的安瑜还没缓过神。
“湿了?”霍之潇背对他脱下外衣,语气平淡,“我帮你脱了吧。”
安瑜茫然:“什麽?”
“里面。”霍之潇转身,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蹲在床边捏他的脚踝,“打牌的时候就流出来了吧?”
那时安瑜双颊微红,拚命往他身边蹭,小小的颤栗藏都藏不住,桌下的腿更是紧紧合拢,一瞧就是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了。
“你……你晓得还……”安瑜回过神,气得拿脚蹬姐夫,“你怎麽这样?”
霍之潇笑着挠他的脚心,欺身压过来,非要帮他脱。
安瑜闹归闹,终究闹不过姐夫,最后被扒了小裤,领口大开,红着眼睛瘫在床上喘息。
奶白色的肌肤跟缎子似的沾着光,上头开着朵朵红梅,还有两颗红红的豆缀在胸前。
霍之潇把玩着他的小裤,见上面有几点精斑,喉结微微滚动。
别看安瑜娇气,就算不射到最里面,也能把他的东西吃进去。
是时候再叫医生来瞧瞧了。
霍之潇敛去眼底的无奈,起身替安瑜将衣服脱了:“不闹你。”
“姐夫骗人。”他趴在霍之潇的怀里气鼓鼓地扭,“说话不算话。”
肯定要闹的。
霍之潇笑笑,抱着安瑜洗完澡,晚上歇息的时候果然还是伸手闹他,却也不过分,只帮他擦药膏,等安瑜浑身冒起热气,便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安瑜还挺清醒,披着被子往霍之潇腰上骑。
“做什麽?”霍之潇托住他的屁股,“再闹就真的欺负你了。”
“不闹。”安瑜把汗津津的额头贴在姐夫的胸口,“过完年,我是不是得回安家?”
成婚的时候,霍之潇得把他从安家接回来,才算是过门。
“不想回去?”
“得回去。”安瑜摇头,“我娘还在呢。”
他风风光光地嫁人,他娘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安瑜用手指抠霍之潇肩头的指印,那都是他挠出来的,退去一条还有一条。
也就是冬天,霍之潇穿军装,要不然这一身的道道被旁人看去,不知道要怎麽编排呢。
安瑜轻轻哼了一声,拢紧肩头的被子:“姐夫,你要早些去接我。”
“姐夫哪里舍得你回去?”霍之潇好笑地将他按在身前,打了两下屁股,“要我说,在家娶你最好。”
可霍之潇想要安瑜坐着八抬大轿进帅府的门。
他要给他最好的。
安瑜动动腿,费力地往上爬,到能搂住霍之潇的脖子了,慢吞吞地仰起头,亲男人冒出胡茬的下巴。
他像只猫,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蹭。
“姐夫,今天打叶子牌,我输了好些。”
“嗯。”霍之潇翻身,搂住安瑜细细的腰,“该输,那是长辈。”
他不在乎那些钱,就是找个由头和姐夫说话:“明天还打吗?”
“明天有人来帅府拜年,怕是打不了。”
安瑜默了默,脑袋拱进被子,往霍之潇肩头一靠,睡觉去了。
往后几日,安瑜过得舒心,霍之潇也不忙,成天陪着他。
这下子关内的人都知道了,少帅的小填房得宠得很,想要什麽有什麽,日后再生个孩子,地位更是不得了。
再加上他年轻漂亮,水一样的鲜嫩,那些想往帅府送女人的,都歇了心思。
霍家的男人不纳妾,这不是秘密。
年三十,安瑜换了身水红色的小褂子,领口缀着兔毛,在烧着火炉的屋里卷起一截衣袖,露出纤细的腕,水青色的镯子松松垮垮地套在上面,整个人就像朵盛开在枝头的桃花。
安瑜甚少穿得这麽鲜亮,衬得小脸跟瓷似的白。
他捏着叶子牌,倚在霍之潇的怀里蹙眉思索,而他身边同样捏着牌的五婶婶,眉头紧锁:“坏了,先前赢的钱,今儿个全搭上了!”
三婶不比她好上多少:“我本来想把手上的镯子赔给阿瑜,哪晓得被人抢了先。”
他手上的镯子,是先前吃年夜饭时,大婶婶套上去的。
安瑜浅笑着摇头:“婶婶们且打着,我不敢赢。”
“我们还怕输了?”五婶婶把牌往桌上一摔,笑骂,“走着,我还就不信了,真能把钱全输给你!”
霍之潇见他们打得兴起,起身到屋外抽了根菸。
搓着手的医生从另一扇门出来:“爷。”
“如何?”
“先前趁小少爷睡的时候,诊了脉。”医生苦笑,“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话音刚落,见霍之潇蹙眉,连忙说:“不过小少爷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爷,您绷着点,慢慢来,年节一过,天气暖和了,他定能好。”
身子骨弱不是病,靠药好不了,还得从衣食住行各方面补。
谁也急不得。
“姐夫?”霍之潇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安瑜探出头,尖尖的下巴藏在毛茸茸的衣领里,眼里盛着点点星光:“外头冷,进来说吧。”
“我就不进去了,还要回家呢。”医生收起脸上的愁容,笑眯眯地对安瑜拱手,“小少爷,新年好。”
“新年好。”安瑜也笑。
新的一年来了,他也要回安家待嫁了。
安老太太……也盼着来喝喜酒,把安瑜肚皮鼓不起来的事儿,当着全关内人的面,讲一讲。
爆竹声中一岁除。
除夕过后,安瑜起了个大早。
他急匆匆掀开被子,顾不上冷,踹踹身边的姐夫,嚷嚷着要出门。
霍之潇懒洋洋地搂住安瑜的腰,深吸一口气,象是要把他身上的甜味儿全吸进肚子:“不累?”
闹了一整宿,亏得安瑜年纪小,要不然再重要的事儿,也爬不起来。
安瑜哆嗦着找衣服穿:“姐夫,快些吧,今天要去拜你爹和婶婶们呢。”
年初一,拜大年。
安瑜眼瞧着自己要嫁进帅府了,不敢怠慢。
“还早。”霍之潇眯起眼睛,指尖挠挠他的腰窝。
安瑜生得细巧,腰窝也精致,浅浅一点,宛若小小的涟漪。
他扭腰够着了搁在床头的袄子,披在肩头,长舒一口气。
这身衣服也是新做的,就为了等这一天穿,颜色是平日里安瑜从不碰的红。
却不是水红,而是更浓烈的朱红,上头用暗色的线绣满了花样。
年节里,安瑜穿的都不是常穿的色彩,整个人都鲜活了,松松垮垮地披着袄子,霍之潇都觉得好看。
他的阿瑜娇气,越是浓艳的色彩,穿着越动人。
安瑜白晃晃的腕子在霍之潇眼前闪过,水绿水绿的镯子挂在小臂上,他系一颗衣扣,镯子摆一下。
他系完,见姐夫还不动,急得低头在男人胸口咬。
霍之潇这才起床。
等穿戴妥当,二人携手出门时,天光已然大亮。
走着走着,安瑜就领先了半步,象是怄气,揣着手,往前嗒嗒嗒地跑。
霍之潇慢他半步,饶有兴致地瞧。
以前安瑜喜欢跟着人走,怯怯的,不敢踰越。
如今被惯娇了,有了脾气,知道闹了。
安瑜闹什麽呢?
他闹穿衣服时,霍之潇把手往他系好的领口里伸。
白花花的胸脯被拧出一片桃花瓣,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消呢!
姐夫越发贪了。
这几日安瑜睁开眼,不是有大手插在双腿间,就是有滚烫的家伙顶着屁股。
要单是这样也就算了,有天他穿裤子的时候,居然在大腿内侧找着一圈牙印儿,显然是姐夫趁他熟睡时咬的。
安瑜面皮薄,不好意思当面抗议,睡醒了就拿手挠姐夫的肩膀泄愤。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啊!
安瑜犯愁。
他怕霍之潇在自己这儿弄不够,再去找别人。
这念头来得莫名,安瑜想完,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姐夫。
霍之潇待他好,他还无端猜疑,要不得。
可念头冒出来,就如春日的野草,眨眼间就漫山遍野了。
霍家的长辈们都聚在祠堂前,安瑜由下人引着,心事重重地和霍之潇一道进了院子。
“阿瑜来了?”最先开口的还是五婶婶,“难得你们起这麽早。”
安瑜红着脸问好,心道,这是说他和霍之潇晚上爱闹腾呢。
“起那麽早做什麽?”霍老爷子眯着眼睛,在一旁盘铁核桃,慢悠悠地说着话,“年轻人有年轻人该干的事儿!”
几位婶婶心领神会,笑作一团,愣是把安瑜笑怯了,扯着霍之潇的衣袖叫了声:“姐夫。”
霍之潇揉揉他的脑袋:“等会儿姐夫带你出去玩。”
他又有了精神,一一和长辈拜年,拿了好些压岁钱。
另一头,安老太太起了个大早,坐在屋里心浮气躁地等安瑜和霍之潇回府。
婆子替她烧水烟:“老祖宗,安小少爷怕是不回来了。”
“他敢不回来?”安老太太拍着桌子,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磕得劈里啪啦响,婆子看得都肉痛。
“初一来拜年,是礼数!他还没嫁呢,就想在我面前摆架子?”
“许是帅府不让小少爷回来。”
“帅府……帅府怎麽可能不讲礼数!”安老太太手一甩,“把苗姨娘给我叫来……她儿子不来,她总要来给我拜年吧?”
婆子忙不迭地去找苗姨娘,片刻后孤身回来了:“老祖宗……”
“那个狐媚子敢不来?!”
“老祖宗,不是苗姨娘不来。”婆子苦着脸解释,“是一大早,帅府那边就来了人,说府上的几位婶婶要去听戏,顺便捎上咱们安小少爷的生母……”
安老太太气得差点吐血。
帅府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安瑜要成填房了,不回来就不回来罢。可苗姨娘是什麽身份?
在安家,往好听了说,苗姨娘是个姨太太,往难听了说,安老太太发句话,就能把她卖出府去!
可如今小小的偏房居然得了帅府的青睐,愣是骑到了整个安家头上。
安老太太心里打的算盘碎了个七七八八,扶着婆子的手,头晕目眩。
她原想着,安瑜成填房,明面上必须叫大房一声娘,现下可好,帅府抬举苗姨娘,日后就算安家出了什麽事儿,偏房的两个狐媚子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是要造反啊!
“老祖宗……”
“快,扶我起来。”
“老祖宗要上哪儿?”
“帅府!”安老太太等不及了,安瑜不能生的消息不能再瞒了,再瞒,安家就真的要完了,“之前那个医生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安瑜若是不能生,怎麽还好端端地待在帅府里?”
婆子安慰道:“老祖宗,医生的话怎会有假?药方咱们也瞧过了,的确是补药,专给生不出孩子的人吃的。这不就说明安小少爷不能生养吗?”
安老太太闻言,定下心:“去叫车吧,趁着现在不下雪,我得去见亲家公。”
安老太太往帅府赶,帅府的人却在往外走。
几个婶婶去听戏,霍之潇则带着安瑜出城骑马。
安瑜的小马被警卫员从马厩里牵了出来,跟在霍之潇的战马边上摇头晃脑。
“姐夫,不去安家?”
“不去。”霍之潇握住他的手,“婶婶们叫你娘去听戏了。”
苗姨娘不在安家,安瑜就安下了心。
他跟着姐夫来到城外,两人共骑一匹马,在雪地里走出一圈印子,他又去骑自己的小马。
小马驹没上过战场,活泼得很,背着安瑜围着霍之潇打转。
霍之潇骑在马背上,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连胯下的战马都跟在小马驹身旁,怕它踩上冰打滑。
他们玩到华灯初上,城里开始放鞭炮。
“姐夫,回家吧。”安瑜勒紧缰绳,抬头望向天空。
霍之潇踢了踢马肚子,赶到他身旁,抬手将安瑜抱到怀里:“走,姐夫带你回家放鞭炮。”
安瑜看了一路烟火,到家的时候,发现帅府门前人有些多。
安瑜不作他想,等姐夫下了马,才往下跳。
“爷。”警卫员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
“什麽事?”
警卫员在霍之潇耳边说了几句话。
“走了?”
“走了。”
“见着了吗?”
“没。”
霍之潇垂下眼帘,冷笑:“亏她做得出来。”
上亲家公家闹自家孙子生不出孩子,这事儿也就安老太太做得出来。
好在霍之潇留在帅府的警卫员机灵,硬是没让她进门。
“姐夫?”走到门前的安瑜没等到霍之潇,又绕回来,“怎麽了?”
“让他们去给你买炮。”霍之潇将他打横抱起,“在院子里放。”
于是在帅府门前吹了半天冷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的安老太太,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了帅府里传来的炮竹声。
璀璨的焰火一束一束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婆子低低地惊呼:“那是……姑爷的院子。”
安老太太闻言,面色青紫,再也撑不住,踉跄几步,然后在下人们的惊叫声里,一头栽进了路边沾满泥水的雪坑。
“姐夫!”捂着耳朵的安瑜没听见院外的吵闹声,他笑着催霍之潇,“着了着了,快回来。”
霍之潇把火柴踩灭,回到安瑜身边,弯腰抱他的时候,身后腾起了绚烂的焰火。
“烧着没?”安瑜顾不上看烟花,扒拉着霍之潇的手看。
霍之潇笑着抽出一只手,抓起花炮:“你来点?”
花炮是可以抛的。
安瑜在安家时,跟在大房的孩子身后捡过没点燃的玩。
霍之潇先点一根,抛出去,须臾后,墙根下传来一声爆响。
安瑜也跟着叫一声,然后从姐夫手里抢下花炮,自己点着,抬手一扔——又一声爆响。
他玩得投入,霍之潇拍他的肩膀说衣摆着了,他还不信,只扭头用水莹莹的眸子觑着霍之潇笑。
“真着了。”霍之潇搂住他的腰,抬腿用军靴蹍暗红色的袍角。
火星灭了,安瑜的长袍上也多了个小洞。
他心疼得直吸气:“怎麽就烧着了呢?”
“没事,姐夫再给你买新的。”霍之潇又给他一把花炮。
安瑜畏手畏脚地玩了会儿,到底少年心性,很快就把烧坏袍子的事抛在脑后,甚至敢往姐夫脚下砸炮仗了。
红红绿绿的火星四处飞溅,婶婶们从外头回来,路过他们的小洋楼,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看。
“闹呢。”五婶婶捂嘴笑。
“阿瑜年纪小。”大婶婶难得跟着一起笑,“我原先担心少帅与他岁数相差太大,不妥当,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年纪小才好,要是和少帅一般年纪,反倒不美了。”四婶婶姗姗来迟,扶着丫头的手叹息,“说到底啊,当初就不该娶安家那个……”
她话没说全,在场的却全懂了。
“姻缘罢了。”大婶婶收敛笑意,安慰众人,“谁知道安欣是那样的姑娘?咱们只要记住现在有安瑜,就足够了。”
安瑜不知道自己得了婶婶们的认可,笑着躲贴地飞的火星。
他在安家时,谨小慎微,顾及身份,只能看大房的少爷小姐在年节里玩炮仗,如今有了姐夫,终于能肆无忌惮地闹了,竟缠着霍之潇玩到后半夜,闹到一众警卫员都累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屋。
“还有些炮没放。”安瑜兴冲冲地在屋里踱步,霍之潇去洗澡,他也要趴在门前嚷嚷,“姐夫,明天我还要放!”
霍之潇的声音透过层层水雾传来:“好。”
他笑眯眯地回到床边,换下外衣。
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响,安瑜脸上的笑意忽而僵住——
过了明天,他就得回安家,等着姐夫去迎亲了。
霍之潇洗完澡出来,见安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睡着了,等靠近,才发现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麽了?”
“姐夫。”他拉住霍之潇的手,“我不想回安家。”
“那就不回去。”
“不行,得回去。”安瑜自言自语,“我要是不回去,老祖宗不知道怎麽折磨我娘呢。”
他娘是偏房,不得宠,谨小慎微地过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安瑜就算不能把她从安家带出来,也得让她在安家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
霍之潇揉了揉安瑜的头。
他垂头丧气地坐起身,抱着换洗的衣服跑进浴室,胡乱冲了几下就出来了。
“姐夫。”安瑜一头扎进霍之潇的怀抱,连头发都不想擦,拚命往男人怀里拱。
霍之潇托着他的屁股,轻轻“嗯”了一声。
“姐夫,你早点去接我。”安瑜吸了吸鼻子,“初八……还有好些天啊。”
他想,怎麽就把婚事定在初八了呢?
早些不好吗?
可过门的日子是帅府定的,安瑜不敢提意见。
他手脚并用抱住霍之潇,又气又难过,发梢上的水滴滴答答,全砸在了姐夫的胸口。
“阿瑜?”注意到安瑜情绪不对,霍之潇抬起胳膊,想要摸他的脸,安瑜却“啪”地一下打开姐夫的手,鼓着腮帮子往下坐。
霍之潇暗暗好笑:“想要?”
他不吭声,拽着被子罩住自己,然后偷偷摸摸扒开裹在腰上的浴巾,小手探进姐夫的裤子摸了一把。
又烫又硬。
安瑜红着脸趴在霍之潇怀里,觉察到姐夫的胳膊要动,又打一下,然后趴回去轻哼:“我自己来。”
“行。”霍之潇轻轻吸气,将被子掀开一条缝,“阿瑜想怎麽来,就怎麽来。”
安瑜什麽都想,可他只会慢慢往下坐。
霍之潇的家伙大,安瑜不敢一口气全吞下去,只能咬着姐夫的肩膀,慢吞吞地扭腰,上下起伏。
水声渐响,红晕爬上安瑜的眼尾。
他嫩豆腐似的臀瓣间,插着青紫色的欲望,透明的液体顺着柱身滴落,最后全沾在了姐夫的大腿根上。
安瑜摇摇晃晃地撑起双臂,红肿的小嘴含着欲根吮吸,眼瞧着吃不下了,腰却没了力气,一瞬间塌下去——
“啊!”安瑜忍痛撑起上半身,哭着撅起屁股,想把肿胀的欲望吐出来,却不料霍之潇的手隔着被子狠狠用力,只听浅浅的水声响起,再回神,疼痛已经在穴道深处炸开了。
安瑜哭作一团。
“阿瑜……”霍之潇头疼地搂住他,“是姐夫不好,下次……”
安瑜坐在霍之潇腰上狠狠一扭,自己穴道涌出汁水不说,霍之潇也一时说不出话了。
他大口喘气,然后喃喃:“不……不抹油,还不让我……不让我出来,姐夫就知道欺负我!”
毕竟不是第一次和姐夫亲热,疼劲儿过去了,就只剩温存的爽,可安瑜气霍之潇不管不顾地按他的屁股。
他还没准备好呢!
“阿瑜,你可真是……”霍之潇的大手在安瑜滑腻的臀瓣上来回游走,最后攥住,细细揉捏。
他发出两声舒服的呻吟,双腿缠住霍之潇的腰,无意识地唤了声:“姐夫……”
霍之潇埋在安瑜身体里的欲望再次跃跃欲试起来。
霍之潇知道,安瑜喜欢叫他“姐夫”,甚至胜过“相公”。
这个称呼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安瑜背负着的悖德又禁忌的枷锁。
他们曾经明知安欣在听,仍旧发了疯般缠绵,明知在偷情,还是一夜又一夜地相拥而眠。
以前安瑜惶惶不可终日,可如今……
他已经能叫着姐夫,鱼一样灵活地在霍之潇的怀里扭动,寻着舒服的姿势,让肿胀的性器进得更深一些。
霍之潇觉得安瑜骨子里有种媚,不同于女子,而是被庶子身份压抑多年,最后被亲热一点一点勾出来的娇憨。
霍之潇抱着安瑜,心道,他身上哪还有半点偏房出来的小少爷的影子?已经完完全全被他惯成了金丝雀,亲热的时候,都敢吱吱喳喳地抖羽毛。
只是金丝雀再怎麽闹腾,也飞不出铸好的笼。
霍之潇翻身按住安瑜的腿。
霍之潇喜欢这个姿势,简单直接,能看安瑜的眼睛,也能看他下面的嘴。
但是以前安瑜会怕。
将腿架在姐夫肩上,把下面露出来赤裸裸地给人瞧,谁肯?
可他现在眼里已经没有了徬徨,只有溪水般,绵绵不绝的情潮。
霍之潇心口一热,抵着他的膝盖往里顶。
烙铁劈开了嫩肉,安瑜的手指在霍之潇肩头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他叫:“里面……里面!”
霍之潇喘着粗气,埋头在他耳边哄:“大婚时要你。”
安瑜昏昏沉沉把这话听了个囫囵,起先没明白意思,后来瞪圆了眼睛,不顾霍之潇已经开始深深浅浅地顶弄,咬牙屈膝,挣扎着爬起来亲姐夫的嘴角:“你别骗我。”
霍之潇浑身一震:“阿瑜……”
安瑜却忽而仰起头,哭着叫唤起来。
原是被霍之潇顶到了敏感处,双腿一软,穴口涌出了一摊透明的汁。
霍之潇托住他的后颈,舌撬开安瑜的牙关,缱绻地亲吻。
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飘落。
霍之潇身体里涌动的情潮渐渐被温情取代。
他行在这世间兵荒马乱三十馀年,竟发现,原来还有一处温软的地方可以歇脚。
半梦半醒的安瑜听见一声叹息。
他蜷缩在霍之潇的怀里,动了动脚趾,滚烫的情潮在下腹汇聚,他又迷糊了。
安瑜想,明天自己就要走了。
好多日看不到姐夫,他要如何过呢?
于是心里的抗拒烟消云散,分开双腿,由着霍之潇插了。
这一闹,就闹得第二日安瑜是被霍之潇抱上的车。
穿了一身红的小“新娘子”打着哈欠,恋恋不舍地亲姐夫的下巴。
霍之潇低声道:“别怕。”
“姐夫,你初八一早就来接我。”
“好。”
“姐夫……”
眼看着再说下去,安瑜就真的舍不得走了,霍之潇好笑地揉他的脑袋:“我身边的警卫员你是认识的,他们会跟你一起回安家。”
安瑜眼前一亮。
“不必怕安家的人。”霍之潇捏他的脸颊,“你是你,安家是安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安瑜笑弯了眼睛。
姐夫这是给他撑腰呢。
载着安瑜的车带着长长一溜街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安家。
安老太太想给安瑜下马威,奈何栽进雪堆里后,她的咳嗽就没好过。日里咳,夜里咳,家里都背着她买棺材冲喜了,她还瘫在床上怄气呢。
婆子端着药碗跪在榻边,惴惴不安:“老祖宗……”
安老太太眼睛睁开一条缝:“没用的东西,他回来你就慌了?”
“不敢不敢!”
“你别忘了,这是安家!”安老太太一提高声音,又是一连串的咳嗽,“他……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在我的手里翻出花儿来!去……去!把人给我叫过来!”
安老太太说:“既然要成姑爷的填房了,有些规矩……咳咳,还得我来教!”
至于怎麽教,婆子看老祖宗怨毒的眼神,心下就有了猜测。
可等婆子往安瑜的院里一站,登时不敢进去了。
人小少爷院里院外全是扛枪的兵。
他们家老太太金贵,枪子儿不会乱飞,可她只是个下人,就算再怎麽看不惯偏房的少爷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愿豁出性命去触霉头。
安家的天要变,下人比主子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
安瑜在屋里见了苗姨娘。
苗姨娘见他一身红地归来,眼里涌出了泪:“总算是熬出头了。”
“娘。”安瑜听得鼻子发酸,“娘,你跟我去帅府吧。”
“说什麽胡话呢?”苗姨娘拉住他的手,“阿瑜,哪有嫁人还带着老娘一起嫁的?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免得被人听去,平白惹了笑话,还让帅府为难!”
“……再说了,帅府的几位婶婶和我极为投缘,上回去听戏时,她们就叫我常去府上坐,有这层关系在,你不必为我担心。”
“娘……”
“娘苦了这麽些年,可要看着安家怎麽败呢。”苗姨娘见安瑜还是不肯松口,干脆把手往桌上一按,“娘这辈子是走不出安家的大院儿了,但我走不出去,安家的人也别想走出去!这些年咱们娘俩吃的苦,我总要亲眼看着他们也尝一遍,才安心!”
安瑜瞪圆了眼睛。
苗姨娘见状,将他拉到身边,轻声道:“老祖宗不行了。”
安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即便知道那是长辈,心底依旧滚过了喜意:“真的?”
“可不吗?”比起安瑜,苗姨娘的喜悦是明明白白摆在面上的,“前些天,大房那边慌里慌张地张罗寿衣棺材,我还道大过年晦气,听了下人们谈起,才知道是老祖宗栽进雪坑里,差点不行了。”
栽进雪坑又是何时发生的事?
安瑜听得云里雾里。
苗姨娘端起水杯润着喉咙,继而痛快地笑:“老祖宗一死,这家啊,就得分了。”
苗姨娘不屑于要安家的财产,可安家却不能不给他们娘俩分。
一来,苗姨娘在安家做了几十年的妾,膝下还有儿子,二来……她这个儿子,如今可是帅府的填房。
安家分的钱哪里是给苗姨娘的?
给的是霍之潇的面儿。
苗姨娘一想到大房恨死自己,却不得不把钱分出来,就恨不能冲到老太太屋前,对着那张从不给自己好脸色的脸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
安家啊,就是活生生被老太太作死的!
见了苗姨娘,安瑜回到里屋。
他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安家居然出了这麽多事,心里有忧也有喜。
忧的是见不着姐夫,喜的是安老太太的病。
安瑜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见床帘放着也没多想,先脱了红色的褂子,在火盆边烤了会儿火,才脱鞋往床上爬。
他只爬了一步,就被拖进了被子。
安瑜吓得失声尖叫,嘴却被大手摀住了。
“阿瑜。”男人的胸膛滚烫,结实的臂膀揽着他的腰,笑着亲他的后颈,“是我。”
安瑜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半晌耳边都是嗡鸣。
霍之潇在他身后轻声说着什麽,他一概没听见,眼里一片暗红色的光影,那是床帘在风中微微晃动。
熟悉的热浪打在安瑜的屁股上,他霎时清醒。
姐夫又在揉那俩丰满柔韧的瓣儿。
安瑜恼得泪都要落下来了:“姐夫……姐夫你……”
既然要来,昨夜为何还那样闹?
明知他心里不安,竟愣是不说自己会来,生生欺负他一整晚!
“怕你娘发现。”霍之潇摸到一手湿意,沉声解释,“毕竟婚前……不能见面。”
可他们什麽都做过了,霍之潇就是在强词夺理。
安瑜更气了:“屋外的警卫员没发现你吗?”
霍之潇亲他:“你说呢?”
安瑜在黏稠的吻里想明白了。
那是霍之潇的警卫员,哪里会提醒他,屋里多了他们家的少帅呢?
但这回,安瑜真的生气了。
哪怕姐夫把手指往他湿漉漉的小嘴里插,哪怕他绷不住泄了一回,他还是夹紧双腿,不给霍之潇弄,还拚命把人往床下推。
霍之潇要是真想弄,也不是不行,强硬一些总归可以,可霍之潇舍不得。于是半推半就之下,竟然真的被推到了床下。
堂堂少帅,穿着单衣,光脚站在床边,哭笑不得。
安瑜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拱在床里侧,连头都不肯回。
霍之潇叹了口气,又从窗口跳了出去。
两个扛着枪,拚命听墙脚的警卫员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站直,馀光却还在往霍之潇身上飘。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们都愣住了。
霍之潇只穿一件单衣,象是……象是被安小少爷赶出来了。
“爷,您……”警卫员试探道,“要不,我去给您拿件大氅?”
话音刚落,头顶的窗户砰的一声响。
披着外衣的安瑜站在屋里,红着脸瞪霍之潇。
两相对视,他气鼓鼓地“哼”了声,脸也消失在了窗户后。
霍之潇见状,拍拍警卫员的肩:“不用了。”
言罢,单手撑着窗框,跳回了屋内。
温香软玉在怀,还要什麽大氅呢?
安瑜坐在床边生闷气,见姐夫回来了,也不说话,扭头拿了本册子心不在焉地看。
霍之潇在他身旁坐下。
寒冬腊月,男人身上带着寒意,尚未靠近,安瑜就打了个哆嗦。
他怕冷怕得要命,霍之潇同他睡了这麽些天,早就摸出了规律——要是不亲热,安瑜必定把脚伸到他双腿间,焐个小半个时辰才能睡得安稳,要是亲热……倒是能热乎乎地睡到天明。
霍之潇伸手,捏住安瑜的脚踝。
安瑜起先还挣扎,待脚被带到姐夫的怀里,不仅不再抗拒,眉宇间还有了松动的迹像。
“今天见过什麽人?”霍之潇趁机转移话题,“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姐夫的怀抱实在暖和,安瑜甩掉手里的册子,挨了过去,“老祖宗病了,我可不愿现在去触霉头。”
要是他去了,老祖宗的病有所好转倒还好,但凡多咳嗽一声,怨气可就要实打实地落在他头上了。
安瑜不傻,知道老祖宗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当然有多远躲多远。
他把手塞进姐夫的衣摆,紧挨着腰腹蹭蹭:“姐夫呢?今晚来找我,帅府那边……”
“无碍。”霍之潇冻得微微挑眉,又把他的另一只手塞进了衣摆。
红烛摇曳,虽未到婚期,屋内却满是红色。
这些天,安瑜在帅府过得舒心,面颊上淡淡的青灰烬数褪去,如同白玉,只芯儿里透着些许红。
霍之潇喉头微动,已经起了意,却知道安瑜脸上的红晕是被烛火晃的,这时再用强,怕是真的会被赶出去。
赶出去不要紧,惊动苗姨娘的话,饶是霍之潇,也觉得面上无光。
毕竟是人家的儿子……
“姐夫,”霍之潇按捺住心底的躁动不再有所动作,安瑜却脱了外衣,拱进了姐夫的怀抱,“你明早早些从窗口翻出去。”
霍之潇失笑:“赶我走?”
“我怕娘瞧见。”他轻哼着解释,“不好。”
至于哪里不好,安瑜又不肯说了。
他趴在霍之潇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又忙又累一天下来,有点支撑不住。
但他却硬撑着没睡。
安瑜记得姐夫跳窗出去之前,象是想弄。
纵使他心里有气,也知道硬忍着难受,现下就是在等着霍之潇动手呢。
安瑜想好了,如果姐夫要弄,他就叫得小声一些,毕竟窗外有警卫员,旁边还住着苗姨娘,少不了要收敛些,不能像在帅府时一样肆无忌惮了。
可霍之潇居然没有再来扒他的衣服,而是将灯吹熄,搂着他,安安稳稳地歇下了。
安瑜反倒不安心了。
他知道姐夫贪,平日里就算不弄,也得摸摸,可今日姐夫居然连摸都不摸了,实在奇怪。
于是安瑜在黑暗中抱住了霍之潇的脖子:“姐夫……”
“嗯?”模模糊糊的影子向他靠近。
安瑜知道霍之潇在看他:“不弄吗?”
“不弄。”霍之潇掐着他的腰翻身,“弄了,你明早还能起来吗?”
爬不起来,他们大婚前还暗度陈仓的事就瞒不住了。
安瑜心里又生出几分当初和姐夫偷情的徬徨,腿一伸,直接骑到男人腰上去了。
窗外晃过昏黄的光,守夜的警卫员渐行渐远。
霍之潇撩起眼皮,瞥见一片雪白的胸脯,还不待看清,灯光就飘然远去。
那抹亮色却结结实实地照进了霍之潇的心里。
清心寡欲三十来年的男人,忽然想明白,手下的警卫员为何每次路过花街柳巷都忍不住往里探头了。
原来半遮半掩比坦坦荡荡还要有风情。
他看不清安瑜露在被子外的上半身,却知道那截白玉似的胳膊,必定如牛奶般,从袖子里洋洋洒洒地泼了出来。
粗重的呼吸伴着窗外的风雪,齐齐刮进了安瑜的耳朵。
他狐疑地低下头,凑到姐夫身边,凝神细听。
“阿瑜,”霍之潇深吸一口气,“别闹姐夫了,歇下吧。”
再闹,就真的忍不了了。
安瑜眨眨眼,伸手去摸姐夫的腿根,摸到想摸到的反应,才心满意足地从男人腰上下来。
他在姐夫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巧地蜷缩起来。
霍之潇却知道安瑜起了坏心思,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听话了。
不听话也好。
不听话才象是小少爷。
约莫是姐夫在身边的缘故,第二日,安瑜睡到晌午才醒。
他如今是霍之潇的小填房,院子外围着一圈警卫员,安家的人不敢来招惹,苗姨娘又乐得他多歇歇,一来二去,竟然成了家里最清闲的人。
安瑜昏昏沉沉地将胳膊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摸到桌边的茶碗,就着喝了两口,目光落在身边空了的床榻上——姐夫走了。
他轻哼着扭开头。
姐夫怕是又从窗户钻出去了吧?
安瑜念及此,小声笑起来,掀开被子时,目光忽而一凝。
他身下有一块小小的水痕。
安瑜眨了眨眼,捏着被子的手猛地攥紧,继而红着脸挪动起双腿。
“嘶——”下一瞬,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腿酸腰乏,想来霍之潇忍了一晚上没弄他,醒来没少拿手指玩。
安瑜气得蹬开被子,把姐夫的枕头抱在怀里,作势要往床下摔,可抬起胳膊后又迟疑了。
或许是他自己做梦了呢?
安瑜把枕头重新放在身边,套上衣服,心事重重地走出门,迎面撞上了苗姨娘。
苗姨娘叫住他:“阿瑜。”
安瑜心里有事,下意识地揪住衣摆:“娘。”
“昨夜歇得如何?”
他心里打鼓,顾左右而言他:“挺好……娘,你怎麽这个时候来了?”
苗姨娘笑得意味深长,不说早上瞧见霍之潇的事,只打趣:“怎麽,你的院子,娘都来不得了?”
“娘,”安瑜懊恼地叹息,“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苗姨娘拉住他的手,正了正神情,“娘来找你,是有正事。”
苗姨娘还真有正事。
昨夜,安老太太又不行了一次,大房硬着头皮去请西医。
可惜当初安老太太把西医赶出家门的事早就传得十里八村都晓得了,哪有医生肯来治病?大房求爷爷告奶奶,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硬着头皮打起帅府的名号,才请来了一位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
病恹恹的安老太太再没力气抗拒,眼睁睁看着针管戳进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除了发出呜呜呜的哀号以外,什麽都不能做。
“娘想着,老祖宗怕是不行了。”苗姨娘避开几个端着药的下人,小声抱怨,“可千万别在你成婚前见阎王。”
换作以前,苗姨娘万万不敢说这麽大逆不道的话,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用帕子掩住嘴,冷笑:“平白添了晦气不说,还给了大房借口,不许你出嫁。”
家里有白事,理应守孝,苗姨娘不怕大房使绊子,就怕他们添堵。
“我的意思是,你得跟姑爷知会一声。”苗姨娘叮嘱,“这是咱们安家的腌臢事,要不是赶上婚期……我也不想污了姑爷的耳朵。”
安瑜应下,把这事儿记在心里,晚上巴巴地候在窗边,不等霍之潇跳进来,就“姐夫、姐夫”地叫唤起来。
霍之潇还当他出了事,翻身跃进卧室,刚站稳,就听安瑜在那儿脆生生地说:“老祖宗要死啦。”
“可不能乱说。”霍之潇笑着捂他的嘴。
安瑜眨眨眼,仰起头望姐夫,见姐夫眼里同样有笑意,心下了然:“你已经晓得了?”
霍之潇自然晓得。
他要娶安瑜进门,就得做好完全的准备,若是安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命呜呼,那可真是糟心。
“我晓得。”霍之潇搂着安瑜的细腰,几步就将他抱上床,见床单已经换上了新的,眼底划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必担心,吊着一口气呢。”
安瑜“嗯”了一声,又猝然坐起:“姐夫,那医生……”
“我请来的。”霍之潇好笑地捏他鼓起的腮帮子,“你们家老祖宗把大夫得罪干净了,哪有人肯来?”
原来是这麽回事。
安瑜趴在霍之潇的腿上若有所思:“初八……能撑到初八吗?”
霍之潇不说能,也不说不能。
单扒他的裤子。
安瑜鱼一样扭了两下,翻身仰躺在姐夫腿间,不知怎麽想到了早上看见的水迹,立刻拍开了男人的手:“姐夫!”
霍之潇眯了眯眼。
得,这是回过味儿来了,要闹。
“你早上是不是欺负我了?”
霍之潇明知故问:“什麽欺负你?”
“就是欺负我。”安瑜心知辩不过霍之潇,扭脸生起闷气。
他总也辩不过霍之潇,就象是在床上,姐夫看起来永远游刃有馀,他却每次都象是死了一回又一回。
安瑜又被折腾了一晚,早上醒的时候,不用看,就知道霍之潇走了。
他憋闷地蜷缩在被子底下,踹踹身侧的被子,然后懊恼地蒙住了脑袋。
这天用中饭的时候,安瑜见着了警卫员。
“安小少爷,咱们爷有事出关了,他让我们转告你,他会带着花轿来接你回家的。”
安瑜望着笑嘻嘻的警卫员,眉心一跳,总有些不安:“姐夫什麽时候走的?”
“一大早。”警卫员叼着包子,靠在墙边互相使眼色,最后一个看上去资历最老的站出来,“爷还说,昨天是他不对,让你别生气。”
安瑜轻哼着点头:“晓得了。”
看来姐夫是真的趁他睡觉的时候乱摸了。
安瑜吃完饭,回屋里看书,天黑时习惯性地望着窗口,听到风里飘来警卫员的咳嗽声,他忽然意识到,姐夫出关了,不会来了。
往后几天,霍之潇都没来。
安瑜看了窗户一次,两次……第三次他就不看了。
安老太太的病日益严重,他的婚期又快到了,安家沉浸在两种情绪里,闷得像口坟。
苗姨娘来看过安瑜几次,虽不说安老太太如何,但眉宇间的忧心忡忡瞒不了人。
现如今,倒成了他和安老太太的较量。
正月初六,安家请了巫女来跳大神。
安瑜穿了身绦紫色的袍子,随苗姨娘一同来到安老太太的院里。
众人神色各异。
大房见他神采奕奕,衣着光鲜亮丽,心下一片怨怼,连带着目光都不善起来。
只是安瑜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就算是大房,此刻也不敢说话。
安瑜原本不想来。
可苗姨娘说:“都要出嫁了,不能在最后撂下话柄。”
他想想也对,便换了衣服跟了过来。
安瑜一身绦紫,他娘一身黛蓝,与满院的黑白格格不入。
苗姨娘满不在乎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巫女做法。
到底有人按捺不住:“老太太都这样了,你们还穿得这麽喜庆?”
“天地良心。”苗姨娘等这话很久了,迫不及待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大声哭诉起来,“我们阿瑜初八就要过门去帅府当填房,按礼数,他该穿红!要不是顾及老祖宗,我们也不会冒着得罪帅府的风险,来这儿沾晦气!”
“你……你这不是咒老祖宗吗?”
“诅咒?下这麽大的雪,我们好心来看老祖宗,倒是你们,明明有医生还请人来跳大神……对,前几天你们还往院子里搬棺材!我看你们才是在咒老祖宗!”
苗姨娘打定主意搅浑水,说话声音愈来愈高,安瑜装模作样地拦了几下,见安老祖宗房里不断进出的婆子面色惨白,偷偷给他娘使了个眼色。
苗姨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罢了,你们嫌我们母子晦气,我们便走罢,只是当着帅府的警卫员的面,我得把话说清楚……不是咱们偏房不想着老祖宗,是你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看老祖宗!”
说完,也不给大房反驳的机会,拽着安瑜回了自己的院子。
苗姨娘在安家忍辱负重十来年,头一回出了口恶气,爽快之馀,又默默地落了几滴泪:“一晃,原来已经这麽多年过去了。”
“娘……”安瑜握住苗姨娘的手,轻声道,“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苗姨娘破涕为笑:“还没成填房呢,就开始给娘撑腰了?”
他眨眨眼:“姐夫说过,安家是安家,我是我。”
苗姨娘微愣,象是明白了什麽,好笑地摇头,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你怎麽还叫姑爷姐夫?”
初八就要过门,怎麽都得改口。
“姐夫……他也喜欢我这麽叫。”安瑜胡乱编了个借口搪塞,“娘,洞房的时候我会改口的。”
这麽私密的事儿,苗姨娘不好管,只能叮嘱:“行了,马上就初八了,快回你自己的院子准备准备吧。”
说是准备,其实霍之潇都给安瑜备好了。
成婚时的嫁衣,成箱成箱的聘礼,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晚上,安瑜扒着手指算日子。
明天就初七了,姐夫该回来了。
初七清早,安老太太彻底失去了意识,而被困在闺房里的安欣睁开了眼睛。
她早已从下人口中得知,安瑜的婚期定在了初八。
果真是个好日子。
安欣勾起唇角,摸着那把锋利的剪刀,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霍之潇踩着满地残留着馀温的鞭炮,将她扶上了花轿。
若是没生出旁的心思,现下在帅府当大少奶奶的……或许还是她。
那她这个弟弟会不会入了霍之潇的眼呢?
世事难料,有些事真不好说。
安欣早已没了后悔的力气,她只记得一件事——她不能让安瑜好过。
也不能让霍之潇好过。
克妻,克妻,就让少帅再“克”一回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关外飞驰而来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他们像利刃,剖开皑皑白雪,闯进了城门。
“爷,来不及了,您直接去安家吧!”
“您接到安小少爷,咱们差不多也能跟着花轿到安家了。”
“抬聘礼的人呢?”
“算了,一起上,反正咱们就是扛枪的。”
“等会儿,爷呢?”
“哎哟,跑真快!”
“废话,要你娶媳妇儿,你跑得比这还快呢!”
…………
安瑜是被冷风刮醒的。
自打姐夫出关,他睡时屋里得烧三个火盆,脚底下还得踩一个手炉,娇娇气气地裹着两层被子,每日不到正午,绝不起身。
至于窗户……
只会开一条缝,绝不会让冷风肆无忌惮地倒灌进来。
安瑜不满地蹙眉,听着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恼火地睁开眼。
床边模模糊糊地站着熟悉的身影。
“姐夫!”他霎时清醒,掀了被子往霍之潇怀里扑。
“闹呢。”霍之潇眼疾手快将他抱住。
寒意扑面而来,安瑜冻得打了个哆嗦,又强忍着不适,把脸颊贴在男人的颈窝里蹭。
“回去躺着,姐夫帮你收拾。”
“姐夫……”他哪里舍得撒手,抱住霍之潇的脖子,直勾勾地望过去,“姐夫,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呢。”
“明天?……明天哪儿来得及。”
安瑜没听出霍之潇语气里的深意,被强行抱上床,又裹进被子后,艰难地挪到床边:“姐夫。”
“嗯。”
“姐夫。”
“嗯?”
“姐夫!”
“嗯。”霍之潇无奈地转身,顺手将他常用的手焐子拎起,递到了床边,“怎麽了?”
怎麽了?
想你了。
安瑜笑弯了眼睛,缓缓摇头:“你干什麽呢?”
“帮你把东西顺顺。”霍之潇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顺便还捏了捏后颈,“瘦了。”
“这才几天……”
“回家再同你说。”
安瑜喜欢霍之潇把帅府说成“家”,哪怕姐夫话里话外都是要折腾他的意思,他也无所谓。
不过安瑜看着看着,有点惊住了:“姐夫,你到底要做什麽?”
霍之潇把嫁衣翻出来,平摊在床上,倒也不隐瞒,深邃的眸子里泛起零星笑意:“接你回家。”
嫁衣是男式的长衫,上面的凤纹是不是手工缝制,安瑜瞧不出来,但他知道眼前的衣服料子好。他回家这段时间,忍了又忍,才没偷偷摸摸把嫁衣翻出来看。
苗姨娘说,嫁衣出嫁时穿,最好。
可现在……
“今天就成婚。”霍之潇每一句话,都是给安瑜的惊喜,“喜宴已经在帅府摆好了,就等我接你回去了。”
“可今日是初七……”
“都是好日子。”霍之潇见他懵懵懂懂,抱着嫁衣总也不动,又笑了,“不想嫁?”
安瑜自然想。
他红着脸放下床帘,隔着朦胧的纱,窸窸窣窣地换起衣服。
霍之潇难得没闹他,等安瑜穿好衣服下床,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替他系领口的纽扣。
“姐夫。”安瑜穿着海棠红长衫,外罩高领镶兔毛的祥云马褂,俏生生地立在霍之潇面前,“好看吗?”
霍之潇呼吸微滞:“好看。”
他的阿瑜最好看。
换好衣服,安瑜还得拜别苗姨娘。
霍之潇领着他进屋。
苗姨娘早早梳洗打扮好,已然一副知道婚期提前的模样。
“怎麽……怎麽不告诉我?”
“就你那个性子,真知道婚期提前,还不得被大房的人看出端倪?”苗姨娘拍了拍他的脑袋,好笑道,“以后可得稳重些,别再让姑爷担心了。”
安瑜有点气,瞪了霍之潇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给苗姨娘敬茶。
按旧日的礼数,此刻受礼的该是大房,可有帅府撑腰,安瑜还在乎什麽礼数?
他只拜苗姨娘。
拜完苗姨娘,外头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就来了。
苗姨娘脸上的笑淡去,恋恋不舍地抓着安瑜的手:“若你有兄长,现在该背你出了咱安家的门,可……”
可大房的人怎麽会愿意背安瑜呢?
站在一旁的霍之潇忽然弯腰,将安瑜背起。
“姑爷!”苗姨娘吓了一跳,“使不得,您这是做什麽?”
霍之潇笑笑,执意将安瑜背出了门。
他趴在姐夫背上,小声哽咽:“姐夫……”
“嗯?”
“放我下来吧。”
“既然要背一辈子,就不差这麽一回。”
敲锣打鼓声惊动了安老太太。
她已是弥留之际,浑浊的眼珠子在凹陷的眼窝里缓缓转动,发青的唇狠狠地抖了一下,象是要吐痰。
婆子凑过去,隐隐约约听见两个字:“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
站在一旁打瞌睡的医生忽而站起,猛地一拍安老太太的背。
只见安老太太跌到榻边,像张即将断裂的弓,咳嗽得撕心裂肺。
“先生……先生你怎麽能这样呢!”婆子大惊失色,抓着茶碗想喂老太太喝水。
医生面不改色地靠回墙边:“你家老祖宗差点被痰呛死,咳出来就好了。”
安老太太咳出了痰,果然精神不少,枯骨似的手指死死攥着婆子的衣摆:“外……外面……”
“成亲呢。”医生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挺热闹,不过您这个身子骨,还是躺在床上吧。”
安老太太栽回榻上,沉重地喘息:“谁……是谁……”
“您不知道?”医生踱到床边,拎起安老太太的手腕诊脉,继而幽幽一笑,“您怎麽会不知道呢?您孙子嫁进帅府,这是大喜啊!”
“谁……?!”
“您孙子。”医生怕安老太太听不清,特意提高嗓音,“安瑜。”
安老太太猛地一蹬腿,破风箱般喘起来。
医生悠哉起身,逼着婆子给她灌下一碗汤药:“喝了就好了,至少还能挺半个月。”
话是好话,可躺在床上的安老太太眼里涌出了两滴浑浊的泪。
安瑜居然嫁了。
说好了初八,居然初七就过了门。
安老太太那颗想死在婚期前头的心凉了,瘫在床上,像一段干柴,稍稍动动手指,生命力都残渣般,扑簌簌地往下落。
可她听见了,医生说她过半个月才会死。
这是帅府不让她死。
这是姑爷要把她耗到油尽灯枯,让她亲眼看着安家败落,才肯放她去死。
安老太太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敲锣打鼓声远去,她知道自己输了。
*
坐在花轿上的阿瑜绞着帕子,被鞭炮声吵蒙了。
马蹄声在小轿边徘徊,他估摸着是姐夫,想掀开窗帘瞧瞧,又怕不合礼数,只能作罢。
他的心随着花炮长长的尾音升空,又在最后炸开的闷响里,狠狠坠落。
过了门,身份就和以前不同了,早已熟悉的帅府忽然陌生起来。
安瑜想到不久前,自己和姐夫站在院子里放炮仗,好看的长袍被烧出了小洞。
明明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轿子忽然狠狠一颠。
帅府与安家相距甚远,他慌乱一路,不觉时间流逝,恍恍惚惚,尚未清醒,轿子落地了。
霍之潇掀开轿帘,本想把他拉出来,见安瑜依恋地伸出双手,就顺势把他背了起来。
苗姨娘见状会惊呼不合礼数,在帅府,大家只是哄笑。
霍之潇背他跨过火盆,腾起的火星彷彿天边璀璨的焰火,安瑜含泪抱紧姐夫的脖子,然后在霍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天地。
夫妻对拜过后,他就真的是姐夫的小填房了。
喜宴开席前,帅府请了戏班来热场,霍之潇将安瑜送到洞房里,自己出去敬酒。
安瑜颠簸一路,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卧房,先吃了两口喜糕垫肚子,不那麽饿了以后,揣着手在屋里兜圈子。
卧房还是那个卧房,只不过窗上贴了喜字,床单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安瑜靠着火盆烤火,馀光里是前院的觥筹交错,也不知姐夫被灌了多少杯,晚上还能不能洞房。
他已知人事,没那麽怕,觉得姐夫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就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所以霍之潇带着一身酒气回屋时,见着的,是裹着红色锦被,露了半边肩膀在外面,专心致志啃糕饼的安瑜。
霍之潇难得愣住,目光落在他纤细白皙的肩头,又划到他沾着糖粉的唇角,哭笑不得:“饿了?”
“嗯。”安瑜舔舔嘴唇,“我还没吃饭呢。”
“我叫他们用鸡汤给你拌碗米饭。”霍之潇捏着眉心,唤来警卫员,“再给我熬一碗醒酒汤。”
霍之潇酒量不错,可架不住满席的人硬灌,如今已经有些许晕了。
缩在床上的安瑜闻言,随手扯了件衬衣裹在身上,三步并两步跑到姐夫身边,扶他的胳膊:“怎麽喝了这麽多?”
安瑜洗完澡,什麽也没穿,现在因为心急,扑下床,就裹一件衬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在红烛的暧昧光影里乱晃,看得霍之潇气血上涌,还没走到床边,帐篷就支起来了。
安瑜扑哧一笑:“姐夫快去洗澡,一身酒气,难闻!”
“还叫姐夫?”霍之潇捏他的耳垂。
“相公虽然也好……可我喜欢叫你姐夫。”安瑜爬上床,重新裹起被子,与霍之潇打起商量,“我能继续叫你姐夫吗?”
“行。”霍之潇并不在乎这些小事,“在床上叫相公就好。”
安瑜羞恼地蹬腿,把姐夫赶去洗澡了。
霍之潇洗了个冷水澡,冲掉了身上的酒气。
安瑜抱着碗吃饭,手边搁着热腾腾的醒酒汤。
“姐夫,喝了吧。”他叼着勺子,含含糊糊地劝,“要不然明天起来,准头疼。”
霍之潇应了声好,坐在安瑜身旁,端起碗,一饮而尽。
安瑜盯着姐夫把汤喝完,安下心,抱起碗继续吃鸡汤泡饭。
他藕似的手臂在红浪下起伏,象是搅动了一池春水。
霍之潇解开腰间的毛巾,将光溜溜的安瑜抱在了怀里。
他光顾着吃,又和姐夫亲近,头都没抬一下,只因为姐夫的家伙戳人,扭了扭腰。
霍之潇闷哼一声,抬手打他柔软的小瓣儿。
“姐夫……”安瑜一眼横过去,似嗔似怨,“没吃完呢。”
“嗯。”霍之潇也不折腾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嗅。
“闻什麽?”
“甜。”
安瑜狐疑地低头,四处闻闻:“没有啊。”
霍之潇意味深长地笑,继续闻。
温热的呼吸徘徊在安瑜的颈窝里,他捧碗的手微微一抖,然后感受到了身后男人胸腔的振动。
安瑜红着脸把碗往床头一摔,拎着被子作势要钻。
“湿了就湿了,又不是第一次。”霍之潇止住笑,“姐夫帮你揉。”
“才不要姐夫帮我。”安瑜也是有脾气的,蹬着腿硬是拱进被子,就留半张脸在外面,“姐夫只会欺负人。”
安瑜那点少爷脾气全是霍之潇惯出来的。
只是任霍少帅怎麽想,也想不到,他会把脾气一股脑发出来,还全发在了自己头上,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霍之潇既然惯安瑜,他闹,霍之潇就不会生气,还俯身凑过去,硬是把他按在了怀里。
温热柔软的身子靠上来,霍之潇的心猛地一紧。
安瑜明面上是个少爷,其实压根没少爷的命。
他在安家活到十七八,身子骨还不如帅府的小厮,今日喜宴之上,霍之潇以眼神询问医生,医生回报的是无奈的叹息。
没人敢夸下海口,对霍之潇说,安瑜能撑得住激烈的情事。
尤其是彻底进去那种,若是怀了,八成留不住。
霍之潇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进去,可答应了安瑜的事不能反悔,总要喂饱他才好。
安瑜不知道电光石火间,霍之潇想了这麽多。
他闹归闹,想和姐夫亲近的心,向来不少。
如今肌肤相贴,双股间湿润一片,安瑜立刻软下来。
他翻身抱住霍之潇的脖子,甜丝丝地叫:“姐夫。”
霍之潇以吻回应他。
安瑜在亲吻上,进步甚微,等被松开时,双眸含泪,双颊通红:“姐夫,你嘴里有酒味儿。”
霍之潇怕他闹少爷脾气不肯再亲,连忙将腿挤进他的双膝间,温柔地顶。
安瑜果然不再关注姐夫身上的酒味,双手攥着被子,哼哼唧唧地分开腿。
他想说,不必这麽温柔,姐夫直接插进来也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姐夫太大,插进去就没现在这样舒服了。
可惜想什麽来什麽,霍之潇顶了两下,忽而扶着欲望往他下面的穴里插。
安瑜吓得一激灵,大半个身子蹿出被子,愤愤不平地瞪霍之潇,不过他瞪了会儿,忽然觉出味来了。
霍之潇故意逗他呢。
安瑜小声地笑起来,蜷缩在霍之潇怀里,窸窸窣窣地扭。
他不笑还好,一笑,每一丝抖动都在挑拨霍之潇的情欲。
于是喝了酒的男人手上用力,将他的双腿分开,真这麽插进去了。
安瑜的笑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哽咽的前奏。
他下面的小嘴准备充分,姐夫刚一碰到柔软的穴口,立刻吐出一股温热的汁水,裹着欲根往里吞。
霍之潇攥着安瑜滑腻的臀瓣,就着汁水往又白又嫩的双瓣儿间插。
“姐夫……姐夫你……”安瑜委屈极了,沾着泪珠的睫毛狠狠抖了两下,泪全洒在霍之潇的肩头,“你怎麽又欺负我?”
他在床上向来是被欺负的命,无论多少回,都憋闷。
“大喜的日子,怎麽就是欺负了?”霍之潇的嗓音带着沙哑的情潮,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贴着安瑜的耳膜振了过去。
他红着眼眶挺腰,一阵暖流过后,气喘吁吁地瘫在了床上。
霍之潇知道他敏感,忍笑将手探到身下,摸那已经被撑开的又湿又滑的穴口。
安瑜这时候倒是不拒绝了,馋得一口咬住霍之潇的肩膀,挺腰配合着动作,象是还想要姐夫的手再揉揉。
“叫相公。”霍之潇忽然将他抱起,眸色深沉地望着他。
“姐夫……”安瑜眨眨眼,跪在霍之潇双腿间,小屁股往下一坐,沾满汁水的欲根将将滑过穴口。
他还青涩,心里想的和真正做出来的差之千里。
安瑜原想趁机把姐夫的家伙吃下去,没想到事与愿违,反而被蹭得浑身颤抖,肉缝间淅淅沥沥涌出一大摊透明的液体,再不含着姐夫好好吃几口,怕是要馋哭出来了。
霍之潇被逗乐了,捏着他的下巴亲。
安瑜却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竟铆足了劲儿,就是不叫霍之潇相公,反倒嘟囔了一连串的姐夫。
其实叫不叫相公,霍之潇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想叫什麽,都好。
只不过刚刚蹭的那一下,让霍之潇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安瑜年纪小,过了年不过十八。
十八岁又懂什麽呢?
谁对他好,他便爱谁。
刚开了荤,就馋成这样,若是日后关外有急事,他独自留在帅府……
霍之潇念及此,忽然掐住安瑜的细腰,不由分说把他往身下按。
粗长的性器顶开嫩肉,直直地撞进去。
安瑜被顶了个措手不及,还当姐夫逗弄他,并没有挣扎,反而伸着纤细的胳膊搂男人的肩。
关内的少爷公子没有姐夫这样结实的臂膀。
安瑜盯着面前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看那上面覆着薄汗,口干舌燥。
他嫌姐夫馋,他自个儿也馋。
明明一开始还觉得情事累,姐夫光用手揉,他都受不住,如今却……安瑜低下头,在翻滚的红浪里,觑见了被插得汁水四溢的小嘴。
他“啊”的一声扭开头,双腿缠在姐夫腰间,泄气地摆动起腰。
罢了罢了,安瑜想,反正什麽样子姐夫都看见过,再淫荡些也无妨。
可霍之潇象是完全没在意他的主动。
男人插到一半,抬手在安瑜丰满翘挺的屁股上掌掴了十来下。
霎时白雪落红,他呆呆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喘着气,而那只刚对他的屁股用过刑的手却已经挤开了湿软翕动的穴口,往里深深地一顶,然后屈起手指——
“姐夫!”安瑜触电般弹起,背绷成一条直线,突如其来的麻痒摧残着他的理智。
他哭着在姐夫手里高潮,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姐夫,”安瑜抱着霍之潇的脖子哭诉,“你欺负人……”
霍之潇眼底泛起淡淡的血丝,难得没有安慰他,而是吻住那双颤抖的唇,然后抽出手指,换了欲根缓缓一顶。
安瑜的哭声沉寂下来,片刻后,再次响起时,已经夹杂了浓浓的情欲。
情事陡然激烈。
安瑜的双腿被高高抬起,插得红肿的小嘴暴露在霍之潇的眼底。
男人的目光伴着欲望齐齐在湿漉漉的穴口游走,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再在他崩溃的刹那,狠狠插送。
霍之潇越顶越深,越顶越快,安瑜面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红潮。
他不觉得痛了。
或许是痛的,可姐夫插得太爽,安瑜已经浑然忘我,只顾着挺腰迎合。
其实该停下了。
安瑜身子骨不好,霍之潇疼他,忍了这麽多回,也不差这一次。
坏就坏在酒上。
霍之潇自恃冷静清醒,唯独在安瑜一事上,容不得半点差池,哪怕是醉后想到的画面,也激起了心底最深处的怒火。
娇气又要人疼的小少爷离不开男人。
而这个男人,只能是霍之潇自己。
所以激动之下,欲根顶上了那块小小的软肉。
沉浸在情事里高潮了三四回的安瑜就象是被一盆冷水泼醒,汗流浃背地躺在床上,双手扶着姐夫的肩,恐惧地咬住了下唇。
痛倒也不是很痛,就是酸,从腰腹蔓延到大腿根的酸。
就好像那块肉被顶开后,他的下半身就会失去知觉,再也动不了了。
安瑜没经验,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麽。
他望着床顶,迟疑地眨眼。
雕花的木床上盖着暗红色的纱,微风拂过,暧昧的红影连成了片。
安瑜感觉到霍之潇也停了下来,粗重的呼吸搁浅在他的肩头。
姐夫一次还没泄呢。
安瑜自怨自艾,他都不记得自己高潮了多少回,以后可怎麽满足姐夫啊?
要是回回霍之潇没爽,他就睡着了,多丢人。
安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慌慌张张地抱住了霍之潇。
霍之潇好不容易寻回的理智就这麽溃散在他的亲近里,下身被湿热的小嘴用力一吮,立刻迫不及待地弹动起来,不等安瑜再有所动作,两具肉体就再度纠缠在了一起。
肉浪翻滚,穴道里的小软肉都被顶热了,随着霍之潇的动作艰难地打开一条缝。
酸涩感席卷而来。
安瑜痛苦地蹙眉,小手推搡着姐夫的肩,不等抗拒的话出口,滚烫的欲望就粗鲁地挤了进去。
宛若薄薄的纸被撕裂,安瑜疼白了一张脸,虚弱地挂在霍之潇的怀里,眼神涣散。
红肿的穴口涌出混着血丝的汁,他眼里含着的泪倏地落下一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痛苦了。
原先的舒爽荡然无存,插着他的再不是温柔的姐夫,而是个被情欲惹红了双眼的陌生人。
安瑜流着泪,眼睁睁看着霍之潇残忍地拔出欲望,又掰开他的臀瓣,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啊!”安瑜哑着嗓子弹起,双手摀住小腹,哭得精疲力竭。
他没想到自己被霍之潇调教过的身子还会怕疼,屈起双腿试图逃离男人的怀抱。
可霍之潇太霸道了,但凡察觉到安瑜表现出一丁点的退缩,顶弄的力度就会变大,甚至变本加厉,一直顶到腔室的尽头。
安瑜觉得自己被钉在刚滚过火堆的木棍上,撕裂般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绵绵不绝。
他咬着唇,祈祷霍之潇放过自己,然而掐在腰间的手却告诉他,姐夫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霍之潇埋头吮住安瑜胸前的红梅,狼似的咬。
安瑜时不时痉挛,脚趾蜷起,屁股下的床单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面色苍白的安瑜浑身一抖,点点红潮漫上脸颊。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终于寻出了滋味。
也是他运气好,霍之潇再失控,也没舍得伤他。
不过被顶了百十来下,且回回都往腔室里撞,任何感觉都来得迟了些。
窗帘透进来一点青白色的晨光。
竟已是第二天清早了。
霍之潇搂着软绵绵的安瑜,兀自动作,双手托着红肿圆润的臀瓣,时不时捏上一把,至于他的股缝间——自是一片狼藉,白浊混着淫水,溅得到处都是。
安瑜时昏时醒,眼角眉梢间满是被疼爱过的风情,一个眼神就能令霍之潇发狂。
或许他生来就适合被男人疼爱,吃得越多,骨子里的那股馋劲儿就越是被勾引出来。
这时的霍之潇酒醒了大半,情却退不下去了,于是本该早早结束的洞房硬是到现在还没完。
霍之潇只想了一件事:安瑜醒了肯定要闹。
这下子要怎麽哄呢?
买只金丝雀吧,老早就想给他买了。
安瑜呢?
安瑜早晕过去了。
霍之潇半身遮着红艳艳的锦被,精壮的腰不断耸动,他怀里的小少爷汗津津地睡着,满头都是汗。
某一刻,安瑜突然叫起来,痉挛着随着涌入体内的精液一同高潮。
他已泄不出什麽东西,就小嘴还往外不知疲倦地吐出温热的汁。
安瑜哭也哭了,喊也喊了,如今费力地抬起眼皮,见姐夫眼里还盛着情欲,心下满是委屈与气闷。
反正已经折腾成这样了,他干脆闭上双眼,揪着一小角被子,咬牙由着姐夫欺负了。
霍之潇虽不清醒,但疼安瑜的念头融在骨子里,射过一回并不急着继续,而是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腰,一边揉,一边用手按压他早已肿得烂熟的穴口。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安瑜鼻子一酸。
他熟悉的姐夫回来了。
可夜也走到了尽头。
安瑜抱着霍之潇的脖子,昏昏沉沉地凑过去吻,吻完,脑袋一歪,留给霍之潇满床狼藉,彻彻底底昏睡了过去。
霍之潇又动了会儿,直到有警卫员来敲门,说是到了敬茶的时间,理智才堪堪回笼。
安瑜双目紧闭,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晕着。霍之潇的心猛地提起,给他简单地擦拭了身体,立刻唤来医生。
幽暗的卧室里,小少爷就披了件单衣,窝在霍之潇的怀里,眉头紧蹙。
医生战战兢兢地抓着安瑜的手腕,眼睛都不敢乱动,但凡动一下,霍之潇冰冷的视线就如刀子般落下来。
“怎麽……”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知洞房时没有男人绷得住,“小少爷伤了身子,得歇歇再行房事。”
“可要吃药?”霍之潇见医生松手,立刻把安瑜露在被子外的胳膊罩进被子,“日后……”
医生沉吟片刻:“喝些滋补的汤药就行,至于以后,说不准。但小少爷脉像平稳,倒是比我先前预想的结果要好。”
正说着,霍之潇怀里的安瑜忽然动了动。
他拱到姐夫怀里,哭着喊了声“相公”。
霍之潇一时怔住了。
这声“相公”来得太突然,等男人再去听时,只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
医生轻手轻脚离开,换了警卫员面露无奈地站在门前。
敬茶的时间已经过了。
霍之潇将安瑜塞进被子,摸了他的额头,觉得没发热,稍稍安心。
“出去再说。”霍之潇换上军装,对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警卫员顺从地跟着霍之潇下楼,走了两步,狐疑道:“爷,咱们去哪儿?”
“敬茶。”霍之潇面不改色。
“可小少爷……”
“我代他去。”
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警卫员当即呆愣在了原地,霍之潇走远了,都没跟上。
霍家的几位婶婶还等在正厅里。
安瑜不来,她们也不生气,把火炉一烧,围坐在桌边嗑瓜子。
五婶婶嗑得舌头疼,捧着茶碗喝茶:“要我说,少帅能让安瑜起来才怪。”
“咱们聚在这里,也不为了喝那一口茶。”大婶婶气定神闲地望着门外的雪,“帅府很多年没这麽热闹过了。”
“说起来,得提醒少帅,咱们这个刚过门的小少爷娇气,不能狠着欺负,万一把人吓跑了,他还到哪儿再去讨个媳妇?”
“不得了,操心到人家床上去了。”四婶婶笑着打五婶婶的手背,“快别胡说。”
“我这是胡说?”五婶婶也笑,“也就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能提点几句……你可别指望帅爷。咱们帅爷巴不得安瑜的肚皮早点鼓起来呢!”
霍之潇掀开门帘,刚巧听见这麽一句话。
“五婶婶。”
“哟,少帅来了。”五婶婶连忙起身,掸去衣服上的瓜子皮,“安瑜呢?”
“他还歇着,我替他敬茶。”
屋内的婶婶们闻言,齐齐愣住,继而笑作一团。
五婶婶甩着帕子,连手里的茶杯都拿不住了:“可别,安瑜醒了知道这事儿,得跟你闹呢。”
霍之潇不以为意:“不会。”
几位婶婶还是笑。
霍之潇是真的以为安瑜不会闹。
他们帅府过的是新式的日子,敬茶与否,并不重要。可等安瑜下午迷迷糊糊醒来,得知姐夫替自己去敬了茶,当即就蹬着痠软的腿,要把姐夫赶下床。
“还有劲儿呢?”霍之潇将安瑜打横抱起,亲他微红的眼尾,“婶婶们不介意。”
“怎……怎麽能这样!”他想哭的心都有了。
倒不是怕被婶婶们怪罪,而是臊得慌。
霍之潇去敬茶,不是摆明了告诉婶婶们,他被折腾狠了,爬不起来吗?
“阿瑜?”霍之潇见安瑜拱在被子里,连头都摀住了,好笑地劝,“出来透透气。”
他还透什麽气啊?
安瑜快气死啦。
与帅府的喜气洋洋不同,安家的老太太自打知道安瑜嫁了以后,就滴水未进。
留在安家的医生也不急,每日唤来婆子给安老太太灌药,一天三碗,一滴都不许少。
安家愁云惨淡,安欣却毫无察觉。
她精神不济,迎花轿时的敲锣打鼓声没听见,只当安瑜的婚事是初八,捏着那把锋利的剪刀,从天亮就开始回光返照般激动起来。
安欣吃完了下人送来的饭菜。
如今安家给她的饭菜早已不复原先的精致,毕竟一个被送回娘家的疯子,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安欣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阴恻恻地勾起唇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剪刀,彷彿看见安瑜因为不能生养,被帅府赶了出来,无家可归的模样。
可是很快,狼狈的“安瑜”抬起头——那是安欣自己的脸。
“不可能!”她惨叫不已,将剪刀狠狠刺向“安瑜”的心脏。
利刃入体,鲜血喷涌而出,安欣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那把被她攥了许多天的剪刀,最终插在了她自己的胸口,溅起一朵肮脏的血花。
安家的大小姐就这麽悄无声息地没了。
安瑜知道消息的时候,已是三天后,他听警卫员随口说起,安家抬出去一具尸体,扔在乱葬岗烧了,好像是原来的大少奶奶。
安瑜平白打了个寒战,扭身去看姐夫,继而想起自己还生着气,又硬生生把头转了回来。
霍之潇看着好笑。
安瑜闹起脾气来,挺有意思,大概是知道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明面上还是顺着姐夫,可私下里只要挨着床,是半点也不叫人碰。
初八的时候,霍之潇想替安瑜擦药,他倒好,裹着单衣跷起腿,当着姐夫的面,往红肿的唇上抹药膏。
安瑜晓得霍之潇不可能再弄了,故意分开双腿,手指间蘸着透明的膏药,鼓着腮帮子往下面擦。
洞房闹得太狠,连药膏敷上去,他都嫌疼,看姐夫便愈气。
霍之潇刚把安瑜吃干抹净,还没尝够,见他擦药,不可避免地喘起来,人也挨过去,想帮忙。
“拿着。”安瑜只把药膏盒子塞过去,瞧也不瞧姐夫。
霍之潇挑眉:“阿瑜。”
他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把手指往小嘴里捅。
里头也疼。
安瑜皱了皱鼻子,抽出手指的时候,听见了姐夫粗重的呼吸声。
他原想再发发脾气,可是霍之潇滚烫的目光落在他全身最敏感的部位,须臾就把他烧起来了。
安瑜猛地一夹双腿,滚进床里侧。
“姐夫,你离我远点。”他把自己用被子裹好,气鼓鼓地瞪回去。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麽话。”霍之潇面不改色地将安瑜从被子底下拖出来,大手攥住两片粉嫩嫩的臀瓣,用力一掰,再向穴口摸,“都湿成这样了,还不要相公。”
“姐夫……”
“好,姐夫就姐夫。”霍之潇眯起眼睛,吮着他通红的耳垂,手指翻动,几下就把擦了药的小嘴揉湿了。
他又气又恼,抱着姐夫的脖子生闷气。
霍之潇的吻落在安瑜的鼻尖,拿帕子把汁水擦净,再重新给他上药:“不揉出来,你自己上的药还有用吗?”
他红着眼眶,双腿绞紧:“可……可姐夫擦,也……”
安瑜也有感觉。
霍之潇当没听见,替他擦完药,穿上裤子,才说:“你知道了?”
说的是安欣死的事情。
安瑜靠着靠垫,半合著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霸占了姐夫三年的阿姐没了,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满满都是愁绪。
当然还松了口气。
只不过松气的同时,安瑜又厌恶这样的自己。
“阿瑜,我只要你。”
霍之潇的吻再次落下来。
安瑜顺从地倚靠过去。他已经有了姐夫,还瞎想什麽呢?
安瑜真的能下地走动,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
他去见了霍家的婶婶,也给大帅行了礼,还叫霍之潇“相公”,但到屋里,他照旧“姐夫”不离口。
霍之潇也不逼他,年节过得差不多后,就准备去关外了。
安瑜没想到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走,差点捏不住手里的鸡毛撢子,惊喜道:“真带我去?”
“嗯。”霍之潇的手从他的腰滑到翘挺的臀瓣上,面不改色地揉,“关外清净些,最近也没有战事,只是住的地方没帅府舒服,你跟去就要吃苦。”
安瑜不怕吃苦,他原本做好了成婚后就跟着婶婶们守在帅府的准备,此刻哪里在乎旁的?
他兴冲冲地用鸡毛撢子蹭屋里的挂钟,擦到一半,想起自己和霍之潇床上的别扭,再次绷起脸:“什麽时候走?我要收拾东西。”
“不需要你收拾。”霍之潇从安瑜手里抽走鸡毛撢子,“我给你买。”
他轻哼。
霍之潇埋首在安瑜的颈窝里闻,鼻尖蹭着他纤长的脖颈,一路闻到耳根:“给你买一箱旗袍。”
安瑜抱起胳膊,觑着挂钟上嘀嘀嗒嗒的秒钟,兀自冷笑:“买旗袍就是为了欺负我,姐夫的算盘打得真好。”
霍之潇又去摸他的屁股:“不痒?”
“不痒!”安瑜羞恼地拍开姐夫的手。
“昨晚还蹭我呢……”
他只觉得一股热浪在双颊上炸裂,被捏着的臀瓣都跟着抖起来,连忙往前走了一步:“你胡说!”
“没胡说。昨晚你就是用这儿……”霍之潇的手挤进了安瑜的膝盖,“蹭我的大腿的。”
安瑜哪里记得自己睡着后做的事?
他连做过的梦都忘了。
霍之潇却记得,昨天夜里,他处理完公务回到安瑜身边时,安瑜揪着被角,呼吸急促,象是发烧了,双颊通红。
霍之潇吓了一跳。
安瑜身体不好,洞房后,他们就没亲热过。
如今要是再病了……
霍之潇连忙用手摸安瑜的额头。
一手汗,温度倒是不高。
霍之潇迟疑地收回手,他却主动凑上来,眷恋地蹭。
灼热的呼吸徘徊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彷彿星星点点燃烧起来的火星。
这下就算霍之潇不是医生也明白了。
安瑜没病,就是思春了。
安瑜不是思春,他单纯是做了梦。
洞房的时候,安瑜清醒了十来分钟,后面人迷糊了,完全不记得姐夫做了什麽。
梦里可不一样。
梦里,他连姐夫额角的汗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梦里的姐夫和现实中一点儿都不一样。
梦里的霍之潇很凶,穿着一身军装,坐在书桌后看电报。
其实姐夫本来也是这样,不苟言笑。
常年在关外的人,怎麽可能是温和的呢?
安瑜绕到姐夫身后,伸长了胳膊搂男人的脖子:“姐夫……”
霍之潇没理他。
他撇撇嘴,又叫了一声。
“怎麽穿旗袍了?”霍之潇终于有了反应。
安瑜平日里也穿旗袍,但是很少穿改良过的、开衩到大腿根儿的旗袍。
尤其是这件不知道用什麽布料做出来的裙子,又薄又软,紧紧地箍在身上,连胸前的小红豆都隐隐有了轮廓。
“自己剪的?”霍之潇抬起胳膊,用戴了黑皮手套的手指挑剔地撩起裙襬,“不许穿出去。”
“只穿给姐夫看。”他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霍之潇闻言,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安瑜登时有些泄气。
裙子是他自己改的,开衩是特意撕开的,连尺寸都刻意做成小的,为的就是勾引姐夫。
可霍之潇不为所动。
梦里的安瑜和霍之潇还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霍之潇还是他的姐夫,他还是打着照顾姐姐的名义进帅府的小少爷,只不过……馋的那个,变成了安瑜自己。
他跑到姐夫面前,硬着头皮抢走男人手里的文件,然后单手撑着椅子,咬牙往下狠狠一坐。
旗袍底下是空的。
冰凉的军装裤子在安瑜的大腿根上蹭过,像滑腻的蛇。
他打着寒战睁开眼睛,却发现霍之潇垂着眼帘,看着身下,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安瑜心里焦急,怕被霍之潇赶出去,又觊觎姐夫的家伙,迟疑之下,下面先洇出了几滴水。
整洁的裤子上瞬间多了淫靡的痕迹。
“姐……姐夫……”安瑜心慌意乱,不敢去看霍之潇的神情,埋头道,“痒。”
霍之潇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脊背上,隔着手套和衣料,没有传过来任何的温度。
“哪里痒?”连语气都是冷淡的。
安瑜委屈地扭着腰,含泪喃喃:“下面痒。”
霍之潇一本正经地将掌心贴在他翘起来的屁股上:“这里?”
安瑜颤声答:“再下面。”
“哪里?”霍之潇的大手肆意地抚摸,就是不去该去的地方。
他心一横,哭着握住姐夫的手腕,往双腿间用力按去——冰凉的手套刚碰到粉嫩的穴口,就被喷出来的汁水打湿了。
“怎麽湿成这样?”霍之潇抽出手,当着安瑜的面将手套递到他嘴边,示意他用牙帮自己摘手套。
男人十指修长,手套上沾满了透明的液体。
安瑜微张了嘴,犹犹豫豫地往前凑,鼻翼间萦绕着幽香。
那是他……他流出来的东西。
安瑜臊得浑身发抖,最后嘴一撇,呜呜地哭起来。
竟是宁可不要,也不愿咬。
霍之潇眉心微蹙,自己摘下手套,搂着安瑜的腰,替他揉翕动的穴口。
安瑜却不领情了,转而蹬着腿闹:“姐夫不要我,就……就别勉强……”
“不勉强。”霍之潇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娇气的小少爷个子小,双腿分开坐在霍之潇的腿上,脚尖将将点着地面,连着力点都找不到。
霍之潇撩起墨绿色的旗袍,大手罩住湿漉漉的小穴,稍稍一靠近,安瑜就受不住,哆嗦着绷紧腰,拚命喘气。
他上面流泪,下面流水,透明的液体顺着大腿根争先恐后地往下淌,一看就是馋狠了,难怪会主动来勾引霍之潇。
只是梦里的姐夫坏心思多,光用手揉,裤裆撑起来鼓鼓囊囊一大块,还能面无表情地在他腿间乱摸。
安瑜又羞又气,抬起湿答答的屁股,要走。
他也是有脾气的。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姐夫还是不为所动,他还赖在人家怀里做什麽呢?
谁料,刚站起来,安瑜就被霍之潇攥住手腕,扯回怀里打了屁股。
霍之潇特意撩开他的裙襬,大手狠狠地落在他白嫩的臀瓣上,两声脆响过后,安瑜快气晕过去了。
“姐夫……你……”
“你不该对我有这样的心思。”霍之潇道貌岸然地训斥,下身却不偏不倚,刚好顶在他的股缝间,“你叫我什麽?”
安瑜咬唇挣扎,白花花的屁股在霍之潇眼前晃来晃去。
霍之潇干脆又打了两巴掌:“叫我什麽?”
酥麻的感觉自尾椎骨炸裂,安瑜哭着喊:“姐夫!”
“知道我是姐夫……还流这麽多水?”霍之潇的手指顺着股缝往前一蹭,他就再也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双膝一软,跪在了地毯上。
霍之潇慢慢俯身,手指从安瑜的后颈缓缓下滑,一直滑到穴口边,吝啬地用一根手指满足他的欲望。
安瑜将姐夫恨了个底朝天,却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用双腿绞着霍之潇的大腿,飢渴难耐地磨蹭,松松垮垮的小裤滑到膝头,转瞬就在男人的大腿上蹭出了点点水痕。
霍之潇深深地叹息,摸黑搂住安瑜的细腰,将他往怀里带。
至于乱扭的小屁股……霍之潇是不敢碰了。
万一绷不住,又弄伤安瑜,医生都不敢治。
所以梦里的安瑜到头来也没吃到姐夫的大家伙,最终被两根手指玩晕了。
梦醒后,他什麽都不记得,自然不会承认。
“姐夫就知道编瞎话欺负人。”安瑜揣着手,一副坚决不信的模样,“我脾气好,才不与你闹,要是再代我敬一回茶,我就同你……”
“同我做什麽?”
安瑜思前想后,想不出什麽威胁的话来,最后脖子一梗,硬气道:“同你分房睡。”
可不得了,安瑜竟要分房睡。
霍之潇忍笑捏住他的手腕,把小少爷的手指攥在掌心里:“分房睡,你可蹭不到我了,难不成要去蹭枕头?”
“姐夫!”
眼见安瑜真的要生气,霍之潇连忙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还是收收行李吧,过几日就要走了。”
旗袍要带,御寒的衣服也要带。
关外不及关内繁华,霍之潇要带安瑜走,自然要做完全的准备。
安瑜板着脸夺回鸡毛撢子,为了证明自己也有话语权,当着霍之潇的面把挂钟擦完,然后施施然收拾起行李。
霍之潇暗自好笑,转身吩咐警卫员回关外的事宜,隔了几天,真的带安瑜坐上了出关的汽车。
不在战时,他们走得悠闲,前些天连马都没骑。
安瑜原以为霍之潇能在车里陪陪自己,却不料姐夫每到一处,就会停上个半天,连警卫员的队伍都壮大了。
安瑜看在眼里,并不多问,倒是新来的警卫员对他兴趣更大些。
霍家的少帅娶亲的消息不是秘密,新夫人是原配的亲弟弟,更是人尽皆知。
新来的警卫员里有一人,叫祁唐,念了洋学堂,学的是新知识,想不明白霍之潇为何会抬填房,直到看见安瑜从车厢里走出来,登时眼前一亮。
安小少爷穿一身暗绿色的长衫,上罩墨色祥云花纹马褂,揣着手焐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祁唐虽看不清他容貌,但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性子温婉的少年,忍不住凑过去。
这一近看,安瑜含笑的眉眼就撩拨了一池春水。
年纪相仿,两个年轻人很快熟悉了。
霍之潇见状,并没有阻止。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俩的年纪相差太大。安瑜可以把霍之潇当男人看待,至于朋友……同龄人的共同语言更多。
但是霍之潇不说,不代表没意见。
等出了关,不能再坐车的时候,霍之潇就把安瑜牢牢困在怀里,再也不许他胡闹了。
安瑜没察觉到霍之潇的不满,他乐得有姐夫抱着,成日裹着厚厚的披风,窝在温暖的怀抱里睡觉。
祁唐想和安瑜说话,有霍之潇在,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直到他们到了目的地,霍镇。
霍镇的名字一听,就和霍家有关。
“来打仗的次数多了,这里逐渐变成了乡镇,因为留下的大多是军人,就干脆叫这里霍镇了。”霍之潇翻身下马,伸手抱住往下跳的安瑜,“条件谈不上多好,你要是受不了,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走。”安瑜巴巴地拽着霍之潇的手,亦步亦趋地迈步。
霍之潇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事实上,屋内的条件比安瑜想象的好多了。
至少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卧房里也有火盆,就是不通热水,他又过上了让警卫员帮忙烧水的日子。
霍之潇在霍镇住的,是个坐北朝南的小院子,三进三出,后厅是卧房,偏院是警卫员日常的居所。
安瑜自打进门起,忙得就没停过。
他卷起衣袖,露出细细一截手腕,拿着鸡毛撢子,踮起脚尖清扫窗框顶的灰。
祁唐端着水盆从窗边经过,被那抹洁白晃花了眼,愣愣地看了半晌,再回神时,正好撞上霍之潇的视线。
霍之潇倚在门前,目光平静又淡漠。
祁唐的心微微一跳,低头叫了声:“少帅。”
“嗯。”
“我……我给夫人……送水。”祁唐咽下心底的苦涩。
屋里的安瑜听见了他的话,跑出来问:“有烧好的水?”
继而从祁唐手里接过水盆:“有劳。”
安瑜身上有少年的朝气,也有知人事的一丝妩媚,明艳的笑容是关外难得的亮色。
祁唐呆住,傻傻地杵在原地。
“阿瑜。”霍之潇忽然叫他。
安瑜端着盆,快快乐乐地凑到姐夫身边:“怎麽了?”
霍之潇捏住他的下巴,凶狠地吻那双湿软的唇。
祁唐回过神,头垂得更低了。
他能听见安瑜难耐的喘息,含含糊糊的呻吟,还有细微的水声。
安瑜羞恼地捶着霍之潇的肩:“姐夫,有外人呢!”
然后噔噔噔地跑远了。
霍之潇舔着唇角的牙印儿,轻轻地“啧”了一声,与祁唐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那天晚上,睡不着的祁唐听见风里飘来的,微不可闻的,属于安瑜的求饶声。
灯火昏暗,刚洗完澡的安瑜被霍之潇压在身下。
他白嫩的腿无助地滑动,反覆挣扎无望后,他仰起头,气恼地望着姐夫。
霍之潇刚刚骗人了。
安瑜原本在洗澡,听见脚步声,发现来人是姐夫后就没在意,拿着香皂,继续擦身体。
霍之潇站在屏风后脱衣服,金属扣微弱地响了几声,人就赤条条地走出来了。
“哪儿来的香皂?”
“祁唐给我的。”安瑜美滋滋地搓出一手泡沫,“我还真忘了带香皂,亏得他特意送来。”
霍之潇眉心打了个结,眼底划过浓浓的烦躁。
安瑜把胳膊上的泡沫冲了,又去擦腿。
他皮肤白,没受过风吹日晒,盈盈一握的小腰在水中微微摇晃,霍之潇走过去,抢走了香皂:“我帮你擦。”
安瑜翻身趴在水桶边,脸刚好对着半勃的欲望,面色微红:“只准擦,不许欺负人,今天累呢。”
“好。”霍之潇又往前走了半步,肿胀的欲龙差点弹在安瑜的脸颊上。
安瑜浑身发软,拚命不去往前看,可还是能闻到一些味道。
他慢慢燥起来,加上霍之潇的大手在屁股上来回搓揉,穴口就有些潮。
但他在洗澡,湿了也不怕被发现,所以大着胆子撩起眼皮,却不料霍之潇居然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丑陋的欲龙猛地弹起,安瑜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试图逃跑。
霍之潇见状,下颚绷紧,冷着脸将他打横抱起,压在了床上。
“说好了不欺负人。”安瑜的手插进了霍之潇的发梢,气鼓鼓地喊,“姐夫骗人!”
“不喜欢?”霍之潇由着他揪自己的头发,随便揉了几下穴口,直接挺身往里插,“嫌姐夫老?”
安瑜微愣,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什麽,可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身下粗长的欲望吸引了。
穴口刚有一点潮,还吃不下姐夫的家伙,可霍之潇死命往里顶,安瑜疼得双腿大开,试图缓解疼痛。
霍之潇见不得安瑜委屈,也见不得他对年纪轻轻的祁唐笑,两种情绪反覆交织,最后直接控制不住情绪,在安瑜的哭声里,顶开了穴道深处的软肉。
安瑜仰起脖子,双手在霍之潇的肩头挠了十来道印子,又射又泄,人都快晕了。
霍之潇还觉得不够,攥着他的臀瓣,仔细看红肿的小缝,见小嘴还在飢渴地翕动,立刻挺腰抽插,直把那处操得白沫四溅,暂且罢休。
“喜欢?”霍之潇插进去后,故意将前端卡在又小又嫩的腔口,“阿瑜,说,喜不喜欢?”
酸涩的感觉在腰腹间炸裂,细密的麻痒顺着尾椎骨蔓延开来,他甩着头哭道:“喜……喜欢……”
“喜欢什麽?”霍之潇埋头咬住他胸前的红豆,大手揉面团似的搓揉着滑腻的臀瓣。
安瑜还没被霍之潇如此欺负过。
以前霍之潇要他,不是直接插进去,就是忍着不顶,这般不上不下还是头一遭。
安瑜受不了了,拽着霍之潇的头发猛地弓起腰,呻吟着泄了一摊汁,又气喘吁吁地瘫回床上抽搐。
霍之潇还在问:“喜欢什麽?”
他气若游丝:“喜欢……喜欢姐夫……”
当然是喜欢姐夫。
最喜欢姐夫。
话音刚落,卡在腔口的欲望就死死顶进腔室,安瑜捂着嘴,依旧挡不住一声又一声呻吟。
霍之潇今晚尤为疯狂,抵着穴口射了一次还不罢休,把他操醒,逼着安瑜与自己亲吻,然后又射了一次。
床板吱呀,灯火摇晃,许久之后,一切重归平静。
凌乱的大床上,娇气的小少爷双目失神,合不上的双腿间,浓稠的白浊正争先恐后地从红肿的穴口往外涌。
霍之潇站在桌边倒茶。
男人精壮的脊背上,布满了新鲜的指甲印。
他喝完一杯,走回床边,见安瑜身下涌出一摊精水,眸色渐深,竟再次顶进去,抱住颤栗的他,轻轻笑起来:“祁唐送的东西,你也敢用?”
“……阿瑜,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稀里糊涂睡过去的安瑜怕是怎麽也想不到,三十多岁的姐夫还会吃醋。
他更想不到,霍之潇吃醋的对像会是祁唐……
安瑜歇了两天,第三天搬着藤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像餍足的猫,盖着被子蜷缩在椅子里,趿拉着鞋的脚挂在藤椅边上,随着呼吸,晃晃悠悠。
站在院外放哨的祁唐,心也和那只鞋一样,摇摇摆摆。
春天要来了,关外的风也开始变暖。
发情的母猫在院外缠绵地叫,安瑜想起前天姐夫在床上的凶狠劲儿,馋得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揉起腰。
姐夫在床上狠归狠,最后都会帮着上药,加上他有了经验,疲劳退去,留下的全是满足。
安瑜开始喜欢上关外了。
这里没有安家,没有烦人的安老太太,只有他和姐夫,彷彿真的能天荒地老。
“夫人。”
安瑜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祁唐?别这麽叫我,听着怪怪的。”
他与祁唐熟悉,年纪又差不多大,说起话来便亲近些许:“有什麽事吗?”
“我有件事……想问你。”祁唐似乎难以启齿,满面通红还不肯抬头。
“什麽事?”安瑜愈加好奇,撑着胳膊坐起来,“是不是和姐夫有关?”
他慌了:“姐夫出事了吗?”
“不。”祁唐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问你,为什麽心甘情愿地当填房……我是说,现在是新时候了,姐姐没了,弟弟顶上嫁人的规矩,该废了。”
安瑜的眼睛渐渐睁大,继而恍然大悟:“原是这件事。”
微暖的风轻轻吹过他的眼角,没人看见的阴影里,霍之潇停下了脚步。
“不是你想的那样。”安瑜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藤椅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被逼着嫁给姐夫的?还是我总叫他姐夫,让你误会了什麽?”
“难道不是吗?”祁唐不服气地嘀咕,“他是少帅,要是要你,你根本没法反抗!”
“他是少帅,要是要一个好看的填房,根本轮不到我。”
“什……什麽?”
“我有很多哥哥姐姐。”安瑜抬起胳膊,遮在眼前,自顾自地说,“听上去是不是很幸福?不,祁唐,我们安家和你所知的新派家庭是不一样的。安家看重嫡庶,看重出身,像我这种偏房出来的少爷,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是姐夫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
“……你觉得他强迫我?不,是我缠着他。
“……用你们新派人的话来讲,大概就是,我心悦于一个男子,他刚好是我的姐夫。”
一番话说下来,安瑜有些脸红,祁唐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藏在暗处的霍之潇垂下眼帘,握紧了掌心的小盒子,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夜里,安瑜骑在姐夫腰间挥汗如雨,左手的无名指忽而一凉。
他顾不上看霍之潇给他戴了什麽,双手撑在男人胸前,撅起屁股又狠狠往下一坐。
滚烫的欲望直抵腔口,烫得安瑜双目失神,僵着泄了汁水。
霍之潇将他按在怀里,就着插着的姿势坐起身:“喜欢吗?”
安瑜迷迷瞪瞪地说:“喜欢。”
“我是说戒指。”霍之潇拉住他的手。
月光下,银色的指环熠熠生辉。
他眼底逐渐汇聚起欣喜的光。
安瑜听说过,洋人结婚时,就会宣誓,再戴上戒指。
他费力地抬起汗津津的腿,从姐夫怀里挣脱,裹着一条单被,凑到床头,点亮油灯,美滋滋地看自己的手指。
霍之潇从后面贴过去,一点一点将安瑜重新占有:“不喜欢?我重新给你买。”
“喜欢。”安瑜扶着姐夫的手臂,馀光里,男人的手上也有一枚同样的戒指。
他便更喜欢自己的戒指了。
“喜欢啊……”霍之潇把脸埋在安瑜的颈窝里,闻着淡淡的幽香,冷不丁往里顶了一下。
他捂着小腹,不满地撇嘴:“进去了。”
“嗯,进去了。”霍之潇搂在安瑜腰间的手缓缓收紧。
到了关外以后,他俩的矛盾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原先的亲热。
安瑜小小的腔室自然再次被顶开,任霍之潇在里面驰骋。
只是他不知道,每回做完的那天早上,霍之潇都会叫医生偷偷来诊脉。
安瑜的状态不好不坏,每日喝着滋补的汤药,能不能怀上都是未知数。
霍之潇也不在意,只要他不生病,什麽都好。
安瑜倒是争气,来了关外后,都没有受风寒,天暖以后,还跟着姐夫出去骑了好几回马。
在关内的帅府可就没这麽平静了。
霍之潇往回发了好些信,只字不提安瑜的肚皮,时间一久,几位婶婶就犯起了嘀咕。
“难道感情不好?”五婶婶与四婶婶悄声耳语,“我看阿瑜脾气太软,说不准怕少帅呢。”
四婶婶深以为然:“少帅不会哄人……糟了,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吵架了也没人劝!”
两位婶婶急起来,直接找上大婶婶。
“你们慌什麽?”大婶婶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里喝茶,“少帅又不是去度假,哪有那麽多时间顾着安瑜?再说了,他们还年轻,一年没有孩子,就再等一年,没什麽大不了。”
四婶婶和五婶婶对视一眼,心下都安了。
然而,等她们离去,大婶婶幽幽地叹了口气。
别人没看见,她可是知道,霍之潇到哪儿都没忘记把医生带着。
日子一晃,一年就过去了。
到了霍之潇和安瑜回家过年的时候。
安瑜卷着衣袖在屋里顺行李,时不时叫几个警卫员进来,一会儿搬这个,一会儿搬那个。
霍之潇坐在一旁,由着他闹。
“姐夫,咱们不买点东西带回去?”安瑜抽空与霍之潇商量,“家里有五个婶婶,总不能空手回去。”
“都备好了。”
“什麽时候备好的?”他稀奇地跑过去,往姐夫腿上一坐,“我都不晓得。”
日子久了,安瑜就放开了,当着警卫员的面,也能面不改色地和霍之潇撒娇:“姐夫,你买之前怎麽不问问我?”
霍之潇的大手从他的腰上滑下去,用力一攥:“问了,你只说要再用力……”
“姐夫!”安瑜慌慌张张地摀住霍之潇的嘴。
他哪儿知道男人会在床上问?臊都要臊死了。
“那今晚重新问。”霍之潇忍笑舔安瑜的掌心。
他气鼓鼓地将头撇开:“不成,说好了一周就三回……你已经欺负我四回了,再来就是说话不算话!”
霍之潇凑过去亲安瑜的唇:“我也不想食言,可你总蹭我。”
少帅年纪轻轻的小填房如狼似虎,就算不亲热的晚上,迷瞪起来,也会用大腿蹭霍之潇。
他越是和霍之潇缠绵,馋得越厉害,有段时间差点每晚都要来上几回,还是医生偷偷和霍之潇说他疲乏得厉害,霍之潇才定下每周三回的约定。
安瑜起初不大乐意,嫌累的时候就把这话搬出来当圣旨,手脚并用把姐夫往床下踢。
霍之潇这一年与他相处,早已习惯他爱闹。
安瑜抗拒,霍之潇就强着来,反正插进去后,他总舒服得“相公”“姐夫”乱喊。
要说真有什麽遗憾,那就是安瑜的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霍之潇却越来越觉得,没有动静好,起码天天都能和他在床上缠绵。
再说安家。
安老太太被汤药硬生生吊了一年,形容枯藁,平日里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嘴里嘟嘟囔囔的话,连亲近的婆子都听不明白了。
而安瑜走后,一封信也没往家里发,全送去了帅府,再由专人送给苗姨娘。
苗姨娘已经从安家搬了出来,住在帅府边上,没事就去找帅府的几位婶婶听戏,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心。
他们娘俩过得舒坦,安家却遭了殃。
先是生意一桩接着一桩黄,再是大房出来的几个孩子被逼无奈,嫁人做小,最后剩下的人,靠着变卖家产苟活。
霍之潇和安瑜真真正正回来的那天,已是大年二十九。
他虽在边关,过得却滋润,不但人没见瘦,还越发水灵,俏生生往霍之潇身边一立,人人都觉得般配。
“爷,大帅找您。”
霍之潇微微眯起眼睛,见安瑜还在和婶婶们说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正厅。
霍老爷子早年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半退下来,身子骨依旧硬朗。
霍之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捏着两个石核桃和大婶婶喝茶。
“来了?”霍老爷子循着脚步声望过去,先乐呵呵地点头,“看你带回来的兵,精气神都不错,看来这一年没有荒废。”
“每日训练,从不敢少。”
“你那个小填房呢?”霍老爷子动了动手指,半合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可是不喜欢?”
霍之潇平静道:“阿瑜很好。”
“既然好,为何不要孩子?”沉默许久的大婶婶终于发了话,“若是他身体不好,直说便是,我们帅府不在乎这些。”
霍之潇看了霍老爷子一眼,抿唇不语。
“混账东西,还跟我装?”霍老爷子没好气地将核桃搁在桌上,“我是想抱孙子,可你娶都娶回来了,我还能再把人赶走?”
“……大不了日后过继一个,只要好好教,日后还是帅府的好儿郎!”
霍之潇闻言,立刻道:“父亲说得是。”
霍老爷子呆愣半晌,抽出鞋子往他肩上砸:“混账东西,连你爹都算计?”
霍之潇欲张口反驳,屋外忽然冲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警卫员,喊着大少奶奶晕过去了,又有医生跟着进来,说小少爷怀了。
一个消息接着一个消息,砸得霍之潇晕头转向,霍老爷子和大婶婶更是傻了眼。
霍老爷子单脚跳到门前,粗声粗气地问:“谁怀了?”
医生急得满头大汗:“安小少爷!”
“那怎麽晕了……”霍老爷子的话还没问完,霍之潇就冲了出去。
男人攥着医生的衣领,眼底血丝遍布:“阿瑜呢?”
事情还要从他们刚入关时说起。
身为警卫员的祁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安瑜和安老太太半真半假的恩怨,趁着年节里人多,冲进了破败的安宅。
安宅明面上还是安宅,关内的人却知道,安家已经败了。
祁唐拎着枪,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飞奔,越跑越是狐疑: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吗?
正想着,风里断断续续飘来了人声。
阴森的院子里忽然传来说话声,饶是祁唐这种上过战场的,后背都炸起了白毛汗。
好在现在是白天,祁唐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轻手轻脚地躲在了墙后。
说话的是两个佝偻的婆子。
“老祖宗……”
“寿材一年前就备下了。”
“可是帅府那边……”
“小少爷的肚皮还没消息?”
“就是个不能生的……”
祁唐被婆子们的话吓傻了。
人人都道安瑜能生,要不然也不会被送进帅府当填房。
可婆子们居然说安瑜不能生……少帅知道吗?
知道就罢了,若是不知道,安瑜会不会被休?
祁唐涉世未深,遇事慌张,拎着枪就往帅府跑。
他进门时,站在门前的警卫员还和他打趣:“小唐,跑什麽?爷今天高兴,不会查你的岗。”
祁唐心里揣着事,哪里听得进去,冲到正厅的时候,刚巧撞见霍之潇一脸阴沉地往外走。
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安瑜不能生的秘密被发现了。
那些被关外的风吹熄的欲望又从心底翻涌出来。
祁唐脑子一热,冲到正厅,找到了躲在角落里吃糕点的安瑜。
安瑜肚子饿了,和婶婶们聊完天,自以为找了个好角落偷懒,却不料还是被祁唐揪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来了?”
祁唐张嘴就是一句:“夫人,他们说你不能生!”
安瑜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麽?”
“你不能生!”祁唐急得满头大汗,扯着他要往屋外走。
他嘴里嘀咕着“谁不能生”,心里却忽然想起成婚前,姐夫在亲热的时候从来不进最里面,还逼着他喝药。
难道他真的不能生?
安瑜惊惧交加,甩开祁唐的手:“我要去找姐夫!”
说完,拎起衣摆,抬腿往正厅外跑,可是还没跑两步,他就栽倒在了地上。
屋内登时乱作一团。
赶来的医生急匆匆地诊脉,然后在婶婶们焦急的注视下,重重地叹息:“小少爷都怀了,你们怎麽还由着他到处乱跑?!”
这下不仅婶婶们愣住了,刚听见婆子话的祁唐也愣住了。
不过安瑜有了孩子是喜事,大家缓过神,喜笑颜开地将他送进了卧房。
等霍之潇冲进来的时候,他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怎麽回事?”霍之潇的声音沉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医生壮着胆子说了一堆孕期的注意事项。
“怀了?”霍之潇握住安瑜藏在被子下的手,将屋里的人赶出去,只留一个医生,“跟我去关外的医生明明说阿瑜身子骨不好,很难……”
医生连连点头,谄媚道:“的确如此,可小少爷有福气,难怀也怀上了。”
然而医生的马屁拍错了地方。
霍之潇闻言,直接挑眉,厉声询问:“会伤到他吗?”
“……谁?”
“阿瑜。”霍之潇眉宇间瀰漫起显而易见的烦躁,“他身子骨弱,怀孩子是不是伤元气?若是伤,就打了吧。”
医生吓得叫起来:“少帅,使不得!”
“……这、这怀孩子自然伤元气,可打掉更伤元气!倒不如好好养着,等生下来,再歇个十天半个月……”
“真的?”霍之潇空着的手探向了腰间——医生壮着胆子看了一眼,登时头皮发麻——少帅要拔枪!
“真的!”医生连忙苦着脸发誓,“爷,我怎麽会骗您呢?”
霍之潇轻轻摩挲着枪柄,又道:“那他为什麽会晕倒?”
“受了惊吓。”医生赶在男人发怒前,迅速撇清关系,“我来时,小少爷就是这样了。”
“行了,你出去吧。”霍之潇想起之前也在屋里的祁唐,轻嗤一声,把枪重新插回了腰间。
安瑜似乎察觉到了霍之潇的怒火,往前蹭蹭,小腹贴在了姐夫的腿边。
霍之潇缓缓僵住,许久以后,眼底泛起温柔的情意。
*
安瑜睡醒的时候,天黑了。
他揪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蹬腿。
坐在床边的霍之潇立刻起身:“醒了?”
安瑜怔怔地望着在梦里面色冷峻的男人,眼角瞬间滑下一行泪:“姐夫……”
“怎麽了?”
“姐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悲从中来,抱着霍之潇的一条胳膊,哽咽,“我……我是不是怀不上?姐夫,你别把我送回安家……我不要回去。”
霍之潇无奈又心疼地摸他的额头:“谁说要送你回去了?”
“可我不能生。”
“姐夫又不图你能生。”
“祁唐……祁唐说我真的不能生。”
“你信他还是信姐夫?”霍之潇听到祁唐的名字,眼底划过冷意。
好在安瑜虽不清醒,底线还在,急急地喊:“我信姐夫。”
“好。”霍之潇的掌心滑到了他的脸颊边,“再睡会儿,等着姐夫给你拿药。”
现在喝的,自然是安胎药,可安瑜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凄凄惨惨地缩在床角,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果然……果然……”
霍之潇愣了会儿,恍然大悟,继而有些头疼:“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夫别骗我了。”他捂着小腹,抽抽搭搭,“吃了那麽多回还没怀上,肯定是我不行!”
“你哪里不行?”
“我……”
“把药喝了。”霍之潇见他懵懵懂懂,更无奈了,捏着安瑜的下巴,哄他喝下小半碗药,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安瑜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忽然蹦起来:“真的?”
“真的。”霍之潇板着脸将他拢在怀里,“别闹。”
“姐夫?”
“嗯。”
“姐夫……”
“嗯。”
“姐夫、姐夫!”
“嗯。”霍之潇勾起唇角,箍在安瑜腰间的手缓缓收紧,“别瞎想,这不是就有了吗?”
他抱着姐夫的脖子,含泪点头。
安瑜的事告一段落,霍之潇去找了祁唐。
十八岁的青年梗着脖子说:“爷,你崩了我吧。”
他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安瑜不能怀的事在霍之潇这儿不是秘密。
好心办了坏事,害得安瑜晕倒,祁唐心里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心思彻彻底底歇了。
霍之潇冷笑:“崩了你?崩了你,阿瑜问起来,你要我怎麽说?”
“爷……”
霍之潇抬起一只手,示意祁唐闭嘴:“阿瑜把你当朋友,别让他失望。”
男人把“朋友”二字咬得极重。
祁唐面色微白,许久之后小声说:“爷,我明白了。”
第二天,祁唐启程回了关外,许多年都没再回来。
话又说回现在。
自打诊出喜脉,安瑜在帅府的待遇就更上了一层楼。
原先几个婶婶惯着他,有好的东西天天往他和霍之潇的卧室里送,如今更是恨不得他一天到晚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可惜安瑜年纪小,玩心重,有了孩子也不甚在意,成天跟在霍之潇的屁股后面,笑笑闹闹。
霍之潇身边有医生,越发纵容他。
帅府一众长辈看得提心吊胆,隐晦地提了几次,霍之潇都挡回去了,原因却不仅仅是纵容那麽简单。
是房中之事。
有了孩子,娇气的小少爷脾气没怎麽变,身子先变了。
他夜夜都馋,自知不能亲热,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黏黏糊糊地往霍之潇腰间骑。
一次滑下去,就骑第二次。
霍之潇被安瑜蹭得头皮发麻,双手攥着两瓣丰满的臀瓣,生怕他直接坐下去:“忍忍。”
安瑜不依不饶:“用手。”
霍之潇只好用手帮他揉。
温热的汁水淅淅沥沥地涌出来,他又喘气道:“里面痒。”
霍之潇耐着性子把手指插进湿漉漉的穴道。
三两下又捅出更多汁水。
安瑜爽得直哆嗦,射了点白浊后,撅着屁股偷偷摸摸往姐夫肿胀的欲望面前靠。
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屁股。
安瑜气鼓鼓地躲进被子,下面的嘴吃不到,就用小手乱摸。
他四处点火,倒霉的是霍之潇。连续好几个晚上,霍少帅都没睡好。
后来霍之潇想明白了,与其让安瑜晚上闹,不如在白天让他把多馀的精力消耗掉。
只是这个法子一开始好用,后来霍之潇带安瑜去听戏的时候,他坐在姐夫怀里,不知怎麽有了感觉,哼哼唧唧地扭腰,台上的戏子还没唱几句,他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霍之潇黑着脸把警卫员赶到外面,脱下外套罩住安瑜的下身,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精神抖擞的小欲望。
安瑜含含糊糊地叫着“姐夫”,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纤细的腰不断挺起又落下,直起伏了百十来下,才汗津津地瘫在霍之潇怀里。
霍少帅板着脸,懊恼地擦着手上斑斑点点的白浊:“你呀!”
安瑜眨眨眼:“姐夫……”
嗓音又软又娇。
霍之潇败下阵来,伸手将他抱起:“回家闹,嗯?”
“要姐夫进来。”
“又闹上了?”
“可以的,只要不捅深……哎哟。”安瑜话没说完,就被姐夫按在腿上打了屁股。
当然,打也是不敢用力。
安瑜趴在霍之潇腿上,懒洋洋地哼唧。
“惯的你。”霍之潇又把他抱起来,用衣服裹了。
“姐夫?”
“不想我把你的头也裹住,就乖一点。”
安瑜撇嘴,将头埋进了姐夫的颈窝。
他哪里知道自己满脸春色,一看就是刚被疼爱过的样子?
被霍之潇抱出梨园的时候,还在不满地蹬腿。
霍之潇忍到把他塞进车厢,实在忍不下去,把人按在腿上打翘挺的臀瓣。
清脆的巴掌声连响了十来下,安瑜终于乖乖巧巧地窝着不动了。
霍之潇暗中松了一口气,谁料他忽然凑过来,颤颤巍巍地道了声:“又湿了。”
霍少帅头皮发麻,猛地扭头,只见安瑜眼尾春潮带雨,凄凄地倚过来:“姐夫。”
“你怎麽……”霍之潇彻底败下阵来,伸手将他拢到怀里,“罢了。忍忍,姐夫回家疼你。”
安瑜嘴上答应得好,在车上却有意无意地用脚尖钩姐夫的脚踝。
霍之潇瞪过去,他含泪仰起头,无辜地眨眼。
男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头疼地将他抱起,放在腿上:“舒服了?”
安瑜颠了两下,靠在霍之潇的胸口满意地喘了口气:“嗯。”
好不容易挨到家,霍之潇抱着安瑜回了卧房,将窗帘用力拉上,然后弯腰替小少爷脱裤子。
外面的还好,脱到贴身的衣物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雪白的布料洇湿了一大块,安瑜没有骗人,他真的湿了。
躺在床上,安瑜反而没在外面时那麽敢浪了,他抱着枕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腿间:“怎麽……怎麽这麽多……”
霍之潇闻言,大手往他腿间一罩,薄茧蹭过柔软的穴口。
安瑜屏住呼吸,扶着腰跌进柔软的床榻,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双腿颤抖,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片刻后,霍之潇起身寻来帕子,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的全是水。
安瑜面红耳赤,弓起腰,像虾。
他看见姐夫腿间鼓起了好大一团,不用摸,就知道好吃。
可是他不能吃。
但安瑜想离姐夫近一些。
他披着被子靠过去,从霍之潇的身后伸出了手。
“嗯?”霍之潇偏头,“还难受?”
“没姐夫难受。”安瑜跪在霍之潇身后,细声细气地说,“是我……害得姐夫难受。”
霍之潇好笑地揉他的头发。
“等孩子出生,我好好补偿姐夫。”
“胡话。”
“不是胡话。”安瑜气咻咻地反驳,“我会的多呢。”
“你会什麽?“
他眼珠子一转:“我会什麽,都是姐夫教的。姐夫教得多,我就学得多。”
可不得了,安瑜都会说荤话了。
霍之潇捏住他的指尖,攥在掌心里轻轻揉捏,满眼都是温柔。
安瑜显怀的时候,天气正暖。
霍之潇也不同意他出门了,安瑜只能在帅府门前晃晃。
而在安家苟延残喘的安老太太也真正到了弥留之际。
不得不说,霍之潇派去的医生医术高明,竟真的硬生生吊住了老太太一条命。
“这就不行了?”霍之潇听着医生的汇报,遗憾地冷笑,“还想阿瑜肚子再大些的时候动手……罢了,现在也行。”
“爷,您的意思是?”
“她既然咒阿瑜要不得孩子,咒帅府绝种,那就让她来亲眼看看吧。”霍之潇屈起手指,轻轻地敲着面前的桌子,“对了,不要忘了提醒她,真正绝种的是安家。”
医生会意,悄悄离去。
半日后,瘦骨嶙峋的安老太太被偷偷带到了一处阁楼上。
她鼻歪口斜,浑浊的眼睛木愣无神。
医生却知道她还有意识:“安老太太,我知道你的眼睛已经瞧不见了,但是耳朵还好使,那就听听吧。”
安老太太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串无意义的呻吟。
她不知道自己能听见什麽。
但是安老太太很快就听见了——
“阿瑜,阿瑜慢点。”拎着马面裙的五婶婶追在安瑜身后,跑得气喘吁吁,“你怀着孩子,怎麽能乱跑呢?”
他回头,笑容满面:“五婶婶,您别追我了。”
五婶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等你家少帅回来,我一定告状!让他来教训你!”
安瑜才不管呢,他跑远了。
安老太太呜呜地哭号起来。
医生厌弃地蹙眉:“听见了?”
“不……不……”
“不可能?”医生象是知道她要说什麽,抬手关上了窗户,“怎麽会不可能呢?安老太太,您应该高兴,安瑜怀上了咱们少帅的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兜兜转转,只有偏房活得快活!
安老太太想到自己惨死的孙子,早在乱坟岗化为枯骨的孙女,以及破败的安家……原来姑爷不杀她,就是为了今天!
“还有啊,少帅让我提醒你,”医生笑嘻嘻地蹲下来,盯着安老太太浑浊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已经死了的大少奶奶做的事,你不是完全不知情吧?你知道她死之前看见了什麽吗?”
安老太太开始神经质地抽搐。
医生凑近她,轻声细语:“她看见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都回来了,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呢。”
想明白一切的安老太太猛地咳嗽起来,像块腐烂的肉,双腿一蹬,眼里最后一丝生机也消散了。
医生早有所料,有条不紊地让人将安老太太用草蓆裹了:“扔在乱坟岗吧,安欣在那里等了她那麽久……是时候让她们团聚了。”
安老太太就这麽没了,比安欣走得还潦草,在帅府的安瑜都没听到消息。
不过就算他听见,也不会在意。
又一年冬天,帅府的小填房生了。
帅府是什麽地方?
躺在床上的安瑜睁开眼,听着窗外的鞭炮声,迷迷糊糊地想,这儿是他的家。
睡意朦胧间,霍之潇抱着孩子从屋外走进来。
安瑜勾起唇角,悄悄叫了声:“姐夫。”
温热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继而是滚烫的吻。
命由我造,福自我求。
安瑜的福还在后头呢。
****
番外
夜已经很深了,幽暗的烛火宛如盛开的莲花,在墙上一朵接着一朵绽放。
举着烛台的下人静悄悄地穿过院子。
其中一个踩到石子,差点绊倒,被身后的同伴扶住:“小心点!帅爷和夫人歇着呢。”
他讪笑道:“听说……这不是原配夫人?”
“嗯。”扶住他的下人显然在帅府待得更久些,蹙眉轻嗤,“记住,帅爷没有什麽原配。咱们只认给帅爷生了一儿一女的安家的小少爷!”
他连连称是,托着烛台,战战兢兢地跟着队伍离开了院子。
而下人口中歇下的“帅爷和夫人”,正躺在床上闹呢。
主要是安瑜闹。
他拎着枕头东躲西藏,一会儿钻进被子,一会儿缩在床角,最后被霍之潇攥着脚踝拖进了怀里。
男人有些气喘:“跑什麽?”
安瑜笑:“怕你折腾我。”
“不折腾你,你睡得着?”霍之潇的手滑到他屁股上,用力拧了一把,“给我瞧瞧。”
安瑜佯装不知:“瞧什麽?”
霍之潇在他耳边“啧”了一声,大手猛地按在他平坦的胸脯上。
可怜的小红豆隔着衣服被压扁了,布料上也多了一团淡淡的水迹。
霍之潇笑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和婶婶打牌,你不一直捂着吗?”
这下瞒不住了,安瑜抱着胳膊蜷缩起来,扭头气鼓鼓地瞪霍之潇:“姐夫!”
他咬牙切齿。
都知道他难受了,刚刚打牌的时候还故意多赢一轮,不放他下牌桌?
霍之潇勾起唇角,搂着安瑜的腰轻叹:“多久没喊我姐夫了?”
他轻哼。
“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安瑜不叫。
“阿瑜……”
“姐夫,你把手拿开!”他不是想叫,而是里衣要被霍之潇全扒开,不得不叫,“我不想……真的不想。”
霍之潇闻言,暂时放缓了动作:“为什麽不想?”
安瑜憋闷地垂下眼帘:“女人生孩子才这样,我……我不是女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笑。
安瑜又委屈又生气,干脆揪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生如影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他们的大女儿霍如影已经五岁了,由几个婶婶代为照看。
霍之潇隔着被子拍他的臀瓣:“许是……儿子想喝。”
安瑜愤怒地蹬腿:“他敢!他想我把他揣进肚子里,重生一回。”
“我可舍不得你再生。”霍之潇斜倚在他身边,哄道,“阿瑜,我来帮你。”
被子底下一阵蠕动,继而是安瑜果断的拒绝:“不要,姐夫只知道欺负人!”
霍之潇哭笑不得。
毕竟成婚后“信誉”差,安瑜在他身上吃了太多亏,如今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霍之潇不着急,熄了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被子窸窸窣窣挪过来,又小又暖一团,彷彿调皮的猫,拿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弄霍之潇的掌心。
霍之潇假装睡熟,一动不动。
“猫”又大胆了些,双臂缠上来,脚也迫不及待地往热源处贴。
霍之潇翻身,将乱动的“小猫咪”抱住,眼疾手快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只见安瑜衣衫半解,含泪欲躲。
昏黄的光在他精致的锁骨上打转,他难堪至极:“胀……”
至于哪儿胀,霍之潇闻到若有若无的奶香,立刻明白了。
“姐夫,”安瑜眼见躲不开,干脆豁出去了,又生怕霍之潇不帮忙,连忙用小手攥住男人的手腕,“帮我揉揉。”
霍之潇替他解开衣扣,将白嫩的身子从布料里剥出来。
“还真有……”亲眼见到悬着淡白色汁水的乳尖,霍之潇一时有些愣神。
“姐夫……”安瑜被盯得羞愤难当,脸颊爬上红晕,“快揉!”
他想,揉出来就好了。
揉出来,就不会再胀了。
可霍之潇并不去揉,还把安瑜身前的衣衫扯得更开,然后埋头凑过去,含住一大块乳肉,轻吮。
酥麻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忍不住叫出声,抱住霍之潇的头,躬起身子,瑟瑟发抖。
滚烫的舌瞬间卷走了稀薄的乳汁,还裹着软软的乳尖飞速舔弄。
安瑜瞬间涨红了脸:“姐夫……没有了,别吸了。”
还真没了,就那麽一点点,全被霍之潇吸走了。
霍之潇却没停,又吸了会儿,忽然把手伸到他身下,捏住精致的欲根搓揉。
几下带出精水,乳尖也涌出了更多的汁。
安瑜象是意识到了什麽,惊恐地挣扎起来,霍之潇还是老一套,将他的双腿抬起,架在肩头,扶着欲望熟练地往里捅。
倒在床上的安瑜像条脱水的鱼,徒劳地翻腾着。
他哭着喊:“不要……姐夫好大,你别弄我……”
霍之潇俯身凑过去,吻去安瑜眼尾的泪:“忍忍,捅几下……就不胀了。”
“已经……已经不胀了!”
“胡话。”霍之潇温温柔柔地哄他,下身却正相反,每一下都顶到了最深处。
安瑜的抗拒化为了呜咽,手腕被霍之潇攥紧,举到了头顶。
皑皑白雪上绽放着点点红梅。
两颗红艳艳的豆被霍之潇的舌轮流舔弄,挂着透明的津液,看上去可怜极了。
安瑜却顾不上这些了。
霍之潇没好好做润滑,进来得急,肿胀的欲根劈开细嫩的穴口,在穴道深处横冲直撞。
他疼得厉害,双腿拚命晃,结果屁股挨了打不说,小嘴也被插肿了。
“阿瑜……”霍之潇比安瑜更头疼,“怎麽还这麽紧?”
在一起好些年,他的小阿瑜在床上还是磨人得厉害。
“谁叫姐夫……姐夫不好好疼我……”
“疼你。”霍之潇叹了口气,将闹脾气的安瑜从床上抱起来,托住两瓣湿漉漉的臀,缓缓顶进脆弱的穴口,“这样呢?”
他窝在霍之潇的怀里,胸脯蹭着男人结实的胸膛,被吮肿的乳粒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立时闹得更凶:“不要……不要姐夫!”
边说,还边去抓正准备往小嘴里插的欲龙,像他们家那个被惹急了就炸毛、屁大点的霍随行。
霍之潇脑海里出现儿子丢鞭炮的狠劲儿,平白出了身冷汗,猛地往床上一倒,让安瑜骑在自己腰间,然后打他湿漉漉的小瓣儿:“又闹。”
陡然把姐夫的家伙全吃进去,他胀得眼角滚下两行泪,嗫嚅着说了几个字,然后捂着小腹哆嗦。
立起来的乳尖顺势涌出了白色的汁水,顺着胸脯,一直滑到小腹,最后隐没在紧密结合的下身之间。
霍之潇再也忍不住,扶着他,挺腰抽插。
液体横飞,肉浪翻涌。
安瑜颠得坐不稳,好几次差点跌到床上,又被体内那根弹动的大家伙拉回来。
他也渐渐舒服了,微烫的情潮自下腹炸裂开来,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姐夫的触碰。
他再次把姐夫的手按在胸前,意识模糊地推搡。
“想要什麽?”霍之潇压抑着问。
安瑜答不上来,但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要……要流出来了……姐夫……姐夫!”
霍之潇头皮一麻,发狠般顶了几十下,其间安瑜叫得越发娇气,下面更是汁水四溢,堵都堵不住。
那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般的乳粒疯狂摇晃,乳汁溅在霍之潇的身上,留下淡淡的白痕。
男人闷哼一声,埋在他体内攀上了巅峰。
细嫩的穴道骤然收紧,主动挽留精水。
安瑜乱叫一气,前后同时高潮,然后趴在霍之潇的肩头呜呜直哭。
太丢人了,他想。
就算是能生的男人,也没听说哪个男妻有乳汁。
唯独他,被姐夫欺负到这般境地。
霍之潇拍拍安瑜的屁股,抽出欲根,看着浑浊的液体喷涌而出也没说什麽,只将他平放在床上,继续舔弄肿胀的小乳粒。
安瑜无力反抗,任由下身一片狼藉,委屈地对着霍之潇眨眼睛。
“怎麽,还想给儿子喝?”霍之潇的手插进了他被汗浸湿的发梢。
“丢死人了。”毫不意外,他拒绝了。
霍之潇又舔一下:“那就都给姐夫,姐夫不嫌你丢人。”
安瑜闷闷地想,姐夫当然不嫌丢人。
毕竟喝奶更丢人。
*
自打安瑜出了这麽个状况,出门的次数就少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件件试衣服。
先前的衣服基本上都不能穿,因为胸前被霍之潇吮肿了,不是丝绸的,穿起来都疼。
安瑜换一件,瞪霍之潇一眼。
霍之潇象是不知道他在生气,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粘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
安瑜泄了气,心知闹起来姐夫还要把他往床上压,只能憋闷地垂着头,收起不能穿的旗袍。
“我让人给你做几件料子好的。”
“姐夫晚上消停点,哪来这麽多事?”安瑜反唇相讥,“儿子都没你黏人!”
他不说,谁知道帅府的帅爷天天晚上把脑袋往他胸前拱?
好几天清晨,安瑜惊醒,霍之潇都一边揉他身下的小嘴,一边色情地吮胸口的红豆。
安瑜自己也没什麽定力,醒时浑身痠软,情潮汹涌而来,稀里糊涂就和姐夫做了。
做完,中午方醒,再撸起袖子气鼓鼓地找罪魁祸首,迟了!
他家姐夫还坏,每每安瑜板着脸寻来,就抱起霍如影和霍随行,一脸温柔地对着他笑。
安瑜哪里能在孩子面前说床上的事?
于是忍着忍着,就忘了。
他忘,霍之潇没忘,那个盼着日日夜夜疼他小嘴的欲根也没忘。
所以安瑜气来气去,只能气气自己。
谁叫他也馋姐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