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强奸犯

  陆承德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原因是,他看见死去十几年的爱人,站在他面前微笑。

  梦里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爱人,可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也有可能是他本来就忘记了。

  他想笑,想尽力摆出一个和蔼的表情,于是他真的笑了,只是他感受得出来,他笑得并不好看。

  因为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是什么事呢。

  什么事呢。

  陆承德猛然从梦中惊醒,汗水大颗大颗从额角上掉落,伴随着一股冷意浸透过全身,他倏然一抖,恍惚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还没从刚才的状态脱离出来。

  鼻尖隐隐嗅到一点奇怪的粘稠味,他浑身一僵,缓慢地将头看向侧旁,入眼的是一张女孩的脸,淡雅恬静,浓郁的睫毛轻轻扑闪着,似乎也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视线再往下,他看到女孩一丝不挂的身体,只是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还带着暧昧的红痕,仔细看去,甚至还有淡淡的精斑残留在她胸前。

  这无一不在告诉他,昨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陆承德感觉头一疼,他用颤抖的手掀开被子坐起,同样也看到没有穿衣服的他。

  陆承德表情呆滞,好似灵魂已经出逃,他机械地摆动着身体的部件想去洗澡,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在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从始至终他都是同一个样子,如同痴傻了般。

  刀?为什么要拿刀洗澡?

  他不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因为要赎罪。

  ……

  赎罪?

  对啊,陆承德,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别装了,你个伪君子,看到床上那个可怜的女孩了吗?她正是你的女儿!

  什么?……不会的,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你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不可能?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禽兽,实打实的禽兽!强奸自己女儿的感觉如何?很爽吗?你个恶鬼,应该下地狱去!

  没有,我没有!

  陆承德惊恐地倒退一步,一幅幅画面碎片式地出现在他脑海。

  一岁的陆初梨皱着张小脸,在他怀中放声哭嚎;五岁的陆初梨扎着马尾,乖巧地站在他旁边;十二岁的陆初梨穿着校服在客厅写作业,抱怨他饭怎么还没做好;十六岁的陆初梨仰起甜甜的笑,晃着他手臂撒娇。

  以及昨晚,十八岁的她被扔在床上,眼泪打湿整个枕头,却还费力地扯起唇角,红着眼喊他爸爸的样子。

  喉头一阵血腥气翻涌,陆承德不可置信地捂着头,他咬着下唇,滴滴血珠渗出来,和他眼中多到可怖的红血丝是一个颜色。

  陆承德……你干了什么……

  他悲哀地发现,那个控诉自己罪行的声音是正确的,正确到让人觉得恐怖。

  刀,刀,刀!

  陆承德的手抖个不停,他几乎要拿不起这么小的一把刀,银制品闪过的冷光倒映着他惊恐可怖的面容,他不忍再看,侧过头闭上眼。

  强奸犯,去死吧,去死吧。

  尖锐的刀锋划破皮肉,伴随着布料撕扯开一样的声音,陆承德惊喜地发现手上喷涌出来的血将他的不堪冲干净了,于是他一刀又一刀对着手臂刺下去,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仇人。

  可这样的痛苦满足不了他似的,陆承德只觉得心都要碎在这里,于是他又哆哆嗦嗦举起刀,对准那个让自己难受的地方。

  “爸,你在干什么,好吵……”

  洁白的地砖荡起一层层血,陆承德没有发现自己在哭,也没发现外面响起的脚步声。浴室门被推开,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惺忪的睡眼。

  她揉着眼睛,身上浅浅披着一件他的衬衫,遮盖住他留下的罪恶,也就是这时陆初梨才看清眼前的男人在干什么,她缓缓放下手,脸色瞬间苍白。

  “爸?”

  仅仅这一个字,就颤得不像话,陆承德看着女孩眼前的震惊,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爸爸是强奸犯,爸爸伤害了你,我该死,我该死!”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血液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流失,陆承德看着手上的刀,笑得凄惨。

  “对不起,不要原谅爸爸。”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一黑,头朝着地上狠狠撞去。

第二章 他的爱人

  一个孩子的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被称为“爱情的结晶”。

  陆承德的爱人,名字叫陈茗月。

  她确实也是一个如月亮般的女子,温柔,美丽,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他们是打工遇上的,两人都没去上大学,陈茗月苦笑着说家里穷,供不起,陆承德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也是。

  陈茗月实在太过美好,年少的陆承德就这样被她勾了魂,但他着实不算个好东西,十九岁那年他们发生关系,因为没做好措施,陆初梨就这样诞生下来。

  初梨,初梨,这名字还是陈茗月取的。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吃梨,如果可以,她想在家里的冰箱装上满满的梨,而陆承德也这样做了,只是后来没吃完,烂掉了很多。

  刚生下来的陆初梨很丑,皱巴巴的一张脸,身体也特别小,可就是这样小的身躯,要了陈茗月半条命。

  这个孩子降临的不是时候,说真的,太不是时候。可又能如何?千错万错是他的错,是来自他欲望的错,那个时候他们还年轻,事业才刚开始,陆承德气自己,把自己忙成陀螺,公司家庭两头跑,发誓要给陈茗月一个好生活。

  不管是孩子还是赚钱,陆承德都用心去做,陈茗月不敢告诉她父母她生下一个孩子,当时没办法,她的身体打不了胎,只能硬着头皮生下来。

  谁叫陆承德对她实在太好呢,陈茗月陷在爱里,从未觉得如此幸福,所以当她看到劳累的陆承德,她很心疼。

  那天,她在家里做好饭菜,想带给陆承德。

  可怎么能是那天?可偏偏是那天。

  那辆承载着死亡的恶魔,咆哮着冲向陈茗月。那是晴天吗?又或是雨天,陆承德记不清,他只记得马路上,全是暗红的血迹,多到根本看不清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张温柔的脸啊,那张总是对他笑起来的脸啊,血肉模糊。陆承德不敢相信这是陈茗月,也不能相信这是陈茗月,可事实偏偏就是,这个躺在地上失去气息的女人,是他的爱人——陈茗月。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场意外。

  肇事司机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在生命最后一刻,他想的是找个人下去垫背。陈茗月的父母没要到钱,又把心思放在陆承德身上,说要不是他,茗月也不会死。

  两对父母吐出来的口水几乎将他淹没,陆承德跪在地上接受他们的怨气,其实他也很生气,生气那个带走陈茗月的司机,可就连那个魔鬼,也车祸身亡。

  那他还能找谁生气呢?陆承德发现,他连一点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留给他的,只有那个瘦小的婴孩,隔了几个月,她胖了点,脸没那么皱了,在他怀里嗯嗯啊啊的乱叫,带着对世界的好奇。

  他想,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吧。

  如果他再成熟点,他没有伤害到陈茗月,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此时此刻,她或许还在出租屋里,和他一起躺着看电视,看到有趣的地方,两人还会仰头大笑,然后一个对视后,是不含情欲的轻吻。

  陆承德的眼泪重重砸在陆初梨的脸上,那小孩还瞪着黑珍珠般的瞳孔,迷茫地用嘴砸吧了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初梨啊,初梨,爸爸以后只有你了,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刚出生就让你没了妈妈,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宝宝,宝贝,我怎么看不清你了啊。

  二十岁的陆承德哭得像个小孩,可哭归哭,生活还得继续。第二天他请假去医院做结扎,仅仅一天,他像是瞬间老去十岁,他不敢停歇,还得把陆初梨送给他的父母带一段日子,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这一切都要看他是否有那么个命,兜里的钞票是否满满当当。

  总之,他下定决心,要当个好父亲。

第三章 两份爱

  老天似乎眷顾着他这个罪人,陆承德满心扑在事业上,节节高升,在五年后,他终于西装革履,开着豪车停在家门口,去接那个孩子。

  这五年来并不好过,对这父女两都是。陆承德的父母并不待见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女孩,陆承德回来的时候,经常会看见锁在家里的陆初梨,而那二老不是去田里干活,就是去街上卖菜。

  陆承德恼自己不能给她一个好的家庭,他恨不了谁,只能恨自己。

  如果那时候小初梨看过动画片,她会形容她的爸爸是英雄。他破开屋里的黑暗,逆着光将她抱起,和她说没事,没事,爸爸回来了。

  可她没看过,她只会张着湿润的嘴,咿咿呀呀地去抓陆承德的下巴。

  时间回到现在,在他终于能把女孩接回家的时候,陆承德连眼睛也不敢眨,不知为何,他心底很是紧张,没人知道他皮肤下的心脏声几乎冲破胸腔,也没人知道他手心里的汗将他平日积累起来的严肃毁了个干净。

  他蹲下身,踩在农村的泥巴路里张开手,用眼神示意:没关系,我是无害的,你可以来拥抱我。

  距离上一次见面又是很久,小初梨看着他的眼神生疏又好奇,她揪着衣角,直到那一块布料都被揉捏得不成样子,她终于松开手,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

  哎!到爸爸这里来。

  男人激动地落下泪来。

  爸爸!

  好小啊,那么小的女孩子,身上带着肥皂的淡淡香气,就那样毫无顾忌地扑在他的怀里。陆承德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用哽咽的声音说道:“爸爸带你去住城里的大房子好不好?”

  她说了句让人伤心的话。

  “大房子里面有妈妈吗?”

  于是陆承德哭得更厉害,奇怪,他明明已经25岁,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爱哭?

  “大房子里没有妈妈,但是爸爸会很爱你的,爸爸会给你两份爱,小梨别担心。”

  小初梨眨了眨眼,不是很懂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而她没有。

  但她还是跟着陆承德去到城里的大房子,他没说谎,房子真的很大,是栋三层楼高的别墅,里面设施齐全,应有尽有。

  陆承德本想接他父母过来,又担心他们不待见陆初梨,但他们也显然很不愿意,说在老家住得更习惯些,于是陆承德出钱在农村弄了套自建房,也让他们更自在些。

  可这就涉及小初梨被谁照顾的问题,最开始陆承德请了保姆,刚来还好好的,到后来保姆受不了,说陆初梨太过调皮管不住。

  一个也就算了,两个三个都这样说,可明明在陆承德面前,陆初梨还是一副乖乖的样子。没办法,陆承德觉得孩子还是得自己带。

  于是,五岁的小初梨,和爸爸一起生活。

  刚开始生活还是新奇的,屋子里洋溢着女孩的欢声笑语;电视里播放的永远都是幼稚的动画片;各类各样的图画书散落一地,东一块,西一块;陆承德还得经常下厨做给小朋友吃的东西。

  一到晚上,小初梨就踩着地板到处乱窜,哭着要找人抱,陆承德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捞到自己怀里安慰。

  直到女孩哭累了,在他怀里抽着鼻子,就那样把头一倒睡着了,陆承德无奈又好笑,把她放在床上,轻拍着女孩的背,像她儿时那般哄着,然后一起睡去。

  他欠这孩子一个妈妈,可如果让陆承德找一个女人结婚,他是绝对不同意的。

  怎么能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爱他的女儿呢,如果是出于亏欠的目的,那到最后他就亏欠了两个人,又或更多。

  那年他发过誓,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他做错事,就得受罚。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替他分担罪恶,到最后下地狱,他和陈茗月说不清。

  八岁的陆初梨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她妈妈的味道,每次陆承德都恍惚以为陈茗月回来看他了。

  她也开窍一般开始找朋友玩,可小孩子一多,总会出点什么事。

  一个普通的周六,陆承德陪她在附近的儿童游乐园玩,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交际圈,他在旁边打电话,陆初梨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滑滑梯,那通电话不长,可等他听到什么,已经来不及阻止属于孩子的恶意。

  “我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你的妈妈,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没有妈妈?可我们都有妈妈哎,你没有好奇怪。”

  “对啊对啊,太奇怪了,是不是你太笨了你妈妈不要你?”

  他本来以为陆初梨会眼含泪水扑到他身边,可她没有,她脸上还是挂着甜腻的笑,让人觉得牙疼。

  “那你妈妈也没有把你教得多好呀,还是说你本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那几个人噎住,想冲上来推她,陆承德看见了,急忙吼退那几个小屁孩。

  “没事吧小梨?”

  陆初梨抬起头,用那双发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没事。”

  “没事就好,那些人的话你不要在意。”陆承德叹口气,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爸爸你也是。”

  陆承德缓了一会儿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笑笑,用手拍了拍女孩柔软的发顶。

  “小梨真乖。”

  被夸奖了……

  陆初梨小小的脸上升起一抹薄红,她捏着爸爸的掌心,头开心得晃来晃去。

  “虽然没有妈妈,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开心,但爸爸对我很好,所以我就没那么不开心。”

  “而且,爸爸也很惨呀,爸爸也没有妈妈爱……我是说,没有老婆爱你。”

  小屁孩。

  他在心里笑骂一句。

  “是啊,爸爸很可怜的,所以小梨要乖乖的,爸爸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裙子和蛋糕哦。”

  “真的?”陆初梨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咬着下唇,害羞地笑起来,然后趁陆承德还没站起身时,飞快地将唇角印到他的脸颊。

  “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陆承德摸着脸上的湿润,带着小孩的口水,他哭笑不得,终于直起身牵着她的手往旁边商场的方向走去。

  “爸爸对你好是应该的。”

  毕竟,是我让你没了妈妈。

  “嗯嗯。”小初梨若有所思地点头,走到半路她倏然停下,陆承德疑惑地看向她。

  “爸爸没有我妈妈爱没关系,小梨会一直爱爸爸,连同妈妈的一起。”

  生怕他不信,小屁孩又补上一句:“我是认真的哦,相信我!”

  他当然相信她。

  我的宝贝,因为我也在连同妈妈的那份爱,认真地爱你。

第四章 青春期,月经和血

  时间在忙起来会觉得很快,陆承德除了在公司就是忙着带小孩,陆初梨一天接着一天长大,连他都不由感叹自己是不是老了。

  陆初梨是在爱里长大的,陆承德什么都依着她宠着她,不过孩子的她也会闯祸,比如摔坏陆承德的藏品、画花陆承德的合同、又或者好奇大人口中烟的味道,偷偷捡起别人没抽完的烟蒂放在口中装模作样。

  那一次她是被打得最惨的,很少生气的陆承德简直要昏厥过去,他为了孩子的健康从不抽烟,她却偷偷去捡别人不要的,还是被抽过的。

  那个时候的陆初梨没察觉到危险,还在冲陆承德笑,然而下一秒,她被抱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脸下是沙发,而自己正反躺在她爸爸的腿上。

  第一个巴掌落在屁股上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只剩下陆初梨震耳欲聋的哭嚎。

  而她最最最温柔,最最最疼爱她的爸爸,扬着发麻的手,问她还敢不敢。

  从那之后,陆初梨再没干过这档子事,一路乖乖地来到10岁。

  女孩的成长离不开月经,但陆承德不算个合格的父亲,直到这件事摆在他面前,他才想起自己从来没和这个小姑娘讲过这些。

  外头阳光正好,懒懒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陆承德戴着眼镜,对着电脑认真工作,这时,突兀的一声惨叫几乎震破他的脑袋,意识到这是陆初梨的,他慌慌张张就推开门去找。

  “小梨,小梨你怎么了?”

  不远处厕所传来她的声音。

  “爸爸!你,你别过来!”

  好,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他又急忙跑到厕所门口。

  “怎么了小梨?和爸爸说说!”

  里面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像哭了,而且还特别崩溃,但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呜呜……爸爸……”

  陆承德要急死了,小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从来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手已经按到厕所的门把手上,眼看着马上就要推门而入,里面幽幽传来一句:

  “爸爸,我流产了……啊呜呜你不要打我!”

  厕所门被打开,那句话清清楚楚钻进陆承德的耳膜,很显然他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他愣愣看着坐在马桶上的女孩,一时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

  陆初梨脸色很白,比她身上的白裙子还要白,鲜艳的红色侵蚀掉裙摆原本的颜色,看到陆承德,她着急地站起身,那红色的小蛇就顺着小腿缓缓落在她的脚边。

  流……产。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然后他无望地发现,陆承德,是个失败的父亲。

  “宝贝,别怕,这不是流产,这是你长大的证明,叫做月经。”

  “月经?”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小嘴哆嗦着,看也不敢看陆承德。

  “对,每个女孩子都会来月经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痛不痛?”

  “有一点点。”她的声音很委屈。

  “那宝贝等我下,我帮你处理。”

  陆承德打开暖气,转身跑走,没一会儿他拿着干净的睡裙和内裤过来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他又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拿温热水泡软后拧干,小心翼翼地递给陆初梨:“宝贝,你把下面擦一擦。”

  陆初梨嘴巴一撇,眼泪又涌出来。

  “好好好爸爸给你擦。”陆承德忙道。

  于是他只好蹲在她面前,撩起女孩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擦着女孩流下的血迹,那张毛巾卷走血液,带来温热的触感,陆初梨的心颤了一下,犹豫地看向面前男人。

  他低着头,黑色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陆初梨眨干净眼里的泪水,怔怔站着。

  陆承德擦得仔细,但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女孩的腿,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但陆初梨身子一僵,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了。”陆承德站起身,松出一口气,他把新的睡裙套在女孩身上,这时门旁传来门铃的叮咚声,他又慌里慌张跑过去。

  “这个,叫卫生巾,你看,上面有图片教我们怎么弄,像这样把它拆开,贴在内裤上……”

  陆承德为拉近距离,仍旧是蹲在她旁边,觉得腿麻,他又换成半跪的姿势搬弄着那条小小的内裤。

  贴好后,他又一次松口气。

  幸好之前看过教程……

  而陆初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宝贝知道怎么弄了吗?不知道也没关系,待会儿还要换的,下一次我们再学。”

  “啊?哦,哦好。”陆初梨呆呆应着。

  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陆承德心疼坏了,于是他轻轻挪开她的脚,替她套上内裤。

  “好,这样就是穿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贴好我们就再换一片。”

  陆初梨摇摇头。

  陆承德站起来,又在心里骂着自己,他一手将陆初梨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宝贝先去休息一会儿,我给你熬点生姜红糖水什么的,不舒服要及时讲,知道吗?”

  小的时候,陆初梨最喜欢爸爸这样抱她,又或者是趴在他的背上揪他的头发,现在大一点后,陆承德都很少这样抱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伤心,于是她牢牢抓着陆承德的脖子,闷闷应了一声。

  青春期,月经,血。本该由妈妈见证的东西,由爸爸见证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看着爸爸一脸关切地在她旁边时,那浓浓的满足感。

  好想离爸爸更近一点。

  要是永远,你都这样看我就好了。

  爸爸的爱,在他指尖擦过大腿时,又或更前的日子,从她被染红的下体攀爬向上,悄然种在子宫。它找寻到自己的温室,贴合在肉缝里,挣扎着发出嫩芽,刺痛着她的血肉。

  而女孩无知无觉,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耳旁,像在啃咬他的皮肉。

  *

  衣裙,内裤,毛巾,上面全是女孩体内诞生出来的液体。

  陆承德正准备烧水,却在扬起的指尖看见一抹红色。

  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

  那抹红色藏在他的指缝,陆承德差点没看清楚,他打开水龙头,激烈的水流冲打着手指,将最后那点从女孩身上顺走的液体带走。

  陆承德一时竟感觉怅然若失,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个事实,陆初梨长大了。

  长大后,也会随着时间的洪流,将最后属于他的一抹颜色带走。

  那么,请那天慢点到来吧,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五章 爱是陆承德

  如果问陆初梨爱是什么,她一定是弯起好看的唇,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甜甜答道:

  “爱是陆承德。”

  14岁的陆初梨笑容好似夏日的太阳,耀眼夺目,拥有着少年人独一无二的肆意。

  在学校,她乖巧地扎着马尾,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在家里,她穿着陆承德买的裙子,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在家里蹦来跳去。

  年纪上去,黏人的程度不减,还有更甚的势头,令陆承德搞不懂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在外面对外人冷淡疏离的样子,和在家里天差地别。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小时候她还愿意和朋友玩,也不内向,怎么越大反而越让他捉摸不透。

  陆初梨的回答是:越长大才会发现,那种纯真的友谊最是难得,那么又何必虚与委蛇。

  小小年纪,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爸爸。”

  “怎么了?”

  “在这个年纪,我还可以选择交朋友或者不交朋友,再大一点,等我和你一样高大的时候,我可能就没办法再做这样的孩子,所以,不要担心我啦。”

  上小学的那会儿,她的性格已经初见雏形,不去参与女孩子们的探讨,也不去探险游玩,所以来月经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像某个电视剧片段里的女主流产,才闹出那样一个乌龙。

  话是正经的,女孩窝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腿,没人注意到她漂移不敢直视的瞳孔,而陆承德坐在对面,若有所思。

  陆初梨不敢说的是,在和同龄人相处时,她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家庭截然不同的相处方式,或严肃或和蔼的爸妈和孩子构成一个天平稳稳当当地存活。

  而陆承德和她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没见过的妈妈,记忆里面目不清的爷爷奶奶,所有的一切都像相机镜头里的大光圈,周围越是模糊不清,站在前面的陆承德就越是清晰。

  陆承德爱她,非常爱,陆初梨也是。

  爱,家人的爱,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目光总是会追随他那清瘦的指尖,那被衬衫包裹的身体,以及他镜框在灯下闪过的微光。

  比如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男人十指交迭的手,青色的脉络蔓延在手背,又在袖口处消失,一块黑色的阴影微微落在上面,像在引诱这双注视的眼睛更深地吞吃掉它。

  这才是她不敢交朋友的真相,她怕自己那肮脏的欲望会随时在细枝末节渗出去,毁掉她堆砌的高墙。

  “可是小梨,没有朋友不会觉得孤单吗?”

  陆初梨被吓一跳,颤颤收回目光:“才不会,我有爸爸。”

  男人沉默了。

  这个沉默是致命的,至少对于陆初梨来说是这样。她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让他敏锐地看见她身后露出的老鼠尾巴。

  “小梨,谢谢你信任我。”

  女孩错愕地抬起头。

  “我不想过多介入你的世界,小梨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但太过依赖爸爸是不好的,如果有一天爸爸出什么事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你要离开我吗?”女孩没有抓住重点。

  “……不是的,小梨,宝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但你也要或多或少,看看周围的人,不管是好是坏,都对你以后会有帮助,有些东西,只有别人能教给你。”

  正如之前每一次,男人对着她一遍遍关切的模样,他眼神清亮,含着笑告诉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淡红的唇一开一合,陆初梨甚至能看到他的齿舌,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因为她现在想的竟然是,和他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她被烫到一般,脸上瞬间涨红,连带着耳根的热意灼烧着陆初梨的皮肤,她低头说了句知道了,就匆匆往自己房间跑。

  陆承德惊讶地看向女孩奔跑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失落。孩子越大,越是要飞出大人的掌心,比如刚才,她眼神飘忽不定,可能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就急忙跑走。

  作为老父亲的陆承德,开始感受到一丝不知所措,他把眼镜摘下,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房间内,沐浴露的香气攀附进床单,陆初梨刚洗过澡,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陆承德的脸,她心虚得不行,悄悄从被子里钻出双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女孩跳下床再次确认门是不是反锁好的,她的皮肤很热,触及到那冰冷的锁扣时有片刻失神,确认完毕后,陆初梨又跳回床上,卷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只有在被子笼罩的黑暗里,和这样狭小的空间她才能感到安心,陆初梨闭着眼,父亲的话又在脑海回荡。

  他要她多和人接触,要她不要那么依赖他,还说他万一不在她身边,他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爸爸,你要是不见了,我会难过到死去的。

  越想越觉得烦闷,她撩起自己的裙摆,顺着温热的肉体,把手放在了自己的乳上。

  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咬着唇,干脆用了点力,一抹微痛从那处蔓延开,带着轻微的痒意,是她怎么揉捏也达不到的一抹失落。

  如果是爸爸的手……

  那双大手曾经轻而易举地托举起她,又温柔地落在她头顶,他牵起自己的小手,却又在某一天重重拍在她的屁股上。

  嘶。

  下腹处隐隐有更奇怪的感觉,躲在被子里的她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她大口呼吸着,面颊潮红。

  好难受,好难受。

  爸爸,爸爸……陆承德……哈啊……

  嫩白的手伸向下体,洗净的指节带着洗手液的淡淡气味,刚一探到那边,温暖的湿意就裹挟住她,像是叫她不要逃离。

  她浅浅试探着潮湿的那一块软肉,却又不得要领,只是用手指前端轻柔地蹭刮。

  可怜的陆初梨,在被子底下难耐地伸长脖颈,她的呼吸化成雾,再次打在她脸上,彻底迷住她的眼睫。

  少女的欲望是痛苦的,她只能靠着脑中一遍遍的幻想满足自己,幻想里的她柔弱无骨,被男人推在床上压向她,气息是热的,胸膛是热的,他轻轻撩起她垂在一边的长发吻上去,眼皮抬起,笑着叫她:“小梨,你好骚。”

  一股温暖的热意缠在她的指尖,陆初梨在粗重的喘息平复后开始感到茫然,她掀开被子盯着自己的手,对着头上的灯看了半天。

  陆初梨……你还是人吗?

  她垂下眼,一滴热泪从脸颊旁滑过,落入旁边的枕头,砸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第六章 爱爸爸是正常的

  天光渐亮,带着冷意的阳光落到校服边上,却被零零散散的人影挡住,陆初梨抬起脸,阳光又从缝隙中跳进她的眼里。

  “爸爸我走啦。”

  “好。”

  男人替她理好领口的褶皱,笑着拍了拍陆初梨的肩膀:“快去吧。”

  话刚落下,女孩便转身遁入人流,统一的蓝白制服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擦过,但陆承德仍一眼就能看见那个挺直脊背,和高高扎起马尾的陆初梨。

  这或许是一种,心灵感应?

  陆承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接下来还得去公司。

  这么多年陆承德都是起得比陆初梨早,他需要提早做好早饭等她醒来,再开车送她去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后才去公司。

  直到晚上放学他再接她回来,每天,每夜,皆是如此。

  而转过身的陆初梨,脸上的笑意也像是跟着陆承德离去般,在她面上呈现的只有一种疏离的淡漠。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在别人眼中的陆初梨,大概只能用上“高冷”二字,原因是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和谁沟通,连别人女孩子结伴上厕所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下课了就自己看书写作业。

  “她读书读傻了吧。”

  “长得挺好看的,呃,就是不太好相处。”

  “我挺想和她交朋友来着,就是不敢。”

  这就是同班同学对她的评价。

  教室里的人不算多,陆初梨坐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书包,后面的人似在打闹,喧闹个不停,桌腿擦过地板,发出响亮的刺啦声。

  “哈哈哈,你别闹了!等我抄完再给你!”

  “哎我,等你抄完我还抄不抄了?先给我抄啊!”

  陆初梨拿作业的手顿了顿,这个声音的主人她很熟悉。

  于是她向后看去一眼,果不其然,女孩和她一样扎着马尾,在平日里,她的声音在班里出现得最多。

  “你没有写吗?”陆初梨轻声问。

  “啊?”潘源源扯试卷的手停在半空,就是这片刻的怔愣,那张试卷就被旁边的人抢走,可她全然没有注意,下意识盯着陆初梨的眼睛。

  “那个,周末有事情没来得及,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潘源源竟然觉得不好意思,可她的同桌充耳不闻,还在埋头苦抄,一丝焦虑又在心里升起,她不自在地攥着笔,油墨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陆初梨又看她几眼,似乎在思考,半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潘源源一眼就看到那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迹,她眼睛一亮:“给我抄吗?”

  她回答得自然:“你先拿去看吧。”

  潘源源感激不尽,她接过那张试卷,宛如在接圣旨,她口上一边道谢,一边飞速抄写。

  陆续有同学也走进教室,陆初梨将身子坐正,重新理着课本,心思却飘到远处去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昨天对陆承德的愧疚,陆初梨当真释放出友善的气息,只是这个行为好不好,似乎没人在意。

  在老师到来前,陆初梨的试卷被原路递回,她拿过试卷的时候,还在潘源源眼里看到崇拜的光芒。

  “哇,初梨,我真没想到你会帮我,你也太好了吧?”

  “没关系,你也是因为有事。”

  “哈哈,哎呀,真的很谢谢你!”

  潘源源是个自来熟,她敏锐地嗅到陆初梨今天不一样的气息,换做平常,陆初梨绝对不会搭理她一下,今天倒是奇怪,主动借她作业抄。

  不过嘛,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多条朋友多条路,潘源源从来都是这样想的。她的父母鼓励她多交朋友,虽然现在他们年纪小,但也是在为以后打下经验,就像打关升级,总不能到boss面前才想起来自己连装备都没有吧?

  所以一下课,潘源源就上来挽着陆初梨的手,而陆初梨有些惊讶,原来交朋友这么容易的吗?

  “哇,你知不知道xx啊?隔壁班的,特别拽那个,被退学了!”

  “听说他是把人打进医院了,不过这还不算炸裂的,xx学校知道吧?我有个表妹在那里,她说有群精神小妹小伙一起乱搞,结果怀孕惊动家长,可吓人了。”

  “还有还有,我们班上那个xx和xx,看得出来吗?他们在一起了,哇,那么明显,你都没注意过吗?”

  ……

  陆初梨冷静的面容保持不住,她抽了抽唇角,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还是她知道的初中吗?

  “等等,等等,你说的这些人……他们都和我们一样大?”

  潘源源点头:“对啊!”

  她停顿了下,又道:“有的可能还比我们小。”

  陆初梨突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子事不足为耻了。

  两人上完厕所出来坐回教室,潘源源还是喋喋不休,好像要将全世界的八卦都讲给她听,陆初梨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头疼地皱起眉头。

  潘源源认为拉近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八卦点别人的事,特别是陆初梨这种很少和人玩在一起的,说不定会感到新奇,说到最后,她也累了,开始转换话题。

  “初梨啊,从来没见过你和别人接触,你这样是不是不会有喜欢的人啊?”

  陆初梨的表情还没收回去,喜欢这两个字就重重砸在她心上。

  对那人,何止是喜欢。

  “没有。”

  “哇,你犹豫啦!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谁?”

  “没有。”陆初梨被她说得脸通红。

  “哈哈哈,其实你没有喜欢的人也不奇怪,之前你爸来开家长会我们都见过,可帅了!哪里是班上这些小男生可以比的。”

  陆初梨的脸霎时雪白,她能感受到指尖瞬间的苍凉,带着身体的一股麻痹感。

  周围似乎有人看过来,视线钉在她身上,像在迫切地逼问她什么。

  那一瞬间,她连吞咽口水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觉得困难,咽喉干燥苦痛,陆初梨木木解释:

  “没有,我不喜欢我爸,他,挺顽固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干巴巴的,没有情绪。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陆承德是最好的,最好的。

  “很烦人,什么事都要管着你,呃,交朋友也是,挺讨厌的。”

  她还在说话,却像在说一个无关的人,陆初梨在内心尖叫,却又无可奈何。

  “是吗?”潘源源有点吃惊地看着她:“可是我们那次看到的也还好吧。”

  “可能是你爸太爱你了。”她眨眨眼。

  爱?

  对。

  爱。

  家人的爱。

  陆初梨这才反应过来大家对大人的宽容程度,同龄的人因为有着健全的关系,也绝不会把她的爱理解成那种爱。

  “或许吧,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他,像你说的,哪里是小男生可以比的。”

  “哦~”潘源源夸张地吼了一声,看着她笑意盈盈的。

  “还说你不喜欢你爸!不过我也更喜欢我爸,我妈老凶我管我,不开心。”

  “我爸就惯着我,上次还给我零花钱呢,哈哈!”

  潘源源又转头去问另一个人,陆初梨的目光也跟着挪过去,落到一张清秀的脸上。

  那人有瞬间的惊讶,迅速低下了头。

  “哎呀,徐州,我看见你在看我们了,你也说说,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

  被叫作徐州的男生没有说话,他默默抬起头,陆初梨也重新看见他的脸。

  戴着眼镜,镜框不似陆承德的轻巧,显得有那么些厚重,遮挡住他一双明亮的眸子,而他的头发又似是自然卷,带着营养不良的棕,徐州小心翼翼看过来,被吓坏了的一副样子。

  “妈妈。”

  陆初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潘源源的问题。

  “我妈妈就很好,虽然我爸也还行,但他经常不在家,平时都是我妈在带我。”

  “所以,我更喜欢妈妈就很正常吧。”

  “哦,你这个该叫什么,妈宝男?”

  “什么啊,那你就是爸宝男……初梨我没有说你。”

  “切,谁稀罕你不说我。”

  两人斗嘴的样子格外好笑,陆初梨也逐渐放松下来,她心里默默念着那句话,无声地笑起来。

  ——平时都是我妈在带我,所以,我更喜欢妈妈就很正常吧。

  正常,当然正常,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所以我爱上爸爸,也是正常的。

第七章 坏小孩

  每到晚上,校门口就变成蓝白的海洋,尚在稚嫩期的孩子们劳累一天,在踏上校外的第一块地砖时,转瞬就换成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陆初梨旁边跟着潘源源,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直到放学还在和陆初梨扯这个扯那个。

  女孩的话不带停,又被更多兴奋的喧闹声压下,陆初梨时不时应两声,瞳孔寻找着陆承德的身影。

  到初中后,家长来接孩子的就比较少了,大部分还是初一新生家长来得多,初二初三的都是自己回去,所以陆初梨一眼就扫到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他也正好望向她,那双温柔的眉眼弯下来,在用这种方式唤她。

  陆承德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似乎是觉得热,他把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蜿蜒浅淡的青筋。

  男人并不算壮,反而身材清瘦,但陆初梨知道,那被布料掩盖的身躯,是多么有力。

  两人对视的时间不算太长,甚至可能只有几秒,陆初梨也笑起来,回应他似的。

  “你爸真好,还来接你。”

  这一句话拽回陆初梨的理智,她嘴边的笑容僵住,看着陆承德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是啊,他真好。”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隔着无数学生,像是一道阻碍他们的河流,陆初梨对潘源源挥了挥手,说明天再见。

  潘源源还想好奇什么,手上的力气却是下意识松开,她眼看着那个众人眼中高冷的女孩,仰起下巴,穿过人群义无反顾地向那人跑去。

  她是笑着的,那个男人也是笑着的。

  不知为什么,潘源源竟然觉得很是羡慕,尤其是看到男人微微弯腰,笑着摸向陆初梨的头顶,轻柔地揉搓两下的时候。

  有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吧?

  不过,她家也不赖哦,虽然妈妈很凶,但她总是为自己着想,要不是妈妈坚决反对她去表妹那个学校,说不定她也会认识些什么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爸爸嘛……哼,就那样吧,要是他炒菜不放辣椒就更好啦!

  潘源源也笑起来,旁边的人从她身边擦过去,她眼尖地发现这是自己认识的人,连忙喊道:“呀,李恬!你怎么在这!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呀!”

  欢声笑语是校门口最不缺的东西,陆初梨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也甜甜笑起来。

  “今天这是交朋友了?”陆承德早先就看见自家女儿今天出来时的不同,他颇感欣慰,揉着她脑袋的力气又加重了点。

  “算是吧,哎呀,不要揉啦。”

  “什么叫算是?”陆承德失笑,接过女孩的书包往自己身上搭,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往停车方向走。

  “她和我说了很多我一直没了解到的事。”

  “比如呢?”

  “比如……”陆初梨回想着今天听过的一系列炸裂事件,突然想逗逗陆承德。

  “比如我们班上有人谈恋爱,还有,隔壁学校有人怀孕被退学,还有的开摩托车去炸街,被警察叔叔追着跑……”

  陆初梨的记忆很好,潘源源一直在她耳边讲,她看上去没仔细听,却把所有的都记进去了,潘源源质疑她没有听的时候,她又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什么?”肩膀上的手一阵用力,陆初梨吃痛地轻呼一声,她奇怪地看向男人:“怎么了吗?”

  而陆承德也刚好低头,脸上冷若冰霜。

  嗯?

  说过头了吗?

  陆初梨觉得心虚,她本身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因为觉得和自己无关,但他们好歹都是和她同一个年龄段的,爸爸他会不会以为她也会这样?

  “小梨。”

  “啊?”

  “……没事,我们先回家。”

  气氛一时变得奇怪,陆初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却又抓不住那点关键的东西,她被带到陆承德的副驾上,踏上回家的路途。

  车窗外风景极速倒退,车里是罕见的沉寂,陆初梨的手攥着裤腿,不安地看着上面的纹路。

  一个等红灯的间隙,她还在保持同一个动作,陆承德看不下去,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包裹住。

  “在怕什么吗?”

  温热的手掌一如往常,那双比她大不少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陆初梨便随着他的动作没那么紧张了,可她目光还是不敢看他,只小声道:“那你又在生气什么?”

  绿灯亮起,陆承德收回手启动车身,陆初梨的视线又忍不住顺着手离开的方向看去,一会儿又悻悻挪开。

  “我在气自己。”

  他叹了口气。

  “小梨,我在气自己。”

  “为什么?”

  陆承德沉吟片刻,缓慢开口:“我明明说过要好好爱你,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你。”

  “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女儿,可我总以为你还是个孩子,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给你,却忘记你本身还在这个肮脏的世界。”

  “小梨,你知道女性为什么会怀孕吗?”

  陆初梨张了张口,她刚想说句知道,说出口时却变成另一个回答:“不知道。”

  男人很是无奈:“你看,这就是我气我的地方,我以为我是个很开明的家长,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和那些老顽固没有区别。”

  “我们回家,我慢慢和你说。”

  心脏跳动的速度飞快,陆初梨的瞳孔瞪大,又在下一秒若无其事地看向车窗,晦暗不明的车内,玻璃映照出她缓缓勾起的唇角。

  “好的爸爸。”

  回到家,陆承德让她先去写作业洗漱,让她弄好后去书房找他。

  陆初梨兴奋得不行,三下五除二就把布置的试卷写完,写完后又跑去洗澡洗头,等她顶着湿发用吹风机吹时,倒是陆承德先过来了。

  两人坐在她床上,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吹风机,指尖轻柔地在她头皮上剐蹭,所过之处是一片安逸,带着暖风的热意,让人觉得燥热。

  夏日的天也是热的,头发吹到半干也就差不多,陆承德拿过一旁的毛巾按压着头发残存的水渍,女孩因为热,额上已经起了一片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是要去书房找你吗?”太过安逸,陆初梨还打了个哈欠。

  “算了,我觉得还是尽快和你说的比较好,而且我觉得那样有些太过正式,也不好。”

  陆承德就是这样,对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好。

  “那,爸爸你说吧。”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他将女孩的发拢起,把毛巾放在她的背上,用指尖理顺她耳边的碎发时,才轻轻开口。

  “宝贝,你可能觉得你今天听过的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但我很害怕,万一有一天,你也被迫接受这种事呢?”

  “你是说……”

  “怀孕。”他斩钉截铁:“我是说,你们这个年纪的怀孕,你还太小,根本不知道这种行为对身体有多大的伤害。”

  “孩子们都需要大人来引导,他们就和你小时候想学人抽烟一样,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没有发现,没有阻止你,你是不是也会爱上抽烟?”

  陆初梨觉得脸上发烫:“才不会,我当时太小……”

  “你现在也一样小。”

  女孩不说话了。

  “你要保护好自己,你是女孩子,尤其容易受到伤害,感情上的,身体上的。”

  今夜的陆承德格外正经,连那份温柔之色都褪去不少,陆初梨搅着垂落在一旁的长发,神思已经飘远。

  “那他们,怎么怀孕?”陆初梨屏住呼吸,连说出来的话都变得僵硬,她感到不安,怕陆承德一下拆穿她的谎言。

  “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

  “男人和女人的结合,可以称为性爱。整个过程大概是:男性的生殖器官放进女性的阴道,在最后的过程会射精,精子进入到女性身体,就会导致怀孕。”

  “当然,怀孕的概率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但在交合的过程,如果没有做好措施,其中一个人身上带病的话,就会传给另一个人。”

  “所以要使用安全套,只要你不想得病怀孕,就要了解对方的身体状况,互相必须要有一份体检报告,这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安全,在交合的过程中,必须正确使用安全套。”

  “我刚才已经整理好一份关于性的资料,我待会儿看一下,会再补充一点,宝贝,你到时候认真看好吗?我会考你的。”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陆承德觉得口干舌燥,可他仍旧直视着陆初梨的瞳孔,不让她逃避分毫。

  女孩眨眨眼,浓密的睫毛蹭过下眼皮,她懵懂地歪着头,嫣红的唇轻启,透着一股残忍的天真。

  “那爸爸,阴道又是什么?”

  她不解地指向自己的肚子,又顺着棉质的布料往下滑动,最终落在两腿之间的隐秘。

  “是这里吗?可是这里,要怎么放进去啊。”

  小孩子向来是恶意满满的。

  就像她小时候因为害怕陆承德把她丢给一个陌生女人照顾时,故意摆出的恶童模样。

  当然,也有可能陆初梨,完完全全就是个坏孩子。

第八章 好爱你

  “性爱”。

  陆承德认为,性爱这一词,应是缺一不可的。

  可偏偏,它就是能拆成两个字,代表着人类最劣等的欲望,即使它被合在一起,也要争个前后之分。

  究竟是由性诞生爱,还是由爱诞生性?

  我是因为想上你才爱你,还是因为爱你才想上你?

  字被分开的时候,欲望是欲望,爱情是爱情,我可以和你性交,也可以转头回到正常生活,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陆承德痛恨自己,当初就是因为他才毁了陈茗月的一生,这么多年,他以为会从那个世界走出来,却又在转身后,看见一张稚嫩的脸。

  爸爸。

  当他压在一个女人身上时,他首先想起来的是陆初梨。

  这个时候她应该睡着了吧,会做梦吗?还会在半夜睡醒来找爸爸吗?如果,如果她没有看见他会怎么样,会哭吗,会失望吗?

  陆承德悲哀地察觉,即使他想,他也大概永远不能将这两字分开了。

  因为他所有的爱都被浇灌在那株梨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看过刚栽下它的样子,也看过它被风吹雨打的样子,如果没有见到他悉心养育的它开花结果,陆承德是绝对不会挪开一丝视线的。

  而现在,这棵梨树向他抛出新的问题。

  ——“是这里吗?可是这里,要怎么放进去啊。”

  他下意识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球触及到那处,又立马收回。

  该死……他的女儿被他保护得太好,连这些都不知道。

  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引导女孩走向正确的道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宝贝,你现在就跟我过来。”

  严肃的语气让陆初梨一愣,她不禁对刚才的行为感到心虚。爸爸看出她在撒谎了?他会怎么教育她?骂她不知廉耻吗?

  心里越慌,所有感官就越强烈,她能意识到眼睛的酸痛,也能清楚地察觉背上毛巾的质感,连带着脚踩进拖鞋,也能明确地勾勒出那一块湿漉漉的黏腻。

  陆初梨被男人牵着走进书房,这个刚被他说过于正经的场合,却还是把她带了进去。

  书房不算特别大,在陆初梨小的时候,陆承德常常给她买各种图画书。她很喜欢爸爸桌边的这一扇窗,它照见过日出,迎接过夕阳,有时候她看书看累了,就会缩在一旁的沙发,用余光去看认真工作的男人。

  直到那双注视他的眼眸彻底合上,手中的书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陆承德才会被吸引注意,对着电脑那端说些什么后,他会抱起女孩回到属于她的房间。

  或许他从来没有注意到,紧跟着他的那一双黑色瞳孔,就像他也从不知道,那个缩进他怀里安静入睡的女孩扬起的唇角。

  陆初梨早已过了坐在椅子上还是够不到桌子的年纪,现在她正坐在陆承德常常工作的地方,电脑被打开,他没有坐下,只是稍微倾身,手指搭在鼠标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原来只是把她叫过来看视频……陆初梨松出一口气。

  旁边也有位置,那把椅子是属于陆初梨的专属座位,长大一点后,她会常常坐在陆承德旁边做自己的事情,那时候,他们都互不干扰,却比任何时刻都令人安心。

  “宝贝?”

  清润的声音把她拉出回忆,陆初梨怔了怔,“嗯?”了一声。

  “别走神。”语气里微微有不容置疑的压力。

  “哦。”

  于是陆初梨又打足十分精神看向电脑屏幕,里面的女老师面目和蔼,正在讲解关于性的知识。

  她讲得很好,语气轻且柔和,平静地提及那些刻意被人们忽略的禁词,陆初梨从最初的走神也逐渐认真起来。

  老师微笑着,对着镜头讲述:女孩有性幻想是正常的,尤其在青春期这个困扰的年龄,性幻想的对象可能是身边任何一个人,不要惊慌,不要害怕,孩子们,这是正常的。

  陆初梨吞下一口唾沫,她的眼睛盯着那一闪而过的字幕,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

  正常的,正常的。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于是她又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陆承德,他终于坐在那个属于女孩的椅子上,只是脸上稍许凝重。

  “怎么了吗?”他轻声询问。

  陆初梨这才发现男人一直在看自己,想到这,她的脸上升起一抹薄红,女孩不安地捏着腿上的裙摆,撒起谎来得心应手。

  “原来,原来女人也可以自慰,我还以为这是男人才能讲出口的东西呢。”

  陆承德点头:“没错,所以宝贝,前面的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她答道:“发生性关系至少要等到成年后,在期间要做好安全措施,了解疾病史,定期做检查。”

  “宝贝真棒。”陆承德又在她头上奖励似地揉了揉,酥麻的实感顺着头皮蔓延,陆初梨舒服地笑起来。

  电脑那边的老师还在讲解,阴茎,阴道,勃起……诸如此类的字眼和知识灌进她脑海,陆初梨以前半懂不懂的东西都被解答,她红着脸继续认真听讲,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合上眼皮。

  “爸爸,我困了。”

  “好,今天确实晚了些,我们回去睡觉。”

  电脑被合上,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陆初梨懒得动,双手一伸,撒娇似的:“不想走,爸爸抱我回去。”

  陆承德扶额:“宝贝,你这么大了,让爸爸抱已经不合适了。”

  “好困,不想动啊。”她失落地大喊,带着一丝怨气。

  “好好好。”

  没办法,陆承德从来拗不过这个孩子,都怪他小时候太过宠她,可是不宠她,不对她好,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女孩心满意足地落入男人的怀抱,她身上还带着刚沐浴露后的香气,是甜腻的桃子味。

  而爸爸呢,一回来就忙着给她找视频找资料,苦口婆心地讲了一大堆,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外面的白衬衫没换。

  她趴在陆承德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不臭,也没什么汗味,是她熟悉的味道。

  可它偏只肯停留在她鼻尖,随着主人的离去,最后的余韵也会被带走。陆初梨突然十分贪恋这个温热的怀抱,她收紧双臂,双腿随着陆承德走路的动作晃动,女孩心想,要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一直到爸爸的头发发白,她也变老,也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房门被打开,她回到熟悉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惋惜,女孩已经被放在床上,盖上薄毯。

  “睡吧宝贝,晚安。”

  “等等。”

  陆承德的手放在灯的开关上,侧头看她。

  “谢谢你爸爸。”

  “你真好。”

  这是陆初梨发自内心的想法。

  哪怕是对待这种事,陆承德也依旧细心,他小心翼翼看向她的眼神那么热烈,和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爸爸,对不起,我骗了你,在此之前,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性,并且,想着你自慰。

  我很坏吗?爸爸,但是这是正常的吧,随着年龄长大,我对你的这份心思是不是就会消退?那么千言万语,我现在能,且只能对你说的只有这句话。

  你真好。

  陆承德,你真好。

  灯光打在男人俊俏的侧脸,他其实也不算年轻了,叁十多年的岁月终究在他脸上留下那么点痕迹,可他清浅一笑,还是能窥见一抹少年模样。

  “宝贝,这是我应该做的。”

  “睡吧,做个好梦。”

  光亮从她世界撤离,陆初梨却久久没有移开落在门口的视线,她笑起来,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温柔语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承德。”

  空气寂静无声。

  “我爱你。”

  “好爱你。”

第九章 春梦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叫陆初梨的名字,于是她睁开眼,画面映入眼瞳,她奇怪地盯着头上破损开裂的砖瓦,一时失了神。

  这是哪?

  她坐起身,身下的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陆初梨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凉板床上。

  原来是爷爷奶奶的家啊。

  看来这是梦了。

  陆初梨对于五岁的记忆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但陆承德以前还是会带她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有一次还背着她爬了一段土泥巴路,来到一座老旧的房屋前。

  他告诉她,小时候她就在这里长大的,那时候爷爷奶奶出去,就只能把她锁在家里,问她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当然是……不记得。陆初梨老实地摇头,陆承德就笑。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四岁跑去隔壁家玩,被他们家狗追得满世界跑,最后跌在地上哭着要爸爸来接你?

  什么啊!陆初梨气得要揍她爸。

  哦,还有呢,你跑到后院去吃了什么,什么果子?爷爷不想让你乱吃,就吓你说这是毒药,吃了要死人的,然后你就哭啊,哭着说自己要死了,然后被回来的奶奶打得屁股肿老高。

  ……

  那天陆初梨追着陆承德到处跑,欢声笑语惊动路过的小虫,旧的记忆想不起来,却以另一种方式刻进她脑海。

  眼前的木板门紧闭,将外面的光线隔绝开,陆初梨就好像突然想起那段日子般,想起被关在屋子里的自己。

  好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爷爷奶奶,你们去哪儿了,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梦里的绝望撕扯开她的心,陆初梨觉得难受,抱着腿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

  陆承德,你在哪,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

  越想越难过,梦却不愿醒,她的眼里积满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臂,却没有热意。

  终于,在她的期盼下,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逆光中,男人的身体像高挺的树,他一步步踏进来,好像小时候她看见的动画片里,拯救世人的英雄。

  小梨,小梨你怎么样,爸爸来了,别怕,别怕。

  爸爸,你为什么才来?

  你知道吗,并不是每次我都会等到你,有时候是爷爷,有时候是奶奶,但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可是,你总不来。

  是我不乖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爸爸,你这次回来可以有多久?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男人的身体压下来,属于他的气息包裹住她,那么温暖,那么熟悉。陆初梨呆怔住,却又瞬间释然。

  是啊,这是梦啊。

  梦里面,是不是就不用顾及什么呢。

  “爸爸。”她颤抖着手,搂住男人的脖子,陆初梨闭上眼,一滴泪珠从她眉睫滚落,滑向唇边。

  “吻我。”

  轻薄的唇印在她唇角的泪珠,男人含着笑,用嘴轻轻摩擦那片地方。

  好痒。

  陆初梨受不了这份难耐的心情,她侧过头,狠狠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唇上,男人眼里有惊讶,却没制止。

  她发狠地压着那块肉,欲望却始终得不到解决,心里仍是空落落的,没有实感。

  于是她拉过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裙边滑上去,落在溢满热意的花穴旁。

  噙满泪水的眼迷离,她哑着嗓子道:“爸爸。”

  “操我。”

  梦是在这里醒的。

  躺在床上的陆初梨猛然睁开双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她有一会儿的茫然,可梦中的画面重现在脑海,她张大嘴,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脸是瞬间变红的,陆初梨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她捂着发烫的脸,无声地尖叫。

  搞什么!!啊?啊!!

  陆初梨!!你梦就梦了!干什么梦到一半就醒啊!不行不行,现在躺回去重睡!

  于是陆初梨又急忙躺回到床上,可躁动的心和兴奋的大脑无论如何都不叫她入睡,她痛苦地蒙住自己的头,绝望极了。

  而陆承德,今天也做了一个梦。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他高高兴兴地开车回家,今天给自己女儿买了很多好吃的,他想,带回家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哼着歌,心里是一片柔软,正在大路上开着呢,突然一辆花花绿绿的摩托车轰着响亮炸耳的油门漂移到他面前,陆承德吓了一跳,差一点就撞上去。

  搞什么。

  饶是他这么多年被陆初梨带出来的好脾气也忍不住骂人,他生气地下车,那摩托上也下来一人。

  是个男生,看上去年龄不大。他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裤子也是紧身的,站没站相,身子瘦得皮包骨,脚下踩一双黑色豆豆鞋,上面刻着红色的字符,头上褪色的黄色发丝飞扬,腋下还夹了个皮包,正吊儿郎当地给他递烟。

  滚。

  哪里来的小屁孩。

  爸!

  这时,陆承德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

  他惊恐地看着摩托车上又下来一人,正是陆初梨那张好看的小脸,她挺着个和体型不符的大肚子,害羞地往那个小伙身上一靠。

  爸,这是我男朋友,我带他来看你了。

  你看,他刚才拦你车的样子帅不帅啊,我都被他迷死了。

  陆承德眼前一黑,醒了过来。

  然后他再也没睡过去。

第十章 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今天的早饭是牛肉面,毕竟是早餐,便没做得多油腻,把牛肉淋在面条上,浇起一片云雾,热腾腾的早饭就做好了。陆承德端着两碗面放在餐桌上,正想去叫陆初梨起床,却听见拖鞋声踩着地板靠近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一脸精神奕奕的女孩,她笑容满面,正勾唇看着他。

  “起这么早?”陆承德笑,

  “还好,嗯,昨晚睡得不错。”陆初梨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说其实自己并没睡好,只是精神比较亢奋。

  相比她神采飞扬的样子,陆承德眼下乌青,一副憔悴的样子,这肯定是没有睡好。陆初梨惊讶道:“爸,你失眠了?”

  陆承德难得有些窘迫,他摸了摸鼻子,替陆初梨拉开椅子:“没事,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先吃饭吧,吃完去学校。”

  “哦。”

  女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面,刚出锅的面条还是烫的,陆初梨边吹边吃,餐桌下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的,开心得不行。

  男人也坐下吃饭,刚挑起一份,自己的小腿就被轻微地擦过,他愣了愣,看向女孩笑意的眼。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初梨被问起来,脸上笑容更浓,但死活什么也不说,陆承德眼皮一跳,想起昨晚做的梦。

  “小梨。”

  “我早上起来怎么也睡不着,然后我自己出了一套性教育的试题,你今晚回来没事的话就把他写了吧。”

  陆初梨嘴角笑容一僵:“什么?”

  陆承德把筷子一放,叹了口气:“真的,小梨,我很担心你,更担心别人伤害你,可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你充分了解这种知识,让你不至于懵懵懂懂被带错了路。”

  梦里那个黄毛模糊的脸在他脑中循环播放,陆承德醒来后还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女儿拴在身边一刻也不准离开。

  那么天真,那么美好纯洁的陆初梨,怎么能被乳臭未干的小伙拐了去?男人从小就不正经,加上他家初梨越长越好看,被惦记上,被骚扰上这种事,太容易发生了。

  “如果是其他家长,大概会说些什么狠话吧,可爸爸看到你,怎么也狠不下心。”

  “我想引导你走向正确的路,不是靠什么威胁的话,我知道小梨最乖,但别的孩子就不一定,所以,我希望小梨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陆初梨闷闷应声,筷子插进碗内的汤搅个不停。

  虽然陆承德关心她爱护她这件事很值得开心,但人似乎就是一种不知足的东西,她现在又觉得,爸爸一点都不了解她。

  她明明这么爱他,他看不出来吗?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好东西,陆承德开车送她去学校,她百无聊赖地盯着车外的风景,心思又飘到昨晚的梦去了。

  梦醒后其实只能记住个大概,连脸都没怎么看清,可那份激烈跳动的心情那么真,直到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觉得甜蜜。

  耳根又悄然发烫,梦的另一个主角恍然未觉,他开着车,握紧方向盘的指骨微微发白,他突然想起,昨晚做梦被摩托车拦住的地方,正好就是他刚路过的大道。

  造孽。

  *

  “我走啦爸爸。”

  陆初梨跳下车,马尾向上一甩,和她欢快的心情一致。

  男人像往常一样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奇怪,明明也只是像平时一样分开一天,为什么今天会觉得格外难熬?

  记忆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是怎么在他眼里茁壮发芽,变成他伸手也够不到的树干呢。

  他想保护她,他想呵护她。他欣喜又悲恸地看着这个生命长大,可这个世界的坏东西好多——连他自己都是里面的一员。这些年来,他弥补,他忏悔,他发誓:永远不叫她受到一点伤害。

  接近一宿没睡的身体开始出现倦意,他垂下眼,又强撑起精神看向那个走远的女孩。

  她笑着,用平时对他的笑容,和旁边的一个男生交谈。

  那个男生看上去很是羞涩,目光却痴痴凝望着女孩,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承德也能感受出来。

  一抹奇异的心情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陆承德想说话,开口时嘴唇却抖个不停。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其实从不希望你去交朋友,朋友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他们只会伤害你,如果你要安慰,要裙子,要陪伴,要指引,爸爸都可以给你。

  那么朋友的用处是什么呢?是让我每天担惊受怕,想着你什么时候会离我远去的背影吗?

  还是你害羞低头,脑海里所想却不是我的温柔模样?

  陆承德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自私且卑劣的人。

  他盯着那两个人,一直到眼球酸痛,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宝贝,我爱你。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蛀虫,爬上你茂盛的枝叶。

  我们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抛开吧,至少现在,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第十一章 永远爱你

  “对,他最近出的那首很好听,我单曲循环几百遍了。”

  “我也觉得,没想到你也喜欢他,真巧。”

  陆初梨笑着回他的话,徐州的脸有一瞬间怔然,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

  刚才他们在校门口遇见,陆初梨正好见到他书包上的挂饰,竟然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歌手的应援物,她一下开心到不行,兴冲冲跑到他面前搭话。

  提及喜欢的事物,陆初梨难免话多起来,连带着笑容也止不住,徐州愣愣看着,一时都呆了。

  她笑起来,好好看。

  “嘿!聊什么呢!”

  一声欢快的女声插进他们话语的间隙,两人向后看去,正是潘源源那一张朝气蓬勃的脸。

  她挽着身边一个女生的手,一起小跑过来。

  “没事,我们在聊一个喜欢的歌手。”

  “啥?徐州你还喜欢上歌手了?”

  少年脸上憋得通红,他慌忙扶着镜框,不服气道:“我不能喜欢听歌吗?”

  “哦哦哦哦——”潘源源才不在意他说什么,她摆摆手:“快走吧,待会儿还要跑操,我和我朋友先走啦,初梨宝贝,教室见!”

  “教室见。”

  于是潘源源又笑嘻嘻地和那女孩子风一阵跑走了,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陆初梨忍不住笑。

  “她有好多朋友。”

  徐州把镜框扶稳,脸上红云未退,他认同地点头:“对,她不缺朋友,对每个人都好。”

  好像太阳呢。

  爸爸是不是就是希望,她成为这样的人?

  外向,有朋友,笑容常常挂在脸上,这样的人很受欢迎吧。

  陆初梨突然觉得难受,在陆承德提起朋友这事以前,她从来都很惧怕同龄人,所以当她试着跨出这一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无措。

  是她太久缩在壳里的原因吗?既然对爸爸的爱是正常的,那么是不是说,她也可以尝试去展露一点自己的真实性格?

  那样爸爸就会高兴吗?陆承德,你会高兴吗?

  *

  陆初梨做出了一点改变。

  她会主动转过身和身后的潘源源聊天,也会去小卖部买零食分享给班上的同学,然后她会弯起唇角,笑意盈盈地看着你。

  就像冰山被凿开一道小口,阳光趁虚而入,随着细微的一声脆响,山体应声而裂,旅人也终于看清它的一抹真实模样。

  原来陆初梨并不高冷,这倒是出人意料。

  潘源源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

  她在座位上笑得猖狂,桌上的漫画书和小说已经好久没被宠幸过,下课后,她亲昵地抱着陆初梨的腰,将头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哈哈哈,看来还是得多和我玩呀,看看看,连你们平时说的‘高冷女神’都被我拿下了!”

  旁边有同学嘴角抽了抽,小声念叨:搞得你自己没说过一样……

  陆初梨笑笑,推开潘源源的手:“源源,我先去个厕所。”

  “我和你一起呀!”

  “好。”

  于是两个女孩子手挽着手向厕所走去,笑容这种东西就像会感染般,哪怕从她们身边路过,也会不由自主沾染上快乐的气息。

  本来是陆初梨上厕所,潘源源陪她,结果陆初梨出来时,潘源源还在里面,反而让她等一会儿。

  哦,那就等好了。

  她站在厕所外无聊地踢着脚尖,陆初梨人在学校,心还跟着陆承德,但大家都说这是正常的,她便也觉得是正常的。

  青春期嘛,没关系的。

  就像陆承德说的,太依赖他了,可是不依赖他,陆初梨又会觉得受不了。

  可能就是被宠坏了吧。

  陆初梨叹口气,她抬起头,正好撞见隔壁男厕所出来两个男生,他们勾肩搭背,目光不经意间也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潘源源笑太多的缘故,那一刻她竟然也不同往日,冲着那两人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两个男生明显怔住,想说什么,又被身后的人推搡着离开。

  没多久潘源源也出了厕所,两人挽着手回到教室。

  等到晚上的时候,陆承德照例来接她,陆初梨高兴之余又想起早上他提过的试题,于是她跑向男人的脚步一顿,半晌才犹豫地走向他。

  这被陆承德看在眼里,他嘴边的笑容直接僵住,因为女孩哪次放学不是开心地跑到他面前?

  “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呀,我今天很开心。”她笑道:“今天一整天我都和朋友聊天呢,当然,没有耽误学习。”

  我按照你说的,去和周围人接触了,我是不是很乖?

  求夸奖的话没有从口中说出来,却从眼睛溢出去,陆承德抚摸着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爸爸?”

  “嗯。”他收回手,替女孩接过书包:“上车吧。”

  “好。”

  这么多年的相处,陆初梨很快察觉到陆承德的不对,但看着他憔悴的脸,只道是他太累了,也没多想。

  两人一上车,陆承德就忍不住道:“小梨,早上那个和你说话的男生,你和他熟吗?”

  陆初梨不明觉厉:“还好?怎么了吗?”

  他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他看你的样子不太对劲。”

  “有点像……喜欢你。”

  “什么?”陆初梨扣安全带的动作都滑出去,她震惊地看着陆承德。

  她都没自恋,爸爸倒先替她自恋起来了。

  陆初梨哭笑不得。

  陆承德不想说昨晚那个梦,显得自己多幼稚似的,可事实又确实是那个梦影响到他,让他后悔让陆初梨多去和别人相处。

  反正才初中,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就好了,等到高中又忙起来,哪有谈恋爱的心思,上大学后他就不会管了,至少那时候她已经成年,只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就行。

  “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明白这些小男生的心思,反正你,多留意点吧。”

  陆初梨想笑。

  “爸爸,是你说让我多和周围的人相处,可现在只是一个男生和我说话而已,你到比我还想得多。”

  “我是认真的。”陆承德觉得心虚,他不可否认有私心在里面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担惊受怕。

  是他想错了也就算了,可怎么能想错?他女儿这么漂亮,笑起来这么好看,是那种小男生能受得了的?

  到时候别人喜欢上她,表个白什么的,以她女儿那种性格,不好意思拒绝怎么办?不给爸爸说怎么办?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他不敢往下想。

  “好吧,我知道了。”

  车子终于启动,陆承德也从内心松口气,他知道陆初梨很乖,不乖的是别人,可他没办法,所以只能从源头提醒陆初梨,让她也做个防范。

  “爸爸幼稚死了。”

  他听见副驾小小的一声嘀咕。

  “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说!”陆初梨转过头,瞳孔瞪着男人,嘴边却是止不住的笑:“爸爸你,幼稚死了!”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爱你吗?”

  这句话把陆承德打得猝不及防,他愣愣看着女孩扔来的炸弹,迷茫又惊喜。

  “我只爱爸爸,只爱你,所以你别再操什么心啦,那些小男生啊,我一个都看不上。”

  嘭。

  炸弹在他怀里轰然裂开,响声震耳欲聋,可身上什么痛楚也无。他抬起头,漫天的花瓣映在他眼里,陆承德在这场花瓣雨里,看见女孩同样认真的脸庞。

  真的吗?宝贝?

  真的。

  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啊。

  真的是真的真的吗?

  ……陆承德!你好烦!

  人本就是多样性的,对不同的人,每个人有不同的对待方式,也会展现出不同的性格。

  在外人面前温柔得体的陆承德,此时像个幼稚鬼,对着自己的小孩说些弱智的话。

  陆初梨故意不去看他,可透过窗,她仍能看见倒影里的他。

  “爸爸也爱你。”

  “永远爱你。”

  炸弹又被扔进她怀里,她平静地闭上眼,迎接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心脏都快因为你蹦出胸腔,明明在我旁边,你却永远没办法知道。

  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爱你的是我,害怕的也是我,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痛苦,那该有多好。

第十二章 恨意

  青春期,有最懵懂的喜欢,有最难以启齿的欲望,也有最不可以开口说爱的人。

  这个爱,是爱情的爱。

  嘴巴一旦封上,情绪便会在身躯找寻发泄的出口,它是永远填不满的罪恶,也是少女阴暗的心脏。

  陆初梨怔怔看着手上的布料,鬼使神差般,将它凑近在鼻尖轻嗅。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还带着点清浅的沐浴露气味。陆承德很爱干净,内裤外套都是一天一换,只是今天他似乎是很累,换下来的衣物扔在脏衣篓,还没来得及扔进洗衣机。

  关于性的试题还是没逃过,其实最初她也只是做题做到烦,想来阳台吹吹风来着,可她目光瞥到篮子里的衣服时,却是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她又干了件错事。

  陆初梨吞咽下一口唾沫,握着手上的布料,急忙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借着头顶的灯光,她清晰看见这件黑色的内裤,它在她手上柔软躺着,没有温度,却还是灼烧着她的掌心。

  这是,陆承德的内裤。

  而他无知无觉,正躺在床上睡觉。

  爸爸他……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种事吗?正常吗?正常吧。

  青春期,有性幻想是正常的。

  即使性幻想的对象是爸爸,也是正常的。

  陆初梨安慰自己,眼睛盯着这件内裤,脑子不由自主想象出陆承德穿他的时候。

  这块布料,曾紧紧贴合着他的性器吗?会在早上遗精后,洇湿她手心刚蹭过的地方吗?而陆承德会不会,穿着他自慰过?

  越想脑子越乱,身下也是。她撩起裙摆,将那条带着陆承德身上气味的布料放在自己胸上,隔着一层布料,用她的手指用力揉着雪白的乳。

  她又开始幻想了,幻想现在是男人将下体压在她身上,肉棒蹭过她白花花的胸脯,将味道染上她的皮肤。

  其实陆初梨对于肉棒的印象并不深,她连知道性和自慰都是靠着网页不小心点进的黄色小说得知的。

  那里面总是描写男人如何如何把女人折腾得欲仙欲死,两人是如何如何快活,陆初梨向往极了。

  可是不够,怎么也不够。幻想是遥远的那端,而她站在这端摇摇欲坠,怎么也够不到那抹似真似假,令人欢悦的上升点。

  于是她躺倒在床上,将男人的内裤夹在腿间,极其耐心地磨着。

  毕竟是男人换下来的,带着让人愉悦可以意淫的体味,可到底是穿过的,陆初梨也不想完全贴在自己的穴,所以她只是隔着自己的小叁角裤,轻轻蹭着。

  陆初梨有些可惜自己不是个男人,不然就能把内裤裹在自己的性器上,把精液射满这块布料,昭告着她无耻的占有。

  太难忍了,难忍到抓心挠肝仍是压不下心里的火,眼角有泪滑落,陆初梨咬着下唇,狠狠夹紧着双腿。

  终于在她的期盼下,奇异的感觉顺着上升,她忍不住发出猫一般的轻哼,在夜里响亮极了。

  陆初梨连忙捂住嘴,达到极致的快感在此刻也蔓延开,她默默享受着这一阵一阵的潮汐,明明是舒服的,眼泪却痛苦地砸下来。

  为什么我要忍受这种苦?是不是长大就好了,长大就能抛弃这幼稚的爱,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大人呢。

  好爱你啊,好爱你啊,好爱你。陆承德,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不想承认我这只是青春期诞生的错误爱意,因为如果就连我自己也不信的话,那谁还会相信呢?

  谁来相信,我真的会爱上自己的爸爸呢?

  陆初梨哭到颤抖,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任凭眼泪淌进自己的唇齿,将苦涩又悉数返还于她。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恨陆承德了。

  恨他不够像她一样爱她,将她置于水火,又不看她呕心抽肠。

第十三章 想哭就哭

  “哗啦——”

  相册的页数被指尖拈着往后倒去,陆初梨半躺在沙发上,一本厚厚的大相册摊在她腿间。

  它很重,带来的记忆更重。里面被相机定格的画面随着少女的目光,一幅幅跃进她脑海,唤醒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场景。

  这是七岁,她刚上一年级的时候。照片里的小女孩垮着一张脸,两个双马尾高高翘起来,一个高一个低,旁边的陆承德蹲下身,笑容清浅,臂弯挎着一个粉红的书包,和他黑色衬衫的颜色一点也不搭配。

  十岁,她因为作文写得好被老师当面夸奖,回家后小初梨耀武扬威地把那张写着A++的作文纸放在陆承德的书桌上,男人拿起看了又看,把那个以题目为“我的爸爸”的作文裱在墙上,让小初梨站着照了张相。

  十二岁,她升上初中,陆承德带她去旅行,他们去了海边,在樵石边抓到只螃蟹。陆初梨兴奋地捧着这只小小的生命,请求路人给他们拍照,可快门按下的瞬间,那只乖顺的螃蟹突然伸长钳子,夹向旁边的陆承德。

  十五岁,她初中毕业。那天天气不算很好,整个天幕都是灰沉沉的云,透不过光,喘不过气。陆初梨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棉袄,她的脸被冻得红红的,一旁的潘源源也是一样,两个女孩子笑着在镜头面前比耶,那是往后许多年,也再找不回的天真烂漫。

  而陆承德的样子对比前面的照片,显得有些许疲态。他再也不用迁就女孩子的身高蹲下身,男人直直站着,看向她的眼神却还是一如往常温柔

  陆楚梨的高中仍旧在南城,离她家不远,而潘源源在另一所学校,虽然见面变少,但手机上还是有联系的。

  倒是徐州和她在一个学校,只是不在一个班级,偶尔遇见会打招呼,可终究是觉得生疏了。

  时间过得太快,不久后又要过年,按照之前的习惯,也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只是这次不知怎的,临近年关,陆承德什么话都没说,偶尔接个电话,还都是背着她。

  “在看什么?”

  腿上的相册被抽走,所有重量带着记忆也一起溜到他手上,陆承德看着看着,似乎是想笑,可他嘴唇扬到一半,又颓然地落下去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小梨越长越高,爸爸倒是越来越老了。”

  陆初梨仰头,她用眼神细细打量他,倒弄得陆承德不好意思,他轻咳两声,用目光回应她。

  “爸爸才不老。”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年轻,最帅的。”

  这种甜言蜜语放在平常也是对陆承德很受用的,果然,刚才那抹被压下去的浅浅微笑又回到他脸上,男人笑着,将相册放在一边。

  “宝贝,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

  仰头看他的姿势太累,陆初梨索性彻底往后一倒,男人在她眼里便隔开一段距离,她眨了眨眼,两手比出一个“L”形,模仿相机的取景框,将陆承德的脸框在她的指尖。

  “是这样的,今年,我们回家过年吧。”看到女孩的动作,陆承德弯起眼睛,配合她摆出一个表情,可他眉间的忧愁太深,陆初梨按不下这次快门,只是静静听他讲话。

  “爷爷奶奶那边有点事,我想带你回去一趟。”

  “爷爷奶奶怎么了吗?”她问。

  陆承德笑容不减,说只是些小事,还问今天她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

  他不说,但陆初梨猜也猜得出来,无非就是催他找个女人,生下个儿子,好传承他们的血脉。

  这种事发生得太多,有一年,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饭是奶奶和爸爸做的,爷爷坐在餐桌上抽他的叶子烟,白雾臭气一个劲的往她脸上打,陆初梨不敢吭声,只是捂着鼻子坐远了点,没成想这个动作惹恼陆昊,对着她就是一阵子骂。

  说什么娇生惯养啊,饭也不知道做啊,以后有什么用啊。陆承德那时端着菜走出来,他起初没有听到具体的话,等听清楚的时候就变了脸色,陆昊见他表情不对,火气更甚,指着他的鼻子骂陆承德,说他不赶紧找个女人,问他香火难道要断在他这一代吗。

  自那以后,陆承德便没再带陆初梨回老家,有事也只是他一个人回去。

  陆初梨以为,大概就是那么些令人头疼的事。可她忘了,忘记她自己长大了,忘记陆承德变得不再年轻,也忘记爷爷奶奶的脸皮松松垮垮地塌下来,盖住满口的黄牙。

  其实说到底还是太过操劳的原因。吴婷翠闲不住,哪怕住上崭新的自建房,心里也总觉得不踏实,以前他们种地,种了一辈子的地,到老了也还在念叨地地地,她自己都说自己是个劳碌命,可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天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非要说哪里不同的话,那天下雪了。

  陆承德的妈妈没再回来。

  那块爷爷奶奶踩过半辈子的地,在它不远处,立起一座高高的墓碑。

  陆昊那么爱唠叨的一个人,那几天一句长句子都凑不出,陆承德和他说话,他就“嗯”“好”“算了”。

  “算了。”

  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爸,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住,也好照顾你。”

  “算了。”

  还指不定谁照顾谁。

  陆昊把叶子烟往地上一搁,没骨头似的躺在摇椅上,陆承德还想说什么,他倒先觉得儿子烦了,摆摆手要赶人。

  那张躺椅还是很久以前陆昊买给吴婷翠的,现在人没了,东西也坏得差不多,晃起来的时候吱吱呀呀的声音反而比人声更加令人烦闷。

  奇怪,明明买来也没有很久吧,五年?八年?嘶,记不清了。老了,老了,当真老了。

  门被关上,陆承德也不禁感到一种苍凉顺着空气钻进他的肺腑,那是一种沉闷的痛,还没开口,眼泪先一步替他说话。

  蹲在墙角的陆初梨站起身,她和他一起沉默着,陆承德觉得不好意思,侧过了头,泪水滑进脖颈,所过之处泛起一片钻心的痒。

  女孩走近陆承德,用她冰凉的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湿润。

  “想哭就哭吧,爸爸,还有我呢。”

  陆承德低头看向女孩,她也定定瞧着他,目光隔着一层水润交汇,让他恍惚想起那个他发誓要好好照顾她的那天。

  可到头来,照顾人的还是她。

  是她把他从那个自责的地狱拉出来,是她在他的生命画下彩色,是她的声音充斥他的生活。

  而他陆承德,什么也没做好。

  女孩子的体温是冰冰凉凉的,带着室外刚打过霜的寒。她踮起脚,扣着男人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不温暖的拥抱。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眼泪在她棉服上洇开一片湿意,形状竟然有点像一颗爱心,他看见了,于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他生命中又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而他的父亲满脸沧桑,叶子烟的灰掉在他裤腿,烟雾缭绕间,陆承德也看不清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他刚还说了一句话,是这段日子最长的一句。

  他说,让他快点找个女人,生个孩子,组成一个家。

  拒绝的话哽在喉咙,烟雾一点点飘到陆昊花白的头发上,陆承德一下子愣住,好像才看清父亲那一双浑浊的眼似的。

  他垂下眼,低下头,像个输家。

  “知道了,爸。”

第十四章 妈妈

  空气是凉的,吸进口鼻时有让人难受的疼,陆初梨跟在陆承德身边,男人打着伞,细密的雨丝还是会伴着风扑在人的身上,冰冰凉凉,带着痒。

  陆承德今天穿着一身黑,头发梳得板正,是少见的肃穆。他抿着唇,银色的伞柄也是冷的,明明不是陆初梨在握着,她却平白打了个冷颤。

  “很冷吗?”

  “不冷。”

  话是这样说,陆初梨还是往陆承德身上靠去,男人见状,伸手揽过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耳廓贴着他冰冷的外套,陆初梨微微仰头,雨雾太薄,清淡了他的眉眼,她有一瞬间觉得,陆承德会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

  内心难免升起异样的不安,可能也是环境的原因——四周皆是层层迭迭立起的墓碑。有的上面摆着鲜花,雨水落在花瓣上像是再次给了它们一次生命。而有的墓碑面前空空荡荡,黑白的相片也褪去颜色,不知多久没人来过。

  陆承德似乎怕她摔着,掌心微微用了点力,还微笑着询问她害不害怕。

  “不害怕,但是为什么要来这里?”本来以为是奶奶的墓,可她已经安葬在老家,那是来这里看谁?

  “等一下就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陆初梨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陆承德此时此刻的表情十分落寞,但里面又掺杂点其他什么东西,她不懂。

  两人穿过无数墓碑,行走的时候依稀能听见旁边山群响起的鸟叫声,终于,男人的脚步停在一座墓碑前,陆初梨也跟着停下。

  黑色的伞面倾斜,缓缓露出碑面,那里有一捧花,应是不久前放的。视线再往上,陆初梨便看见相片上的女子——她笑着,嘴边的弧度温柔,五官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一刻,什么也不需要说了。陆初梨呆呆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陈茗月。

  “小梨,这是妈妈。”

  妈……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拆分揉碎,强硬地塞进陆初梨的脑中,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是妈妈?”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痛得不像话。

  “对。”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现在会带我来,以前,以前你总不说。”

  陆承德的笑容看起来很勉强,他低垂着头,握着伞柄的手微微颤抖。

  “对不起。”好久,他才悲哀地说出这句话。

  “以前我不敢说,小梨,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恨我,可是你长大了,你也该知道,爸爸是个不好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爸爸,那是什么意思?

  ……

  我和你妈妈,是未婚先孕。是我对不起她,当年我们的年龄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是的,我是个畜生。后来她来找我,在来的路上,被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更怕你不原谅我,所以我一直都没办法和你讲。

  可我也没办法瞒着你,事实迟早要告诉你,你妈妈的死亡虽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却是因我造成的。

  陆承德在说话,而陆初梨只是愣愣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女人很年轻,真的,她看到上面写着的数字,陆初梨估略了一下,去世的时候,正好20岁。

  20岁,20岁。20岁?

  “……”

  “爸爸。”

  她颤抖着唇瓣,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陆初梨说不清楚。

  “所以你一直在怪自己吗?一直在,愧疚?”

  “我不知道,宝贝,我不知道。”

  他痛苦地捂住脸,另一只手却还牢牢攥紧,替陆初梨挡住扑面而来的雨丝。

  可哪里能挡得住呢,风雨无羁,它飘飘洒洒,携带着凉,轻轻碰上她的唇角。

  爸爸,所以你对我的爱,也是来源于对妈妈的愧疚吗?

  你愧疚让她19岁怀上孩子,愧疚没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愧疚她来找你,却死在一场车祸。

  “自从我妈走后,我也才想起一个事实,那就是宝贝,你也会离我远去,那么这就不得不提这件事,我以前不告诉你,是真的害怕你恨我。”

  恨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恨他没带给她一个正常的家。

  如果他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她或许不会出生,也或许她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陆初梨没有回话,她只是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鞋尖,就像在逃避似的。

  “爸爸,是我抢了妈妈的爱吗?”

  她问出一个陆承德没想过的问题。

  “你在自责,我看得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我没有妈妈,想加倍地对我好,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我不敢确定了,爸爸——我该说些什么呢?”

  陆初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还有理智,没有把最想说的说出口。

  那就是——她享受了妈妈该有的爱,并且无耻地,可恨地,爱上自己的父亲。

  她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墓碑,又该怎么面对陆承德?在此之前,她可以认为陆承德和妈妈是好聚好散,也可以认为是渐行渐远,总之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是的,宝贝,你不能这样想,我爱你,也爱你妈妈,你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忽略我这么久以来的付出呢?”

  陆初梨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你爱我,可你不知道,你的爱对我来说,竟然变成那么可怕的东西。

  是我的错吗?还是你的错?我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父亲?是你的错吧,我求求你了,陆承德,说是你的错,说你不该对我好,不该爱我。

  不然,我会痛苦到死去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却还在吹。

  “回家吧。”她说。

  让她再逃避一会儿吧。

  *

  两人在车上变得沉默,主要还是陆初梨并不想开口说话,陆承德便也不说什么。

  一回到家,陆初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像在用这种方式发泄。

  陆承德站在楼下,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想去扶眼镜,可手颤个不停,连带着他的眼前也开始模糊。

  他这时又开始害怕,害怕陆昊曾对他说过的话会一语成谶。

  ——你再不找个家,是等着靠你女儿陪你下半辈子吗?她是会离开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怎么不明白。

  所以他才会害怕啊。

  那么,是不是该像父亲说的,也该找个人陪伴下辈子了呢。

  这样他会好过吗?父亲会好过吗?小梨呢,那时候她还愿意和他相处吗?

  他看向二楼女孩卧房的位置,他想问问她的想法,可就连身边最亲的女儿,也只留给他一扇关上的房门。

  那一刻,他什么想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那双颤抖的手无力垂下,晃在腿旁,什么东西也抓不住。

  房间内,陆初梨呆呆靠在门旁,好一会儿,她才沉重地走向自己的衣柜。

  她抿着唇,从里面的夹层处掏出一迭本子。

  那是日复一日,她被压抑在身体里的情绪。

  不能说出来,那就写下来,她也曾自暴自弃地想过,要是被陆承德发现这个秘密,她也就轻松了。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连她的房间都不常进,这些秘密便只留在她的心里。

  她翻开上面的第一页,是一张画像,通过五官依稀能辨别出,这是陆承德。

  第二页,她用娟秀的字体写道:

  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弯着的唇角,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外套,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

  第叁页

  你今天穿了我给你挑的那件衬衫呢?它很好看吧,我也觉得,你穿上它也很好看,特别是勾勒出你身躯的线条,让我着迷,所以对不起,爸爸,我拿着它干了坏事。

  第四页

  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 为什么你要爱我呢?为什么你不爱我呢?我多恨你,恨你恨到连皮肤下的血液都在发痒。我太痛苦了爸爸,你或许不知道,在我最痛的时候,我拿着刀在大腿内侧刻下了你的名字……而现在它也已经淡化了,只有白色的一点痕迹。我几乎快认不出来这竟然是我刻下的,这是关于你的东西,可就连这么一点痕迹也要离我而去,我该怎么留下它?我又该怎么把它驱逐出去?我本来以为我真的,真的能随着时间渐渐不爱你,可是你对我笑,你摸我的头,你关心我的一切,这让我感到多么难受。怎么做,该怎么做?谁能救我,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陆承德,我该怎么样爱你,才是正确的?

  ……

  陆初梨闭上眼,闷痛绞杀着她的心脏,已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的程度。

  妈妈,对不起,我怎么能卑鄙地从你腹中生出,又龌龊地对父亲做出这种事?

  你们应该都后悔生下我了吧,没关系,没关系,一切还有救呢,爸爸,我不爱你,我再也不会爱你,所以妈妈,你会原谅我吗?

  纸页被撕碎,所有不堪的爱意变成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它们也许有过挣扎,却还是被女孩的指尖轻易碾碎。

  她张开嘴,所有肮脏的,畸形的,便都落到她唇齿间,口水洇湿笔迹,一个轻巧的吞咽动作,便把晕开的脏污全都吞吃入腹。

  不会见到了,爸爸不会见到我的这些心思了,妈妈你看,我把它们都吃进去了。它顺着食道,已经回到我的身体里面,之后,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把它放出去,所以接下来,我再也不会痛苦了,对不对?

第十五章 那就被困住一辈子

  种下一棵树,看它开花,看它结果,看四季变化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也看它茂盛的枝叶开了又落。陆承德抬起头,记忆中刚栽下的小树,竟然不知不觉变得这么大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叫醒他的不再是闹钟,而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天不亮,陆承德睁开双眼洗漱,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有时小初梨会被锅铲翻动的声音吵醒,她也不吭声,就悄悄把厨房的门缝打开,偷眼去瞧他。

  那时女孩的脸小小的,肉肉的,睁着一双懵懂的眼,娇滴滴地喊他爸爸。

  这时候,陆承德会觉得锅内翻涌的烟气都成为一种幸福的证明。

  而周末,陆承德怕她寂寞,又会把她带去公司,这么多年以来,他给女孩扎头发的技术见长,毛茸茸的黑发被编织得漂亮,有同事夸她,男人也会在背后轻笑。

  公司里有很多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可小初梨一点也不好奇,她只是钻进陆承德的办公室,拿着水彩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笔尖的沙沙声,键盘的敲打声,门外不时有对话声。吵吗?或许吧,小初梨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哦,她会偷看爸爸,看他的指尖是如何运作,嘴唇是如何翕动,明明是最普通的动作,她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陆承德也会抬眼去瞧女孩,她或是认真画画,又或是看着窗外发呆,时不时还会在办公室里乱转,翻翻这个,翻翻那个。

  连她所有制造的小动静都会令人安心,陆承德的动作没有停下,但屏幕后的他,温柔地笑起来。

  与其说是怕她寂寞,倒不如说,是他忍受不了一个人。

  习惯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悄无声息改变你身体的肌理,又遁入血肉心脏,将他们的距离无限拉近。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散地落在女孩的额头,那片被他编得好看的黑发也染上一层黄,只是看去一眼,便会觉得,嗯,那是温暖的。

  然后呢?然后他会牵起女孩的手,问她无不无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小初梨乖巧地握紧他的手,笑容还带着阳光的暖意。

  嗯,我今天要吃麦当劳!

  好好。

  是宠溺又无奈的妥协。

  *

  “或许陆先生,可以接受一下我的提议?”

  杯具碰撞的声音悦耳,昏暗的包厢内酒气四溢,连带着呼出的气息都平白多出几分暧昧。

  陆承德轻笑,他抬起眼,直视对面那个女人。

  她眉眼艳丽,漆黑的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丝丝缕缕,一眼瞥去,是叫人抓心挠肺的痒。

  “抱歉,我女儿还在家等我。”

  女人挑眉,她红色的指甲轻叩在玻璃杯上,语气几分揶揄:“想不到陆先生还是个女儿奴呢?”

  陆承德不置可否,刚想起身离开,女人从那端跨过,冰凉的指尖绕向他的下颌,轻轻点在他皮肤上。

  “既然来了,等一下回去也没关系,别浪费了我哥的好意。”

  好意。

  说来这个好意,陆承德想笑。

  女人名叫周鸢,她的哥哥周帆和他是熟识,只因有一次凑巧去周帆家找他有事,遇见了这个大小姐。

  周鸢长相漂亮,是数一数二的美女,见到陆承德时,女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方向,弯起狐狸般狡黠媚人的目光。

  一来二去的相处,他和大小姐也算是认识,这次周帆邀他来喝酒,他应了,只是来的却是周鸢。

  陆先生,和我玩玩,怎么样?

  各取所需嘛,考虑一下?

  说没有动“情”,那是假的。女人的手指像蛇,又像柔软的羽毛,凉,痒,所过之处,撩起一片热意。

  我问过我哥,这么久以来你也没娶妻谈恋爱,怎么,怀念过去么?人都是要向前看的,陆先生,我可以帮你啊。

  他捉住周鸢作乱的手腕,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女人扬起眉梢,眼波流动时,风情万种。

  好啊,那我们玩玩。

  陆承德埋下身子,呼吸悉数喷洒在女人脆弱的皮肤上,他反倒成了那条冰冷气息的蛇。

  可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她,周鸢大胆明媚的样子着实像一朵腐败娇艳的花,美丽又骄傲,她高高坐在沙发上,连翘起的足尖都透着傲慢。

  可下一秒,他想起陆初梨。

  动作在那时候停滞,连同呼吸也一瞬间被暂停。

  “抱歉。”他在周鸢震惊的目光下直起身,冲她歉意一笑。

  “我该回家陪女儿了,她这个时候可能会睡醒,找不到我会哭的。”

  ?

  “不是?陆先生,你女儿都十多岁了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想着那小丫头?”

  “你其实是阳痿吧?”

  陆承德没有说话,只是扶起周鸢的身子。

  “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女孩子不方便。”

  周鸢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活像在看一个怪胎。

  “我会叫我司机过来,用不着你!”

  她被气笑,红色的裙摆纷扬,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开,而陆承德也从沙发上起身,用手理好外套的皱褶。

  没多久,手机震动两下,亮起的消息是周帆发来的,他说:

  [大哥?你搞什么啊?我妹都要气死了!]

  [你怎么又说你女儿,是找借口呢还是啥?你总不可能被她困住一辈子吧?]

  他没有回复,屏幕便在几秒后黑下去。

  被困住?陆承德不觉得自己是被陆初梨困住的,相反,是他用行动,一步步将女孩圈进自己的心脏。

  即使是真的被困住,又怎么样呢。

  那就困住一辈子好了。

  而现在太晚,小梨喜欢的蛋糕店关门了,那明天吧,明天总是个值得期待的日子,在女孩睡着时。

  *

  吴婷翠的葬礼由他一手操持。

  唢呐一响,便有人大声哭嚎,伴随着漫天飞扬的纸钱,飘飘洒洒落向地面。

  从此以后,这条道路的记忆又在脑海增添一分。

  这条路如此熟悉,可它不再是他小时候上下学来回的泥泞小路,也不再是他父母背着柴火踏足数万个日夜的泥土。它是承载着棺木,承载着哭嚎,却又崭新的水泥大道。

  母亲去世了,但他还有父亲,还有女儿。

  可他们早晚会离开他,又或者说,谁都会离开。

  陆昊让他至少找个人作伴,随着吴婷翠的死亡,他沉默几天后,又开始整天念叨这个念叨那个,还总是不忘念叨,让他身边有个人。

  陆承德说,他想陆初梨长大再做打算,陆昊听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问要这个女儿有什么用。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因为什么死的吧?陆承德,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说啊,说啊?

  父亲当时是这样说的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我会告诉她。

  会告诉她的。

  所以,他带她去墓园,去见她妈妈。

  一直以来,陆承德都会来看望陈茗月,对于她,他总是说不上来的忧伤。

  抱歉,我不是不想把她带来让你看看,只是,我是个胆小鬼。

  茗月,我已经从那段日子走出来了,你现在呢,还好吗?是不是也和初梨一样大了呢,今年冬天有些冷,往后我大概也不能常常来看你了。

  雨丝微凉,挣扎着落向他的指尖,女孩愣愣看向墓碑,陆承德从未觉得心脏如此紧张。

  会讨厌我吗?小梨,对不起,你可以说说话吗?说不会恨我,说,说不会恨……

  “爸爸,是我抢了妈妈的爱吗?”

  陆承德愣在原地。

  “你在自责,我看得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我没有妈妈,想加倍地对我好,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我不敢确定了,爸爸——我该说些什么呢?”

  小梨,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们一起度过了多久呢,这是你来到这世上的十七年,第十七年。

  我对你好,我爱你,起初确实是出于愧疚,可那有什么不同呢?那就不是爱了吗?那样付出的,就只能被你驳回吗?

  陆承德发现,陆初梨的情况很不对。

  他撑着伞,雨水却还是打在她脸上,女孩额前的碎发挂着雨滴,像摇摇欲坠的泪珠。

  她说,回家吧。

  那回家。

  只是小梨,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那么苦痛?那么绝望?我宁愿你恨我了,恨我没保护好你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家。

  你在痛苦什么呢,我的小梨,你在痛苦什么?爸爸不能知道吗?

  那扇紧闭的房间门无形地隔开他们的距离,陆承德从未觉得如此无措,就好像在这个本不该失去陆初梨的时候,永远地失去了她。

  身上很冷,又很热,陆承德闭上眼,任凭身体发着抖,仿佛即将死去的鸟雀,最后的振翅。

第十六章 祝好梦

  从第一片雪花带走吴婷翠的生命时,今年就似乎不太好过。

  原因是:陆承德生病了。

  生病这种事在陆承德看来,明明是常发生在陆初梨身上的,所以当他强撑着沉重的身体起身时,还觉得只是没睡好。

  喉头很干,活像丢进去块石子硬邦邦卡在那里,让人难受。

  陆承德手撑在桌上,眼睛盯着热水流向杯口,那道浅薄的热气飘散,竟模模糊糊像是女孩的侧脸。

  他一阵恍惚,又看着热气飘高了,飘散了,直至一阵烫意在他脚上蔓延开来,他这才回过神——原是杯子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从桌角滴下去,浇湿了他的拖鞋。

  于是陆承德连忙关上水,他心里暗自懊恼,又觉得头实在是疼,疼着疼着,他就又开始想起那天的事。

  这是他们父女无言的第二天。

  与其说是无言,不如说是陆初梨的态度有那么些冷淡。明明还是笑着叫他爸爸和他说话,陆承德却总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改变,可他连抓住这点线索的痕迹都不曾有。

  这么多年来,陆承德和陆初梨鲜少有过这样的时候,他们有时也会因为意见不和吵架,但不管是他还是初梨,都会选择先一步退让,因此像这种情况倒是罕见。

  是还在生气吗?如果是气他没保护好她妈妈,他无话可说,可偏偏是一句他不懂的:抢了妈妈的爱。

  什么叫抢了妈妈的爱?什么又叫不确定他的爱?

  这些字符被一个个拆解,隐隐约约的,陆承德似乎真的能窥见一抹话语里掩藏的真相。

  可一切只是灵光一现,这时楼上传来下楼梯的声音,除了陆初梨,也不会是其他人。

  陆承德看着接满水的杯子,上面水波荡漾,热气还在往上冒着,却是再也组不成那个侧脸。他不禁开始怀疑,刚才所见的影子也不过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幻觉……也是指眼前重影的画面吗?

  他闭上眼,脑海昏昏沉沉的。

  “砰——”

  肉体撞击地板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陆初梨尚在困顿的灵魂被一整个震颤,她吓了一跳,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爸?是你吗?”她在黑暗里开口询问,心脏跳动的速度那么剧烈,仿佛要盖过她的声音似的。

  没有人回应,陆初梨往前走近几步,眼瞳也逐渐适应过来,于是她看见,那个总是身姿笔挺,笑着叫她宝贝的男人,侧着身倒在地上。

  “爸?你怎么了,你,你……”

  看清的瞬间,陆初梨呼吸一滞,她急忙跑过去想扶陆承德,触到的却是滚烫的肉身。

  陆初梨愣住,她看着陆承德,睡衣深沉的颜色就像把他吞下去似的,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透明,随时要消失一样。

  那一刻,她开始害怕了。

  *

  棺材被几人合力埋在地下,谈话声如细蝇小虫,在耳旁絮叨个不停,陆承德一转头,那声音又倏然低下去,消失不见了。

  周围全是人,裹着厚厚的棉服。前几日下过小雪,轻飘飘的,打在叶子上和蒙了一层霜没什么区别,但空气还是因为它变冷,呼出的热气飘荡,讲话时,又让陆承德想起陆昊坐在摇椅上抽叶子烟的样子。

  “陆承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再孤苦一个人下去,你妈在地下也不放心啊!”

  陆昊站起身,他太过激动,口水都喷出几滴,那烟在他手里不像烟,倒像个什么灵丹妙药,他猛然吸进一口,又安静地坐回椅上了。

  “你可怜可怜你妈吧!她在的时候就老念叨你,怕你孤苦下半辈子,你要如何呢?陆承德,你到底要如何呢。”

  他重重叹气,烟雾浓重地糊住父亲的脸,把他的皱纹和一张一合的嘴全都盖住,陆承德彻底看不清陆昊的脸了。

  “爸爸。”

  旁边有声音,软糯甜腻,陆承德低下头,看见小小的女孩子,拉着自己的裤管,用一双不符合她年纪的哀伤望着他。

  陆承德下意识地蹲下身去适应女孩的身高,可他刚平视着她的瞳孔,女孩又在他眼里变高,她倒退一步,向着不知名的远方跑去。

  天光大亮,陆承德蹲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握住。

  *

  陆承德被白晃晃的光亮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他这是?

  脑海依稀还有些碎片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想喝水,然后就去接水,然后呢?记不清了。

  头疼,还是头疼,陆承德“嘶”了一声,从被子里掏出手摁向太阳穴。

  “爸,你醒了。”

  陆承德动作一顿,他看向旁边,女孩的脸色憔悴,头发散乱,正迷茫地趴在床边,是被他惊扰醒来的样子。

  昨晚陆承德突然晕倒,但所幸还有意识,被陆初梨半扶半抗地挪回房间,大半夜的,女孩又是量体温又是给他找药,不放心他,又端把椅子坐在床旁守着,迷迷糊糊就又睡了过去。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小梨,我……”陆承德在她眼里看见担忧,那是这两天陆初梨对他少见的表情,于是那句“没事”哽在喉头,又重新落下去了。

  “头还很痛,唔,你来瞧瞧。”

  女孩当真凑近来看他,可她不是医生,哪看得出来个什么,她只能看见男人白皙的皮肤,和那双直盯着自己的眼瞳。

  不再是有镜片的阻隔,而是两双眼睛纯粹的对视。

  这个对视让陆初梨觉得莫名的心烦,她挪开视线,站起身说马上去找医生过来。

  陆承德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先做出反应——他拉住女孩的手腕,将她又拽了回来,只是他刚醒,下手没轻没重的,陆初梨也是没反应过来,摔在他的腰上,引得男人一阵闷哼。

  “抱歉,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一起说话,空气有瞬间的尴尬,又跟阵风似的吹走了,就如同这两天的奇怪气氛不存在般。

  “干嘛拽我。”陆初梨冷冷地说。

  “让你不要去找医生,我还好,再睡会儿就行了。”

  “哦。”陆初梨想爬起来,可那双手还抓着自己的手腕,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还拽着我干嘛。”她嘟囔。

  陆承德脑子还迷蒙着,他嗯嗯两声,又不说话了,陆初梨觉得莫名其妙。

  “还可以和你说话吗?”好久,他才哑着嗓子道。

  “什么意思?”陆初梨干脆不动,就躺在他的腰上,隔着一层被褥。

  “你生爸爸的气,爸爸不开心。”

  我才是不开心呢。陆初梨心想。

  “我刚做梦,梦见我妈下葬那会儿,又梦见我爸,在那儿絮絮叨叨让我找个人陪我,然后你猜怎样?我看见小时候的你,特别矮的个子,我得蹲下才能和你说话,但你又马上跑掉,把爸爸一个人留在那里。”

  陆初梨静静听陆承德说话,也不搭腔,也不打断,目光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梨,连你也要折磨我吗?奶奶去世那会儿,你不是还说:我还有你吗。”

  “还算话吗?不算话了,撒谎的坏孩子。”

  他一个人在那儿说话,倒真有点自言自语的寂寥,陆初梨呆住,趁机挣脱开男人的手,她坐起身,眼神落在男人脸上。

  “没有,你想什么呢。”她干硬地解释,但又想起这两天她故意躲开的视线,声音在后面心虚地低下去。

  “就有。”

  “小梨……”他的声音也低低的,茫然无措:“怎么办,我也好想妈妈。”

  他看上去并不好,至少从这一长段的话来看——陆承德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好像喝醉的人胡言乱语,但还保留着一丝神智。

  这样脆弱的一面露在陆初梨面前,她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是了,爸爸才失去奶奶,爷爷的唠叨又在无形之中给他压力,在这时候他自暴自弃地告诉她妈妈的事,又看着女儿疏离的样子,他怎么会好过呢。

  原来自己真的很坏啊,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爸爸更加难过。

  她的爱重要吗?当痛的人只有她自己时,那便一点也不重要。

  陆初梨眼眶一酸,是对自己的厌恶,她扑向陆承德,顺着他脖子的缝隙,牢牢抱紧着他。

  男人一怔,陆初梨裸在外面的手冰凉,而他很烫,想要将她融化的那种烫。

  “怎么身子这么冷?怪我,在这里自说自话。”陆承德皱着眉把陆初梨的身子推远了点,女孩以为是要赶自己走,刚挪开一点距离,带着暖意的被子就覆在她身上。

  很暖,还有陆承德身上的气息。

  “啊,我忘了我在生病,会把病气渡给你的。”陆承德又说。

  可陆初梨却不想动了,她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旁边是陆承德,这仿佛就是一个温暖的陷阱,在叫她不要逃离。

  没关系,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睡不着的时候钻进陆承德的房间,窝在他怀里让他讲故事。

  现在呢,现在也没关系的,爸爸生病了,陪在他身边是应该的。

  喜欢这种事,哪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啊,就连那人呆站着,他的呼吸也会无孔不入钻进你的肺腑。

  烂在肚子里也可以吧,不去祈求他的爱就可以了吧,不然她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陪你躺一会儿,我又不怕。”说着,她翻了个身,隔着一段距离,她侧躺着看他。

  陆承德笑笑,也侧着身看她。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什么啊。”

  “你不理我的事情。”

  “没有不理你啊。”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承德又开始感到困倦,可能是因为心事落地,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说太多话觉得累了。

  他突然开始感谢这个病,让他能缩在被子里,和陆初梨谈谈心。

  还记得你八岁那会儿吗?那次是你生病,当时你都烧糊涂了,还要我给你讲故事,我给你讲,你就一边点头,一边把头倒在我怀里——睡着了。

  你也会给我讲故事,讲你学校发生的趣事,讲你今天读的什么书、画的什么画。我问你过得开心吗,你说不开心,因为什么?因为学校里的男生都很讨厌,没有爸爸好。

  小梨,宝贝。这些年来真的很谢谢你,我大概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我也在尽心尽力地爱你。所以,不要不理爸爸。

  陆初梨安静听着,她想起陆承德在她长大后,已经很少和她说这样多的话了。

  男人在说话时,眼皮已经彻底合上,陆初梨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却被他温热的呼吸打断。

  于是她只能用眼睛去勾勒他的眉眼,一点一点,像用刀在刻他,痛的人却是自己。

  睡吧,爸爸。

  祝好梦,祝你,祝我。

第十七章 我,想你需要我

  陆初梨现在正面临一个难题。

  那就是——陆承德生病,没人做饭。

  往常都是陆承德做饭,年年如此,请的阿姨也只是来打扫宅子,他这一病,娇生惯养的陆初梨看着厨房,一时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点外卖?病人吃的东西能马虎吗?虽然说一觉醒来,陆承德的脸色好上不少。陆初梨估计他是淋过雨,加上这几天打击的事比较大,才半夜发烧晕过去,好在家里有常备的药,也没导致什么大问题。

  教程,对,网上那么多教程,不就是顿饭,她学习能力那么好,还怕一个做饭吗?

  说干就干,陆初梨下定决心,要大展一下身手。

  她决定从最简单的东西入手,白粥青菜豆腐汤之类的。网上的教程简单易懂,冰箱也有对应的菜,陆初梨懵懵懂懂跟着视频,竟真的做出一份还算不错的清茶淡饭。

  这简直是给予陆初梨莫大的信心,她一兴奋,看着这简简单单的菜食,又觉得自己厉害,连忙切换视频,换了个炒菜的教程。

  她拿出几个土豆,小心翼翼洗干净切丝,陆初梨的刀法真真是不堪入目,她没切过菜,于是每一刀下去都胆战心惊,到最后她索性随便扔在那里,像剁猪食一般放在菜板上剁。

  陆承德是被这种声音惊动的。

  睡得太久,头脑反而更加不清醒,等他循着声音走向厨房,已经看见女孩伸长手,要把里面暂且能称为“土豆丝”的东西往锅里面倒。

  陆承德一瞬间瞪大眸子,正想出手阻止,陆初梨已经完好地将土豆丝倒进锅中,噼啪声作响,她也不慌不躲,虽说不上游刃有余,倒也没那么笨手笨脚。

  奇怪,看见这样的陆初梨他应该开心吧?他的女儿做什么都很厉害,哪怕他从来没让她做过饭,在第一次竟然也做得如此之好。

  可是内心却有说不上的难受,他站在门口看着,仿佛那个从小偷看里面做饭的人是他一样。

  锅铲翻炒声,清油炸裂声,伴着抽烟机运作的声音,竟让他觉得恍惚。

  女孩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动手,手法到底还是生疏,陆承德不发一言,沉默着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握住陆初梨的手腕。

  陆初梨被吓到,转头一看是陆承德,便又安下心来。男人带动着她的手腕,翻动着锅内的土豆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哑,笑着和她说应该这样。

  “哦。”其实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别的声音太吵,黄色清油的光泽落到土豆上,一眼看去油腻腻的,陆初梨皱眉,想着是不是放太多油了,心里不免有些不自在。

  陆承德没注意到陆初梨的心不在焉,他觉得也差不多了,正收回手,一抹带着热意的油点从锅中蹦跳跃起,正正落向女孩的手背,她一颤,锅铲就掉进锅中,人还是懵的。

  “小梨?没事吧?”陆承德慌忙去关火,他拉起陆初梨的手左看右看,拇指摩挲着那一块刚被油溅到的地方,幸好的是,什么事也没有。

  陆初梨怔怔的,陆承德也怔住了。

  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再次醒来的。

  睡觉的时候头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整个人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他再睁开眼,发现他们本来隔着一段距离的身体,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陆初梨体凉,小时候也是这样,于是一到被窝里就忍不住向散发着热意的陆承德靠去。

  她睡姿并不好,一条腿就大咧咧横跨在男人腰上,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胸膛,许是晚上累了,此时睡得正酣。

  陆承德这时有点清醒过来了,身体却还僵着,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看过陆初梨的脸,那一刻,他居然觉得女孩那么陌生。

  他的小梨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流着鼻涕又哭又笑的小女孩。

  今年她高二,已经是17岁的女孩子,就连她睡着时,散发的青春稚气都能将37岁的他击败的溃不成军。

  那么也是到了不得不避嫌的年纪了。

  陆承德的目光盯着她的皮肤,缓缓把自己的手抽走。

  “没事,没烫着,疼吗?”

  “不疼。”陆初梨笑起来,笑嘻嘻的又去看自己的杰作,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爸爸,我给你做的青菜豆腐汤,你尝尝?清淡的。”

  陆承德笑笑,也看见桌上陆初梨做的东西,他心下一片柔软,但又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在上面,一层一层往下坠去,空留一片失落。

  以后小梨是不是,也不再需要他了,毕竟她什么事都能做得这般好,那他这个步入中年的父亲,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感觉你该需要我,我认为你该需要我,我……想你需要我。

  可这种话他不能说出口,这就像把自己所有的脆弱捧出来给她似的,可话又说回来——给她又能怎样呢?

  小梨或许会笑他,但更可能会像昨晚一样,破开那层他们看不见的墙壁,紧紧拥住他,用她纤弱的身体。

  “小梨……”他张开口,门铃在此刻响起,把他的声音埋下去。

  然后,彻底埋下去了。

第十八章 放弃

  今年和爷爷一起过年的时候,说不上很愉快。

  和往年不一样,没有陆承德做出的饭菜香,也没有烟花在夜里发出的噼啪声,更没有电视里春晚节目的欢声笑语,有且仅有的,是叁个人的默默无语。

  回到两人的家后,那阵怨气的氛围也像跟着走进来,所以当家里来客人时,陆初梨还觉得不太适应。

  来的两人她也认识,周帆,周鸢。

  以前陆初梨见过他们,周叔叔成天嬉皮笑脸,在她上初中时还逗过她,而周鸢实在太过美丽,是那时候她羡慕的对象。

  见到周鸢,她下意识看向女人的手腕——什么也没有。

  在女人白皙的手腕上,曾经躺着一条昂贵的手链,是陆承德送的。

  当时周鸢说,是陆承德惹她生气,千挑万选选的礼物送给她,陆初梨当即脸色一白,连手上给他们倒的水都直接洒在了地上。

  她以为陆承德在追求周鸢,以为她要有一个妈妈。说不上是喜还是哀,她又有点庆幸,自己那点不见光的心终于要彻底死了。

  可陆初梨又忍不住问,在那个什么都藏不住的年纪,她只把那份爱藏得很好。

  陆承德他说:怎么会,宝贝,周姐姐只是爸爸的朋友。

  可是不是周姐姐,也会是其他人。陆初梨心想。

  或许是看出陆初梨的沮丧,陆承德半开玩笑道:等你长大不要爸爸了,那爸爸也只好找个人陪我咯。

  那如果我说,我永远都不离开你呢?爸爸,那你是不是永远都陪着我?

  她不知道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些话的,而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但她也确实只是一个孩子。

  那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陆承德这样说。

  时隔多年,周鸢早就不戴那条手链,陆初梨却总是会想去看她的手腕,又或是其他地方,猜测会不会又是陆承德送的。

  周帆要比陆承德小两岁,前几年他还喜欢说点俏皮话逗小姑娘,这两年倒是收敛许多,也不怎么逗陆初梨了。两人先是进来打了个招呼,陆初梨见大人们有说有笑,乖巧叫道两人的称呼,就一溜烟跑回房间。

  她一走,周帆脸上的表情就沉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怎么有空过来?”陆承德给他们倒了茶,笑着放在两人桌前。

  “瞧你说的,作为朋友来看你是应该的。”周帆也笑,拿起杯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又放下去。

  周鸢手撑着下巴,她仍旧是美丽的,光是坐在那里就叫人移不开眼。

  “我哥也是关心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对,处理好了。”

  周帆迟疑一瞬:“那就好。”

  几人本就是当好友相处,纵使当年周鸢想和陆承德玩玩,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她当时惦念他,他不解风情也就罢了,男人那么多,她也不缺这一个。

  现在当好友相处倒还轻松的多,时不时开点玩笑也无伤大雅。两人关心了一会儿他的身体状况,因为他们是合伙人,又聊了点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到最后又扯到陆承德孤家寡人这一事上。

  周帆早早就因为家里的原因结婚,而周鸢虽没结婚,但也谈着个小男朋友,年纪小,体力好,不知不觉处了小半年,家里虽急,但周鸢也不在乎。

  关于陆承德,以前他们还时不时开点他的玩笑,到后来也不说了,这种事说多也没意思,倒显得他们唠叨无趣。

  但这次是陆承德主动提出来的,他问:“我是不是也该为以后做点打算了。”

  “什么?”周鸢问。

  “孩子大了,总这样也不像话,以后她早晚要结婚的吧,到时候剩我一个,怪寂寞的。”

  他不免想到陆昊唠叨的样子,陆昊说的话虽咄咄逼人,但也是有道理的,讲这么久也不是白讲,终归还是在他心里种下颗不痛不痒的种子。

  本来是想和朋友倾吐一下,也好缓解最近的不安,可两兄妹对视一眼,一起笑出来。

  “不信。”

  “就你这个女儿奴,就别跑去祸害别的女人,自己单一辈子算了。”

  “就是就是。”

  陆承德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无意识地扶了下眼镜,什么也没说。

  而二楼的拐角,一双眼睛正木然盯着他们,陆初梨眨了下眼,清楚看见陆承德脸上闪过的尴尬神色。

  握紧护栏的手松了又紧,可最后也只是无力地从上面滑下,手臂垂落,就像放弃了什么。

  她转过身,没再敢看去那边一眼。

  *

  放假的日子很快过去,人们就像陷入一场迷幻的梦又要挣扎着回归原来的生活,对陆初梨来说好像也是如此,但至少上学见到陆承德的时间会少点,这让她感到安心。

  焦虑,失眠,靠着自慰排解烦闷却更加烦闷,在镜子前打理自己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脸那么陌生。

  开春的天还带着寒,并不十分温暖。陆初梨把自己的手放进校服兜,最近雨下得频繁,潮湿的气息漫上来,从脚底,从贴合的衣物里持续散发着冷,并不比冬天好多少。

  这让她想起自己,她的爱也是冷的,藏在下面令人难受。明明下定决心不再去爱陆承德,可在他面前,她永远像个笨蛋,不管怎么去做,怎么去想,好像都是错的。

  刚开学,班群里就逐渐开始有消息,无非是问还有没有可以借作业抄的,或者就是哀痛又要迎来苦日子的。

  陆初梨也在群里回应几句,又跑去私聊潘源源。

  虽然潘源源人缘很好,在另一个学校过得风生水起,但两人的关系到现在也没断过,时不时的聊天总还是有的。

  上次的聊天记录是他们互道过年好,还发了一些饭桌上的菜肴,分享了一些趣事。

  [源源,开学啦,心情怎么样?]

  那边秒回:

  [啊啊,别提了!寒假好快,怎么一下子就开学了,哭哭!]

  [唉,没关系,至少又可以和朋友见面了嘛]

  [呜呜呜,可我还想在家躺着,上学好累,写作业好累]

  陆初梨笑笑,又和潘源源聊了点别的,直到陆承德催促,她才默默收起手机。

  “总觉得你瘦了。”陆承德早已等在门边,他手放在门把手上,皱着眉打量女孩。

  “还好吧。”

  陆初梨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颊,刚才从镜子里看的自己也还好,顶多眼下有点浅浅的黑眼圈。

  “我就说要早点睡觉,拿给你的褪黑素没吃吗?”他说着,就微微倾身去看陆初梨的脸,她下意识往后退过一步,陆承德的动作僵住,直起身时有些不自在地推了一下眼镜。

  “算了,走吧。”

  “好。”

  好像是觉得这个语气过于冷淡,陆初梨又笑起来,挽着陆承德的胳膊,一脸带笑:“走吧爸爸,小心迟到。”

  陆承德浅笑起来,点了点头。

  纵使陆初梨尽力想像以前一样对陆承德,但她又难掩抗拒,一想到妈妈,她心里就十分难受。

  如果妈妈还在,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爸爸会很爱妈妈吧,她也能不用这么苦恼吧。这样想着,陆初梨又觉得自己有点精神分裂,她一会儿恨自己,一会儿又恨陆承德,到最后她又恨上所有人。

  陆承德为什么没管好自己,妈妈又为什么要来找他,那个疯子为什么又要挑一个柔弱的女人下手?陆承德呢,为什么不做好父亲本该有的样子,说什么愧疚啊,说什么悔恨啊,这才把她养成这么个畸形怪胎。

  [叮咚]最终是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陆初梨怔了一瞬,这才缓慢拿起手机。

  [徐州:来学校了吗?]

  竟然是徐州。

  她和徐州并不算特别熟,以前因为有潘源源一起搭线他们才玩在一起,所以潘源源一走,哪怕他们在一个学校,只是不在一个班级,联络倒比在远处的潘源源还要少。

  [在路上,你呢?到了?]

  [嗯嗯,我在学校,你注意安全]

  [好]

  想了想,陆初梨又从表情包里翻出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发给对面,那还是从潘源源那里偷的。

  屏幕上的字一会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变成徐州的名字,就这样循环往复,在陆初梨觉得奇怪时,对方发来一个同系列的表情包。

  [猫猫开心]

  陆承德开车一向平稳,车内的音乐声也是轻缓舒适的,陆初梨在这种氛围看着手机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弯起了唇角。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陆承德用余光看见了,于是半开玩笑的问起。

  陆初梨的笑容瞬间僵硬,她想起以前因为和男生聊天,陆承德那奇怪的态度,当时她还能说出我只爱爸爸这种话回答过去,但现在她却再也不敢了。

  “没什么,同学。”陆初梨将手机翻个面放在腿上,她也注意到这个动作含着防备性,就像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于是她开始岔开话题,问陆承德还有多久到。

  陆承德低垂下眸光,瞥了一眼女孩的手机,语气一如往常。

  “快了,准备一下吧。”

第十九章 烟是指尖的灰

  高二总归还是忙的,以前想交朋友是为讨那人的欢心,现在即使是她自己想交,也是有心无力。

  但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也挺好,忙起来也会把那种心思忘掉,陆承德也不是天天能在她眼前晃的,他也有自己的事。

  一切好像都可以去到正轨,可思来想去,陆初梨又觉得不甘心。就真要叫自己的感情无疾而终?那倒真成了别人口中“青春期的懵懂”,这是不是也说明,连她自己都不承认对陆承德的爱。

  那以前的自己那么痛苦算什么呢,也太可怜了。

  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被解开,陆初梨也松了一口气,她摁紧笔盖,拧了拧发酸的手腕。

  出去晃一下吧,眼睛也疼,这样实在不行。

  她这样想着,就收好桌上的东西走出教室,外面熙熙攘攘,陆初梨走进人群,却又觉得自己不在里面,仿佛是个外界来的异物,不被接受,不被赞同。

  外面人多,陆初梨感觉眼球发酸,她闭着眼揉去,也没注意拐角处过来一人,他好像也没注意,就这样径直撞在陆初梨的肩膀上。

  “……”疼。

  陆初梨嘶了一声,表情自然算不上好,她皱着眉看去,那个高个子男生也低下头,向她看来。

  “是你?”男生怔了一怔。?

  “不认识我啦?”男生笑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他蛮高,于是低头把脸凑近陆初梨,想要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不认识。”陆初梨眉头皱得更深。

  “就是那个呀——”他倒还有些急了:“我们初中一个学校的,我当时给你表白,你拒绝我了。”

  ……陆初梨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有这一回事。

  当时毕业,也不知道哪里窜出这号人,扭扭捏捏地带她去天台,和她说喜欢她。

  陆初梨奇怪了,她没见过这人,也没和他接触,怎么就能让他喜欢上。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哦,有一次我和我朋友上厕所出来,你那时站在那,厕所那边的光又比较白知道吧,打在你身上像个女鬼似的,你冲我笑,又吓人又好看的,我就喜欢上了。”

  陆初梨的心情因为这段话极其复杂,最后,她只说了七个字:

  有,精,神,病,就,去,治。

  这件事后来传到潘源源耳边,被她笑了半个月,即使早就忘记那人长什么样子,但这事倒是被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不懂事,也不知道这种话会惹女孩子生气,不好意思啊。”他真诚地道歉,陆初梨顿了顿,抬头迎向他的目光。

  男生名叫戴逸川,据他所说,被陆初梨拒绝后,他一时脑热,求爹爹告奶奶的跑去另一所高中上学。那所学校不严,他在那儿放肆起来,成绩自然是下降不少,被他爸狠狠骂一顿,又塞到这个严一点的学校了。

  “那你家还挺有钱。”

  “还好还好。”戴逸川撕开一个面包的包装,递给陆初梨。

  陆初梨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去咬下一口,学校小卖部的面包不好吃,最多充个饥。

  “其实吧,我现在也挺喜欢你的。”

  陆初梨咀嚼的动作没停。

  “哎,你倒是给点表示呀。”

  陆初梨向他看去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她笑起来,回了他个“好”。

  好?

  “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女孩眉梢一扬,两人的距离很近,相同的校服颜色是大海中的一隅,戴逸川能闻见她发梢洗发水的香味,清清淡淡,和她这个人一样。

  可她对他说:“我们试试。”

  戴逸川懵了。

  别说戴逸川是懵的,陆初梨也是懵的。

  但她清楚自己说出这种话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借助这个伸过来的跳板,逃出那片无望的深海罢了。

  说是随便,也好像确实是这样,可陆初梨没有感觉,她大概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能疯,她求之不得,但她还有未来,还有陆承德。

  戴逸川直到放学都是呆的,他没想到刚转学过来就,和自己之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是在一起吗?呃,他也不知道。

  陆初梨把自己账号给他,戴逸川当场就掏出手机要加她,这把陆初梨吓一跳,她根本没想到这人会在学校带手机,还大大方方拿出来。

  他倒是满不在乎,估计也是嚣张惯了,陆初梨很是无语,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物。

  等出了校门,陆初梨钻到陆承德的车里,戴逸川还在外面对她遥遥相望,但家长在这边,他也不敢做什么事。

  陆承德当然发现自己女儿的不同,她脸上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更不是平淡,而是一种,面如死灰般的灰暗。

  陆初梨想像平时一样对陆承德笑,可表情做到一半,她又觉得嘲讽。

  总之,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陆初梨想。

  *

  两人加上账号后开始互发消息,陆初梨又和戴逸川说他们只是试试,不和的话随时散的那种。

  戴逸川忙答应,还问她周五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玩。

  [去哪里?]

  [好地方,跟着我就行了]

  周五那天下午上完自习他们也就能放假,直到星期天下午再返校,陆初梨想了一想,答应了下来。

  只是怎么和陆承德说,这是个问题,因为她很少出去和朋友玩,说是找源源吗?

  在焦虑中,周五很快就到,戴逸川一个劲的鼓励她,让她说和女孩子玩会儿就回去,没办法,陆初梨只好硬着头皮去和陆承德说。

  “我去找源源玩,好久没见了。”

  陆承德正在准备做饭,听到陆初梨说的话,他怔了一怔:“不先吃饭吗?把饭吃了再去玩。”

  “不了。”陆初梨目光闪躲,她已经换好衣服,米色的针织衫加上一条灰黑色长裙,小皮鞋上的灯光一晃一晃的,和她头发旁的珍珠发饰很是搭配。

  她向来不会撒谎,也从未对陆承德撒过谎,她心里不安的同时又希望陆承德看穿她的谎言,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一会儿,笑着让她早去早回。

  “我送你吧。”

  这句话一出口,陆初梨反而觉得难受。

  “没事,不用。”女孩笑笑,转身毫不犹豫打开大门,头也不回。

  外面的世界短暂的在陆承德身上停留一瞬,他身上还系着围裙,蔬菜刚洗好,高大的男人站在客厅,竟显得无措。

  *

  陆初梨一眼就见到那辆红色机车旁的戴逸川。

  男生换下校服,套着件黑色卫衣,腿上宽松的裤子挂着银链,不难想到他走动时叮叮当当晃着的样子,而他靠在机车旁,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陆初梨走过来,他抬头快速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手机,说着马上马上,这一个马上,就是十分钟。

  于是她只能干站着,等戴逸川打完游戏,他马上把手机一收凑到陆初梨面前。

  “哎哎等急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就想着你应该没这么快,我们走吧?”

  陆初梨皱着眉看向这辆机车:“这是你的?”

  “对啊,帅吧。”戴逸川笑,颇感骄傲。

  “可是我穿的是裙子。”

  “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也觉得确实有点不合适,这下他脸上也有些尴尬。

  “那没事,不远,我们走吧,这附近应该就有。”

  “什么?”陆初梨呆住,不会是……

  戴逸川一脸正经:“网吧啊,我们去打游戏吧,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我带你啊,我xx玩得可6了。”

  网吧。

  好一个网吧。

  陆初梨当即就想转头回去,可刚跟陆承德说出去玩,又马上回了家,尴尬的还是她。

  算了,去就去。

  戴逸川兴高采烈地带她走进附近的网吧,他们未成年,也只能找那种黑网吧,他倒是轻车熟路,没多久就找到一个。

  前台看他们一眼,从旁边的箩筐里随手掏出两个身份证押上去,这样就算开好了。

  “走走,我们去那。”

  大厅烟雾缭绕,陆初梨站在这里格格不入,里面的人多是中年人,年轻的也不少,就是看不出来实际年龄。

  那种单双人的包厢位置没有了,戴逸川只得带着陆初梨坐在大厅,他帮忙拉开沙发,又摁开陆初梨的机器,然后冲她笑了笑。

  陆初梨不是很习惯,她坐到沙发上,跟着指引输入账号密码,看着电脑屏幕,她感到一阵不自在。

  “我不会玩游戏。”她老实说道。

  “没事,我带你呀,谁一开始会玩嘛,要慢慢来的。”戴逸川熟练地点开游戏界面,已经跃跃欲试。

  看着兴奋的戴逸川,陆初梨一点也不开心,她瞥向旁边,一个大叔在那里抽烟,燃尽的烟头撒了满地,粗略数过去都有一二十根。

  “你会抽烟吗?”陆初梨突然发问。

  “会啊。”

  “教我吧。”

  戴逸川愣了一愣,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找打火机的时候却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来一个。

  烟盒里面并没有几根香烟了,陆初梨抽出一根用指尖夹住。她突然觉得十分难受,上次抽烟被陆承德教训后她再也没试着接近这些,这次就误打误撞又捡回来,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

  她恶劣地想。

  她轻轻按下打火机,蓝红色的火焰腾升,争先恐后地染黑香烟的末端,一缕细烟就那样荡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戴逸川这时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啊,要放进嘴里先吸一口。”

  女孩乖乖答应,她放进口中用嘴咬着,脑子里却想的是她真的疯了。

  因为她隔着云雾,隔着香烟的味道,见到了那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前台,正对上她怔愣的目光。

  陆承德冲她微笑,可这笑,偏偏叫人毛骨悚然。

第二十章 点燃的心脏

  爱是什么呢。

  是十七年形影不离的陪伴,还是喝醉后毛巾温暖的热度,又或者是我每次抬头,你也刚好看向我的温柔视线。

  是从那天开始的吗?我们连一段亲密一点的对话都显得僵硬。好像正应了那句话: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你不爱我时,我一眼就察觉到了。

  讨厌你刻意躲开的目光,讨厌你勉强的笑容,讨厌我触碰你却倒退的脚步,讨厌你有秘密却不跟爸爸讲。

  可我更讨厌的,是对着你有强烈占有欲的我。

  陆承德不断告诉自己,孩子大了,有想法是正常的,不和爸爸那么亲密也是正常的。

  可他努力迎合陆初梨的改变,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欺骗。这让陆承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本以为经过生病的事,他已经重新走进陆初梨的世界,可是没有,他还是没有,他只看到那个小骗子,用拙劣的谎言骗他一次又一次。

  找朋友玩吗?那为什么要这么慌张呢,你特意打扮过了啊,很漂亮,是要和谁一起?抱歉,我跟着你出了门。

  在那条跟着眼前两个人的路上,陆承德也一直在想:他们现在是要干什么?要去哪里,是去开房吗?他们的距离好近,近到让他有种想发狂的念头。

  那个男生带着他的小梨穿进一个又一个狭窄的小道,空气中的灰尘很厚,厚重到让人喘不过气,陆承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实在害怕,害怕那个让人窒息的答案。

  在这样焦虑的心情下,他看见两人走进了网吧。

  那个连牌匾都泛旧发黄的地方,烟雾就像实质的毒气钻进他的肺腑,烧得他的内脏隐隐作痛。

  “不好意思,我进去找个人。”

  纵使陆承德垂在身边的手在颤抖,他还是礼貌地向前台的人问话,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可以稳定好情绪,将那个小骗子好好带回家。可他抬起头,一张姣好的脸怔怔望向他,指尖夹着烟,旁边的男生离她很近,几乎就要把脸贴上去。

  隔着火光,隔着烟气,隔着吵闹的键盘声,两人对视。

  她点燃的不是手中的烟,而是他的心脏。

  陆承德不会知道,从善如流做出这些事的她也是这样想。大概这就是,连接在他们身上的血缘吧。

  *

  完了。

  陆初梨想。

  眼见着陆承德一步步走近,旁边的戴逸川察觉到陆初梨的不安,也顺势看向她目光的方向。

  “我爸……”她无奈地说。

  “卧槽!”戴逸川的瞳孔一瞬间瞪大,他骂了一句脏话,连忙就想跑。

  虽然他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不就是带陆初梨来网吧?烟都是她自己要的,跟他没关系啊。

  想是这样想,动作还是没停,但他这样的行为在陆承德看来更加惹人生气,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拽着男生卫衣的帽子,将他扯回到沙发上。

  “跑什么?”

  陆承德抓着戴逸川的肩膀,话是笑着说出来的,手上却是用力的。

  “呃,陆叔叔,我就是带小梨出来玩玩,哈哈。”肩膀的骨头都几乎被捏碎,他说话的空隙冲陆初梨使着眼神,希望她救他一把。

  而陆初梨站在那里,就像丢了魂似的,那根烟还在她手上,火光挣扎着,几欲熄灭。

  周围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难想象那一双双浑浊视线的主人正在猜测他们的身份——毫不意外,叛逆的少年人,和一位愤怒的父亲。

  不被疼爱,不被在乎的父亲。

  一想到这,陆承德就止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本该质问眼前这个男生,但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周围全是人,哪怕他再生气,也不能让女孩成为人群的焦点。于是陆承德松开手,戴逸川便如重获新生的鱼狼狈吐息着,可属于大人的压迫如有实质压在他身上,让他还是不敢动。

  陆承德看向陆初梨,她表面冷静,哪里还有慌张的神色,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冷漠,无神,手上还拿着那该死的香烟。

  他伸过手,接过女孩手中的烟,又在她眼前轻飘飘地扔下,陆初梨的目光也随着那抹将灭的火一同垂落。

  陆承德抬起鞋尖轻轻碾上去,轻缓的动作如同在对待什么无关紧要的虫子。

  “陆初梨。”他替女孩抚正耳旁莹润的珍珠发饰,声音微乎及微,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咬牙切齿。

  “给我回家。”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不爱爸爸了

  生气二字,是陆初梨极少在陆承德脸上看到的情绪。对于她,男人就像有数不尽的耐心和体贴。他用十七年的时间创造出一个温柔乡,而女孩在里面,只用穿着她喜欢的裙子,享受他的爱就好。

  这样,就好。

  层层迭迭的裙摆承载起少女无数个梦,陆承德的眼前被柔软的布料拂过,他抬起手,那丝软意从指尖溜走,他也终于看不清眼前陆初梨的模样。

  事实证明,只有爱是不够的,只有自认为的爱,更是不够的。

  爱她,理解她,包容她,只吃糖果的孩子不会听话。她张开嘴,里面的牙齿发黑,早已经从根部坏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陆初梨以为的。

  她本可以扔掉那根罪魁祸首,并举起双手宣告自己的无罪,可陆初梨不想,她甚至乐意见到陆承德露出的愠怒神情,这让她感到兴奋,甚至还有报复的快感。

  恶毒。陆初梨在心里这样评价自己。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条到家的路这么遥远?是他们走得太慢吗?

  陆初梨还有心情去看一旁的树木,对比陆承德,倒像是他做错事似的,生气的是他,痛苦的也只是他。

  怎么开口才不会触到尚未成年孩子的逆鳞?他们还可以好好沟通吗?如果他说重话,她是否会一摔房门,再次将他隔绝在门外。

  在这样沉重的心情下,两人回到了家,洗好的蔬菜还在水槽里,他换上拖鞋,问陆初梨饿不饿。

  “不饿。”陆初梨在这时有点紧张了,她也有想过进门后陆承德会对她说什么,没想到第一句竟然是问她饿不饿。

  “我先去做饭,先把饭吃了。”

  “哦。”

  “算了。”

  ?

  陆承德扶住额头,竟是笑出了声:“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想的是你还没吃饭,但是这顿饭对于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吧。”

  “没有……”陆初梨下意识反驳,但她的行为确实就像不在意陆承德一样,她又怎么可以说自己是出于逃避,出于自救。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们站在玄关处,谁都没有先踏进去一步,于是两人站在那里,狭小的空间终于让陆初梨察觉到一丝危险。

  “没什么,同学。”

  “哦,同学。”陆承德听见这话,又是笑了一声,他缓缓俯身,陆初梨被逼得倒退一步,在撞上门前又被堪堪拉过去。

  “躲什么?陆初梨,你骗我时的胆子呢。”他的声音其实听不出来喜怒,但陆初梨知道,陆承德就是生气了。

  气什么?气她骗他和男孩子出去玩?还是气她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她已经不小了,马上就到成年的年纪了,陆承德凭什么用爱困住她?她也只是想发泄一下而已,到底有什么错?

  陆初梨越想越觉得生气,更有一种隐藏在心里的委屈。

  “那怎么了?我喜欢他不行吗?就算我们现在是未成年,喜欢不就可以了吗?你别忘了我们初中就已经有人谈恋爱生孩子,在这个世界已经不足为奇……”

  陆初梨!最终是他的怒吼打断她的胡言乱语,陆初梨好半天才愣愣捂住嘴,她因为想反抗陆承德,一时脑热,什么天高地厚的话都敢说出来。

  很显然,陆承德被这句话气得不轻,他依稀还能闻见他们从网吧带出的烟气,缠在衣服上,发丝上,仍然在折磨他的心神。

  她还没换好拖鞋,就被陆承德拉着走向客厅,此刻他仿佛忘记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也忘记他本想好好和陆初梨沟通的想法。一切的一切都被女孩骄狂的话语击碎,他想拼起理智,却连身体都在叫嚣着让他发狂。

  喜欢?喜欢那个吊儿郎当的男生?你们是第几次见面?你们有多熟悉?你们的喜欢又有多廉价?不是他妄自菲薄,你们的喜欢能抵得过我们相处的十七年吗?

  陆承德咬紧牙关,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把女孩拉到沙发,握住她瘦弱的手腕将陆初梨拽向自己怀里,一阵失重,她的脸正朝沙发,以一种耻辱的方式躺在男人腿上,她想起身,却被陆承德按着后脖颈压下去。

  “以前我用这种方式纠正过你一次,我希望这次也是一样。”他的语气从上方传来,冷漠得令人生寒。

  啪

  第一个巴掌落在陆初梨后腰上,她没吭声,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陆承德是气急了,下手用了很大的力气,见陆初梨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也不说话,就接着打下第二个巴掌。

  巴掌落下时,不止陆初梨会疼,他掌心每一处的脉络,都会因为与她隔着一层衣裙的皮肤相撞感到发麻,可他不停,陆初梨也不吭声,到最后陆承德都分不清谁会更痛。

  陆承德希望能从陆初梨口中听到求饶的话,哪怕是一滴眼泪,他也绝对会就此收手。可长大的女孩子就像一棵坚韧的草,任凭他如何摧残,她仍会扬起高高的下巴,冲他投去无情的一眼。

  不知不觉,巴掌就落到她的臀部,重重打下去的声音在客厅回响,他也如愿以偿看见女孩蜷缩双腿的样子。

  穿着白色小腿袜的脚颤抖着,一声带着哭腔的“爸爸”传进他耳里,可他就像没听到一样,接着落下准备好的下一个巴掌。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和他去网吧,我再也不说谎,好不好,好不好爸爸,呜……”

  这是他想听到的回答吗?或许是,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没有意识到。

  陆承德的气息平稳下来,他把女孩扶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爸爸…..”

  他沙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小梨。”

  “嗯?”

  为什么不乖?

  “我……”

  “为什么不说真话?”

  “啊。”

  “为什么,不爱爸爸了?”

  这一句话成为一根尖刺扎进陆初梨的喉咙,她想张口说话,可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已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在内心崩溃地喊叫,叫声穿不破血肉,只能久久在脑海回荡,陆初梨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猛地扯开陆承德的衣领,张嘴咬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闷哼一声,没有阻止,他抬起手,轻柔地拍在少女的肩膀上,就像在鼓励她似的。

  唇齿间隐隐有淡淡的铁锈气味,陆初梨还是没有松口,她在此刻,恨透了陆承德。

  就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叁的纵容,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爱我,我才会无耻地爱上你。

  这都是你的错啊。

  陆承德,爸爸,我曾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吞下你的血肉,我们是不是就是一样的了?

  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区别,你也这样怀着对我绝望的爱,至死方休吧。

  陆初梨轻轻放开嘴,她看见自己的津液与陆承德溢出的血珠融为一体,她想哭,又想笑,因为她知道,她再也不可能放弃对陆承德的爱。

  抛不开,抹不掉,陆承德在很久以前栽下种子,连同血液内脏一起成为它的养分,随着时间,它在体内扎根发芽,与血肉连成一起,难舍难分。

  “我爱你,爸爸,我只爱你。”

  和那个在车里,陆承德因为她和其他男生说话时她的回答一样。

  是啊,明明一样,可为什么这次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它几乎要挣扎着跳出胸腔,想要落到少女的手上。

  有什么东西,顺着陆初梨咬下的伤口趁虚而入,陆承德看着眼前还泪眼婆娑的陆初梨,一下慌了神。

  他们的动作太过暧昧,陆初梨无知无觉,正对着男人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的距离很近,少女的胸部贴着他的胸膛,而刚被他毫不留情扇打过的臀部,正坐在他的下体上。

  她不会痛吗?为什么,不移开?

  陆承德有些尴尬,他想躲开女孩的视线,可陆初梨伸出手,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说话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好不委屈。

  “爸爸,你怎么不说爱我了?”

  我…..这下,说不出话来的人变成他。

  女孩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好像很不满意他的反应,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啊,不是爸爸你说起这个话题的吗?以前你还会说永远爱我,现在连句话都不说,呜。”

  “别扭了。”陆承德的嗓子干哑,他慌张扶着陆初梨的腰,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永远爱你的,对,小梨。”

  永远爱你,但,问心有愧。

  因为随着陆初梨的动作,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体因此起了反应。

  这让他感到惶恐,巨大的罪恶感是海上的浪潮,前仆后继地打上来将他整个吞没。

  他闭上眼,再不敢去看女孩澄澈的瞳孔。

第二十二章 忏悔

  凌晨叁点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雨点不大,落在脸上只觉得痒,陆初梨下了车,雨丝落在她亮黑的小皮鞋上,增添一抹水光。

  上次看妈妈的时候,也是在下雨,就好像,是她在哭。

  陆初梨一个人走在墓地,借着手机的亮光,她在无数个墓碑前穿梭,冷风拂起长发,好像正有人轻柔地抚摸她的脸。

  最终,她在一座墓碑前站定。

  陈茗月。

  妈妈。

  陆初梨垂下头,看着墓前已经焉掉不少的鲜花,它纯白的花瓣已经发黄,叶子干瘪地垂下,早已经失去所有的生命力。

  “妈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带着困惑和迷茫。

  “是妈妈啊。”陆初梨笑了一笑,她蹲下身,去碰那死去的花儿。

  随着动作的牵扯,后面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虽然抹过药,但到底还没好。陆初梨在半夜出逃,留给陆承德的,只有那罐少了好几粒的褪黑素。

  “对不起,妈妈,我食言了。”

  她在陆承德怀里,在巴掌和甜言蜜语里承认,承认她爱陆承德,并且不想放弃。

  之前的歇斯底里倒成了笑话,妈妈呢,最可怜的不是妈妈吗,是她承受了属于妈妈的爱,并且,还想把那人一起拉进地狱。

  好恶毒啊,妈妈,我好恶毒。

  夜风里,她开始自言自语。

  “妈妈,我是来忏悔的。”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从您子宫里孕育出来的,您给我生命,给我骨头,还有血啊肉啊,那是不是连最浓烈的感情也给了我呢?”

  “我是带着您对他的爱出生的吗?这是我做不到不爱他的原因吗?”

  妈妈,我是来忏悔的,也是来承认我爱他的。

  不是青春期的懵懂,也不是扭曲畸形的占有欲,纯粹只是,我爱他。

  嘴唇被风吹得颤抖,陆初梨缓缓弯曲膝盖,她跪在墓碑前,深深看着那张照片,陌生又熟悉的脸微笑着,在夜里显得可怖。

  可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知道这是妈妈。

  她低下头颅,将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冰凉坚硬刺痛着女孩的皮肤,一丝血液被混着雨水滴下,陆初梨就像失去痛觉的机器,她抬起头,又重复着第二遍、第叁遍、第四遍……

  纵使头破血流,也抵不过您生育的恩情。

  只是今后,我再也不会放弃他。

  ——————————

  雨仍旧在下,已经有逐渐大起来的趋势,因为地点特殊,陆初梨很久都没打到一辆车,好不容易走出去一公里,被雨和血打湿的脸往那一站,差点没把司机吓得开到沟里去,她压抑着怒气给司机打电话,说自己只是下坡的时候摔了一跤,实在不行给他加两百块钱,哪成想那人听了,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了。

  陆初梨无法,只好自己再走点路,直到天际微微发亮,终于有个司机载上她,踏上回家的路。

  这个司机看上去也是怕的,他不停和陆初梨说话,陆初梨一晚上没睡,此刻已是困得不行,她随口应几声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已经到家。

  开门,洗澡,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热水浇打在她皮肤上,陆初梨后知后觉感到身体上的疼,她皱着眉头擦干身子,去取药箱给自己上药。

  身后被陆承德打的地方倒无关紧要,只是额头上的伤口有些骇人,她用碘伏消了毒,又拨下刘海藏起来,有人问起,就说是摔的。

  在黑暗里,她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如果是前一天的她,绝不会知道自己有这么疯狂。

  陆初梨做好一切,又沉默地走到陆承德的房间门口,她怔怔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屋内昏暗的世界展现在她眼里,女孩轻车熟路地走向床头,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模模糊糊勾勒出男人的脸庞,她看着,又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恨不能钻进他的血肉,和他重新融为一体。

  “小梨?”

  陆初梨的瞳孔动了动。

  “怎么站在那。”他的声音透着沙哑和不清醒,眼睛都没落在她身上,只看了个大概就叫出她的名字。

  好奇怪,今天很困。陆承德迷茫地想。

  “爸爸呀。”陆初梨弯下腰,长发从背后滑下,轻柔地落在男人脸上,他这才觉清醒不少,用手去抓那抹跃动的痒。

  陆初梨笑笑,晃动了下身子,她抬起腿,膝盖放在床上顶过去,陆承德下意识挪动身子,女孩便将另一条腿并上来,用手掀开被子,陷入属于他的温暖里。

  “我想和你睡。”她抱着陆承德的腰,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陆承德眉头一皱:“像什么样子。”

  “怎么嘛,你今天打我,屁股现在还在痛。”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陆承德就止不住生气,他想起来还没找女孩算账,就被眼泪打败,他暗恨自己的纵容,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他咳嗽两声,故作严肃:“我都忘了,你抽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小梨,你就这么想抽烟?”

  陆初梨本来想说她不喜欢抽烟,只是很羡慕大人吞云吐雾的样子,就好像她这样做,也能成为大人似的。话到嘴边,她又想逗逗他,属于孩子的逆反心理就像用不完似的,总会让大人觉得头疼。

  “很好奇烟的味道啊,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男人听了,什么话也没说,沉默间,陆承德坐起身在旁边翻找什么,他想开灯,却被陆初梨的手按下去。

  “不要开,我眼睛疼。”

  陆承德的动作一顿,他想起女孩今天哭得厉害的样子,只好收回放在台灯开关的手,又在抽屉里翻找一会儿,终于,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被扔到陆初梨旁边,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戴逸川给她的烟。

  原来被陆承德拿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陆初梨想笑,她晃着盒子,假装天真地询问:“爸,你这是?”

  “你不是想试试?”打火机清脆的开关声在黑暗里响起,一点火光腾升又熄灭,短暂地照亮两人的脸。

  “你不生气吗?”陆初梨反问。

  陆承德慢悠悠坐到床边,声音听着也是慢的:“你想的话,我不拦你。”

  女孩沉默下来,她勾起唇角,故意凑近陆承德,在他旁边轻声说:“那么你昨天,只是气我和别的男孩子一起?”

  “还有骗我。”即使不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正经。

  陆初梨笑笑,从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在口中的时候才想起没有点火,她微微仰头,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火光攀升在烟体,持续不断的火焰让他们在黑暗中彻底看清彼此。

  那一抹光只照得见眼前人,是那么温暖的颜色,而陆承德,在给她点烟。

  他眸光随着火焰的颜色晃动,没戴眼镜的他出奇的温柔,陆承德浅浅笑起来,火焰又随之落下。

  陆初梨怔住,没忘了戴逸川教过的,她吸进一口气,转瞬又变得无措。

  吞下去吗?还是吐出来?

  慌乱间,她将雾气咽下,它钻进肺里,像是硬生生对着这个器官击打下一拳,喉咙是火辣辣的疼,陆初梨连忙拿出口中的烟,另一只手捂住嘴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好,咳,好呛。”她哀嚎,又不服输地想去试第二次,没成想,被陆承德直接抢了去。

  “现在知道,这个东西究竟值不值得你冒着被打的风险了吧。”

  烟味伴着嗓子的疼终于圆满完成她对香烟的好奇,可陆初梨偏偏又不服气:“我就只吸了那么一下,你再给我试试。”

  “陆初梨。”他的声音变得危险:“别得便宜还卖乖。”

  “那我偏要呢?”陆初梨作势想要去抢,推搡间,陆承德似是觉得太危险,下一秒,他把刚放在女孩嘴里的那一端放进自己口中,女孩的动作当场愣住。

  “别碰这些,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不会因为你的眼泪留情。他心想。

  陆初梨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只盯着男人的嘴唇,陆承德以为她还想抢,终于是被气笑:“贼心不死?”

  “知错就改。”她答。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笑出声。

第二十三章 她是小狗,你是什么

  天约莫是彻底亮起来了,有光顺着帘布的缝隙跳进来,它细碎跃动在少女的脸上,像个好动的孩子,陆初梨一翻身,它又追逐着她的眼睛,想要将她的睡眠搅个不得安宁。

  陆初梨彻底被弄醒,她缓缓睁开眼,迷茫的眼睛聚焦到床头,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陆承德的房间。

  哦,她又爬到陆承德床上睡觉去了。

  那么他人呢?

  被子里的温暖是只有自己的,另一人的体温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模糊的一点气息流动在鼻尖。

  陆初梨重新把头埋在被子里,像只小狗轻轻嗅了嗅床单,如果她有尾巴,现在一定是藏不住,要在被子里面扇出风来的。

  陆初梨在床上蹭了半天才踩着拖鞋下床,刚离开被窝就感到冷意,她拉开窗帘,看到楼下小院积水的石板小路,浅淡的阳光照在上面,依稀能见到水面的倒影。

  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晚上刚下过雨,到上午时太阳又冒出来,只是空气还是冷的,光芒洒在人间,没有暖意,倒给人一种悲伤的气息。

  她望着窗外,门在此刻被推开,陆初梨听到声音侧过头,便看到陆承德拿着药箱走进来,男人表情很是严肃,他招了招手,陆初梨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怎么啦?”

  陆承德盯着她的脸叹气:“我还没问你怎么了,你这头是怎么弄的?”他一只手拨开女孩额前的刘海,拇指撑在她眉尾下,带着他指尖的凉意,让人觉得痒。

  “啊,晚上没开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我已经弄过了。”陆初梨仰头看他,脸上笑嘻嘻的没个正经,摇头晃脑时,皮肤轻蹭着他的指腹,陆承德怔了一怔,却始终没放下手。

  “你也真是的。”他皱眉表示不赞同,又接着道:“还是要缠个纱布。”

  “哦,那爸爸帮我呀。”

  “去那里坐着。”陆承德点头,用眼神示意陆初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女孩笑笑,一蹦一跳坐到上面,两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只等着陆承德的下一步动作。

  他翻出一堆东西放在桌上,生理盐水、无菌布、纱布贴、碘伏,女孩热切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就像在等待一块美味的蛋糕。

  陆承德无奈又好笑,再次拨开她的头发,用无菌布沾上生理盐水开始给她擦拭。

  额头上些许皮肉翻开,红彤彤一片,但好在有凝血的迹象,他小心翼翼擦拭着黏在血块上的毛絮,瞳孔一眨也不敢眨,从陆初梨的视线看去,无法看清陆承德的脸,只能感受到他低头时呼吸一点一点攀到脸上的热意。

  “疼。”女孩嘤咛一声。

  陆承德连忙放轻动作,果然,陆初梨的眼角渗出一点水光,亮晶晶的,她蹙着眉,很是委屈的样子。

  “没事,我轻一点。”他哄道,讲话时,陆承德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也得以看清女孩的全貌。她刚起床,发丝有些凌乱,湿漉漉的一双眼瞳望过来,像是一只小狗摇尾乞怜。

  可狗不会这样处理伤口,它们只会躲在角落,用舌头一点一点舔净溢出的血迹,用唾液疗伤。

  陆承德垂着头看她,陆初梨还在对他微笑,和他的想象别无二致。

  她是小狗,你是什么?难道你也要用唾液舔舐她的伤口吗?

  男人指尖颤了颤,他不可避免想起昨天女孩坐在他身上,身体出现的反应。

  那是最肮脏的欲望,是刻下灵魂始终无法摆脱的罪恶。他无法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不受控制,他惶恐,他不安,却偏偏只敢视而不见。

  “爸爸?”见陆承德在发呆,她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嗯?”

  “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陆承德回过神,依旧是轻手轻脚的动作,他消好毒,又开始贴纱布,女孩享受着这样的关心,她咧嘴笑起来,笑容纯真无瑕。

  等一切做好后,陆承德盯着她头上的纱布看了又看,最后凝重说道:“以后还是注意点,万一再磕着碰着,严重起来也不是开玩笑的。”

  “好哦。”她乖乖答应,想用手去碰纱布,陆承德见她手不安分,干脆拽着她的手腕放下来:“别乱碰。”

  “我就是想看看。”

  陆承德笑:“怎么,这时候担心好不好看了吗?既然摔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

  本来是想带着轻松愉快的语气去询问她的,可真当问出口时,最后一句又显得紧张。

  她仍旧对他有秘密,就连受伤都不和他说,就好像昨天那个骗子根本没有知错,一句漂亮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陆初梨垂眸看向自己被握紧的手腕,再抬头时,一副懵懂模样:“啊,只是怕爸爸你担心呀,不可以吗?”

  “……”

  “可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抓着陆初梨手腕的手很是用力,于是陆承德缓缓松手,却是被女孩反手拉回去。

  “爸爸,今天我们去逛街吧,好想买点零食吃啊。”

  陆承德想了想,他点点头:“好,你把作业做好,我们就出去。”

  “好哎。”陆初梨弯起眼睛笑起来。

第二十四章 讨厌

  枝头的花骨朵昨夜被雨打湿,随着一阵风起,雨滴携带着花儿刷啦啦坠到地面,一双黑亮的小皮鞋从上面踩过,将春意留在鞋底。陆初梨在这场小雨中回头,杏色的裙摆翻动时,真不知是春天妆点了她,还是她妆点出了这个春天。

  她嘴边对他的笑容永远是最没有保留的,陆承德跟在后面,眼睛随着风的方向落在陆初梨身上,于是他也笑,笑她额头上的纱布。

  “别跑那么快,小心又摔着。”

  “那爸爸你快点呀。”陆初梨几步跳过来,她挽住陆承德的手臂,姿态亲昵,说着待会儿去超市要买什么零食,晚上又要吃什么好吃的,她现在倒不像狗,更像是叽叽喳喳的鸟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孩挽着他时,有好几次胸部都曾蹭过他的臂弯。

  陆承德的动作有片刻僵硬,在平时他似乎不会注意这些小细节,可想起昨天的事,他不自觉开始注意和陆初梨之间的距离。

  让他感到好笑的是,身体都知道她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女生,大脑却不愿相信,仍旧让他一步步靠向她。

  他羞愧难当,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他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平时他们正常的相处,有什么关系呢?

  他假装看不见自己身体的反应,一如既往去触碰,一如既往不去拒绝,是他接住女孩搭上来的手,是他没有明令禁止这些亲密行动,所以到最后,纠结撕裂的人也只该是他。

  可其他的事情尚且是个未知数,他只知道,如果拂开这双手,她一定会难过。

  那么再等等呢,毕竟她还是个孩子,粘人有什么不好呢。风声把他的心事吹得很乱,他觉得究其原因,反而是他太过于依赖陆初梨,不愿意接受她的离开和改变,所以他把他们的界限模糊,仿佛彼此之间的线条在某天被笔墨晕开,交融在两人之间。

  可怎么办呢?常存于世间的信,望,爱,皆是她,怎么去割舍,又怎么好亲自叫她离开。

  “想吃虾吗?今晚做椒盐虾仁怎么样?”两人走进超市,吵闹的人群暂时把他内心的东西压下去,陆承德随口提起一句,就见陆初梨亮起的双眼。

  “想!”周围太多人,陆初梨怕被人流挤走,挽着男人的手臂又是紧上几分,她怕陆承德没有听见,又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道:“还要可乐要可乐,上次我吃的很好吃的那个薯片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她说话时,热气就缠在陆承德的耳际,他仔仔细细听去,边笑边点头:“我知道,待会儿给你拿。”

  “好~”

  陆初梨盯着陆承德的侧脸,嘴边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又在男人即将看向她时,转瞬换成一个灿烂无辜的表情。

  “啊,我看到蛋糕啦,先去买那个!”

  ——————————

  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后,晚饭仍旧是陆承德做的,陆初梨嚷嚷着也要下厨,被他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没办法,她只能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嘈杂的电视声和厨房做菜的声响组成最平淡的日常,等陆承德把菜端出来,陆初梨还贴心地递给他一杯水。

  “辛苦啦爸爸,喝点水。”

  陆承德放下盘子,也是真的渴了,他接过水,女孩眼见着他仰头一饮而尽,又笑眯眯的给他递去纸巾擦嘴。

  “先吃饭吧。”

  “好。”

  陆初梨伸手接过他喝完的水杯,微笑着答应。

  要论厨艺,毕竟还是陆承德在行,陆初梨连连夸赞他,直夸得男人心花怒放。而等他们吃完饭时间又是很晚,陆初梨提议看会儿电影,陆承德欣然答应。

  客厅里的灯光大部分都被关掉,只有电视幽幽的光播放着电影情节,里面的主角情到浓时正在亲吻,暧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陆初梨抱着膝盖,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她侧眸看去,陆承德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双眼。

  扑闪的灯光晦暗不明地照在陆初梨脸上,她顿了顿,轻轻开口:“……爸爸?”.

  “睡着了吗?”

  没人应答。

  陆初梨歪头看着男人,他呼吸平稳,一副睡熟的样子,于是她再无顾忌,拿起他的手机,密码她都知道,是她的生日。

  打开微信,她一目十行看过去,手机的光芒在她指尖滑动时不停变化,不变的是她面无表情模样。

  聊天内容怎么都是公司的事情啊,你还有送周鸢姐姐东西吗?啊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和你主动说话……你的黑名单这些人又是谁,你什么时候导航的医院?你生病了吗?怎么不和我讲?这个住址是哪里,你送谁回家?还是去了那人的家里吗?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你的同事吗?这笔转账它代表什么?购物车为什么会有项链?你要送给谁啊?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好讨厌,你好讨厌……

  ……

  “爸爸。”

  有人在叫他,是……小梨?

  陆承德缓缓睁开眼,一双因在黑暗环境无限放大的瞳孔直直撞进他的眼眸,他的心跳因此而猛跳起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陆初梨。

  “我,睡着了?不好意思…..本来说和你一起看的。”他把眼镜取下来,揉着鼻梁的位置,脑子还没太清醒过来。

  “没事哦。”女孩坐起身,视线缓缓从陆承德的脸上挪开,她还在笑,弯起的眉眼一半沉在黑暗中,电视的微光打在她的另一半,不平整的阴影下像是将陆初梨的脸切成无数个形状,而那双瞳孔仍在注视着他。

  “累的话,就要休息,爸爸,去睡觉吧。”她再次将手挽上来,因为动作,那些阴影再次变换,陆承德再看去,女孩又是一副无害模样。

  心跳终于趋于平静,陆承德也觉得自己该休息下了,他下意识去拿旁边的手机,却倏然一愣。

  好烫。

  他再次看向陆初梨,她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笑意不减。

第二十五章 把你拉下来

  本以为经过那天被陆承德抓包的事,戴逸川应该不会再来找她,结果星期天下午刚去到学校,她的教室门口就站着一人,他懒散站着,陆初梨起先没注意到他,直直走向门内,结果一个踉跄,被男生又拉到外面。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走廊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听见这话,戴逸川也不在乎,只是目光炯炯看着路初梨,想要讨一个答案。

  “……”陆初梨无奈开口:“可以去少点人的地方吗?”

  “你嫌我丢人?”

  “不是……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戴逸川看了看她,最后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往前面走,陆初梨在后面跟着,一直到人迹稀少的走廊,男生终于停下来。

  “你也看到了,我爸把我带回去,说不准我和你来往。”

  男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那么听你爸的干什么呀,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陆初梨目光移向别处:“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我们才高中,好好学习才是主要的。”

  “而且,”女孩顿了顿,准备着措辞:“你和我不是一路人,你也看得出来吧,就别互相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是被她淡淡说出来的,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波动,戴逸川曾着迷于她这副样子,现在看来,却是讨厌得很。

  “什么一路两路人的,听不懂,我们不是相处挺好的吗?”

  ……

  “先不说你打游戏让我干巴巴站在旁边等你十来分钟,带我去上网这种事我也很不能理解,你哪怕带我去散步都可以啊,还有刚才你直接在门口和我说话,被老师看到像什么样子,从这些不难看出,你完全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不该对说出‘啊你站在那像个女鬼’的人抱有期待,你也不用再找我了。”

  现在回想当时,陆初梨觉得自己也有病,别人说喜欢她,她就答应,也不在乎别人是个什么人,但也幸好他这样,如果他真的很喜欢自己,事后她也会愧疚。

  “啊?”戴逸川被陆初梨说出的一长串话整得愣神,他脑中疯狂回想当时的细节,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没错啊?他本来还想带他兜风的!

  到底为什么女生能想这么多啊?

  见戴逸川不说话,陆初梨也觉得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她向他点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哦哦。”戴逸川张了张嘴,又想解释点什么,可抬头一看,陆初梨早已走远,他懊恼地“啧”了一声,心里又开始不爽起来。

  到此,这件心血来潮的事情在陆初梨看来也应该结束了,看戴逸川的样子大概也不想和她再来往,不过也谢谢他,让她误打误撞知道了一些事。

  那就是——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她低笑一声。

  原来大人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东西,她好像总是觉得陆承德高不可攀,可是呢,他不也是和她一样的人吗?既然是一样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爱上她?

  她在两人相触时看到那人肿胀的欲望,可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说话,这个样子实在,实在是太过好笑。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吗?那你应该推开我,呵斥我,而不是看向我的眼神永远温柔。

  我知道怎么把你拉下来了,陆承德。

  “初梨,你等我一下。”

  后面响起叫住她的声音,陆初梨还以为是戴逸川追上来,可声音又不像,她顿住往后看,竟然是徐州。

  男生早已褪去初中的稚嫩,身高也长了不少,仍旧顶着那头自然卷,镜框又是厚重几分,他抱着书,往她这里跑来。

  “徐州?怎么啦?”没看到戴逸川,陆初梨也松一口气,对待朋友,她又是另一副样子,弯起唇角,气质也柔上几分。

  他气喘吁吁跑过来,白皙的皮肤因为跑步染上一层薄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还没恭喜你拿到作文一等奖,我昨天才看到,你真厉害。”

  陆初梨也笑:“因为这个呀,谢谢你。”

  两人在走廊上站着,也不知道戴逸川会不会又跑过来说些有的没的,陆初梨想到一些事,神识微微飘远,徐州注意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抱着书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几分。

  其实徐州这人,太过腼腆,反而会有点不好相处,他不太会主动讲话,总是闷闷坐在位置上,以前和陆初梨能说上她喜欢的歌手,后来那人塌房后她便也很少听了,两人本就不多的话题随着潘源源去到其他学校后,更是没什么交流。

  可再怎么样,也是朋友。

  “徐州,你帮我个忙吧。”

  陆初梨笑意盈盈看着他。

  ——————————

  “要我说啊,那娘们还是喜欢你的啊。”

  “啊?为啥?”

  “什么为啥?”李鹏从口中吐出一抹烟气,他一只手啪嗒啪嗒敲着手机屏幕,两人蹲在墙角,地上的烟头掉了一地,即使这是在学校,两人也完全没在怕的。

  “你不是从初中就喜欢她吗?哪个妹子知道不感动啊,你看看你这张脸,没有女生不会为你心动的!”

  戴逸川当真摸向自己的下巴,沉思起自己的脸来:真的吗?

  “真的啊。”李鹏继续在手机上打字,和那边说到什么,他嘿嘿笑起来,余光不小心瞥到戴逸川的表情,更加乐了。

  “我告诉你,像她那种被管着的妹子最离什么劲道了,不是还管你要烟吗?看看看,反差得很呐!在学校拽里拽气的样子,啧啧,你只要再强势一点,绝对把她搞到手的!”

  李鹏这一席话说得激昂,戴逸川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站起身,眼睛隐隐有兴奋的光:“对啊!还是鹏子你靠谱!这样,我晚上就去找她!你陪我一起,给兄弟我撑个场子!”

  不然怎么说语言是有力量的呢,戴逸川就从李鹏的一席话重新找回自信,他又蹲下身,一边把手放在李鹏的肩膀上一边笑:“我告诉你,她绝对也舍不得我的,她走之前和我说了好多话,哎,女人嘛,就是麻烦一点,没关系,陪她闹闹!”

  *

  晚自习下课前,陆初梨收到一张纸条。

  【放学南墙那边见,我有话和你说】

  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依稀能从上面看出少年的嚣张。

  陆初梨指尖不慌不忙敲打在桌上,她斜眼看去,戴逸川和一个男生站在她教室门口张望,视线对上的瞬间,那个寸头男正眯眼打量她,目光太过浑浊,虽隔着距离,还是让她觉得一阵不适。

第二十六章 赴约

  “我在那儿放肆惯了,成绩下降不少,被我爹差点骂死,这才把我塞到这来读书。”

  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

  手机,机车,烟,还有……眼神古怪的朋友。这一切好像都在说,戴逸川是个不太正经的男生。

  在明知道放学陆承德会来接她的情况下,却还是选择抛出这样一张纸条,又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呢。

  陆初梨发着呆,笔尖的墨水晕开,在纸上划下一个黑色小点。

  她当然会去,不管戴逸川是出于什么目的,在目前看来对于她都是有利的,前提是,她要让陆承德知道。

  放学时学生很多,出校门难免会耽搁时间,陆承德不会因为这几分钟认为她出了什么事,她需要把时间拖得够久,久到他察觉到不对。

  但是,怎么让他过来这边?校门口离南墙那边有一段距离,并不能第一时间就来到那,先不论会不会被其他人先发现,在期间如果她真的遭遇什么危险也得不偿失。

  ——可以让人告诉他啊?

  可以是谁呢?同学有谁认识陆承德?但是就算知道谁是她爸,她和同学之间陌生的关系,真的能寄希望于那人吗?

  陆初梨现在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经营同学关系,但是,等一下,还有……徐州。

  她瞳孔一亮,太过兴奋,导致手腕都在细微颤抖。

  徐州就是不爱说话,但好歹也认识这么久,可以让他去告诉陆承德。

  但今天她已经拜托徐州帮她一件事,现在又让他帮忙,对于他这种内向敏感的人,目的性表现得太过强烈的话,以后他们之间会不会更加疏远?

  不能太刻意,而且她不想暴露出自己知道不对的情况下仍想主动赴约的事实。

  那要不,委婉一点地表示?

  徐州在叁班,两人的教室相隔得不远,往常也会碰个面,距离放学只有一个课间的时间可以利用,实在不行,放学的时候也可以找到机会,陆初梨排队出校门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在后面不远的徐州,说明他也和自己一样不紧不慢,甚至时间都相差不大,那么就可以从这上面找到机会。

  想到这,陆初梨难免紧张起来,等下课铃声一响,她揣着纸条就往外面走去,在走廊上,她搭着护栏,尽力表现出在散漫吹风的样子,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向叁班门口瞟去,只是天不遂人愿,徐州一直没有出现。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起,陆初梨不得不又投入学习,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放学的时间段,希望……一切顺利。

  以前从来没觉得距离放学的时间这么漫长,陆初梨紧盯着头上的时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难免又开始焦灼,等好不容易听到放学铃,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很多汗。

  学生们的声音大起来,伴着脚步声,杂乱无章又充满生命力,陆初梨像平时一样收拾好课本,不慌不忙走在前面,余光时不时向后瞟去,终于,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自然卷。

  来了。

  心脏猛跳一下,陆初梨淡定自若地放慢脚步,放学时,学生都有一颗躁动的心,后面的人有些急切,一股脑就往前面冲,她顺势一个让出肩膀的动作,在别人看来却是像被狠狠撞歪身子。

  那人也不知道身后的人发生了什么,只管往前走,徐州在后面目睹全程,他怔了一怔,小跑两步把陆初梨扶到一边,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陆初梨揉着肩膀,确实也没有多痛,她冲徐州笑笑,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那就好。”话到此,也没什么可以聊的,既然两人碰到一起,便也一起下楼,只是刚出教学楼,陆初梨就看见远处的戴逸川。

  不是她眼神好,实在是那几人过于显眼,戴逸川本就高,很难不看到。那个寸头男也在旁边,他们一起并肩走着,还有另一个男生跟在他们身边。

  ……这么多人?戴逸川不会是要打她吧?

  陆初梨心里也没个底,虽然她有做准备,书包里放着装满开水的保温杯,书本砸过去也能混淆一下视线,可真要动起手来,她只会处于下风。

  心脏跳动得很快,她本不觉得戴逸川会干出打人这种事,至少在相处时他给人的状态完全不是这样。

  “怎么了?”徐州见陆初梨站定在远处,疑惑问道。

  “你先走吧,我朋友找我有事。”

  “啊?”徐州一愣,他看向陆初梨眼睛的方向,只是前面学生太多,实在分不清她在看谁。

  “嗯嗯,就说几句话,你帮我跟我爸说一下吧。”

  等徐州排完队出校门,时间也大概差不多了。

  “我去南墙那里,很快的。”

  “让他不要担心。”

  陆初梨弯着眼睛笑,人群熙熙攘攘,不断从两人身边路过,徐州看着她缓缓转身,又看着她迈步朝前,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他内心蓦然升起一抹不安。

第二十七章 悲伤是海

  手表上的指针显示,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

  往常到这个时间段,出来的学生已减少很多,陆初梨也会在后面慢悠悠晃出来。

  陆承德抬起手腕又确认了一遍时间,他皱着眉看向校门口,没等到陆初梨,倒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小男生,他脚步微微飘浮,还没出校门,都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一直向这边瞟来。

  这人陆承德怎么会没有印象,当年以为这小子喜欢陆初梨,他一想到听来的那些初中生恋爱怀孕的消息,陆承德差点没忍住跑他面前让他不要对自己女儿想入非非。

  还好的是,这人木讷老实,之后也没和陆初梨多么亲近的相处,这倒也让他放心很多,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陆叔叔。”徐州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最终还是跑上前来,他低着头,不太敢直视大人的眼神。

  “怎么了?”陆承德问,眼神余光还一直留意着校门口。

  “那个…..”徐州顿了顿:“初梨,她和朋友聊点事,马上出来,陆叔叔你稍微等一下。”

  陆承德脸上表情微微发僵,但还是尽力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朋友?是……什么朋友?”

  “啊?”徐州摇头:“我不知道,她只是和我这样说。”

  陆初梨很少有朋友,这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

  良久,陆承德开口:“……她在哪里,你知道吗?”

  ——————————

  “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在你爸面前怂了,所以才不想和我处的?”

  戴逸川单手撑在墙壁上,一脸深情望着眼前的人,他挑眉,嘴边溢出一抹自信的笑:“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你爸,上次只是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不信?那你现在和我一起走出去,看是你怂,还是我怂?”

  “……”

  “好!卡!”李鹏大喊一声,两个男生便迅速分开,戴逸川还沉浸在角色的喜悦中,一脸兴奋地问李鹏:“怎么样?我是不是帅爆了?很有男子气概吧?”

  张昊远脸上的表情变换几番:“我要吐了。”

  “要你评价吗?鹏子你说!”

  看着戴逸川的样子,李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装模作样地点头:“还可以,就是不够霸道,你这样,壁咚的时候把人家的手腕抓着,哎,也别太霸道,弄伤了不好。”

  “得嘞!”戴逸川一笑,又想拉着张昊远练习,但想了想,他又把手垂下来,唉声叹气:“你说,她会来吗?我怎么感觉她不想鸟我呢?”

  两人都有点受不了戴逸川发神经的样子,张昊远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李鹏笑笑,正想说点什么宽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进他耳朵里,李鹏呶了呶嘴,用眼神示意:有人来了!

  几人瞬间乱作一团,李鹏悄悄探出一个头前去张望,又立马伸回来,郑重地冲他们点头,那么也就是说,来的人是陆初梨。

  于是戴逸川连忙用手把刘海撩上去,斜斜往墙上一靠,抬眸间,尽显忧郁。

  率先出现在拐角的是一双纯白的帆布鞋,蓝白的校服随后出现,那张清丽的脸终于在黑暗里完全展露。陆初梨望过去,男生们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粘稠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又若无其事收回。

  陆初梨往前走上一步,淡淡一笑。

  ——————————

  月光凄凄惨惨落到人间,如同在眼前蒙上一层薄纱,陆承德从不知道,原来眼前的事物可以模糊成这样,他明明尽力想破开眼前的迷雾,下一秒却又被更深的绝望拖拽回去。

  “哎,这位家长你慢点啊,我们会派保安巡逻的,这个点还有学生呢,莫急莫急哇。”

  后面的老师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陆承德充耳不闻,心里的焦躁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厌恶变化,厌恶到欲呕的程度,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和陆初梨一起坐在车上回家,而不是被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打断计划。

  为什么呢,小梨,你到底想干什么?

  穿过操场,路过教学楼,绕过花坛,陆承德焦急地寻找那一抹永远挺直的背影,只可惜,这里好黑,连那纱状的月也爬不进来。

  “小梨?”

  “陆初梨!”

  他一边走一边向旁边扫去,终于在手心溢满潮湿前,率先捕捉到他寻找的身影。

  女孩跌坐在地上,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是被大力拉扯过的痕迹,她那双常常对他弯起的眼睛,现在却是布满泪水。

  那液体一定是苦涩且发烫的,它顺着脸颊无力地滑落进衣领,但他知道,它没有消失,而是灼烧融进女孩的皮肤,好再从她身体里肆无忌惮涌出来。

  她颤抖时,发丝也显得脆弱,许是听到声响,黑白分明的眸子盛着无助看过来,一瞬间,悲伤化成海,轻易将他吞没了去。

  “爸…..”就连开口时,抽泣声都要把她的句子盖下去,那么孱弱瘦小的人,见到他,就像抓住了希望似的。

  那是他的,他的,他的孩子啊。

  他的,陆初梨。

  男人近乎失控地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女孩,陆初梨颤颤巍巍站起身,第一时间却是慌忙抹掉自己的眼泪,就好像做错事情的是她一样。

  旁边站着的几个少年在见到陆承德和后面的老师时,已经慌到不行,他们想跑,又觉得该解释一下,最终还是李鹏开了口。

  “我们没有动她,是她自己……”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们,陆承德也望过来,正正和戴逸川对上视线。

  与那天戴逸川见到的愤怒不同,该如何形容此时男人紧蹙的眉头,和冰冷恨意的视线?他甚至感到自己汗毛都倒立起来,正想辩解点什么,风声猛然从耳边响起,他瞳孔一缩,脸上扭曲的疼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直直摔倒在地上。

  然后是脖子被勒住的感觉,他被抓着领子提起,男人的脸在黑色的夜幕下显得前所未有的恐怖,陆承德盯着戴逸川,一字一句: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不安

  最开始只是想吓唬一下她的。

  谁让那个女生一过来,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张昊远对陆初梨不熟,只依稀记得她成绩很好,常常站在演讲台,用清冽冷淡的嗓音缓缓念着手中的稿子。

  对这种人,张昊远一直嗤之以鼻,所以当戴逸川和李鹏找上他时,他烦躁得不行,更不用说看见那张脸了。

  “你来了。”戴逸川哼笑一声,酷酷地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

  又是那种语气。

  张昊远瞥去一眼,女孩站在外面,校服穿得板正,一张脸被阴影盖住,仍能窥见那拒人千里的态度。

  到底为什么这么拽啊?张昊远想。

  根据刚才的练习,戴逸川这时应该去拉她的手,再把她按在墙上。

  可戴逸川向来不是个正经的主,也从来不靠谱,他笑笑,收起散漫的姿势,插着兜走向陆初梨。

  陆初梨皱眉,下意识往后退去一步,男生长腿一迈,没抓住她手腕,倒是扯着她的衣服拽过来,戴逸川心想,果然实践还是和排练有区别的。

  脑子想别的去了,该做的事就给忘了,看到女孩怔愣的目光,他才想起自己现在该壁咚的,又连忙把手往墙上一撑,将她禁锢在他怀里。

  那李鹏跟个大傻叉似的,在那儿暧昧地“哦哦”乱叫,张昊远站在旁边一脸无语,李鹏就当看不见一样狂拍他肩膀,让他跟着一起起哄。

  “你是不是,嗯,觉得我上次在你爸面前怂了,所以才不想和我处的?”

  准备好的话被他一板一眼说出口,没得到陆初梨的反应,戴逸川自顾自觉得不够霸气,又道:“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怕,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你爸要接你的情况下约你,你也别装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吧?”

  “毕竟我长得也还不错的,也喜欢你这么久,怎么样,还说我们不要来往这种话吗?”

  这番话说的,陆初梨眉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她不可置信且感到荒谬,张了张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戴逸川,我想我说的应该很清楚吧,我们根本不合适,你现在的行为也真的很幼稚。”

  陆初梨定了定神,好半天才讲出这句话,刚说完,那个寸头男旁边的男生就走过来,扯着陆初梨的衣领把她拽过去。

  “你别不识好歹,给你脸了吗?”张昊远冷着一张脸瞪着陆初梨,手上的动作没留情,那件本来平整干净的校服被他抓出长长的褶皱,显得有那么些狼狈。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也是李鹏计划中的一环。

  但现在,唱黑脸的这个也不知怎的,是演得太好还是真的在生气也没人知道。戴逸川假模假样要去扯张昊远,但女孩的表情没有一丝惧怕,她瞪着眼前的男生,突然伸手抓着张昊远的衣服反手一扭,他没注意,女生便挣脱开他的手倒退几步。

  陆初梨看向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倏然,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从她眼眶中落下,几人都是一愣,女孩双腿一软,惊恐地摔在地上,她用手挡住下半张脸,也盖住她扬起的笑容。

  “陆初梨!”

  陆承德,来了。

  ——————————

  混乱中,陆承德又被拉开,大家都是被吓一跳,只因那个男人跟突然发疯无甚区别,陆初梨也被陆承德的动作吓得一抖,慌忙去拽着他的手臂,生怕他又打过去。

  “行了行了,都冷静点,你们几个小子,几班的?在这里干嘛?!啊?都给我交代清楚!”

  戴逸川捂着鼻子,有血从他鼻间缓缓流出,他狼狈地用手擦了一擦,几人报出自己的班级后,李鹏又道:“老师,也没什么,我们就是找陆同学说说话,不小心起争执她摔了而已,你看她身上好好的,这是在学校,我们还能干什么不成?”

  说着,他目光落向陆初梨,其中掺杂的复杂让人隐隐不适,女孩听到在说自己,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缓缓点头。

  “小梨,我在这,你不要怕,实话实说。”陆承德收回所有的负面情绪,轻轻拍着女孩瘦弱的肩膀,她抖了一抖,清清楚楚开口:

  “没事的爸爸,都是误会,是我不小心摔到的,他们没干什么。”

  “对啊对啊。”戴逸川跟着说。

  陆承德眸光仍然定定看着陆初梨,像是在沉思这段话的可信度,半晌,他从兜里掏出面巾纸小心翼翼给她擦脸,女孩没动,只是咧开一个轻微的笑。

  “回家吧爸爸,真的没事,我想回家。”

  喉头滚动一下,那尖锐的疼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唾液,而是刀子。陆承德缓缓收回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正当陆初梨奇怪时,男人的身躯裹挟清淡的气息将她整个吞没。

  陆初梨瞳孔一缩,她愣了一愣,怔怔回抱住男人宽阔的后背,发现他竟然在抖。

  那双手扣着她的后脑,陆承德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也是颤抖的,整个人用力得像是想将她按进骨血。

  陆初梨一颗心脏跳得迅猛,可比起兴奋,一种不安却从两人相贴的缝隙漫了进来,她觉得难受,却什么也不能说。

  几人看着相拥的父女,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最终还是过来的那个老师喊道:“散了散了,都回家!明天再找你们几个小子算账,咳,回家!”

  几个男生如释重负般逃走。

  “爸爸,回家……”她在陆承德耳旁轻轻说。

  陆承德如梦初醒般缓缓松开手,他直起身子,重量也从陆初梨身上抽离,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他只是默默接过女孩的书包,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爸?”

  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陆初梨有些慌张,她焦急地去扯陆承德的衣角,他笑笑,勉强地扯了扯唇角。

  “没事。”他的手臂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那目光里,一定掺杂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回家。”

第二十九章 骗子和骗子

  一路上,明明陆承德表情如常,那潜在的不安还是摧残着她,陆初梨有预感,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想到这,她侧头看向车窗上倒映的脸,泛红的眼眶,脆弱的神情,任谁看见应该都不会怀疑的吧。

  是因为她哭得很假吗?还是动作,眼神?

  思来想去也得不到一个答案,这实在太令人恼火,该死的大人。她咬牙切齿地想。

  没人说话,那阵低沉的气氛缠在两人之间,在车内这个狭小的空间实质化一般扼住他们的咽喉,陆初梨几次张嘴,又闷闷地合上,她懊恼地叹口气,好半天才问:

  “您在生气吗?”

  “您”这个字是陆初梨极少用在和陆承德的对话上的,它代表对上位者的尊重,用在现在的情况下,是疏离还是讨好,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

  陆承德看她一眼,轻声安慰:“怎么可能。”

  “是气我放学不走,要去和他说话吗?我只是想说清楚,不想纠缠不清而已,摔倒也是个意外,当时只是被吓到了。”她语速很快,带着凄惋,听起来是在解释,却更像在咄咄逼人。

  “小梨。”

  陆承德唤她,陆初梨只好暂停自己的借口,抬眸看向他。

  “到家了。”

  说出的话陷进棉花里,没有回应,也没有表示,陆初梨表情一沉,又在下一秒回归原状。

  两人一起回到家,但那种相对无言的诡异氛围也没有离开,看着陆承德在家里忙活的身影,陆初梨瞳孔一转,终于想起到底是从哪里出的问题。

  ——“没事的爸爸,都是误会,是我不小心摔到的,他们没干什么。”

  ——“回家吧爸爸,真的没事,我想回家。”

  陆承德就是在她说完这两句话后,变得不对的。

  她承认,她就是想看见陆承德为她失控的样子,如今他不按照她想的来,眼泪和示弱就像是白白给出去一样,掀起一点涟漪,又悄无声息被掩下去,陆初梨不会就此甘心。

  不管是哪里出的问题,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凭什么只有她在纠结?讨厌她骗人?可她这样,不也是他的错吗。

  等陆承德倒好水转头时,客厅里早已没有陆初梨的身影,他蹙眉,试探着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人不在这。

  书房,卧室,卫生间最后,他把视线定在通往顶楼天台的阶梯上。

  上面没有开灯,一束斜切过来的黑暗将阶梯分割成两半,它们的分界点并不明确,却又能一眼看出区别。

  陆承德就站在下面,静静凝视那片黑,

  他先是皱眉,好像十分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太过安静的空气混淆掉时间的概念,陆承德一直站在原地,不上前,也不后退,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她呢,也会像他一样焦虑吗?担心他来,还是担心他不来?可怎么会呢,那是个胆大妄为的骗子。

  该转身离开的,可是他的目光就像是被那片黑暗深深吸过去,陆承德想,最后一次,再迁就她最后一次。

  踏出第一步,接下来的动作就变得理所当然,他一步一步顺着阶梯向上,黑暗随着走动,缓缓爬上他整个身子,连一点衣角也没放过,一直到尽头,陆承德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往下一拧,随着门被推开,外面的月光争先恐后射进来,他就像被这单薄的光刺痛似的,好半天才抬头。

  天台的风很大,此时月上中天,漫天的星子洒在夜幕,女孩本来是在看天,听到声响,她仰起的头微微侧过来,有风撩动她的发丝,缠在唇角,又荡在脖颈上,想牵着她离开似的。

  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她旁边的,就像他不知道陆初梨在想什么一样。

  “在这里干什么?”

  “看星星。”陆初梨闷闷说道,嗓音还带着委屈的颤意。风太讨厌,她一边说,一边不得不用手把鬓边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不是不理我吗,干嘛还要上来。”

  “你很想我理你吗?”陆承德叹气。

  她看过来,轻轻点头,眼中摇晃的的是月光还是水光,陆承德都快分不清楚。

  两人坐在一起,连气息也被风揉散交融,陆承德伸出手,轻轻落在女孩的后颈,拇指摸索着她脆弱的皮肤脉络,他甚至能感到陆初梨因紧张咽下唾沫时喉管的律动。

  “可在那之前,我想问你——拿自己开玩笑这种事,是谁教你的?”

  陆初梨呼吸一窒,他手上微微用力,像在克制进一步失控的动作,男人又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碰上危险怎么办?你受伤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陆初梨原本紧张的表情突然变化,她倏然笑出声,在陆承德听来,带着讽刺的意味。

  “那您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又是“您”。

  不是他咬文嚼字,实在是完全不懂陆初梨用它的意义。像是疏远,又像是阴阳怪气,可明明现在做错事情的人是她,不是吗?

  陆承德不免有些气恼,混着难言的伤感,在两种情绪的撕裂下,他竟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想迫切地想挖出她的心脏,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您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害怕我会和其他男生厮混吗?不是担心我不会听话吗?我在用行动告诉您,我只想跟在您身边呀。”

  说着,陆初梨将手伸上来搭在他的手上,顺着指缝浅浅深入,陆承德被烫到一般抽回手,可她不依不饶,一双手又抓上去,那双不久前的泪眼直勾勾盯着他,里面含着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纤细的手指紧扣住他的手,女孩在害怕,在颤抖,可她仍在用眼睛啃食他的脸,步步紧逼。

  陆承德不懂,他看着逐渐十指交握的手,惊恐几乎是顺着另一人的皮肤钻了进来,男人狼狈站起身,他终于明白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

  是他的错觉吧,一定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

  夜晚幽静,隐隐有树叶苦涩的味道随风飘来,月亮的光白到透明,仍旧没有温度。陆初梨也站起来,她眼眶微微发红,一滴莹白的泪珠缓缓滑下,看向他的眼神情绪激荡,是让人不忍的柔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爸爸,既然你明白我在骗你,那你还要装作看不见到什么时候呢。”

  “你看着我啊,为什么不看着我?”

  “闭嘴。”

  陆承扶额,有冷汗从他额角滑落,他闭了闭眼,沉声道:“不要说了。”

  谎言。这种东西,是一段关系内的污点。

  如果他和陆初梨的关系是一张白纸,那么现在,它一定是脏污不堪的。陆承德这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可以忽略,就可以当做真的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只要他

  陆承德捧着摇摇欲坠的心,谨慎开口:“这里风很大,先下去吧,小心感冒。”

  而陆初梨就那样望着他,眼神终于趋于平静,却带着他绝不敢直视的讥讽。

  ——————————

  骗子。陆承德在心里这样评价陆初梨。

  她的骗术何其拙劣,拙劣到让人发笑的地步,可她的眼泪,她的悲伤,牵扯出她降生在这个世界第一声啼哭,轻易就叫他垂下头颅,让他摒弃一切也要给她一个拥抱。

  他不是没有想过,彼此这样的相处是不对的,他应该收回触碰女孩的手,他应该不去干涉女孩的社交,他应该杜绝所有和一个即将成年女性的肢体动作。

  可是,他不想。

  有一段日子,或许他自己也明白内心的不堪,所以他不敢看父母布满褶皱的脸,也不敢看那张永远20岁的黑白相片。

  是她需要我,是她依赖我,你们看,所以我不能放开她。

  可就当她一次次欺骗他,想要把他赶出她的世界时,他又恬不知耻地凑上去,想求她回心转意,想求她不要抛弃对他的爱。

  错了,所有的都错了,原来他才是那个不愿接受事实自欺欺人的骗子。

  事情变得这样不可控,他知道,少女吐出的枷锁终究会将他们之间带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不要说,不要再说。

  “陆承德。”

  可她还是说了。

  “如果我会下地狱的话,你呢,你会不会早就在里面了?”

  陆初梨踮起脚,拽着他的衣领,他浑身一僵,看着她歪头将唇畔蹭过来,两双眼睛对视,都含着隐隐的绝望。

  风把云推向月,最后一抹月光在悄无声息中被云翳遮蔽,再透不出一丝光来。

  是吗,地狱。

  原来,是要下地狱的啊——

第三十章 监视

  很长一段时间,陆承德睡眠都是很浅,几乎每晚都会做梦,做各种碎片化的梦。

  他会梦见自己上学的事情,也会梦见爸妈还年轻的样子,有陆初梨小时候咿咿呀呀让他抱,也有那个笑得恬静的陈茗月。

  有一个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他们一家人坐在餐桌上,陈茗月拍着陆初梨的背,轻声哄她,他看着看着,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可醒来时,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小小的陆初梨眨巴着眼睛,和他说:

  爸爸,我又长高了,你看,我马上就要成为大人啦。

  是吗,你会长大,你也会离开,我们终要走向自己的路。

  事到如今,他还是以为一切都可以平稳地度过,孩子会犯错,这是正常的,只要改正过来,他们仍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做对普通的父女。

  “爸爸,是我错了吗?真的只是我的错吗?”

  他无言以对。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因为妈妈?我本身就不值得你爱吗?”

  “你最好不要说,你是出于对妈妈的爱,将感情投射在我身上,才造成我对你一次又一次的错觉。”

  “那么错得离谱的人就不是我。”陆初梨紧紧攥着陆承德的衬衫领口,那凌乱不堪的褶皱就和她的心一样,她凄惨地笑笑:“是你啊。”

  那天的对话,以陆承德狼狈离开的样子终止。

  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被陆初梨一手从泥土最深处拽扯出来,陆承德终于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陆初梨现在还是高二,这个时间段,他不能害了她的未来,作为父亲,他不该一而再再而叁的逃避懦弱,他理应坦然接受所有选择带来的后果。

  第二天,一切照旧,他仍然给她准备早餐,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

  “我给你找了司机,以后她负责上学放学接你。”

  陆初梨抬头看他,脸上没有多少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把我送去住校。”

  碗里的粥还是烫的,从下往上荡着点点烟气,陆承德用调羹来回搅拌着,左右也不见吃,好半天才叹出口气:

  “小梨,你一直很乖,我也很相信你。关于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有错的大人,但总该给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给我,也给你。”

  “这是你的家,我不会赶你走,关于昨天的事,就当做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说这话时,陆初梨一直认真盯着陆承德的眼睛,他说完,期待她的反应。

  “讲完了?”陆初梨顿了顿,倏然笑出声。

  不等陆承德回答,她又道:“你现在想的,竟然只是逃避我吗?不教训我,不打骂我,反而是想躲着我?爸爸……你确定你的办法,真的有用吗?”

  餐桌下,女孩的脚腕伸过来,从下至上蹭着男人的裤管,丝丝缕缕的麻击溃他维持冷静的假面,陆承德猛然站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划出尖锐的一声。

  “陆初梨,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一直知道。”

  女孩歪头看他,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陆承德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后,他又坐下来,舀起一勺碗里几乎冷掉的粥,咽下去不再说话。

  ——————————

  事情到这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自作聪明,想靠别人来激发陆承德的占有欲,证明他也是很爱她的,可没想到他竟然那么轻易就看穿她的谎言。

  既然知道她在说谎,那为什么其他的你就一概看不清呢,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大人真是极其古怪的东西。那她偏要将他们的关系搅得水泥混杂,叫他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你想修正我们的这段关系?抱歉,我不会给你机会。是再给你下药也好,再扮演可怜也罢,总之,你别想离开我。

  吃完饭,这天还是陆承德送她来的,他亲自来学校找老师,要将昨晚的事情处理好。经过调查,也确实是戴逸川那一行人不妥,批评教育后也就没再惹出是非。

  不过之后,陆承德回家总是很晚,周末也常常在公司,有意无意避开和陆初梨的接触,或许是出于愧疚,他常常给她转账,但什么也不说。

  这倒给了陆初梨一些以前常常没有的机会。

  她在陆承德不在的时候把钱都换成现金,找人买了两个监控。

  两个小小的,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一个装在陆承德的房间,一个装在她自己的房间,用手机看监控画面时,陆初梨会因为恍惚,认为她是被陆承德看着而感到一丝兴奋。

  陆初梨之前拜托过徐州,替她买一部二手手机和一张实名过的手机卡,不管怎么说,让别人帮她,总比她自己去的风险要小。

  她需要另一部他们不知道的手机去监测陆承德的一举一动,陆初梨在网上的渠道下载到一个app,只要把它装在那人手机上,他的所有行踪都会实时发送给她的手机,而那个软件藏在文件管理内,只是一团看不懂的乱码。

  说是监视,有点可怕?她只是想更好地了解陆承德而已,你看,他都不愿意见她。

  距离那天已经有些时日,陆初梨时不时会抬手抚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落在上面带来细密的痒,就好像那人的唇还停在她的上面。

  那一晚,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是毒,她不会就此满足,一切只会变得更贪得无厌,而她也相信,那毒药一定也在陆承德的体内蔓延开来,终有一天,他会向她低头。

  时间问题而已。

第三十一章 欲望之火

  逃避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承认,他做不到推开陆初梨,做不到看着那个孩子的眼泪重重砸下来,更做不到看陆初梨对他失望后,和他回不到原来的模样。

  为什么?因为爱你?

  陆承德这才明白之前陆初梨究竟在痛苦什么:她怕他的爱是出于陈茗月。

  是愧疚也好,是寄托也罢,都在无形之中将少女懵懂的爱意撕扯折磨,可他这个始作俑者却一无所觉,仍旧当着“好父亲”的角色。

  那他呢,他对陆初梨的爱,又真的单纯吗?

  ……如果再想下去,他们的关系绝对会万劫不复。

  有冷汗从他额上滑落,陆承德握了握掌,在黑暗里抬起头,大门的密码锁在沉寂中发出几声响,在输入成功后缓慢打开。

  外面的光束就那样打进去,照得屋内一片阴凉的光,他没有开灯,换好拖鞋后靠着手机电筒的光稍微扫视了一圈屋内。

  最近陆承德回来总是很晚,他甚至想过干脆直接搬出去算了,可是他怎么也放不下心,万一陆初梨在家出个什么事,他没有及时知道,事后该多么自责。

  他很累,属于心里的累,躲着女孩的同时,他根本也不好受。

  冷落是对的吗?伤她的心是对的吗?她现在,还好吗?

  脚步在这时顿住,陆承德看向那道从门缝溢出的光线,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一点钟还没睡?明天还要上学,她在干什么?

  如果是之前,他还能轻轻敲开房门,问她不睡觉的原因,可现在,他连开口的资格都变得艰难,就好像他根本不配去询问一样。

  陆承德想走,故意放轻的体态在夜里像从不存在的幽灵,这黑夜太安静,静到能把那细微的喘息悉数传到他耳中。

  “嗯……哈啊……”

  “爸爸……”

  男人身躯一颤,几乎是惊恐地看向身后——房门仍是紧闭着的,就连那透出的光都未曾改变。

  女孩颤抖的喘声如有实质般攀爬到他的身上,陆承德的脑海空白一片,仿佛被她的声音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微弱的“嗡嗡”响声,带着少女喉头蜜一样的甜,时而高昂,时而又低下去,伴着发颤的哽咽,组成一首永不能见光的情歌。

  *

  陆承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但那一定是狼狈不堪,绝没有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他呆坐在床上,汗水几乎打湿整个背部,陆承德捂住额头,想把那令人发晕的暧昧声响赶出脑海,可越是想忘,那个声音就要一直盘旋,它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想点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可事实偏不遂人愿。

  他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那个月光都不愿落在他们身上的夜晚,女孩伸手贴向他,在他唇上印下的,柔软到近乎虚无的亲吻。

  当时陆初梨的气息就缠在他身上,扰乱他的神经。

  而现在,关于她所有的记忆交迭,那双泛红落泪的眼眶,那揽住他的手臂,那张一字一句,认真说着我爱你的脸。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让他去推开,让他看着她冷漠的目光。

  我才是那个渴求你爱我的人,小梨。

  后背的湿意黏在皮肤,陆承德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滚烫,他视线往下,看到自己高高隆起的欲望。

  他硬了。

  因为自己的女儿。

第三十二章 罪恶

  接送陆初梨上下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烫着一头波浪卷发,单眼皮下的瞳孔又黑又亮,那双眼睛一望过来,陆初梨就知道她又要说点什么。

  “今天学习是不是很累呀?”

  “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喏,比你高一点点,哎呀你们女娃娃,一个两个就是太瘦,怎么也不长肉,看着糟心。”

  “你们老师严厉不?感觉这种学校里,老师都个顶个的厉害呐,哪怕出了校门学生看见都要抖叁抖的!”

  起初的时候,陆初梨还会在后排附和着笑笑,到后面,她就连嘴角都扯不起来了。

  与其说是冷漠,倒不如说是无措。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内心觉得出于礼貌不想让阿姨的话落下去,可又下意识觉得烦闷,不懂这些对话的意义。

  那是长久待在舒适圈落下的后遗症,在陆初梨的世界里,左思右想,全是陆承德的身影,因此在面对变化的时候,她内心的不安化成尖刺,又不能向外人展露,烦躁几乎占据她的脑海,硬生生卡在器官里,不上不下。

  于是她歪头车座靠去,假装自己正在睡觉,果然,那双眼睛再看过来时,就不再发出任何响声了。

  车身平稳地前行,陆初梨闭眼时,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情。

  陆承德回来,是她早知道的事情。

  她故意开灯,在房间内制造出暧昧的声响,陆初梨在床上一边想象那人呆怔的模样,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事后她掏出手机看监控,陆承德呆呆坐在床头,虽然因为监控的位置隐蔽,导致视频不太清楚,但是从他的反应不难看出,他有了生理反应。

  那一刻,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胜利感。

  男人不都是一个东西吗,会有欲望,会有劣根性,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即使披着一层父亲的皮,他也不可能是那个意外。

  陆初梨洋洋自得,就当她以为陆承德会就此让步的时候,他又逃了。

  看着站在家里做宵夜的赵阿姨时,陆初梨的表情彻底垮了下去。

  赵阿姨是她家里经常来打扫卫生的那个。

  最近因为陆承德不在,她现在只在学校吃点东西,回来冰箱虽然会有陆承德弄过的成品,只要热一下就好,但她也懒得弄。

  “妹妹,饿不饿?吃点东西?”赵梓兰见陆初梨回来,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眯眯地盯向她。

  “我爸叫您来的?”即使已经猜到答案,陆初梨还是不敢置信。

  “是呀,他说最近忙,身边也没个熟悉的人,叫我来帮忙照顾你。”她停了一停,从一旁拿出几个水果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妹妹你先去歇会儿,我给你切点水果,哎呀,这个芒果挺大的,看着就甜……”

  陆初梨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她冲赵梓兰笑笑,说不是很想吃,就一阵风般跑到楼上,太过急切,还在楼梯绊了一跤。

  现在该生气吗?气他作为大人,可以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把她留在这个家,一个人,这和小时候她被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你明明说过,那时的我很可怜,以后不会再让我那样的。

  越想,体内的怒气就越上涌,此时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碍眼,陆初梨走向桌子,双手狠厉地一堆,上面摆着的东西顷刻间四散落地,发出的沉重声响杂乱无章,非但不能抚平她的怒火,反而愈演愈烈。

  她牙齿发颤,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尖叫,赵梓兰听到动静已经赶上来,担忧地在门外询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初梨忍了又忍,好半天才冲门外道:“没事赵姨,我不小心把书碰到了,我捡起来就好。”

  “好好,没事就好,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梓兰也没有办法,在门口踌躇半天,终于还是下楼了。

  而陆初梨也渐渐冷静下来,她缓缓趴在地板上,从床板的夹层掏出一部手机,那是她找徐州帮忙买过来,用来监视陆承德位置的手机。

  幸好的是,陆承德前两天回家太晚,喝了她摆在桌上的水。

  以前陆承德睡眠不好,在医院有开安眠药,后来剩下的一些,现在也被她悉数喂给他。

  随着手机解开屏幕,陆初梨直奔软件,从一排排位置挪动的消息看去,此时那个微小的坐标符号,正显示在一座小区内。

  春苑小区……原来你在这里吗?你搬出去住了啊,为了躲我,就那么不肯正视你自己吗?陆承德,回来,回来……

  手机的微光照亮她的瞳孔,不知多久,地图的画面熄灭,陆初梨握着手机,缓缓笑起来。

  如果你不回来,只好我来找你了。

  ——————————

  清晨是被车辆鸣笛声吵醒的。

  陆承德睁开眼,那眼瞳里的红血丝像是一条条线虫,紧紧贴在他的眼白上,是有些可怖的样子。

  他缓缓坐起身,脑子就像被闷闷打上一拳一直在疼。陆承德盯了好一会儿这陌生的房间,有那么一瞬间怔然。

  这是他选择躲开陆初梨的第叁天。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疯了,或者早就疯了,不然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女儿生出那样的念头。

  不敢去看她那双不再躲藏爱意的眼睛,他真怕自己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你早就在这么做了,都是你的错。

  陆承德摇晃地站起身,窗帘被他大力拉开,清晨的微光扑进来,想要给他一个并不温暖的拥抱。楼下已经有不少行人或静或动,他们都走着自己人生的路,只有他,迷茫且无力。

  春苑小区只是普通的居民楼,是他随手租下来的房子,虽然吵闹,但此时他需要外界的声音来提醒他,提醒他还处在这样一个真实世界,还必须得带着希望活下去。

  时间太早,陆承德也睡不着,趿着拖鞋来到卫生间,从镜子里面看去,他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就好像眼睛看到的是一具容器,而他本人或许在地下,或许在天花板,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紧紧盯着这容器的所作所为。

  没有,哪里都没有。

  没有女孩身上的气息,没有她散落在各处的发丝,也没有她欢快的脚步,没有,什么都没有,就仿佛那所有的一切从未存在过,那些美好的,伤心的,一起走过的日子,从来没有。

  如果他现在回去,他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吗?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一点都不想,不想离开她啊。

  洗手间的灯管闪烁了下,他重重闭上眼,再睁开时,他从那斑驳的镜片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

  女人是笑着的,眉眼温婉,一如照片上的模样。

  是我对不起你,茗月,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要不你带我走吧,杀了我也可以,是我的错啊。

  叁十多岁的男人哭着,泪水砸在盥洗盆上,又被水龙头落下的水流冲走,可它带走的只是无用的废弃料,真正的不堪还站在那,仍在源源不断制造痛苦。

  等他好不容易才敢抬起头时,背后哪里有陈茗月的身影。

  那只不过是他晚上回来,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第三十三章 对话

  衬衫的褶皱需熨烫好,每颗扣子都该在它本来的地方,手表要戴在腕骨后1-2cm的位置,眼镜镜片上的灰也要擦拭干净。

  整齐,干净,微笑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如果不看他微微憔悴的脸庞,陆承德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而那双往日温和的双眼,因为有红血丝的原因,多多少少给人一种被紧盯着的错觉——那丝丝缕缕的红线就像牵引着你直视他一般。

  不难猜出,陆总这几天情况不太对劲,可他什么也不说,做事仍旧雷厉风行,和他为人处世的态度截然相反。

  刚处理好一门合作的周帆正春风得意,乐呵呵地请公司职员们喝奶茶,那一声声欢快的谈笑声钻进陆承德耳中,他目不斜视,连一丝眼神都没有落向那边。

  周帆瞥去一眼,当下的动作不免顿了顿。

  听他自己说,是和他女儿闹了点矛盾,嘶,小孩嘛,这个年纪就是会难管点。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周帆也不忍看着陆承德这副样子,他眼睛转了一转,跑到陆承德面前问他要不要去聚餐。

  陆承德拍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好笑道:“干什么?”

  “庆祝我拿下这一单啊,不给我点面子?”

  “最近……”陆承德张口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他皱着眉,像在思考,半晌,他接着道:“算了,去去也可以。”

  “这才对嘛,人就得多出去走一走。”周帆乐了,一拍陆承德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

  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陆承德也不免想笑,他无奈地点点头,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说到聚餐,那么免不得要进行一些酒桌上的事情,事业稳定后陆承德便很少喝酒,那或甜或苦的酒精混合物灌入喉咙,能摧残他的意识。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尤其是有一次他真的喝醉被周帆送回家后,看见陆初梨担心的样子。

  那时候她多大?也是十来岁吧,给他敷毛巾,给他找醒酒药,怕他难受想吐,就一直待在他旁边守着。

  那是陆承德第一次厌恶改变。

  他喜欢的是付出,他乐意看见女孩需要他的模样,而不是他需要她,那样会导致两人之间的天平逐渐倾斜,而当时的他无知无觉,只是以为他让陆初梨担心了,所以觉得难受。

  欢声笑语从每个人张大的嘴里跑出来,他们喋喋不休,颜色各异又统一的红唇开合,牙齿,舌腔,一览无余。

  陆承德低垂眸光,看着杯中的液体,随着有人大笑出声,它轻轻晃动起来,荡开一层层涟漪。他抿了抿唇,倏然握着杯子仰头,随着喉结滚动,那些许辛辣又甜腻的液体悉数灌进去,等他低回头时,杯中只残余了些许水珠。

  周帆坐在他旁边和人说笑,看到陆承德那样,他也一愣,本以为陆承德是在烦闷,可男人微笑着,眼里依旧是平和的微光,他笑笑,还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话,根本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但心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不一会儿陆承德说包间太闷,想出去透气,周帆干脆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陆承德也不惊讶,他走到门外,周帆也跟着停了。

  “哎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周帆开口,语气带着调侃。

  “是啊,难念的经。”陆承德笑,不是很想讨论他自己的事情:“你家那位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说起周帆老婆,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两家本就是利益联姻,感情自然说不上好,烦就烦在离婚离不掉,上头两家的爹妈都看着呢,要说自由也自由,各玩各的,时不时谈谈心说说话,这辈子也就先这样了。

  “不然呢,唉,我也不是想耽误人家,到底都是身不由己,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他叹口气,陆承德不免有些好奇:“你们相处这么久,真的不会产生感情吗?一点都没有?”

  周帆觉得烦闷,既然到了外面,他也不拘着,径直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

  “哪有那么轻松的事儿,难道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得有什么感情吗?”

  “人是很复杂的东西啊。”他吐出口烟,陆承德下意识往旁边挪去一步,周帆见了,十分好笑:“不是我装深沉,喜欢啊爱这些东西,它太可贵,我沾不得。”

  夜晚的风将酒气和烟气吹散,陆承德脑子也清醒不少,他笑了笑:“你还不如周鸢恣意,听说她和那个小男朋友分手跑去国外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那只老鹰,有什么好挂念的。”扯上周鸢,周帆表情变了一变,他不耐烦地挠挠头,说话的调子升起来:“你倒是惦记上她了?怎么,现在又打起我妹的主意?我就说之前你怎么提起要给自己做打算啥啥的,搞半天早有准备啊?喂,老陆,说话!”

  “我随口一问,你反应倒是大。”陆承德哭笑不得。

  “谁知道你们这些老男人安的什么心,算算,等哪天她回来,我们重新聚一聚,到时候把你女儿也叫出来吧。我实话实说,小梨子也太内向,就得多带出来转转知道不?像周鸢,胆子那么大就是我爸妈惯的,敢一个人跑到国外,屁都不放一声。”

  他絮絮叨叨说着,也可能是在上面喝了太多酒,口齿渐渐不清晰起来,灰白色的烟灰在风中蜷缩,挣扎着落向地面,露出那一点微微闪烁的火光。

  “你到底和小梨子闹啥矛盾了?不过她这个年纪就是爱惹点事,女孩子嘛,还是得小心对待点,平时当个宝贝对待,磕了碰了,我看你不得伤心死。”

  是啊,那是当宝贝对待的人啊。陆承德眸光一暗。

  “你们之前也不是挺好吗,把话说开就行,哎,你自足吧,小梨子已经很乖了,不像我妹,死丫头总让人不省心……”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陆承德也跟着笑了两声,直到包厢里也有人出来透气,那根没剩多少的香烟被扔在地上被周帆踩灭,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肩并肩走回去了。

第三十四章 错觉

  在那些挥手告别,各自踏上回家路途的人儿离去时,夜晚的安静又重新取代他们的嘈杂,直到最后一辆子的启动,那股戚戚然又钻进来,陆承德感到头疼,坐在车上时一直揉着太阳穴。

  “哥,是春苑小区是吧?”代驾在前面操作着导航,跟陆承德又确认了一遍。

  “嗯。”

  “得嘞。”

  车身启动,那代驾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开这么好的车,住那种地方?那边他知道,不远处是个菜市场,每天早上吵死个人。

  陆承德的头还在疼,这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止也止不住,索性也不再做无用的事,他打开一点车窗,外面呼啸的风灌进来,倒叫人好受一些了。

  他忍不住想起周帆说的话,说她这个年纪就是这样,说她已经很乖,两人把话说开就好了。

  也对,她这个年龄正是对感情迷茫的时候,所以会以为对他有男女之间的爱。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他参与她的生,经历她的病,他不忍看到她的失落,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正视,且帮助她和他回归原来的样子,而不是一味逃避,这不是一个大人应有的做法。

  还有那所谓的生理反应,也不过是正常的罢了。去见一面吧,和她谈谈心吧,有什么不可以说开的呢,等她厌倦,等她明白自己的爱是懵懂易碎的,那么他和她,都还有救。

  想到这,陆承德的眼睛一亮,他压抑胸腔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器官,颤声道:“等一下,换一个地方……不对,不对,现在太晚会吵到她,明天……”

  代驾有点懵神:“啊?是要换地址吗?”

  “没事,不用。”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明天再说吧,大晚上回去像什么话,也没个东西带给她,她不是喜欢吃南街那边的蛋糕吗?明天一起带回去,和她好好说说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气他突然不回家,在小梨眼里,他一定是个很坏的大人吧。

  在他思考的时候,车子已经不紧不慢开到终点,代驾找到陆承德租的车位,小心翼翼开进去后,终于也松一口气。

  就怕把这车给刮了。

  后座的男人也下了车,他笑着,给人的感觉却和刚开始有些不一样,甚至转账的时候还多给了个零,代驾目瞪口呆,问他是不是点错了,他笑笑,说没有,于是代驾心花怒放地感谢了他一番,骑着自己的小折迭车往家赶。

  陆承德站在原地,他突然觉得困在自己心里的那点腌臜东西是那么微不足道,就像明明是最简单的题目,他却绕了一大圈才想通。

  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只只细小蝇虫盘旋起飞,它们扇动翅膀,奔赴一场死亡。陆承德绕过小楼,前不久应该下了点雨,地上的水泥地湿淋淋的,偶有烂掉的菜叶根躺在角落,被行人毫不留情地踩过,失去最后的体面。

  顺着阶梯向上五楼,就是他租下的屋子,灰色水泥砌成的阶梯直挺挺往上延伸,陆承德一步步往上,脚底的水渍覆盖掉上一个人的,层层迭加的颜色黑到深沉,他终于觉得自己今晚或许可以松一口气。

  从外面看去,楼层一个个窗户就和空洞的眼眶没有区别,一楼熄灭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紧接着是二楼,一直到五楼的位置,灯光率先迎接他,它先是照见他的脸,再侵蚀身子,陆承德侧头看去,鞋尖倏地定在原地。

  有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初梨。

  女孩发丝沾粘在额前,眼里还带着水汽,那一身棉质的长裙看上去何其单薄,单薄到根本遮不住她纤小的身躯。

  她无神的双眼望过来,对上那人怔愣的目光,声控灯在寂静的空气下熄灭,两人又沉到黑暗里去了。

  “爸。”陆初梨的喉头哽咽,能听出她在发抖。

  而陆承德没有上前,也没后退,他就好像还站在那个通往天台的阶梯下踌躇,可眼下的状况,并不能让他还像那时一样可以思考选择。

  于是陆初梨哭得更厉害,她慌乱地用手背擦去源源不断的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我找了你好久,抱歉,我找警察查你了,爸爸,你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奇怪的话了。”

  “我真的好想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我没有妈妈,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现在,对不起,爸爸,都是我的错,我不能失去你,所以,呜呜,你回来,回家,好不好?”

  那控诉的话语和眼泪,所有的一切都组成一句:“连你也不要我了。”

  陆承德动了,可先扑过来的是陆初梨。

  灯光再次亮起,她从上面几步跑过来,用潮湿的身体紧紧抱住陆承德。

  她在他怀里小声抽泣,陆承德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双手又停在半空,然后,他听见她说:

  “爸爸,我想明白了,我只是想谈恋爱才把你错当成那个示爱的对象。”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错当成示爱的对象。

  陆承德能感到从她说出那句话时,瞬间变得和她一样湿漉漉的心。

  那么也就是说,你并不爱我。

  该开心的不是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糟到那个地步,他们还能做回原来的样子,他还可以在女孩身边,替她遮风挡雨。

  明明在回来之前,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为什么现在,他落下的手臂那么无力,他没有在哭,却听到内心传来的一丝悲鸣。

第三十五章 疯子

  叶片上残留的水珠被阳光炙烤个干净,潮湿的雨季也转瞬过去,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那被雨打湿的所有好像也跟着消失。

  陆承德并没有忘记发生过的事情。

  那不堪的话题以陆初梨开始,也以陆初梨结束,她好像可以随心所欲掌控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是个孩子。

  孩子是可以做错事的,孩子是可以乱说话的,而大人要怀着包容的心关切他们,引导他们。

  而这妥协包容的源头,是来自于他,归根到底,是他过于溺爱才会让她肆无忌惮。

  可她说不爱他时,他内心感到的惶恐也让陆承德明白,他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不在意。

  他是个疯子。

  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产生了不一样的念头。

  由爱生欲,还是由欲生爱,两个字交融在回忆的漩涡,早已分不清楚。他发现自己会不受控制看向女儿的脸,四肢和裸露在外的皮肤。

  陆初梨很白,她伸出手时,扎根在她手腕的青色脉络,那里面隐去的部分一定是在血液里绽放的花。她笑起来,墨黑的眼瞳明亮,明明确确只倒映着他的脸,再往下看去,视线所及是她扬起的裙摆,纤细的小腿,和白色薄袜包裹突出的脚踝。

  那首婉转动情的歌声,从来没有从他脑海中退去,陆承德有时候会在夜里猛然惊醒,荒诞的梦,交合的身体,女孩的喘息,无一不在透露他在渴望什么。

  他像只发情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嘶吼着用爪子想挣破他自己设下的牢笼,而外面的女孩甜甜地笑,她翘起足尖,高坐于台上,睥睨着他的挣扎。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热,陆初梨穿了件淡蓝色的吊带裙,那细细的带子绑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垂下的白色蕾丝顺从地贴在面料上,蓝色与白色,就像是夏日的天空。

  女孩踩着双凉拖,走动时发丝会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她额前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混着洗发水的香气。她笑得很开心,手上拿着一大捧花,一蹦一跳来到陆承德身边。

  “爸爸你看,这花摆在哪里比较好呀?”陆初梨伸手比划,放在陆承德的桌上看了会儿,又觉得位置有点不太合适,嚷嚷着要找个瓶子。

  陆承德从电脑桌上抬起头,笑道:“哪里来的花?”

  “是楼下前台姐姐的。”看到陆承德盯着自己手中的花,陆初梨主动凑过来把花往他眼前送了送,里面有白玫瑰,铃兰,其他的陆承德也叫不出个什么名字,只是觉得颜色和陆初梨很配。

  公司里,大家都知道陆承德的女儿,毕竟她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比较资深的员工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因此对她也格外亲切。

  “那个姐姐最近被一个男生追求,他天天来送花呢,不过姐姐不太喜欢他,那男生又执意要送,我看姐姐不想要,就被我要过来啦。”

  她说着,身体又向陆承德靠了过去,那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花香融为一体,陆承德顿了顿,身子往另一旁靠了点,陆初梨却很想让他看看这花似的,肩膀又追过来。

  太近了。

  陆承德皱眉。

  “啊,很近是吗?不好意思,我会把握好分寸的。”陆初梨瞥到陆承德的表情,那明亮的双眼一下子黯下去,但还强颜欢笑,小心翼翼接了一句:“你放心爸爸,我之前真的只是糊涂了,我不会再对你做那种事的,所以也不要躲着我,好吗?”

  糊涂。两个字把搅乱他心情的事情揭过,她是轻而易举走出去了,他呢?他没有一天不在回忆她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那些记忆那样真实,她却只用“糊涂”两个字掩盖她的罪行。

  这可真是他养出来的好女儿。

  “我知道,没有躲你。”他无奈叹气。

  听到回答,陆初梨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把花先放在桌上,蹭过花香的手臂忽然搂过来,抱着陆承德的脖子,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肩窝。

  “嘿嘿,我就知道爸爸是最好的啦!”

  ……

  推不掉。躲不开。放不下。

  要拒绝她的,要拒绝她。

  但那抹香气率先起身,伴随她嘴边的笑容,又快速从他身上抽走了,像在顾虑什么。

  他们终究是有了隔阂。想到这层,他连看她往前的背影都觉得悲伤。

  ——————————

  那声音又爬进来了。

  “哈啊,爸,爸爸……”

  窗户开着,有风轻缓地拂动窗帘,若隐若现的光透进来,照得他额头上的薄汗一抹亮光。

  陆承德半躺在床上,他刚洗过澡,是和陆初梨同款的沐浴露香,可落到他身上,他只觉哪哪都不像,好像她身上的气息要更加浓郁点,掺杂了其他的什么,有一种令人难耐的着迷。

  他紧皱眉头,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掉在他裸露的胸膛。

  掩盖他下半身的薄被耸动着,他紧抿双唇,右手在下面快速律动,脑海声音一直在循环播放,但她当时是这样叫的吗?有这么……放浪吗?

  他忍不住想到女孩潮红的脸庞,和那个荒诞的梦。

  梦里面,他将她压在身下,那截漂亮的手腕紧紧捏着被子,将那处抓得凌乱不堪,而他握着女孩的腰,手指用力到陷进肉里,正埋头挺跨,猛烈地撞击她的肉穴,那啧啧水声似催情剂,将她的喘息染上魅色,直叫梦外的人也跟着颤抖。

  陆承德松了口,他大概也是脑子不太清晰,微弱的喘息从他齿间溢出,本来是想压下去的,可情欲上头的人除了最原始的欲望,什么也不会去想,临到关头,梦境和现实重迭,他颤着声和梦里的他同步叫出那个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小梨……”

  他闷哼一声,那股白浊没来得及处理,统统沾染上他的指尖,陆承德缓缓平复呼吸,好半天才抽出手,那股黏腻附着在他掌心,虽然是自己体内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便恶心地收回目光。

  疯子。疯子。疯子。

  你疯了陆承德,你疯了。

  即使欲望纾解,那股恶念仍然残留在身上,排出去的不是痛苦的源头,他仍然没得到自以为的救赎,他只看见罪恶攀爬在他手心告诉他,他到底干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们好像再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第36章 一家人

  黑夜寂静绵长,只有手机的点点微光闪烁在女孩的瞳孔,她面无表情地缩在床上,监控画面内,男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包括他的肌肤,他晃动的薄毯,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喘息。

  “……”

  最后关头,他似乎说了什么,陆初梨听不真切,但她饶有兴致地拖动进度条,反反复复又听了几遍。

  是什么呢?像两个字,会是她的名字吗?

  她不禁想笑。

  原来大家都是在黑暗里掩藏罪恶的怪物,你和我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却还在装模作样。

  我不想逼你,可是爸爸,你太让我伤心了。

  光灭下来,所有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黑暗的角落,女孩抱紧自己的身子,垂下的发丝遮住瞳孔,再叫人看不清情绪。

  ——————————

  今年的暑气似乎比往年还要热些,让人叫苦不迭。学生们就像被关在一个又一个笼子里的家畜,挥洒汗水,发挥价值,用自己的血肉一步步前行。

  临近考试,学习任务也越来越重,陆初梨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这一次她也不想让自己失望,因此落在陆承德身上的心思就渐渐少了。

  幸好的是,之前做的事情也不全是白费心思,她常常能看到自己在他面前晃动时,男人那欲盖弥彰的目光。

  陆初梨恨不能直接上前拆穿他的假面,可又怕再次吓到他,至少现在她是没有这个能力把他抓回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仍旧扮演着无知少女的角色,只不过这次会慌乱的人不再是她。

  周鸢已经从国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新男朋友,周帆是又好气又好笑,嚷嚷着要和陆承德和陆初梨一起去海边玩,说不用顾忌他妹,让她照顾男朋友去。

  本以为正合大小姐心意,没成想她倒先生气了,说他们出去玩不带她。

  周帆一听,乐了:“你不是要陪你男朋友?”

  “他没有长腿吗?”周鸢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怪事。可既然大小姐都发话了,周帆哪有不从的道理,本来也是想着等小梨子放假,大家先一起出去玩一会儿,就当散散心。

  比起陆初梨,两兄妹倒更像那个期盼暑假的学生,成绩自是不用操心,她的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所以等她一考完试,两个大人倒先着急跑去机场。

  陆初梨哭笑不得,周叔叔不正经也就算了,鸢姐姐也要凑个热闹。

  “到那里先歇会儿吧,不用管他们,他们就是这样。”

  “嗯嗯。”陆初梨应了两声。她刚换了一套浅白的棉麻长裙,细软的薄纱外套轻轻落在她的皮肤上,衬得女孩肤色雪白,刚考过试,陆初梨也觉得累,就靠在座椅上玩裙子上的带子。

  今天是个好天气,日头高,阳光晒。陆承德从前座侧眸看过去,女孩歪着头,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有点困倦的样子。

  而那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手腕上,就像点燃一团透明的火,那一块的皮肤发亮,附近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承德收回视线,心情随着这样的阳光变得焦躁起来——这段时间,他们的距离当真被“把握分寸”,就连刚上车时,陆初梨也是率先打开后车门钻进去,立马就把门关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坐前面。

  刻意远离的距离,略显生疏的语调,可如果他皱眉,她会先摆出一副——不是你让我这样做的吗可怜神情来。

  他哑口无言。

  两人就这样沉寂着来到机场,来到休息室,陆初梨一眼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周鸢。

  她身穿一件黑色露肩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来,周鸢长腿交迭,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看到这父女俩,她冲两人微笑点头。

  陆初梨走到她面前时,周鸢电话也讲完了,女人红唇轻启,站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小梨来啦。”

  “鸢姐姐好。”

  女孩正值青春年少,皮肤看上去又细又滑,她打量几眼,忍不住捏向陆初梨脸颊的软肉。

  “好久不见呀~想姐姐了吗?”

  “想。”她怯生生回答,温顺的模样好不讨人喜欢,知道她在外面容易害羞,周鸢也不再逗她,抿唇笑笑,正好看见周帆上完厕所向这里走来,这才把目光落到陆承德身上。

  男人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他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她搭在陆初梨肩膀的手上,周鸢看了两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哟老陆,哎呀,这不是小梨子吗?”

  周帆笑着走过来,他散漫插着兜,在熟悉的人面前就是容易吊儿郎当,他一过去,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时,周帆愣了一愣。

  几人面容姣好,距离也很近,一起望着他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给他一种:这才是一家人的错觉。

  他当即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把自己给绊一跤,朦朦胧胧间,还真想起那么点可疑的东西来。

  一个问他周鸢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抛弃自己的男朋友跑来和他们玩,加上一些陈年旧事,这两人不会?不会想搞出点什么吧?

  “都站着干嘛呢,坐坐。呀,小梨子好像又长高了哈。”周帆凑过来,把陆初梨和周鸢两人挤开,“你们仨站一起瞅着跟一家人似的,倒显得我跟个外人一样。”

  “哥,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周鸢有些无语,她看向陆初梨,以为她多多少少会不开心。以前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对这种事敏感得很,听到陆承德给她送东西,吓得脸都白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半路杀出个妈来。

  可这次倒出人意料,大概也是孩子大了吧,听到这种话一点不开心也没有,反而轻轻笑起来。

  “没关系的。”她的眼睛在陆承德和周鸢脸上游移,不一会儿,一点薄红出现在她脸上:“如果我们真是一家人的话也不错,我很喜欢姐姐。”

  这句话引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陆承德皱了眉,下意识去找她脸上撒谎的痕迹,可女孩笑靥如花,表情坦坦荡荡,见他看过来眼神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冲他眨了下眼。

  意思就好像是,在鼓励他。

  那种心脏闷痛的感觉再次传来,他没有说话,周围人却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周鸢噗嗤一笑,她忽略旁边的周帆,伸出指尖在陆初梨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呀,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姐姐我有男朋友,比你爸帅哦。”

  “啊。”陆初梨十分可惜地叹了一声,周帆夹在两人中间,神情复杂。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两人要真想混在一起,谁还在意那个男朋友?周帆不在意他妹跟谁玩,至少别人的底细咱们都知根知底的,也不怕被骗,以前他不也帮周鸢撮合这两人吗。

  想通其细节,周帆看两人的眼神也带着微妙打量。

第三十七章 照片

  经过几小时的飞行,几人来到平源岛。

  小时候陆初梨也和陆承德来海边玩过,那时候的小姑娘还很幼稚,缠着爸爸拍了一大堆海边的照片,这次陆承德也带着相机,加上女孩的一些衣服,几人先去酒店放东西。

  陆承德坐在沙发上摆弄相机的参数,拨动按钮时不小心按进到照片回放,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在厕所的周帆,那人正对着镜子左右看自己的脸,没注意这边的样子,陆承德收回目光,犹豫半晌,还是点进刚才的页面。

  那是一张女孩的睡颜。

  午后的阳光像是一张轻薄的金色软纱,将女孩子全身罩住,那光芒在她发间,在她皮肤,在她眉睫。

  这是前不久陆初梨在书房,他进来看见时,鬼使神差般拿起柜子里相机拍下的画面。

  相机的旋钮随着指腹的滑动,一张张画面飞速从眼前掠过,那曾经被定格的记忆像是一只只扇动翅膀带着电流的蝴蝶,从他皮肤下的组织传达到脑海。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

  陆承德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了这么多的照片,自己却没什么印象。

  在他怔愣的时候,周帆走过来,他套着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搭着条蓝蓝绿绿的宽松短裤,黑色墨镜架在他额上,显得些许散漫。

  “看什么呢,给我也看看。”

  陆承德缓缓放下相机:“没什么,在调参数,待会儿可以拍照。”

  “也就你乐意弄这些,我妹以前也老让我帮她拍,我才懒得搞,故意给她拍得特别丑,后来她就再也没让我拍过了。”周帆提起这种事,颇为自得,陆承德笑笑,将相机放在一边。

  “她们应该也好了吧,收拾一下,别让她们等。”

  “OK,我问问。”周帆被他一打岔,也忘记刚才准备干什么,拿着手机给周鸢发消息去了。

  原本是想让陆初梨在酒店休息的,但女孩子一下飞机,也不蔫巴,被海风一吹,困倦一丝也无,主动说要去玩水。

  等收拾好已经是下午五点,那一轮橙红色在天际晕开,尽数染上海面,又温柔地一层层荡开,随着海浪打上来,又将颜色传递给人们。

  陆初梨穿着拖鞋,为了玩水方便,她换上一件杏色吊带,蓝色短裤裹着大腿根部,水浪扑得急时,会在那匀称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点点水痕。

  太短了,那件短裤。

  这又是她什么时候买的?

  陆承德皱了眉,眼神死死盖在上面,可她无知无觉,和周鸢在旁边捡贝壳,有时候或许是看到好看的,还会一起发出清脆的笑声。

  而周帆两手交叉放在后脑,和陆承德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前面两人,他左看看右看看,心情是说不上的惬意。

  “还得是我找的地方,游客也不多,正适合咱们玩,哎,那边有卖喝的,你们要不要?”

  周鸢懒洋洋说了句随便,陆初梨跟着应了声,陆承德没什么心情喝水,说了句不喝,周帆便就晃着身子过去了。

  自此,跟在身后的就只剩下陆承德,两个女孩子也许是走累了,在前面的沙滩处坐下来,开始展示战利品。

  “这个好看,像星星。”

  “颜色也不错,哎,多捡几个,拿回去串个手链怎么样?”周鸢提议。

  “好呀,那我们得多走几圈。”小姑娘的脸被夕阳照得红红的,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生动的多,陆承德抬起挂着的相机,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的亮光在那两人面前停留一瞬,她们错愕地看过来,陆承德愣了一愣,解释道:“我看你们刚才挺好看的,就拍下来了。”

  “啊,我都把你给忘了,看看,拍得怎么样?”周鸢凑过来去看他相机的显示屏,陆承德把刚才的照片调出来,

  显示屏里,周鸢弯唇笑着,陆初梨手上捧着贝壳,微微侧脸,将眸光落向周鸢。

  闪光灯的亮度正好,在柔光罩的作用下光线也不显得生硬,衬得两人的皮肤白嫩,都不用怎么修图。

  “还不错嘛,哎,再给我们拍几张。”周鸢来了兴致,正想拉陆初梨一起,女孩却摆摆手笑道:“没事,姐姐你们拍,我还想玩会儿。”

  陆承德静静看着她,而陆初梨就像没看见一样,兀自转过头继续对那些小玩意挑挑拣拣。

  相机再次抬起,对准的人是周鸢。

  “这张可以,哎,背景有点乱啊,我们换个位置。”

  “这里怎么样,你试试。”

  “可以可以,你趁浪打上来的时候抓拍一下。”

  ……

  谈话声顺着风吹进耳朵里,陆初梨坐在沙子上,就好像她也变成了沙子中的一员。

  她面无表情看着,捏着随手捡起的贝壳插进沙里,一下又一下,直到那边两人说了什么,她才若无其事看向旁边,假装在看风景。

  比下一次浪先过来的,是鞋底踩在沙滩上的细细作响声,陆初梨循着声音看去,陆承德的身影挡住大片光线,他操作着手上的相机,抬眸时,正巧撞上她的视线。

  “鸢姐姐呢?”

  “她去找周帆了。”陆承德在她旁边坐下来,陆初梨点点头,“哦”了一声。

  “你要拍吗?”

  “不要,太累。”她盯着相机,抿了抿唇:“给我看看你拍的。”

  陆承德听话地取下相机将它递给女孩,陆初梨举着那块黑砖头,熟练地打开相册,刚才所拍的照片一个个呈现出来,不得不说,她爸真的还蛮会拍的。

  不过鸢姐姐也很会摆,根本没有镜头羞耻,那明媚大方的笑容就透过这块小屏幕传达给眼前人。陆初梨翻着翻着,没注意到陆承德渐渐靠过来的身子。

  直到皮肤微微发凉的触感贴到她的,陆初梨才反应过来,她抬头去看,原是两人的膝盖撞在了一起。

  骨头隔着皮肤有过短暂的接触,那点点麻意后知后觉爬上脑袋,陆初梨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腿,放在轮盘上的手指有些心烦意乱地滑了两下。

  然后,她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自己的脸。

  “爸爸,你偷拍我?”陆初梨按耐声音里的笑意,举起相机给他看那张照片。

  陆承德的视线从相机挪到陆初梨的脸上,他好像有些尴尬,到最后还是小心地点了点头。

  “当时觉得好看,就拍了下来,忘记和你讲了。”说着,他就要去抢回相机,陆初梨没回话,故意将相机又挪远了一点。

  “小梨?”他顿了顿,“给我。”

  “再给我看一会儿。”她笑起来,又把相机往怀里塞了塞,陆承德无奈,但没什么办法,只好靠过去一起看。

  两人的距离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腿贴着腿,刚才膝盖碰撞时,腿上有些许发麻,他装作没有感觉到,同时也希望她也是如此。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脖颈间的香气,那细弱的吊带搭在她的肩膀,从上面的视角看去,女孩漆黑的发顶,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像一种失而复得的宝物,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不看了,怎么全是我,没意思。”

  陆初梨在这时抬头,陆承德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带着男性侵略的眼神被一览无余,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低头去扶镜框。

  手,在抖。

  女孩只瞧了一眼,全然当做没看见。

  远处周氏两兄妹已经朝这边过来,两人提着袋子打打闹闹,正要向这边看来。

  陆初梨将相机塞到陆承德腿上站起身,冲他微微一笑。

  “爸爸,该走了。”

第三十八章 潮

  在来之前,几人查过天气,这几天正是阳光正好的日子,昨晚几人又在海边散了会儿步,在附近的排挡点了些吃的,不得不说,很难吃。

  岛上的游玩项目也有很多,到了晚上,还有人围着篝火跳舞,看上去好不热闹。只是陆初梨到后面有些兴致缺缺,大人们想着也不折腾人家小姑娘,一起回了酒店,说是早点休息,明天再好好玩。

  这一晃,明天如约而至。

  周帆今天穿了身泳裤,是想下去游泳的,他在另外叁人面前晃了一圈,陆承德穿着短袖衬衫,看上去没有下水的念头。

  他妹嘛,倒是穿得清凉,只是也不是要游泳的,她早早就叫陆初梨和她一起互相涂好防晒,说是要去骑马玩。

  “我和你一起吧。”陆承德突然开口,对周帆说。

  “你又不游,凑什么热闹,还不如跟我妹一起去骑马。”他说道,眼神在陆承德和周鸢身上不着痕迹地看了两眼,语气里隐隐带着揶揄的味道。

  陆承德当真做出思考的表情,他点点头:“也可以。小梨你呢,想做什么?”

  “我……”陆初梨刚想说话,被周帆打断:“小梨跟我一起去呗,没事,我看着呢,在旁边躺椅上晒晒太阳也行。”

  陆初梨张了张口,最后只是弯唇笑起来,回了个“好”。

  那一男一女并肩往前走,脚步踏过的地方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浅薄的脚印,今天的阳光实在太刺眼,陆初梨垂下目光,转身跟在了周帆后面。

  周帆兴致倒是很高,一头扎进海里,再把头探出来时,那金闪闪的光芒将他发上的水珠都变得璀璨,他甩甩头,抹了一把脸,水渍落下时,他看清那个躺椅上坐着的女孩。

  她很乖,穿着件白色泳裙坐在那不吭不响,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老陆这女儿,不知不觉都这么大了啊。上次他们因为什么事吵架来着?好像还没和好吧,总觉得他们俩气氛没以前好了。

  不过也正常,哪有孩子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黏着爸爸的,估计是学校里有喜欢的男孩子了,不然也没必要闹成这样,早恋嘛,在他学生时代都不算稀奇的。

  可能是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有些久,陆初梨似有感应般向他看来,她冲他笑了笑,然后迎着太阳向周帆走去。

  “咋啦?”周帆也往岸边游,他把湿掉的刘海往上撩起,身上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往下坠。

  “周叔叔,我去那边游一会儿。”

  “那边?”周帆挑了眉,顺着陆初梨指向的地方,那边人要少点,水域看上去也不深。

  “我和你一起。”

  “没事周叔叔,我是给你打个招呼,我玩一会儿就去找姐姐,和你太无聊了。”

  “你这丫头。”周帆无奈地笑:“去去去,你多游会儿也没事。”

  就是别去打搅我妹。他没敢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昨天他就看到了,他买完水回来瞅到两人在拍照,跟出来度蜜月的夫妻似的,周帆越想越觉得这两人看对眼了,这不刚刚他一提,又凑在一起了嘛。

  周帆毕竟不是别人爸,他也没当过爸,看到陆初梨自己去另一边游的时候,最开始他还会瞅两眼,在他印象里,陆初梨就是属于乖巧听话那一类的,从不会惹什么麻烦。所以到后来,再看向那边的视线就少了,最后自己游累了的时候上岸,他往那一看,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找他们去了吧。他拧开一瓶水,没太在意。

  ——————————

  海风一点一点掠过耳际,她双臂从水中扬起,湿漉漉地搭在礁石上,那粗糙的质感摩挲着她的皮肤,微微有些刺痛。

  陆初梨头微微探出去一点,阳光太刺眼,她只好眯着眼到处搜寻,终于在角落处看到陆承德的身影。

  他坐在椅上,白色的短袖衬衫被太阳一照,泛着一层轻薄的光,颜色突兀又明显。本来陆承德是在看另一边的,但他突然转头把眼神投向这边的礁石,陆初梨慌忙收回脑袋,心脏紧张地跳动。

  昨夜她看过地图,这一块礁石处高低错杂,相当于把两边的沙滩隔断起来,只余下一点空地。陆初梨还无意和周鸢说过,这边有骑马的地方,问她感不感兴趣。

  如果她没那个意思,陆初梨还可以去问周帆,按照昨天的事情来看,周帆好像有意避开和他们的接触,买水的地方并不远,他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加上那些打量的视线,不难猜出他想给那两人制造机会。

  而陆承德,他惯会逃避,这是陆初梨攒下的经验。所以他们要是来这里,大概率会分道扬镳。

  最可能的就是她会和周帆在一起,周叔叔心很大,到时候随便编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就能顺势找过去。

  而现在她挂在礁石旁,海浪一层一层晃动,推着她似的。在水中太久,她能感到自己的皮肤被泡皱,周鸢不在这里,估计是骑马在外圈晃,可能过一会儿就要回来。

  陆初梨咬咬牙,从礁石里游了出去。

  沙滩上只有陆承德一人,他特意找了个角落,说是和周鸢一起,其实也只是想换个清净的地方,陆初梨很了解他。

  或许只有这样热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才有一种“还活着”的感觉。

  那些阴暗的,不愿面对的,也会随着阳光慢慢死去的吧。

  他抬眸,看向那浪花拍打的礁石,从那里传来的大自然声音安宁,就像能涤净他的灵魂。

  只是,那个在水里栽下去的人,是谁?

  陆承德微微一愣,直到那墨黑的发丝凌乱不堪地浮在水面,像是一团手抖落下的墨点时,他幡然醒悟。

  那是……是陆初梨。

第三十九章 由死而生

  人终要蹚过死亡的河。

  在晃动的波光中,存在于世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那被忘记的,那被记得的所有,会化作紧紧缠绕上来的水蛇,绞紧你的皮肉。

  死是白色吗?从那黯淡失去血色的脸,从那缓缓垂下苍老的手看去,似乎是的。

  可再往前去,死亡又好像是红色。

  蔓延至脚尖的暗红色就想要把他吞没一般,而厚重的血臭味是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从上至下覆上来,把骨头都拆解碎,让他不得不跪在地上,去抱起那个软绵无力的身子。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死。

  他把沾满水渍的眼镜往旁边一扔,陆初梨刚被捞上来,全身上下已经湿透,薄薄的布料紧贴她的身子,仿佛在源源不断汲取她的生命力。

  冰凉的身体,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说:这不是她。不是陆初梨。

  她应该是和广袤无垠的天空一样,有清晨的惬意,有午后的阳光,有傍晚的温和也有黑夜的冷清。总之,不是现在的样子。

  “陆初梨,陆初梨!小梨,你醒醒,你醒一醒……”

  陆承德几乎快要按不住发颤的手,他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海水起伏声。

  那微弱的心跳声就像要归到虚无里去,陆承德急忙扶着她的身子,将陆初梨平放在旁边的沙滩,她看上去更虚弱了,随时就要离开他一样。

  他两手交叉紧握,放在她胸口下的位置,每按下一次,那夺命的数字就狠狠扼住他的心脏。在这样几乎快要逼疯陆承德的情况下,陆初梨抬起脖子,侧头呛出一口水,连带着睫毛轻缓的颤动,黝黑明亮的瞳孔重新落在他眼里。

  人醒过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梨,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来,我们去找医生,你……”

  他慌张扶起她,女孩脸上带着虚弱,靠在他怀里坐起身,头发上的水从脸上滑落下来,还在往脖子里面淌。

  “爸爸,我没事。”她抬手抹开脸上的湿发,笑容有些牵强:“真的,就是呛了点水,刚才我听到你叫我了,就是身体很重,没办法回应你。”

  让你担心了?抱歉,爸,我就是想来这边看看……

  陆承德几乎听不见陆初梨在说话了。

  那恐惧还留在他掌心,不,还留在身体每个部分,陆承德的手紧了又松,他想说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可大脑在极度紧张下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开始口不择言,用绝望的声音问她:

  “小梨,你是想逼死爸爸吗?”

  嗯?女孩缓缓看过来,喉头带着嘶哑的迷茫。

  陆承德仍旧是跪在她旁边,他的脸色并不比她的好看,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对视,陆初梨先是心虚地挪开视线。

  “你真的不明白做这种事的后果吗?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又刚好溺下去,这是巧合吗?还是只是你的一场骗局?”

  “我快疯了陆初梨,你根本不明白我在忍受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任性,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陆初梨抬起眼看他,泛红的眼眶透着凄楚,她颤抖着唇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低下头,无助地抽泣一声。

  “爸爸,你是这么觉得的吗?认为我只会一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博取你的关注?”

  又来了,那种脆弱不堪的神情。陆承德呼吸一滞,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被无边的海水淹没冲散,落入万丈深渊。

  她哭着,瘦小的双肩发颤,脖颈也在跟随她的哽咽上下抽动。他注视着那白皙皮肤上的脉络,明明该感到愤怒,可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又升上来告诉他:至少它还是鲜明的,还能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而行动的。

  久久伫立在此的礁石如同垂朽的老人,用一双看清人间百态的双眸眺望海面,他们沉默等待世界的变迁,就像那落在沙滩上沉默等待对方的人一样。

  那是两个再小不过的小点,他们不被世人发现,也不被世人仰慕,他们是比砂砾大一点的砂砾,比水滴大一点的水滴,投入人海会分不清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如果你真的是在这样做呢?”

  陆初梨顿了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么也只可能是因为太爱你了。”

  半真半假的话难掩暧昧,这其中掺杂的谜题将大脑搅得混乱不堪。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失去对这个字清晰的概念,它有了第二选项——是亲情的爱?还是爱情的爱?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带着诱饵的铁钩扔下来,停在丑陋不堪的他面前。

  爱,爱我……原来所有苦痛的根源就是这个“爱”。

  可你说的爱,到底是哪个呢。

  陆承德的手突然扣过来,按着陆初梨的后脑,那冰凉的唇畔覆上她的,那一瞬间,就连灵魂都跟着战栗。也许身体也知道他们是血脉相连,恐慌几乎是在瞬间占据全身,陆初梨压抑着异样的狂躁,沉默闭上眼。

  于是男人的压迫更深,软热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的却是她的心。

  两人的呼吸交错,伴随耳畔微微发颤的喘息声,将所有理智击碎崩塌。紧贴在身上的衣物还是湿的,额上的发也仍在滴水,可吻是热的,潮湿和燠热交融在一起,成为一滩粘稠的呕吐物,重新代替身体空落的器官。

  陆初梨没有抵抗,甚至仰起下巴主动凑上前来,那么所有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错误的,是恶心的,是生前见不了光,死后上不得天堂的东西。可过往种种都在逼迫他直视自己卑污的情感,陆承德痛不欲生,可他甘愿咬下带刺的钩,哪怕皮肉溃烂,血沫横飞,他也要停在她的面前告诉她:

  是我主动咬上来的,是我的错。小梨,你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养育,是我将错误浇灌在你身上,受惩罚的人也只该是我。

  但是小梨,可怜可怜我吧,我求你,爸爸求你,求你是真的爱我,不然就连我这呕吐物做成的心,也要因为你的离开重新落进胃里,被酸液腐蚀殆尽。

  这个吻并不长,短暂到像是陆初梨产生的幻觉,她心跳得很快,陆承德退开一点距离,头无力地垂下,抵在她的肩膀。

  他在努力平复呼吸,陆初梨也是。

  好半天,他低低笑起来,像在自嘲:“小梨,你满意了吗?”

  大海在这时变得安静,那散落在地面的星星被蓝色的幕布掀翻重组,怎么也分割不开。陆初梨抬手摸向男人的头,那湿漉漉带着发烫的阳光,用低温灼烧她的掌心。

  “该我问你的,爸爸。”她轻声和他讲话:“你现在,满意了吗。”

  他没有回答,隐隐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皮肤上,滑过一道痒意。

  哭什么呢爸爸,你可以说不爱我吗?你可以推开我吗?不可以的话,就等等吧。

  等阳光把我们身上的罪恶烧个干净,等我们可以假装平静地说话,到那时,就不要再哭了。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第四十章 亲亲我呀

  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的沙滩,陆承德背着陆初梨往回走,女孩趴在他的背上,小腿随着他的动作荡来荡去,她将头埋在他的后脖旁,突然好奇地用嘴唇轻轻蹭了蹭。

  “小梨。”前面传来他隐隐警告的声音。

  陆初梨闷闷应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她的那双拖鞋早就不知道甩到哪个地方去了,身上的衣服因为太阳也干的差不多,幸好下去之前放在沙滩上的手机没被人拿走,走到阴凉处,陆承德把她放下,去旁边买了双人字拖。

  “穿上。”他把那双粉色拖鞋放在她面前,陆初梨盯着上面夸张的大红花,笑出了声。

  “好丑啊,我不要穿。”

  “那你自己走回去。”陆承德没有让步的想法。

  陆初梨侧头哼了一声,没成想,他突然蹲下身,大手握住她的脚踝就往鞋里塞,女孩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忙不迭抓住男人的衣服,差点没站稳。

  “干嘛啊。”

  两叁下的功夫,那双有着大红花的人字拖被塞到她脚下,乍一看颜色倒是显白,配上女孩的裙子倒显得不伦不类。

  怎么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果然,陆承德缓缓站起身,眼睛里面的点点微光不是笑意是什么?

  那一刻,陆初梨也生出了捉弄他的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一声熟悉的呼唤叫住他们。

  “呀,你们怎么在这,我找你们好久了!”

  周鸢笑着走过来,她刚骑马回来,在附近转了几圈都没找到人,本来还想让陆承德给她拍照的。

  “你们去玩水了吗?头发都塌了。”看见陆初梨半干的长发,周鸢随口问了一句,回答她的是陆承德。

  “她刚掉水里了,才把她捞上来。”

  “啊?”周鸢有些惊讶:“天呐,没事吧小梨,我说你的脸怎么看上去这么虚弱,那还在这站着干嘛,走走走,回去休息。”

  “没事的姐姐,我正准备回去。”

  陆初梨弱弱开口,周鸢说要陪她一起回去,但女孩子执意说没关系,她也不好再掺进去,只好叮嘱半天,让她注意点身体。

  于是父女俩沉默往酒店方向走,被一打岔,他们之间刚才还算轻松的氛围霎时消失个干净,彼此明明走在一起,却还是觉得离得那样远。

  陆初梨盯向陆承德,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惊喜也有迷茫,甚至还有害怕,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也只是手腕。

  她还不敢在戳破窗户纸后牵住他的手,至少现在他们的年龄并不能明目张胆做这种事,她早已不是什么几岁的小娃娃。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垂眸看向被握紧的地方,女孩的纤细的指尖搭下来,轻柔地蹭着他的手背,像是有意撩拨却不得要领,以至于她的眼睛仍然澄澈,透着无措。

  “怎么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没事。”

  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陆承德心里有无奈,也有怅然,他反手把女孩子的手握过来,变成他捏着她的腕子,陆初梨眼睛倏然一亮,抿着唇笑。

  还是个孩子啊。他想。

  两人来到陆初梨的房间,陆承德转身就要走,女孩脸上有片刻惊慌,她抓住他的衣角,用哀求的眼光看他:“爸爸你不过来吗?”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他讲。他没有吗?

  陆承德无奈地按住她的手,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说道:“我去洗一下换身衣服再过来,你也是,游过泳要好好冲洗。”

  于是那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陆初梨听话地点点头,又小声喃喃道:“那,那一定要过来……”

  “好。”

  简单一个字,就能让她如此开心。

  门被关上,陆初梨转身就进了浴室,她实在迫不及待,直到水流打在身上,最初的兴奋也被带走,她意识渐渐回神,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她用死逼迫陆承德。效果…..看上去很好。

  从小被溺爱大的孩子有恃无恐,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种事的危险性,以至于狂妄自大,事后还在洋洋得意。

  等陆初梨洗好,她特意挑了一件蕾丝花边的睡裙,看上去清纯又不刻意,正是陆承德喜欢的那一款。

  毕竟,他在这种类型上停留的视线最多。

  一切准备好,陆初梨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刚发出去不久,门口就响起敲门声,女孩几步跳下去打开门,把陆承德迎了进来。

  “咔哒”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急切地去抓陆承德的领子,踮起脚用嘴唇去寻他的,可男人往后一退,用手掌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唔,爸爸?”

  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我是你爸。”

  万分无奈的语气,夹杂了一丝疲惫,陆初梨眨眨眼,渐渐松开攥紧他衣服的手。

  她不想吵架。不想这个时候去听那些所谓伦理,责任和谎言之类,明明他也爱她,为什么到现在还要纠结这些。

  “小梨,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他微微俯身,手掌钳住女孩的肩头,带着轻微的颤抖。

  “是之前的事让你尝到甜头了?知道我会关心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你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这种事到底有多可怕。

  他的语气带着她不敢直视的悲恸,陆初梨不敢看他,只好把头低下去。

  “可是,可是我不这样做的话,爸爸,你怎么才可以接受我?”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你以为我不明白自己有多任性吗,可除却这个办法,怎么才能让你想起来,我现在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呢。

  “我没事,真的,我哪有那么傻,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啊,抱歉爸爸,你不喜欢我了吗?爸爸,爸爸……”

  她开始挣扎,像只极欲振翅逃离的鸟雀,陆承德看着女孩急切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下心。

  可就是这一次次后退,一次次妥协,才造就成他们现在这个局面。

  他的女儿,被他养成一个怪物。

  如果他没有这样溺爱她,会不会好一点?如果现在打她,她会听话吗?还敢不敢再做出这种事?

  “呜,爸爸,你不要不说话,你,你亲亲我呀……”

  陆承德的手已经彻底攥不住她了,察觉到他松动的力气,陆初梨重新又仰起头,将嘴唇凑在他下颌处反复磨蹭。

  想亲,爸爸,想接吻,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我会听话,小梨会听话的。

  女孩循循善诱,她太知道陆承德想要什么:一个乖巧听话,永远不离开他的好孩子。

  从始至终,她认为把这种角色扮演得很好,可世间的东西向来是有舍有分,你养育我,我反哺你,我给你食物,你又当给我什么呢?

  给我,给我,给我呀。

  那纤长的睫毛颤动,带着欲拒还迎的羞意,她身上是和他一样酒店沐浴露的清香,它们交融在空气里,难舍难分。

  这样活着的,笑着的,鲜活的陆初梨。

  “答应我。”他终于开口,嗓音带着喑哑,陆初梨抬眸看向他的眼睛,被镜片挡住的眼神晦暗不明,竟叫人暂时看不清他的情绪。

  “以后再也不要那样做,知道吗?”

  赢了。陆初梨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但仍在假装懵懂。

  “好,唔。”她刚说话,男人一手摘下眼镜,捧着女孩的后脖颈俯下身来,相同的气味缠绕交织,叫那同一脉的血液也跟着翻滚沸腾。

  唇畔相抵,酥麻的质感顺着相接的地方蔓延开来,这不是那个试探的吻,也不是父女之间可以有的吻,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他们暂且忘记所有,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恋人,用吻来化解隔阂。

  男人轻轻啃咬那块软肉,呼吸也变得急促,女孩先是忍不住,学着之前的样子伸出舌尖小心翼翼缠上他的,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陆承德脸上,很痒。

  那是少女无意的撩拨,是情欲的证明,陆初梨在抖,她被这种晕乎乎的感受充斥,于是明显地感到下体传来的快感。她想要,还想要。

  可是她被吻得迷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抓住男人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衬得那淡青色的脉络更为清晰。

  “唔,爸……”女孩整个身子都是软的,陆承德揽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滑下去,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他轻轻摩挲陆初梨的腰际,她先是受不住,喘息着侧开脸,他却再度压下来,更为强势地掠夺。

  暧昧的呼吸与津液丝来线去,忽而,他的声音挪到耳边,低沉地问她:“还要吗?小梨?”

  “要,要…”她快哭了,不上不下的快感发泄不出来,叫人仿佛置身于深海不停沉浮,她颤抖着指尖又把身子往上凑了一点,如愿以偿抵到一处硬物。

  陆承德闷哼一声,他移开唇,把头埋在女孩的肩膀,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用力到像是要将她重新融入骨血。

  疯了。

  都疯了。

第四十二章 吞

  拥抱,接吻,唇齿相贴。陆初梨从未如此兴奋,她几乎要溺死于两人交缠的气息,这使她不得不仰头,去感受下体不断溢出的快感。

  她湿了。因为吻。

  陆承德抱她太紧,终于也是渐渐松开手,眼镜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已经没人去管。

  可女孩显然不想离开这个怀抱,故意把身子贴上去,不停磨蹭他的敏感地带。

  “别闹。”陆承德的声音因为染上情欲而显得低哑,陆初梨抬眼望去,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以及喉结滚动的轻颤。

  几个月前,她怀揣恨意在陆承德脖子上咬下一圈伤口,那段日子他常常要穿上高领衣物遮盖,可现在,属于她刻下的印记早已经浅淡下去,她忍不住升起异样的念头,想再刻下一个。

  她张开口凑近,却只是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在那块皮肤上舔舐一下,又默默退回身子。

  陆承德身体因为这极小的触碰感到一震,女孩湿润的舌头是伴着她的呼吸袭来的,舌面轻柔蹭过脖颈脆弱的皮肤,莫名有种被当成食物的错觉。

  放在盘中,被少女优雅拿起刀叉品尝的食物。

  “爸爸,我,我好难受。”女孩呼吸急喘,看向他的眼神不加掩饰,离得太近,陆承德能看见细腻皮肤上的薄粉,犹如一只半熟桃子,在引诱他摘下。

  他想说些严肃的话制止两人越渐逾矩的行为,可身体是软的,早已成为她的掌中之物,陆初梨低垂下眉睫,伸出手握着他的手,牵引他往裙下探去。

  白色,纯洁的颜色。

  可裙底下的风光并不纯洁,泛着溽热,陆承德呼吸一窒,还未触碰就能感到那层层荡过来的潮。

  少女脸上红晕更甚,她继续哀求:帮帮我爸爸,好不好,好不好嘛?

  喉结再次紧张地滚动,他的声音听上去实在不算好:“…要怎么帮你?”

  “放进去,手指放进去就可以…”

  话刚说完,他的指节伸了进来,带着一丝丝凉,撑开少女的软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探进身体,就像被剥开外壳的微弱生物,供他人研究探索。

  她含着爸爸的手指,用自己的穴。这感觉实在太过怪异,又觉得舒服,她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呻吟声,像是委屈的小猫叫。

  陆承德能意识到这声音带来的孽因,他下面硬到不行,因为隐忍,他连呼吸都越发沉重,仿佛一个不察,他就成为一只渴望交配的狗,把女孩撕扯揉碎。

  修长指节埋进柔软的穴道,她太湿了,湿到他只是轻轻一动就能感受指腹黏腻的触感,里面很热,将他的体温悉数带走,手指搅动,能感到一阵酥麻感顺着皮肤往上爬。

  才只是进去一根,陆初梨的神情已经有些迷离,因为这不是她自己自慰的手,是别人的,是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心上人的,同时这也是,她父亲的手。

  “爸爸,不够,还要…”

  她将手揽住男人的脖子,着急地去向他索吻,陆初德闻言又塞进一根手指,在少女的阴道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呼吸,轻喘,黏腻翻搅的水声充斥整个房间,陆初梨身体软成一滩烂泥,要靠着陆承德的身体才能勉强支撑,那双攀在脖子上的双手慌乱抓住衬衫的后领,呼吸尽数喷洒在他胸膛。

  随着时间,陆承德掌握住些许技巧,手指抽插的速度加快,拇指轻柔地反复摩挲着阴蒂,那块小巧的软肉敏感得不行,陆初梨被刺激到,脊背一弓,下意识想逃,而陆承德按着她的后背将女孩按回怀抱,忽然低头含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在上面咬下一口。

  这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被顷刻点燃的纸团,陆初梨因为他齿关溢出的呼吸和带着湿润的疼痛,下意识绞紧了下体,那一瞬,脑海瞬间空白,她连娇喘都停了片刻。

  两人同时向下看去,从她身体泻下的水打湿陆承德的手掌,他顿了顿,缓缓抽离出指尖,晶莹的白色液体丝丝缕缕缠在上面,仿佛蜘蛛吐出的网,捕获他这个飞蛾扑火的猎物。

  陆初梨还在平复高潮的余韵,她没想到平日怎么自慰都达不到的程度,被陆承德轻易勾出,甚至只是两根手指。

  那如果是那个地方呢?如果是他插进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抬眸看去,是男人俊逸的脸,因为洗过澡的原因,碎发沾染上水汽,正温顺地贴在他额上,显得比平时还要没攻击性。没戴眼镜的瞳孔,眼里温和一览无余,却因为蹙眉,显得有那么些严肃。

  他举起手,正盯向那只害得女孩脸颊酡红的元凶。

  她下面一定是泥泞不堪的。陆承德想。

  他有些怔松,鬼使神差般将手凑近唇边,用舌头卷过一点液体含进嘴里。

  好似在吞下陆初梨。

  他的小梨顺着喉管滑落进食道,再落进胃里,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够。

  野兽终究还是冲破牢笼,饿了太久的畜生双眼发红,见到什么都想吞进去。陆承德再也忍不住,将她拦腰抱起,将女孩扔在床上。

  柔软的棉被争先接住她,陆初梨陷进云里还没来得及起身,脚腕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往下一拉,她被迫仰躺在床上,去看雪白的天花板。

  属于男性的气息很近,她精挑细选的裙子被推到腰上,花边内裤被一览无余,感受到大腿的凉意,陆初梨有些震惊。

  而陆承德的手从脚腕游移向上落在膝盖,从陆初梨的视角看去,男人此时的脸背着光,他抿着唇,竟显得他那双向来柔和的眼有些许阴郁。

  他跪在她两腿之间,女孩脸上有惊讶,可更多的是期待。

  ……太露骨了,小梨。

  你怎么能对我有期待呢,怎么可以不拒绝我呢。你好像很喜欢这样,可我这样讨好你的话,我身上的罪恶能减少点吗?

  他埋下身子,在少女热切的目光下,看到被影子打碎的光晕掩盖下的肉体。

  纤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以及大腿内侧,若隐若现的白色突痕。

  他眯眼看去,像是几个字。

  L C D

  陆承德

  这是他的名字。

  ——————————

  没有人会去区分身体上的痛和内心里的痛到底哪个更折磨人。

  痛苦是不能比较的,可世上大部分人都会同时拥有这两份痛,甚至也有人以为,可以以毒攻毒,用一份痛去压抑另一份痛。

  十五岁的陆初梨在为自己不能见光的感情苦恼时,曾恨恨拿起刀片试图往手上划,可转念一想,这么明显的痕迹绝对会被陆承德发现,所以她把目光定格在了较之隐秘的大腿根部。

  划破皮肤就像割一张纸,看到血珠渗出的时候,她好奇地伸出手蘸取一点喂回自己,很苦,和她现在流的眼泪无甚区别。

  一笔一划,他的姓,他的名,在这一刻,她暂且拥有了他。

  可她没有想到它还会有重现天日,出现在当事人面前的时候。

  陆承德摩挲着那块刻有他名字的皮肤,一时忘记了言语。他抬起头,声音辨不出喜怒:“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察觉到他话语里隐隐的不快,女孩两下蹭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一般:“我记不清了,很久以前吧?”

  她看了一眼陆承德的脸,声音软下去:“没关系的爸爸,这是在证明我爱你的决心呀,早在好久好久之前,我就很爱你了。”

  她说着,又想去亲他,陆承德手上仍在抚摸那块凸起,没有躲,半晌,他低低笑了一下。

  “决心?”

  “何止是决心,简直是——狼心狗肺。”

  突然被骂,陆初梨的动作也停下来,她大概能明白陆承德现在的怒意是哪里来的,就当她想再卖乖说些好话的时候,男人倏然把她按回床上,而他的头埋在女孩的下体,湿润的呼吸密密麻麻落在腿心,直把她刚才歇下去的欲望再次挑拨起来。

  女孩身子猛然绷紧,只因陆承德张口含住刻下他名字的敏感腿肉,她挣扎着想逃,却被男人握住小腿,不让她动一分一毫。

  “牙齿牙齿,好痛,好痒啊,别,爸爸……”

  他用齿尖细细地磨,舌面不时蹭过皮肤,带着暧昧的吮吸声,陆初梨几次反抗都被轻飘飘按下去,她身体发颤,已经有不争气的水光盈在眼眶。

  等陆承德终于愿意放过她时,那块皮肤被欺负得不成样子,殷红一片,看上去好不可怜。

  “你怎么这么爱伤害自己的身体呢?”他叹出一口气,“小梨,我现在在想,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的手徐徐摸过来,落在她的大腿猛然一掐,女孩身子一抖,楚楚可怜地望过来。

  “想听?”陆初梨顿了一下,眼里还闪着泪花,她弯唇,咧开一个无害的笑:“那爸爸你要…继续刚才的事。”

  “……我是说,你把我扔到床上,本来是想干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我好高兴

  太阳渐渐沉下去了,荡在海面宛如被打翻的血橙味汽水,浓烈到可以刻进生命的颜色晃晃荡荡,或是前进,或是后退。在这时,站在海边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一颗酸甜气息的橙子呢。

  周鸢伸展了一下身体,将墨镜推到额上,她转头看向旁边躺着的人,懒洋洋说道:“我饿了。”

  “饿就去吃饭。”周帆一手撑在脑后,身体懒散地摆在躺椅上,听到妹妹说话,眼睛也不睁一下,闭着眼转过了头。

  “那就走啊,把小梨他们叫下来,她现在应该好点了。”

  “”

  周帆并不想提起这事。

  本以为这一家子在甜甜蜜蜜,游完泳的周帆好半天才乐呵呵地找他妹,结果甜蜜没瞅到,倒瞅到一个人冲完浪的周鸢。

  “老陆呢?”

  “小梨掉水里了,他给送回去休息。”她挑眉:“你不知道?”

  “啥?”

  对于说要照看别人女儿照看到落水的周帆,周鸢实在说不上什么好话。

  “你不是看着她吗?怎么,看到别的小妹妹上面去了?”

  “什么啊?等等等等,她不是说来找你们吗,怎么就掉水里了?”两个人在沙滩上大眼瞪小眼,周帆还没把事情理顺,脸上的问号都要成实质扣到陆鸢头上了。

  “就是问你啊,看个人都看不好。”

  “我去,我是好好看着的啊,她一直在那游泳,后来我上来的时候她不在,我还以为是来找你们了。”

  “她是在哪掉下去的?没事吧?我给老陆打电话。”他说着就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周鸢站在一旁懒得搭腔,静静看他动作。

  发生这种事,做大人的都有责任,可到底陆初梨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也不能全怪他们,周帆在电话里问了又问,确认真的没事后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说?”

  “他说不用担心让我们自己玩,晚点再出来。”

  周帆心里不免郁闷,索性跟着周鸢在旁边沙滩上歇息,一直躺到现在。

  “呀,你们怎么过来啦,小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声音,周帆模模糊糊睁开眼,陆承德和陆初梨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两人换了一套衣服,看上去和平时无异。

  他三两下坐起来:“小梨子你没事吧?怪我怪我,没把你看好。”

  “没事的叔叔,是我自己游太久呛了点水,你看,我好好的呢。”陆初梨说着,展开手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脸上还带着些许恬静的笑意。

  而陆承德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听到这话,他眉头皱得很深,似乎像在隐忍,终于在女孩子站定时,扬起手在她后脑轻轻拍了一巴掌。

  “嘶——”女孩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憋屈地捂住头,可怜兮兮望向陆承德。

  “还好意思说,以后再也不许发生这种情况,明白吗?”他语气带点嗔怪,在陆初梨听来,又有着其他意思。

  只属于他们两人知道的意思。

  头皮有轻微的疼痛,牵连出脑海的记忆,陆初梨忍不住回想在说出那种近乎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后,陆承德的反应。

  他当时笑了,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单纯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轻笑。

  陆初梨坐起身,觉得他莫名其妙,陆承德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倒不用做出这种洋洋自得的表情。”

  他拍完,又改为轻抚,落在后脑上的手轻柔地理顺她缠乱的发丝,指尖时不时蹭过头皮,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痒。

  小梨,我必须承认我对你的欲望,可它千不该,万不该落在你身上。”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这种东西——性爱,我想,我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它是该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我可以帮你,也想试着讨好你,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可你利用爱来威胁我”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好笑:“也不对,这样说倒显得我多无辜一样。”

  “我知道我很龌龊,连爱也是,但刚才我确实没想伤害你,因为你或许还没能分清你的感情。”

  说完,陆承德有片刻沉默,因为他在自己的话语里恍惚想起一个问题:他是在什么时候觉得他的爱也不单纯呢。

  他试图翻阅记忆的海,试图去分清爱和欲,可记忆混淆难辨,这两个字也偏要紧密相连。

  他宛若一种细小的寄生物,依附于少女的躯干,希望她长大,又希望她萎缩。他忽略太多东西,眼神,距离,包括自己嫉妒又丑恶的情绪。

  可忽略不代表不存在,既然存在,那它迟早会成为杀死他的刀。

  而握着它的,是他自己。

  他不是被少女的行为和言语刺下来的,哪怕她有千万个逼迫他的方式,但总有办法能扼制住她。所以那把刀,是被名为“我爱她”“我离不开她”的种种自私和懦弱,由他亲手落下来的。

  “爸爸,你的意思是,我还没对爱有清晰的认知,认为我在胡闹?那你呢,你比我年长,这些岁月够你有清晰的认知吗?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硬着阴茎还尝试教育我的。”

  陆初梨瞥了一眼他尚还勃起的下体,在心里说了句道貌岸然。

  陆承德在认真听女孩子讲话,她说完,男人沉默了几秒,脸上闪过尴尬:“小梨,非要这么嘲讽我吗?”

  “不然呢,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难吗?我曾无数次否定自己,也无数次想放弃你,可就算是这样,我也在纠结中向你坦白,把我的痛苦给你看,而你一句‘分不清感情’就想否认我,你都,你都不明白我到底有多难受。”

  她开始颤抖着身子呕吐,将这么多年所有情感都变成字句一点一点吐出来,这个过程不可谓不痛苦,它几乎是长在身体血肉里的东西,牵扯时难免要不停挖掘无数个透着酸楚记忆的根。

  陆初梨就这样把她自己递给陆承德,男人脸上的表情再坚持不住,他小心翼翼接过血淋淋的树根,所有苦楚便通过它传递过来。这下,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大人的话。

  这样浓厚的情感是缚住他的枷锁吗?还是成为通往天国的窄门?

  空气安静,他在回应这份情绪感到的忧伤自责里,尝到一丝欣喜。

  原来你并不是一时兴起。原来我在悲伤时你也在难过。原来你爱我,很爱我。原来,原来

  我好高兴。

  好高兴。

  他揽过陆初梨的肩膀,紧紧把她抱入怀中,女孩在轻颤中用力回应他,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先流下来,在衣服面料上晕开一抹水渍。

  彼此用的力气大到简直是想拆掉对方的骨头,可大概只有陨身糜骨,那曾被他们自己都不认可的爱才能够获得新生。

第四十四章 指尖

  耳旁是雪浪层层荡过来的声音。

  木柴燃烧时,空气中有淡淡灰尘气味,被海风一吹,悉数吸进肺腑,周鸢看着眼前跳动的红色火焰,笑着从旁边打开一瓶啤酒。

  “别说,这样还挺舒服的。”

  “是挺不错。”周帆抬头往喉咙灌了一口酒液,海风微凉,吹在身上好不舒爽。

  “你们父女俩都不喝?”他笑笑,用肩膀顶了一下陆承德。

  陆初梨正在瞧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沉寂黑沉,时不时有白色细线晃悠悠迎到陆地又浅浅退去,它们是在带走什么,还是在留下什么,大抵需要她凑近才能发现。

  听到周帆在讲话,陆初梨转头看向他们,与大海幽深的颜色不一样,火光在燃烧时照亮他们每个人的脸,平添一抹暖意。

  可这暖意又太过强势,依稀模糊了陆承德的面孔,他们之间隔着周鸢,女人正把手搭在陆初梨的肩膀上,轻轻摇晃女孩的身子。

  “小梨,你也尝一口?”她把带着冰凉气息的酒罐往陆初梨脖子上凑,还未靠近都能感受到残存的水汽,点点水珠落下来打在她皮肤上,女孩子下意识缩了下身体,惹得周鸢又是笑了两声。

  “我爸不让我喝。”回答的时候,陆初梨特意往陆承德身上看去,他听到声音也顺势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碰撞,她看见他的五官被火光侵蚀,连瞳孔颜色都显得淡薄,可落在她眼里,又有一种难掩的温情。

  她心虚收回目光,感到自己脸在迅速升温,陆承德看见陆初梨移开视线,他的眼睫也跟着垂下去,正好掩盖一抹深藏的情绪,再抬起时,又是一副知心父亲的模样。

  “之前那是怕你跟别人学坏,现在这里都是熟人,你要是想喝,没人拦你。”

  “对呀,小梨子都是个快成年的女孩子了,你爸想管也管不住你的。”周帆在旁边笑着应和。

  几句话把人家小姑娘逗得脸颊通红,陆初梨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周鸢手上的啤酒。

  “卡拉”一声,和柴火爆裂的声音融为一体,远处海浪的声音渐渐熄了,陆初梨仰起脖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微微泛苦,带着白桃味的甜腻,尚还冰凉的液体顺着口腔进入身体,刚才的那点燥意好像也跟着消减下去。

  “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女孩子点点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笑容,味道确实也不错,陆初梨就那样捧着酒罐慢慢把它喝完。

  喝酒这种事她说不上陌生,像什么果酒,啤酒,她还是尝过的,对于酒精她虽不算喜欢,但这东西确实能让人开心。

  比如现在,她唇角弯弯,眼里倒映着火光,陆承德发现,她已经这样笑了好一会儿了。

  周鸢起身要去上厕所,女孩子的目光就往这边看了一眼,她还在笑,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哪还有今天那个任性丫头的样子。

  周帆有些高兴,在喋喋不休说话,没有注意到他这边,陆承德就这样不动声色往旁边靠去一点。

  一点。再一点。

  直到两个人的手掌在柔软的沙子上产生交集,陆初梨才愣愣地看向下面。

  啊,爸爸之前离她有这么近吗?

  心里是晕乎乎的甜,她觉得很开心,觉得很想笑,陆初梨戳了戳陆承德的手指,他没有反应,于是她又改为捏,他的手掌不比女孩子的软,捏上去不太舒服。

  只是上面的青筋脉络刺激到她的眼睛,陆初梨恍惚想起,今天爸爸就是拿这只手伸进她的小穴……

  心跳有瞬间漏拍,脑海中全然只有色情的画面,酒精后知后觉爬上脸颊,被火焰一照,她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陆承德没有发现,他时不时回应周帆说的话,空隙间,他的手掌覆上来,盖住女孩子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气味被燃烧的味道,陆初梨头越来越低,压住想在这里吻他的念头。

  “哎,我回来了,不行啊,我有点困想回去睡觉。”周鸢从不远处走来,那交迭在一起的手就像老鼠见了光,迅速分开。周帆不乐意地蹙眉:“这么早就困了?你平时和朋友出去玩的那股劲呢?”

  周鸢皮笑肉不笑:“那也得看是和谁一起,不管了,哎哎,你们快把相机架起来,留张合影。”

  “好。”陆承德神色自若站起身,去拿后面摆着的相机。

  陆初梨也站起来,拍拍后裙粘上的砂砾,酒精的后作用越来越大,导致她想压下唇角都不行,三人站在沙滩上,周帆还调侃起她:“小梨子这是喝醉了吗?这酒量看来不行啊。”

  “没有,是火烤的。”

  没人信她,因为她的笑容实在太大,和平时不太一样,多多少少是带着点醉意的。

  陆承德和他们说着站位,相机被架好,他调到定时拍照,随着倒计时声音响起,他转身走向几人身边。

  海风把他们的形状吹乱,周鸢抬手拢着发丝,周帆叉腰在摆酷,而陆初梨带着笑意看向他,眸光被浅浅照亮,就连面颊的红晕都显得温和。

  他站过去,落在少女旁边。

  在闪光灯亮起之前,陆承德垂在身边的指尖被偷偷握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指腹轻柔地蹭了两下她的。

  5、4、3、2、1。

  白色的灯光短暂映在他们眼里,海风,夜晚,篝火和他们,被永远记录在那张小小的储存卡内,是随着多少年过去也绝对不会忘怀的存在。

第四十五章 舔

  “小梨?你还好吗?”

  陆初梨怨念地看他一眼:“一点酒而已,爸爸,你太小看我了。”

  陆承德观察她的样子,觉得好笑:“脸好红,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开心。”

  “傻子。”

  他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回房间,可陆初梨拽住他的衣角,小声道:“爸爸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

  “你进来和你说,是秘密,不能被听到。”

  陆承德动作一顿,没有拒绝,跟着女孩子进了房间。

  刚一进来,门就被急切关上,她傻傻地去牵他的手,指尖插进指缝,十指交握。

  “秘密是,我在刚才,一直在想握你的手。”

  “还有……想亲你。”

  “爸爸你呢,刚才有想过我吗?嗯?”

  她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当真有点喝醉酒的撒娇样子,脸颊透着薄薄的粉,感觉一戳就会翻出软烂的奶油。

  “有的。”他点头,“我当时在想,你怎么傻乎乎的。”

  “啊。”陆初梨不服气地往他脸上凑:“真的吗?很傻吗?别躲呀爸爸,我看不到你啦。”

  也不知道陆初梨是不是故意的,说话语气娇软,带着委委屈屈的气音,哪怕是放在平时她也绝不会这样。陆承德的呼吸被越来越近的声音打乱,他有些狼狈地躲开脸,往后倒退一步。

  这一步撞在门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爸爸,你还记得下午你说过的话吗?”

  那双清亮的双眼正正盯向他,交握的手源源不断传达热意,女孩缩回食指,轻轻抵着他的,从指纹处滑下去再上来,像在反复提醒这根手指曾经干过什么。

  “哪一句?”他不由屏住呼吸去问。

  “那一句呀……说帮我,还说想讨好我,我很好奇,爸爸是准备……怎么讨好我呀?”

  “小梨。”他微微低头去看她眼里的水光——很好,里面全是他。

  “我现在很好奇那点酒精对你的作用,它到底有没有影响你。”

  女孩子歪头思考了会儿:“或许,它会告诉你答案?”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撩起裙边,纯白的布料交迭,他看见裙子的蕾丝花边被打乱,露出里面的内裤。

  ……她绝对是故意的。

  那条内裤不是下午她穿的普通内裤,而是一件同样带着蕾丝的粉白色内裤,它看上去很柔软,小小的布料被两根浅粉色的绳子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在胯骨上,被垂下的裙边撩动,正轻轻摇晃。

  陆初梨这时候倒觉得害羞了,捏着裙子的手缩了缩,还在假装硬气:“总之,我下面现在……很湿,不舒服,所以要你帮我。”

  陆承德想,她身上被淡淡酒气晕染的热意一定也经过肌肤相贴传到了他身上,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手心发麻,难掩燥意呢。

  “去床上。”

  他的声音很哑,这次换成陆承德牵着她的手往前面带,走得太急,女孩子的脚还绊了一下,就这样,她再次倒在床上。

  男人定定看着她,他似乎很喜欢这样从上而下用眼睛吞她的姿势,镜片清晰地将女孩子的每一处勾勒出来,散开的长发,泛红的面颊,就连呼出的空气都要这样深深刻进脑海。

  他摘下眼镜,随后落下的吻来得又快又急,滚烫的呼吸声在耳旁几乎要将她点燃,唇角,脖颈,再顺着往下,陆初梨被这样强势的行为吓得一缩,陆承德顿了顿,手抚在她耳旁将人转过来。

  “不喜欢?”

  喜欢得要命。她没有说话,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你喜欢就好。”

  陆承德笑笑,手掌顺势从裙边探入,落在小腹又蜿蜒向上,他手上有薄茧,蹭在皮肤上觉得又痛又痒,终于,他在裹挟少女胸部的内衣旁停下,埋在她的耳边,明明是在询问,听起来却像在哄骗。

  “要脱掉吗?”

  她在他怀里点头,微微仰起身子,示意他去解开。

  拆解内衣的过程仿佛是在打开一件礼物,剥下的壳也是礼物本身的一部分,眼看着它从陆初梨手上滑落,他扫去一眼,又是白色和粉色的柔软面料,明显是和内裤是一套的。

  视线再度向上,灯光下,少女的乳房瘫软下来,像是一块烤化的方糖,柔软,甜腻,一旦伸手触碰便要牢牢黏在手心。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埋下,湿热的吻落在乳头上,吮吸,舔弄,陆初梨有些失神,觉得正在被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没被吃到的另一只奶子,被他伸手轻缓地揉搓,那一点樱粉被手掌覆盖,轻轻一捏,揉乱的脂肪在他手下堆迭,意料之中的软。

  陆初梨被他捏得身子都软了,小穴一收一缩,又在内裤上流下一抹渴望。

  他的唇仍在吻她,手上也没失去力道,反复揉捏着乳尖,或是用力或是轻和,由他人主导自己身体的快感源源不断升上来,陆初梨脸更红,在心里猜想他下一次是会重一点还是会轻一点。

  在朦朦胧胧的泪光中,她想起以前无数个曾对他的幻想,可现在真的发生后,她反倒觉得不太真实。

  这种不真实往往带着心口难说的疼痛,大概人就是这样胆小的东西,在获得美好时仍旧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会迎来苦难,总在做最坏的打算。

  她开始害怕,往下看去一眼,陆承德正在用牙咬开她绑了好久的蝴蝶结,那截绳子颤颤悠悠被他拉开,无力地垂在大腿处,小巧的面料便跟着滑落下去。

  大概他那时想做的事就是这个。

  他想让她舒服,他想用这种方式……讨好她。

  异样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她的膝盖被握住往两边分开,陆初梨瞳孔一缩,大脑有瞬间怔然。

  阴户暴露在空气中,还在流水的小穴抖了一下,又是吐出一口晶莹的水液。

  她湿得很厉害,穴口的皱褶就好似被晨露打湿的粉色娇花,被人一盯,又颤巍巍收缩,和现在害羞带怯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陆承德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看着,陆初梨整张脸都要因为视线变成一个熟透的番茄,下意识想拿手去遮挡。

  她没来得及阻止,男人把头埋了下去,舌尖一挑,将阴蒂含进口中,湿润的口腔泛着热气,陆初梨就像被捕获的虫子,眼看着捕食者张开嘴,饶有兴致地啃食她最敏感的地方。

  “嗯啊,别……”过于陌生的快感涌上来,她的手无处可放,只好抓住陆承德的头发,想去扯他,又被克制地松下来。

  陆承德跪在她腿间,双手滑下来掐住她的臀肉,头皮在动作时难免会被牵扯出些微痛感,他没有管,只是不停逗弄,或含,或舔,这期间能听到女孩子压抑的轻喘声不停从喉头溢出。

  这声音就像在鼓励他一样,他想起在好久以前,他也是听过的。

  只不过当时是隔着房门,隔着梦境,而现在,他又听见这首情歌,她却怎么都不愿意放声唱予他听。

  他实在想哄着她,对她说没关系,可以叫出来,可又实在无可奈何,他们现在是阴沟里的老鼠,老鼠就该在阴暗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情,如果被窥见一点,死亡就会如影随形跟在他们身边。

  那粒肉珠已经被欺负得很是可怜,他又顺着往下去舔穴里流下来的液体。

  这是她动情的证明,和现在他身下硬挺的器官一样。

  这样的刺激是陆初梨从来没有的,她眼前迷蒙一片,舔弄的声音充斥在耳边,可更大的声音是她的呼吸,下腹隐隐有下坠感,随着男人的愈渐深入的舌尖更加难受。

  他……爸爸他舔进去了,舔进阴道了……

  “哈…嗯哈,爸,呜呜…..”

  舌尖翻搅,陆承德的鼻梁顶着穴肉,在某一次更深的舔舐后,陆初梨能感到他的五官也跟着陷进去。

  深一点,再深一点……

  她抓着男人头发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忍不住按下去,想要他进得更深,也就是这一按,一股热潮顺着她的腰腹往上升,在下一秒,下体开始痉挛,小穴颤抖着往陆承德脸上喷去一股液体。

  他的动作顿了顿,头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倒在被子里,陆承德缓缓抬起头,下巴上粘着她喷出的水,他用手背揩去,视线瞥到女孩瘫软的手臂。

  因为急促呼吸,她的手腕在轻微晃动,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缠在腕上,让他想到初春时院里爬上来的藤蔓。

  纠缠环绕的,是生命。

  他捧起她的手放在脸旁,一点点去啄吻手腕上的脉络,陆初梨在平复呼吸,高潮的余韵褪去,她晃了晃脑袋,颤悠悠望向陆承德。

  男人唇角还有残存的水渍,他阖眼轻轻吻她的手,不时蹭过脉搏,那里——连接着她的心脏。

  莫名的,在途中感受到的恐惧又升上来,心就像被挖去一角,空落落的疼。

  害怕?担心?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在操控她的情绪?

  “小梨。”他慢慢放下女孩子的手,轻轻叫她的名字。

  “不要再做傻事。”

  “不要离开我。”

  “也不要害怕,好吗?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一样痛苦,一样要承载罪恶,一样要怀着愧疚,一样见不得光。

  陆初梨没有说话,视线所及,是他往日温和的眸子里那近乎癫狂的眼神。

  而自己的心脏,正被他握在手心。

第46章 自慰给她看

  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本来以为他至少会做点什么,毕竟他眼里压抑的情绪和被顶起的裆部太过明显,是即使挪去视线也忽略不掉的存在。

  可是他在这个好父亲的角色上过于熟悉,到这个地步,他也只是放开她的手,克制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陆初梨能感受到他因为隐忍而愈发沉重的呼吸。

  “我该走的。”他吐出口浊气,在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胸膛起伏间,能窥见上面隐隐汗水的亮光。

  “抱歉,把你弄成……这样,还需要你去处理,但是如果我再待下去,我怕……”

  话只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下去,但陆初梨知道他的意思,可她刚体验过舒爽的快感,下体还不知足,仍在渴求什么,她皱眉去抓男人的手臂,他却率先起身。

  “乖,小梨。”他揉揉女孩子有些许发湿的额发,似还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离开的步伐远去。

  手臂滑落,她没再阻止。

  算了,也别逼他太紧。

  人一走,房间便只剩下她一个,陆初梨坐起身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被单,她深呼出口气,慢慢地用手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下身还有黏腻的质感,手腕上有他过于用力握下的指痕,寂静的空间里,现在却只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回荡,她一下一下重复同一个动作,只是有抹压痕太深,怎么也抚不平。

  ……

  她这算是和爸爸在一起了吗?接下来呢?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要怎么办呢?他会后悔吗?会恨她吗?……停下,不要去想,像以前一样无视这些东西啊,爸爸已经接受她了,他很爱你的,闭嘴,闭嘴啊……去死、去死、去死、闭嘴。

  她咬咬牙,刚被理顺的裙摆被她紧紧捏在手心,成为一团褶皱不堪的废纸,陆初梨按不下心里那种荒凉悲伤感,她总觉得难受。

  爸爸呢,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仰起头去看发亮的灯,耀眼的光亮刺痛眼球,她却执拗地盯着,恍惚觉得像是天堂救赎的光芒。

  ——————————

  温热的水流源源不断打在皮肤上,呼吸和水雾交融为一体,缓缓飘到半空后又分离开落在玻璃上,把里面的人影模糊了个彻底。

  陆承德一手撑在浴室砖上,热水浇湿他的头发,顺着低头的姿势往下滴着水柱。

  眼睫上也沾染上水汽,可他现在不需要眼睛,满脑子的画面都是女孩的脸,以及在喘息声越渐泛红的裸体。

  唇齿间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很甜,带着淡淡的腥,想吃得更深,想全部都咽下去,还想……做得更过分。

  不得不承认,他刚才很想掐着她的后颈埋头狠狠操进去,去听她一遍又一遍的低喘求饶,再附到她耳边,问她还敢不敢做出这么疯癫的事来。

  很好,拿自己的生命扯下他这张伪装人类的皮,她有考虑过后果吗?她有想过以后吗?

  对自己尚且这么绝情,那他呢?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他的爱,是不是会被更狠心地抛弃?那时候他有什么资格挽留呢,又拿什么理由去解释现在的行为……

  所有的所有都可以被她重新定义,只要她想,他就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

  因为她是17岁的孩子,而他,是一个37岁的男人。

  手上的力道用得大了些,他近乎自虐般撸动自己的性器,整根茎身发红,痛和快感交迭,有水流进他的耳膜,世界短暂变成一片轰隆的白。

  在这片失神里,陆承德喉头哼出一声,紧接着是他慌乱的喘息,射出的精液随着水聚集的方向涌去下水道,他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抵在额头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17岁,17岁,她才17岁啊,哪怕距离成年都还有半年,她不懂事,你还不知道轻重吗……

  她的年龄摆在这里,还有那么多未来可以去想象,你却要毁了她。

  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几乎要震破他的脑袋,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稀薄,大口喘息时肺腑会跟着发痛。

  背后好像一直有目光紧紧盯着他,陆承德缓缓转头,被打湿的睫毛遮住一半的眸子,就连眼前的雾气都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是有双眼睛,要把他拖下地狱的。

  ——————————

  海边旅行接近尾声,直到周鸢男朋友跑来找她,几人这才知道,原来是两人闹了点情绪,被哄好的大小姐美滋滋跟对象回去了,周帆和陆承德也有事,只好重新踏上回家的飞机。

  在来之前,陆承德似乎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有种物质早就种在他们的联结当中,长成什么样的怪胎都不奇怪。

  他微微侧头去看陆初梨,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急促地扑闪两下,是要睡着的样子。

  “睡会儿吧,时间还早。”他轻声提醒。

  嗯。陆初梨闷闷答应,将头一歪靠在陆承德的肩头,像小狗一样,在获得满足后用鼻息叹出一口气。

  头颅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垂在他手臂上,不管是谁先动,它都会轻柔地滑过皮肤,掀起一点痒。

  陆承德收回目光,唇角在不知不觉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他没发现。

  ——————————

  回家后,陆承德在帮她收拾行李箱的东西。

  在去之前,两人的关系还算僵硬,她收拾的东西全程没让他碰过,而现在这些小小的,柔软的,带着女孩子身上香气的面料一个个经由他手放进衣篓,整理过程中他一直在想,这曾经是贴合在皮肤上,和她有亲密接触的东西,却又被他放在手心,反复蹭过他掌心纹路。

  他甚至看见了那条粉白色绑带内裤。

  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估计后来被陆初梨拿去洗过,内档处干干净净,哪还有被淫水打湿后的痕迹。可他现在看着它,就是觉得上面残有她下体的甜腻。

  陆承德捏着它凑近自己,他实在有些想念那个味道,或者说,那个荒诞的夜晚。

  “爸爸?”

  陆初梨从门口走来,她刚换上家居睡裙,头发被皮筋散漫拢好,看到蹲在那的陆承德,她有些奇怪地凑上前去。

  “都拿去洗就好了呀,啊,我内裤还没拿出来……”她蹲下身把躺在衣服上的内衣拿起,又在里面翻找了会儿,她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那条绑带的呢,爸爸你看到了吗?”

  陆承德沉默地摊开手心,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他下意识想掩藏,又觉得没必要。

  被捏得微微起皱的内裤展在面前,陆初梨愣了一愣。

  “刚才不小心翻到,现在给你放起来。”

  说着,陆承德便站起身,只是腿还没完全直起,他的手被女孩子一手拉住。

  怎么了?

  男人就着这个姿势看她,陆初梨仰起脸,看向逆光中他的脸,在听到询问后,她斜睨一眼被他握在手上的,自己的内裤。

  她想起以前,她曾把他的内裤衣物放在身下反复磨蹭,一边爱他,一边恨他。

  只是现在,再也不是以前了,不是吗?

  陆初梨缓缓站起身,只是按着他的手仍没放开。

  “爸爸。”她顿了顿,打量眼前人的表情:“能帮我个忙吗?”

  “你可以…..拿着它自慰给我看吗?”

第四十七章 好乖,爸爸

  窗帘被死死拉上,分明还是白天,透不进光的房间却沦为深不见底的黑,唯有床头的一点亮光是唯一的细微光源。

  陆初梨在旁边放了把椅子,她眨眨眼,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黑,正想把灯光调亮一点,伸出的手被床边的人一捏,轻轻带到一旁。

  “别……小梨,就这样。”

  男人声色喑哑,陆初梨的眼睛顺着他的手看去,微光照在他裸露的小臂上,上面青筋盘绕,他一向有健身的习惯,因此肌肉还算紧实,再往上看去,微光照不全他的脸,另一半身子就像融在黑暗似的。

  陆初梨听话地松开手,陆承德紧绷的身子也就松开稍许,只是他仍旧紧张,手里的内裤由于握得太久,上面全是他的体温,滚烫的软。

  “开始吗?”陆初梨问。

  “……好。”他答。

  陆承德垂下眼,扯下一半自己的内裤,早已硬挺起来的鸡巴迫不及待弹出,他咽下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看向陆初梨。

  很黑,但她在光里。女孩子坐姿并不安分,椅面很宽,垫了个格子小垫子。她把腿也放在椅上,两手摊平撑在膝盖,下巴被她的手盖住,正歪头用一双无辜又好奇的眼神看他。

  这个动作,能看到她的皮肤从脚背蔓延到大腿,股间的曲线以及……被内裤包裹的隐秘区域。

  这也是她故意的吗?他不得而知。

  半小时前,陆初梨拽着他的手问他能不能拿着她的内裤自慰给她看。

  陆承德先是震惊,他本能地想去抵抗,于是和她说不行。

  “这怎么可以,小梨。”他语带警告。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失落:“可是你说要讨好我的。”

  讨好?是,他是说过这句话,他想让她开心,他想让她别因为他再做极端的事,所以再过分的事情他都做了,现在倒来说不行,陆承德觉得他像个出尔反尔的骗子。

  内心的防线因为她下一句话而逐步塌陷。

  “以前,我会拿着你换下的衣服,去……所以我也想看,可以吗?”

  陆承德不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小小面料,又看向女孩子祈求的眼神,喉结滚动,他竟然从这句话诞生出来的想象感到兴奋。

  溺爱。退缩。放纵。

  他答应了。

  带着他手心体温的布料蹭在最敏感地带,陆承德将阴茎放进女孩子的内裤里,龟头处已经分泌出点点液体,沾染到粉色图案上,他眼眸一沉,开始缓慢上下撸动。

  垂下来的带子不时绕在耻毛上,陆承德觉得痒,当下却没有想去理顺的念头。

  陆初梨换了个姿势,瞳孔仍一眨不眨看向这边。

  羞耻,慌乱这种情绪几乎要把他占满,他一边想忽略她的视线,一边又因为她的视线更加亢奋,陆承德索性闭上眼,机械般摆动自己的手。

  结束就好了,没关系的。

  这时,陆初梨站起来了,沉在情欲中的男人无知无觉,他太心急,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伸手落在他的脸旁。

  她的手带点凉,想必是空调温度有些低,他睁开眼,逆着光看到女孩子笑意的脸。

  “别急,爸爸,慢慢来,慢慢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理他鬓边的发,他头发长了,尤其是前额的,在他耸动时会晃,晃到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本来就黑,爸爸还不让她看。

  在女孩子轻声类似于诱哄的语气里,他当真放慢手中的动作,她替他顺头发的时候,手腕有护手霜的淡淡香气袭来,他着了迷,鼻尖下意识去寻她往后的手。

  “小梨……”他着急得想做点什么,或者恳求她帮他点什么,一个吻,一个称呼,或者一个触摸,什么都好。

  陆初梨看出来了,于是她稍微退后一点,在陆承德迷离不解的目光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很难说明她现在是出于什么心思退后这一步的,大概算是……孩子气的报复?虽然她一点也不好受,男人粗重性感的喘息和色情的场景无一不在刺激她的心神,她的下面早已湿得透彻。

  可是莫名的,她就是想看到陆承德这个样子,这让她想起无数个夜里的自己,只是当时没人救她,所以她也不想救他。

  不是好父亲吗,不是惯会逃避吗,不是她要,他就什么都给吗?那你也尝尝我受过的东西吧,好,爸,爸。

  时间在某一刻完成闭环,陆承德咬咬牙,他始终不愿去当那个主动索取的人,所谓代价便牢牢扣着他的手,让他不至于突然发疯去吻眼前的人。

  小梨,帮帮爸爸,唔……你以前也是这样想着我自慰的吗?会是什么样子?你的水会打湿我的衣服吗,然后我再无知无觉穿上它和你接触?

  怎么,怎么这么骚……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见陆初梨光着下体,胡乱用腿心蹭他衣服,然后再像那天一样颤悠悠喷出淫水,浇湿他的领口。

  可能他真的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因为在幻想这些的时候,陆承德明显发现自己更加高涨的欲望。

  要是他再畜生一点,他绝对会什么都不想,把在旁边看好戏,试图戏弄自己爸爸的乖女儿拉过来,掰开屁股插进她的逼里,看她嗯嗯啊啊试图逃开,又只能被压在下面哭得不行的样子。

  这样的画面在脑海炸开,他的呼吸颤抖着洒出去,他知道自己要射了。

  因为幻想把亲生女儿按在身下操而生出的射意。

  他忍不住哼出一声,胡乱用手上的内裤捂住顶端,滚烫的精液瞬间裹满女孩子的内裤,粉白嫩色就像少女的软穴,他在刚才,用自己肮脏的欲望玷污了它。

  “嗯,哈,哈啊…小梨,宝贝,可以了吗?”

  他一边喘一边想去看陆初梨的反应,“宝贝”这一词自从陆初梨大一点后他便很少这样叫了,可他现下实在想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是在示好,是在想求她给他一个拥抱。

  陆初梨凑近了点,她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刚才是想着什么才突然变成那样的,她只是好奇,好奇内裤上的白浊。

  空气里的气味弥漫开来,她嗅了嗅,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本来是想不管不顾的,但她倒也没那么坏,这时候还是该给点奖励这类东西的吧?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手,把陆承德的头按在肩膀处,男人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悉数喷洒在上面,仍有射精后凌乱的喘。

  “好乖,爸爸。”陆初梨叹出一口气,下意识说出了这种话,手还在顺着男人的头发上下抚摸,她突然发现这个动作极大地满足了她——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陆承德在这时抬起眼,他能看见女孩子脖颈脆弱的皮肤,被丝丝缕缕的长发掩盖,心里的波涛没有停止,他隐隐察觉到陆初梨充满稚气的恶劣心思。

  简直是越发放肆了。

  卖惨,装乖,威胁,到底还有什么是她陆初梨不敢做的?

  他们不该这样的,如果一开始的包容是因为她听话,可现在事实证明所有一切都是假象,她一点都不乖,甚至于她现在完全没有把他当父亲,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驯化的牲畜。

  他可以在这段关系让步,低头,但是绝不能让她借着自己的退让,一步步踩到他头上。

第四十八章 老鼠

  恶心。

  最开始看到这种词拿来形容他,陆承德虽不至于生气,但也多多少少觉得不快。

  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19岁似乎是个值得期待的青春年纪,对于当时的陆承德也是一样。

  翻过山,越过水,他在晃晃悠悠的班车上往后看去,乡里的小道离他越来越远,车里的闷热臭气沉沉压在心里,像在告诉他,不要回头看了。

  初到城市,什么东西都是带点稀奇的,他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在崭新世界里摸爬滚打,然后,认识陈茗月。

  一个女孩子,半夜坐在便利店门口哭,她旁边堆积几罐酒瓶,被风一吹向前滚去,跟被树上不要的枯叶子似的,在地上发出刺啦啦的声音。

  陆承德看见了,他刚买完点宵夜准备回家,提着袋子经过她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犹豫的是风。

  风把酒罐吹到他脚边,他定睛看了会儿,再抬起头时,和她对上视线。

  再想起陈茗月,陆承德还是会忍不住思考,世界上为什么可以有这样温柔的人。

  她的温柔不是虚假,是真真切切对每个人从心底发出的善意,包括他这样一个陌生人。

  像前面说过的,他不是个好东西,直到事情发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时,他才明白自己害了她,并且一错再错。

  陈茗月死后,他的性格也发生变化,最后一次陈茗月父母向他要完钱,临走时看着当时的他说了一句恶心。

  因为他们觉得,他的样子像极了陈茗月。

  恶心?他扬起的礼貌微笑沉了下去。

  是…..恶心。即使再怎么去赎罪都摆脱不掉罪恶,面具戴久了,也真当自己是像她那样美好的人。

  时至今日,他又开始悔恨,开始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恶心,我真的很恶心,我早该死去的,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做的,我真的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

  现在来忏悔会不会太过虚伪?又是在事情发生后悔恨不已,明明之前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去拒绝阻止,可是他摇摆不定,软弱非常,始终没有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这个“没有”,就足以定下他的无边罪孽。

  那就索性不去管,索性就一当畜生当到底,自己养育大的孩子爱他,不离开他,这不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吗?

  但首先,要拔掉她以下犯上的獠牙,要清除她扭曲乖张的心理,要跟着他的指引,一步一步,直到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情况。

  小梨,你会害怕吗?害怕自己点下的火种,最后也会燃烧到你身上。

  我会很期待那一天。

  ——————————

  成绩出来后,暑假开始。

  每到这个季节,太阳就恨不得把地上的小人烤成烂土豆泥,好摇一摇榨成地球汁供奉给神秘宇宙。

  陆初梨成绩考得不错,只是开学后她便要成为高叁生,所面临的压力也不会小,这时候她又好像变成那个听话的好女儿,笑得恬静,礼貌地和请来的家教探讨题目。

  就算等到夜晚,所有黑暗都浮现于表,阴暗的想法滋生在他心底时,她仍旧一脸无害,笑嘻嘻地蹭在他胸口,然后若无其事去睡觉。

  ?

  陆承德有些不解。

  为什么在做出那么多堪称淫荡的行为后又一脸无辜?你不该向我索要什么吗?像之前一样缠着我说爱我,急切地吻我,然后我再弯下腰来取悦你,这似乎…..这似乎才对。

  啊,他明白了。

  她又在意图“驯化”他。

  父亲这个形象,从一开始对她来说就不是威严不容反抗的,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意妄为,她肯定他不会在这种事上主动低下头,所以若即若离,吊着他一次又一次。

  她是故意的,可陆承德偏偏不肯向一个孩子讨要糖果,那么两人之间的情况就形成闭环。

  的确可恶,又实在可爱。

  但他很有耐心陪孩子玩,毕竟这么多年他也是如此过来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耐心呢?就连一根只需要几分钟的冰棍,刚放进嘴里都要着急地咬碎,陆承德不缺这点时间。

  可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呢,这个孩子比他想得更加恶劣。

  昏昏沉沉的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黑里,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去,场景始终没有变化,正感到无措停下时,面前倏然出现一棵高大的树。

  雪白的花爬满整个枝丫,在浓稠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与其说是生机,倒不如说是死气。

  它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候多时,陆承德走近几步,树的样子在他眼里无限放大,而蕊心如同紧盯向他的眼球,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梨树。

  他歪头看向突兀出现在手里的梨,梦里不会觉得奇怪,只是模模糊糊,怀着欣喜又惧怕的心情咬下去。

  奇怪——牙齿触碰的地方软烂,根本不需要他用力咬下去。

  明明是梦,他在那刻还是觉得惶恐,甜腻到发苦的汁液溢满口腔,还没来得及吐出,就悉数溜进喉管。

  原来那腐烂发黑的果肉藏在白嫩的果皮下,她藏得太深,竟没叫他发觉。

  ……

  好软,好热…..

  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陆承德紧皱眉头,下意识挺腰去蹭那个让他感到舒服的东西。

  只是,不对…..

  他猛然睁开眼,太快的苏醒使得大脑一疼,只是他现在无暇顾及,因为他瞳孔倒映出正坐在他下半身的人——陆初梨。

  女孩子穿着件吊带裙,因为出汗,额前的碎发黏在她脸上,随着她张口呼吸而晃动。

  她的脸很红,一种情欲的红,只是脸颊边全是水渍,她在哭。

  陆初梨的屁股坐在上面一点点蹭弄,性器相抵,逐渐清晰的身体反应告诉他——他的裤子被扒下来了,而女孩子裙摆下同样未着衣物,正拿最原始的器官蹭他。

  她那里流了很多水,正浇在他的龟头顶端,很显然她不得要领,只是胡乱蹭着,软热的小穴如同某种软体动物,又黏又湿,还泛着热气,一点一点爬在他的阴茎上。

  是还在做梦吗?

  陆承德呼吸一滞,女孩子看见他醒来,纤细的手腕从他胸膛摩挲上去,她一边抽泣一边缓缓掐紧他的脖子。

  他能感受到气管被压迫产生的窒息感,这着实不算好受,和下面强烈的欲望形成反差。

  可是他并不打算阻止,或者说,他没办法阻止——在某一刻呼吸困难时,他的阴茎似乎不小心戳进女孩子的缝隙里,强烈的头皮发麻感和窒息的痛苦并存,他快疯了。

  手心下是他跳动的颈动脉,温热的眼泪顺着她低头动作砸在男人皮肤上,她一边用自己的下体不停磨蹭他的,一边又慢慢收紧力道。

  她想笑,看着自己亲爱的爸爸被她压在下面呼吸苦难的样子,她感到兴奋。

  于是她真的笑了,混着眼泪,一遍遍去问他:“爸爸,爸爸,陆承德,你到底爱不爱我?爱我吗?说话呀……”

  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一点,她期待地看向他,而女孩子因为喘息而感到身体发热,呼出的空气都带着柔软的热意。

  力气是松开了,但手没有挪走,就好像他要是说出一个不满意的答案,那双手就要再次覆上来将他掐死在这里。

  “咳咳…..”他想张口说话,只是第一个字就被喉头的痛意打断,眼角被呛出泪来,陆承德执拗地看她,唇角颤了颤。

  “我爱你,小梨,爸爸……爱你。”

  于是陆初梨脸上的笑容更大,她仰头,淌着汗的雪白脖颈露出来,带动胸部的晃动,一颤,像在揪他的心。

  “嗯……啊,那你,你为什么回来后,哈……不和我亲近了?”

  她似乎还想掐住他的脖子,只是忍住了,女孩子一边发出磨人的娇喘,一边愈加往下坐,硬挺的性器蹭在她的小穴上,恨不能直直插下去求一个满足。

  这让陆承德怎么回答呢,他倒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分明是她不愿理他,分明是她故意这样做,现在却来责问他,搞得他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坏人。

  也不知是女孩子太过敏感还是什么,在有一次蹭过去后,她抖着身子泻了,水液打湿身下爸爸的耻毛,很是淫乱。

  “啊,我知道,爸爸不愿碰我,和那天一样……”她垂下睫毛,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慢慢缓缓抬起屁股想站起来,有相连的液体从两人贴合部分扯开,陆承德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不要…..

  空虚几乎是瞬间占据他的大脑,他想也没想,抓住女孩子的腰把她按回去,突然的动作引得陆初梨上半身一阵摇晃,软趴趴倒在陆承德的胸膛上。

  他着急地把头凑近陆初梨的脖子。剧烈颤抖的呼吸喷洒在她身上,陆承德现在很想就这样一口把她咬死。

  “很爱你啊,很爱你,宝贝,你到底要怎样呢,非要这么折磨我吗?”按不下心中近乎发狂的心思,他只能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来。

  再次得到答案的陆初梨没有说话,睫毛还是湿润的,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凄楚的样子睨向他。

  “好凶…..爸爸……”

  连说话的尾音都像小猫撒娇,他深深吐出口气,有什么在心里崩坏,在叫嚣着冲破血肉内壁。

  “我错了宝贝,小梨,让爸爸亲一会儿,好不好?你刚才那样弄,让爸爸好难受……”

  陆初梨拒绝了他。

  “我,我刚才,很舒服,已经不需要了。”

  女孩子双颊红红,想挣脱他的怀抱,手搭在他胸膛上一推,位置一变化,屁股下的阴茎再次刮过她的嫩逼。

  “嘶…..”

  一整颗心被女孩子弄得不上不下。陆承德很明白,他再祈求下去就已经不符合他说出的“讨好”二字,他必须得承认自己对她有欲望,且制止不住。

  他输了,再一次。

  ——————————

  在以前陆初梨有问过陆承德会不会结婚,再生下别的孩子不要她,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当时秉着孩子都该被教育清楚的理念,陆承德把原因一五一十说出来,所以她也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结扎。

  于是她在坐上去时没有一丝犹豫。

  全然陌生的感受袭来,她起先觉得怔愣,随即又全身心软下去,和他贴在一起。

  身体忍不住向他靠近,近一点,再近一点….

  原来男人的阴茎是这样,又软又硬,她跟着身体的本能一点点蹭弄,花心很快就溢出水液,黏在肉棒上,时不时戳过阴蒂,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好想要,好想它进去…..在难以抑制的空虚感里,身下的陆承德开始有意无意挺身,她抬头看去,爸爸睁开双眼,用一双迷茫又惊诧的目光看她。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明明你也很舒服啊。

  好讨厌,你好讨厌。

  她不自觉伸出手,掐住陆承德的脖子,她急迫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该对无数个日夜默默流泪的她交付的答案。

  爱我吗?爱我呀,爱我吧,爱我,你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的呀,爸爸,爸爸,陆承德。

  她在一遍遍问,可那一刻她想的却是,她很累了,她不要再纠结这些让人烦闷的东西了。

  只要爸爸是她的不就好了?

  该听话的人不是她,是陆承德啊。

  他说得不错,两人之间的关系由她主导,所以蠢笨的畜生在深思熟虑后还是落入陷阱。他不是什么凶狠的野兽,也不是无辜的绵羊,他只是一只为了吃到奶酪而踩下黏板的——老鼠。

  仅此而已。

第四十九章 别玩爸爸了

  “帮帮爸爸…..小梨…..”他低头去寻女孩的脸,上面还有将干未干的泪痕,他一遍遍吻去,像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不要。”陆初梨仍旧拒绝得干脆,她想从陆承德身上爬起来,被握住腰肢的手却在这时候用力一掐。

  腰是很敏感的部位,陆初梨差点从他身上弹起来,可男人手上禁锢的力气很重,重到她挣不开分毫,女孩子挣扎了会儿,又被爸爸一手扶住后脑按下来。

  “不要?”他低低重复了一句,手上微微发力,迫使她直视他的双眼。

  “别玩爸爸了,好不好?”

  不好。

  陆初梨在内心小声回答,可对上他的瞳孔,她只觉男人此刻眼里流动的情绪太过浓稠,即使是看过这么多年这双眼,也不禁感到一种陌生。

  常年戴眼镜的人摘下眼镜,多少会给他人带来不熟悉感,她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戴眼镜的他,但就是觉得现在的陆承德,有些奇怪。

  像是要活吞了她。

  猜想在下一秒得到验证,他先是用手指摩挲她的头皮,很痒,带来身体阵阵颤栗,她低头想躲,按在头上的手却一个用力,男人歪头凑了过来。

  柔软的唇畔紧贴,这还是第一次在她不请求的情况下,他主动的吻。

  他缓慢地去咬女孩子的唇,吮吸的动作轻柔,但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陆初梨想躲,可头被死死按着,她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抗拒声。

  津液交缠的水声黏糊糊的,陆初梨恍惚觉得自己变成掌心融化掉的冰淇淋,正被他舌尖卷走,一点点含进口中。

  他吻得用力,陆初梨的呼吸急促地洒在他脸上,一直到快呼吸不过来时才被男人放开。

  “我都说不要了,这就是你说的讨好我吗?”她委屈地坐起身去擦唇上的涎水,说出来的话倒不像她脸上那么可怜,听上去怪里怪气,有几分挑衅的模样。

  陆承德没说话,用眼睛从上到下将陆初梨扫去一遍,忽而伸出一只手从裙子下摆伸进去,牢牢握住她的奶子。

  !!

  身上倏然一麻,她低头,从锁骨裸露的空隙看去,爸爸的手正捏着她的胸往上托起,因为用力,乳房被挤得变形。

  “嗯啊,哈,爸爸,你干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是令人感到舒适的,和自己摸自己的体验完全不一样,陆初梨感到半边身子都麻了,喉头下意识哼出一声声带着娇意的喘。

  他松了点力气,开始轻柔地揉搓, 陆初梨被他揉得扭来扭去,他扶着她的腰,嗓子带着情欲的哑:“可这也不是你玩弄爸爸的理由,不是吗?小梨,你有些过分了。”

  说着,他的拇指狠狠剐蹭过乳头,又是引得陆初梨身子一颤。

  “别,别,爸爸,我错了….”

  可任凭她如何求饶,男人都和没有听到一样,爸爸的指尖游走于她柔软的胸部,或是用力或是轻抚,陆初梨实在忍不住,哼哼唧唧喘出声。

  下面又在流水,他们已经保持了好久这样的姿势,所以陆初梨也能感受到陆承德的肉棒在下面一跳一跳,不时蹭过她的阴蒂。

  男人在这时扶着她的肩膀反客为主,从一直女孩子高高在上的姿势变成她被压在下面,而女儿的奶子还在被他揉捏,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然后缓缓下压,狰狞肉棒抵在阴户,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怪物。

  “不能戏弄爸爸后又不管,知道吗?”他去吻她的脖子,点点吐息缠在陆初梨身上,女孩子整张脸上都泛着红晕,一副羞恼的样子。

  “知,知道了……”

  听上去还是很不甘心。

  陆承德突然有种想捉弄一下小姑娘的心思,他将女孩子翻了个身,陆初梨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到枕头上隐隐压过来的阴影。

  裙摆被推到腰上,小腹以下一片冰凉,没有穿内裤的屁股大喇喇露在外面,羞耻还没升上脑海,身后的人一手托起她的腰,男人的性器带着重量狠狠压下来,重重蹭过女孩子的花心。

  “唔!”

  因为她早湿得彻底,鸡巴蹭下来时没有丝毫干燥,陆承德头皮一麻,重重吐出口气,去亲陆初梨发烫的耳垂。

  身下的动作没停,他一点点挺弄,又在淫乱的耻骨撞击声加快速度。

  陆初梨完全被这种没有插入的性交整得发狂,她能听到耳边爸爸低沉的喘息,也能感觉到她身下阴唇被反复摩擦的爽意。

  她情不自禁夹紧双腿,可下一秒又会被他撞散,陆承德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在揉捏垂下摇晃的乳房,他似乎全身上下都要发挥作用,好惩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呜呜,爸,别这样……”

  太难受了,太难受,好想要,小腹里也好热,好胀,好想……

  他的动作没怎么留情,仍由身下女孩子一遍遍压抑不住的呻吟成为浇湿夏日燥热的雨。

  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烫,额前的发被打湿,后背也隐隐冒出汗来,很热,有发丝在摇晃时沾到唇上,陆初梨用舌尖舔去,只觉得自己也变成溽热脆弱的发丝,只需齿关轻轻一咬——啪,断了。

  和眼泪一起到来的是高潮,她在陆承德的手从腰下移去轻轻捏住肉粒时,终于是受不了,哆哆嗦嗦泻出一滩液体浇到男人的阴茎上,陆承德动作一顿,随即是更猛烈的抽插。

  陆初梨失神地张开嘴,手指深深陷入枕头,背后的男人闷喘一声,压着她的身子缓缓躺在床上,两人沉重的呼吸交织,陆初梨知道他是射精了。

  浓稠的液体射了女孩子一屁股,和喷出的淫水交融在一起,缓缓从腿心滑落滴入床单,这画面怎么看都称得上荒淫不堪。

  “还好吗?怎么哭了?”陆承德开口,嗓音还是哑的,他附在她耳边低低平复呼吸,另一手勾起她额前湿润的发拢在耳边。

  ……陆初梨不可能说自己是爽的。

  她红着一张脸把头侧过去,借着枕头把自己的眼泪蹭在上面,没有想理他的意思。

第五十章 勇者是他,恶龙也是他

  从第一缕风把我们关系吹皱时,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担心什么呢?我问自己,也想问你。

  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交流,可它如浪潮一般,还没来得及打上沙滩就悻悻落回海里,再下一刻又不甘心地爬上来。而站在月亮那端遥望过来的人,是散发着淡雅却又窥不见真实的,惨白的光的,你。

  承受爱,便也要承受痛苦。可如果痛苦远比爱还要多得多,我们是否还是该,还是将它舍弃的好呢。

  抱歉,我有些语无伦次,我很想听听你的答案,作为不称职的,已经逐渐失控的,一个自私的父亲来说。(如果我还能自称为父亲的话。)

  可思来想去,现在的你给不了我回答,就像同样我也在为自己迷茫。

  在事态逐渐崩坏前,我们还能这样子多久呢?我不想坦诚我的脆弱,然而事实上——我很害怕。正是因为害怕,我才越不能接受你孩子气的事实,我甚至会因为这个想法开始恨你……

  笔尖在这时顿住。

  陆承德扫了一眼这几行字,眉头倏然皱得很深,他叹口气,将笔尖落在最后的段落,烦躁地划上几下。

  纸页被尖锐的墨水刺破,成为一团焦躁不安的黑线,仿佛是狂暴的演奏家手下的五线谱,隐隐能从被掩盖的字符下感受到一种名为戾气的情绪。

  恨?是的,对于陆初梨种种不计后果的行为,他感到怨怼,以至于到了恨她的地步。

  这样被污渍打乱的信是不能交付给小梨的。他想。可他也没打算把这封自怨自艾的心理活动交给她。

  他站起身,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男人表情一如往常,就像刚才在这里犹犹豫豫的人不是他一样。

  关上书房的灯,带上门,他重新站在光里向下面看去,堪称寂寥的家里,唯有女孩子一身明亮的色彩,才能照得他眼里一片澄净。

  人不会发光。恨的人也不是她。

  沿着楼梯下去,他尽量放轻了脚步,陆承德这时候还有心情想,自己就像去拯救被恶龙看管的公主,可勇者是他,恶龙也是他。

  唤醒公主的应该是什么呢?亲吻?可明明她不是爱洛公主,也不需要王子的吻,但欲望的阀门一旦开启,便有万种借口牵着他一步步向无望走去。

  沙发上的女孩子睡得香甜,她应该是想来看会儿电影休息一下,电视的声音还在播放,她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香气。

  陆承德慢慢蹲下身半跪在她旁边,被阴影笼罩的女孩子一无所觉,半张脸埋在沙发上,呼出的气息正轻轻撩动垂下来的发丝。

  男人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他伸出一只手抬起陆初梨的下巴,倾身往下将唇印在她的。

  起初,陆初梨尚未清醒,齿关轻易被他撬开,男人一点点咬着她的唇瓣,又一点点深入纠缠,直到女孩子呼吸急促颤悠悠睁开眼时,他才舍不得一般离开。

  “爸爸?”

  她眼里带着迷茫,被弄醒也不生气,可能也是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女孩子才依稀想起他刚才是在做什么。

  陆承德的手还放在她下巴上,男人“嗯”了一声,手掌缓缓滑动,从脸颊移到耳畔,极轻地捏住她的耳垂。

  这样亲昵的动作轻易牵扯出肉体的记忆,陆初梨还记得早上的事情,后来她被抱着去浴室,缓过来劲的她又开始不害臊要求爸爸给她洗。

  ……本以为可以逗逗陆承德看他有趣反应的陆初梨,被按在墙上由爸爸的指尖再次泄了身,她抖着身子抓住他的手臂时,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发怵。

  爸爸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之后就是学习,等她再出来时,陆承德也已经回家在书房待着,她不想去打扰,索性待在客厅休息会儿,只是没想到迷迷蒙蒙中会被他亲醒。

  她下意识还想去索要,可顿了顿,脑子逐渐清明,陆初梨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用她主动要求什么了,像他说的:他们是一样的。

  可是意想中的吻好半天都没有再次落下,他们对视,距离太近,连对方瞳孔的温度似乎也能察觉,半晌,男人先是笑出声。

  “不去房间睡?”

  陆初梨眨眨眼,捏住自己耳垂的手也收了回去,她顺势看过去,一边用带着刚苏醒的嗓音道:“这就去。”

  话未落音,属于男性的气息猛然压过来,他的唇点在她的耳畔又一点点滑落,脸颊,脖颈,又顺势向下。他似乎尤其偏爱手腕,撑在她身上又开始拉起女孩子的手吻上面的脉络。

  很奇怪,是吧?因为陆承德必须承认,他被之前陆初梨的行为吓到了,以至现在还在惧怕,总想一遍遍去试探她的脉搏。

  “好痒,不要亲啦。”

  陆初梨笑笑,想将手抽回来,力气用得不大,理所当然没能抽回,她只能翻过身撞进他黝黑的瞳孔。

  “小梨。”他顿了顿:“过阵子我得回家一趟,要回去见你爷爷。”

  回家?

  她把视线挪向一旁,电影刚好播到尾声,一片片白色字样在黑漆漆的框里滚动向上,陆初梨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轻轻点了头,又附上一句:“我要和你一起。”

  嫌不够似的,她另一手揽住陆承德的脖子,笑嘻嘻的:“和爸爸一起。”

  “……”陆承德脸上闪过犹豫,他想去看陆初梨的表情,可她只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和早上一样,什么也不想叫他看见。

  “没关系的爸爸。”她在下面闷声道。

  “只要和你一起就好了。”

  好温顺,好听话。

  抛开某些事不谈,她看上去仍旧是一个好女儿形象,而陆承德也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变化。

  可越是平静的水面,就越容易藏匿沉静的怪物,只是不知这表面,到底会什么时候再泛起涟漪。

第五十一章 

  陆昊这一生最值得吹牛逼的,就是他有个争气的儿子。

  看看看,小的时候就不让他操心,家里供不起他上学,自己出去打拼,现在也真真算是长了他的脸。

  如果没有这个多出来的孙女,他还是很乐意见陆承德的。

  餐桌上,家里忙活的阿姨得知陆昊儿子要回来,今天是买了不少菜,她自己家也种了不少,也拿出来准备好好展示一下手艺。

  “昊哥,你看还要加点啥子不?”

  刘玉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从里面探出头去瞧陆昊,不瞧不打紧,一瞧又在抽那劳什子叶子烟,直叫人看得火气都跟着上来。

  “哎呀昊哥哎,你别抽了,消停两天行不?你儿子都要回来了,我劝不动你,你儿子总要说你的吧!”

  陆昊咂吧两下嘴里的苦涩,全然当做没有听见刘玉的话,他转头向窗外,顺着大道看去,一辆黑车正徐徐而来。

  他眯起浑浊的眼,抖了抖手上的烟杆。

  ——————————

  上次和爸爸一起回来还是冬天,那时候的天总是阴沉,不少田野也是光秃秃黄不拉几,可现在夏天一过来,倒看得出些不一样的风景来。

  绿意,还是绿意。

  目之所及全是生机盎然的绿草,被大太阳一照,模模糊糊镀了层暖光。陆初梨稍微降下点车窗,热浪便挤进来扑在她脸上,连带着蝉声也刺进耳朵,她有些怔然,指着外面道:“爸,外面好多蝉啊。”

  “对,很吵吗?”

  她点点头,又摇头:“还好。”

  太久没和陆承德一起来这里,陆初梨对于外面存在好奇,就连暑气都不能制止她探索的目光。

  “晚上可能还会吵,不过不是蝉了。”

  他往旁边瞥去一眼,用眼神示意陆初梨往另一边看去:“那边是我们家的水塘,还记得吗?你爷爷以前喜欢钓鱼,总会买了鱼苗扔进去, 过年了就会钓给亲朋好友。”

  “现在夏天,晚上少不了有蛙群要叫起来,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说着,陆承德弯起唇角,声音也染上暖意,记忆的匣子打开,忍他不住想起她小时候的事情。

  小孩子都是调皮的吧,陆初梨那时候虽然乖,但幼稚的事也没少干,四五岁还没有意识,最喜欢的事情是跟着爷爷奶奶养的家禽跑,看见母鸡生蛋要问,看见鸭子跑去浮水也要问,只是,只是没人回答她。

  妈妈和他念叨,说小孩子一天就喜欢叽里呱啦和些听不懂话的畜生聊天。还有一次陆昊忘记锁门,小屁孩误打误撞走了出来 ,等他们回家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时,找了半天,她在哪呢,在后院摔了一跤,哭着拔草玩呢!

  陆承德笑不出来了。

  这些记忆对她来说早就成为想不起来的东西,却成为陆承德长出来的畸形的疤。

  他替她记得,可他无能为力。

  后来他想好好对她,把所有愧疚和不安化成水,熬成一锅蜜糖哄着孩子喝完,可等他回过神定睛一看,残留的糖渍粘黏在他手上,和她的头发纠缠绕起,一抬手,孩子便会被扯动头皮大哭大闹。

  应该一刀两断的,这是常人都会认可的答案。

  “放心吧爸爸,我不怕吵。”

  外面实在太热,陆初梨还是摇上车窗,声音被阻隔开,她看见熟悉的房子逐渐出现在视野。

  停车,下车,女孩子举着遮阳伞想给爸爸挡太阳,被陆承德笑笑一手拿过来,他今天穿得休闲,白T恤配上米黄色休闲裤,颜色清淡,很适合他。

  虽然很热,但陆初梨还是想抓着他的手臂,肌肤相贴的感受能让她觉得幸福,特别是身边的这个人是他,是爸爸。

  两人往家门口走,陆昊此时也下了楼,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陆初梨身上顿住。

  “爸。”

  “爷爷好。”

  父女俩一起喊道。

  陆昊点点头,手上没拿他的叶子烟,他觉得不自在,下巴往家里一点,示意他们进门。

  刚走进门内,刘玉正往外端菜,见到几人进来,她脸上扬起笑容,连忙招呼道:“呀,承德回来啦,来来来快来吃饭,我刚做好的。”

  陆初梨对她有印象,听说是谁家的亲戚没找到事做,被推过来照顾陆昊,她是不怎么熟,但陆承德多少见过几次面的。

  “这是承德女儿吧?呀,这么大啦,你小时候我还见过呢,没想到转眼这么高了。”

  她用怀念的语气说着以前,陆初梨只好挂起礼貌的笑应和,只是落座后,爷爷的视线仍旧没从她身上移开。

  有些不自在。

  明明以前都对她爱搭不理,可为什么从刚才他就一直看着自己?

  陆承德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陆玉,一边轻声开口:“刘姨,你先吃饭吧。”

  “好好,你们慢慢吃,慢慢吃。”刘玉放下最后一盘菜,听到陆承德说话,她手上动作有片刻僵硬,最后还是笑着走出去了。

  外人一走,陆昊也不藏着掖着,他终于收回对陆初梨的视线,转而投向陆承德。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是好个什么?呵,我看也确实,没人管你能不好吗。”

  “……”

  陆初梨微微低下头去看餐桌上的菜,旁边是陆承德,她听见爸爸用不耐烦的语气问爷爷。

  爸,您今天是怎么了?我们才刚回来,何必摆脸色给大家看呢。

  “是我摆脸色吗?”陆昊皱了眉,表情不算好看:“我让你好好找个人过日子也没见听我的,等你老了我看你指望谁!懂都不懂,爸主要还是想关心你啊。”

  “要是以前我也不说什么,但自从你妈妈走了,我总记得她念叨你还是有个人陪着好……”

  陆初梨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听着这样的话,突然觉得坐在这里的人不像爷爷了。

  他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让人讨厌,可她又好像从他的皱纹里,见到些无措。

  他不知道和陆承德说什么,他也管不住陆承德,他捧着奶奶遗愿一样的东西,执着地递给陆承德,反反复复。

  爷爷好像不会平静地说话了。

  “爷爷,您放心吧,有我陪爸爸。”她抬起头,一脸乖巧模样:“爸爸对我很好,特别好,今后我也不会忘记这些恩情,会永永远远陪着他。”

  餐桌一时陷入寂静。

  陆承德侧头看她,眸子里情绪波涛汹涌,其中代表的东西,或许只有他能知道,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被陆昊尖锐的声音打断。

  “你个死丫头又在说什么?那根本不是一回事,我管教我儿子,轮得到你在这插嘴?!”

  ……

  还是好讨厌。

  为什么总要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她做错什么了?

  啊,因为她是女孩,就要一直被瞧不起,他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为陆承德着想,还是只是想要个孙子?

  那最好所有一切都不要如他的愿。

  陆初梨唇边的表情淡下去,索性不再讲话。

  在陆昊的怒斥下,陆承德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语气重了几分:“爸,这都是我的错,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您要骂我就只管骂,何必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像以前一样,事实看来是我想太多。爸,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先把这顿饭安静吃完可以吗?”

  外头的日光这样烈,但好像就是照不进屋子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却比陌生人还要少上几分温情。

  餐桌那边争吵声渐渐熄下来,好像已回到平静的样子 ,刘玉眼睛转了一转,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往旁边离开。

第五十二章 蛙鸣,求偶

  如陆承德所说,晚上确实很吵。

  打开窗户往外看去,黑黝黝的池塘仿佛一个吃人的怪物,蛙鸣声从那里一层层荡过来,没有要停歇的样子。

  虽然吃饭时候发生的事算不上愉快,但她也没想和陆昊起冲突,毕竟说跟来的是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些事让陆承德左右为难。

  之后她索性拿着杆子想去抓蝉,被陆承德看见,说要和她一起。

  当时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把树影映在男人手臂上,他伸长手,能看见布料牵起露出的一截莹白腹肌。

  她就盯着陆承德额上细密的薄汗,一阵风刮过,把他手上影子也给吹散,摇摇晃晃,和喝醉酒后步履蹒跚的人一样。

  “小梨?”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强烈,他低下头看向陆初梨,将那粘到知了的杆子拿下来,冲她笑笑。

  借着沙沙的树叶声仰起头,她将这个样子的陆承德刻入脑海。

  好想你。

  她关上窗户,声音瞬间小上不少,陆初梨又看了会儿,反身扑回到床上,抱着被子一蹭一蹭的。

  可能陌生的地方最易激起心中的不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出门倒了杯水喝,因为没开灯,屋子里静悄悄的,喝过水后身子清凉不少,她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的人。

  她被吓了一跳,腿差点没站稳。

  “爸?你…”意识到陆昊还在睡觉,她连忙放轻声音。

  男人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里,陆承德估计也没想到她会遇上她,嗓音顿了半天才道:“还不睡?”

  “睡不着。”

  她往自己房间里面走,夜色给予她白天没有的勇气,就好像黑色能包容一切,包容他们的不堪,她伸出手牵住他的,把人往房间里带。

  他没反抗,门被关上时,女孩子把脑袋往男人胸膛上一靠,闷闷呼出口气。

  于是他也改为抱着,手掌在她后肩游移,极轻地拍了拍她。

  “是不是太吵了?要不要换一个房间?”

  陆初梨摇头,捏着他睡衣面料揉来揉去:“我有点想你,爸爸。”

  男人愣了愣,他低头看去,墨黑色脑袋在他怀里蹭着,发丝散在他皮肤上,有细细密密的痒。

  “我突然想起,以前你带我上山去看星星。”

  那会儿的天很凉快,空气也是清凉的味道,沙沙的草叶相撞声很大,他们坐在石头上,去数一颗又一颗星星。

  至少那时候还能算是自由自在。

  她的腿放肆地挤进来,膝盖蹭着他的,无精打采听他讲话。

  “现在也可以去看,就是蚊虫多要做好防护,想去吗?”他轻声问。

  “可以吗?”陆初梨眨眨眼,声音又在下一秒低下去:“明天吧,我好困哦。”

  她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拱,鼻尖蹭在他的脖子上,陆初梨鬼使神差般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陆承德轻轻颤了颤,他皱着眉难耐地在女孩子腰肢上摩挲两下,有几分急躁的意味。

  “不是困了?”

  “嗯,对啊。”

  “……困了还这么淘气。”

  她听见男人低低的笑。

  “淘气?怎么算淘气?这样吗?”说着,她又伸出舌头向他脖子上舔去,可只是舔倒也罢了,女孩子张开嘴,咬上他脖子上的肉,用唇小心吮吸着。

  “唔……”

  舌尖以及口腔的软热粘稠又小心地刺痛他的皮肤,牙齿不时磨蹭轻咬,如果她是蛇,齿尖溢出的液体大概就是欲望的毒。

  “爸爸,唔,你说爷爷要是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孙女和他儿子做这种事,会不会生气啊?”

  她一边留下气息,一边含着他的肌肤含糊说着话,陆承德果然有片刻僵硬,他呼吸不太均匀,扯过陆初梨的领子将她拉开,晶莹的涎水在他脖颈殷红处拉开一丝银线,她抬起眼,嘴唇也是嫣红一片。

  在她疑惑不解的表情下,说不出是兴奋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所以,你是存了报复爷爷的心思?”他嗓音带着勉强的笑意,陆初梨刚想反驳,被他一手拉过来,像没事一样拍拍她的头:“不是想看星星?就今天吧,当陪我。”

  凌晨的天空带着微微的明,一出门,蛙鸣声更是猛然钻进耳中,陆初梨嫌吵,用手捂住耳朵,有些怨怼地看了她爸一眼。

  “干什么?”他俯下身揉了揉陆初梨的脸,夜风缱绻,裹挟凉意撩起长发,又把衣摆捏得皱皱巴巴,她能闻见爸爸身上的淡淡气味,也能看清他逐渐凑近的脸。

  “抬头。”

  她老老实实仰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里的星星要比城里亮些,多些,闪烁的星体离他们很远,远到即使再庞大也只成为倾洒在地上的白糖,陆初梨恍恍惚惚看着,还是没明白陆承德带她出来的意思。

  他揉着女孩子的脑袋和她说话。

  “刚才的话……宝贝,我想说的是,你不是被不喜欢的,我不希望这种词被你认可,再由你自己说出来。”

  “我会觉得很难过。”

  “而且,如果你认为爷爷喜欢我的话,他还是要骂我教育我的,你看,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风,就连远处的蛙鸣求偶声都比陆承德的声音要大,可她听得很清楚,甚至在陆初梨看来,陆承德说的话也隐隐透出一种“求偶”感。

  在很久以前,陆初梨就是这样陷进他温良的沼泽,可现在关系转变,她似乎能理所应当认为这些话里掺杂的畸形占有欲。

  一方面像是谄媚示好,一方面又像是关切在乎,哪怕几个字都能让他这么敏感,在他看来,似乎她就是他的所有物,什么能说,什么能做,由他温柔的劝解而循循引诱,可她现在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早就对这种话开始免疫。

  是真的温和到了一定程度,还是另存心思,好像都不重要。

  眸子里盛着星河的酒,女孩子轻轻笑起来,乖顺地点头。

  “我知道的,爸爸。”

第五十三章 病

  这个夏天发生了太多事,说其微小,念其重大,它似乎能轻易掀翻这么多年积累的平静,但回头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仍旧是两个人生活,仍旧是形影不离的脚步,只是第二天睡醒看见锢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时,陆初梨还是有些怔然。

  ……她想起昨晚是怎么被男人按在怀里,听他克制的呼吸缠在耳畔落下又升起,她呼吸不畅,犹溺死在欲里。

  可他不肯和她做。

  最后一层保护他们的窗户纸是年龄,等待成年好像是她目前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她不着急。

  学习,学习,陆初梨又一心扑在学习上,做不完的试卷和笔墨味堆积在侧,她难得被这些东西一压再压,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除了沉重的学习,还发生了一件事。

  群众的视线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最开始一双黑褐色的瞳孔朝着你看来时,你不会觉得有什么太大问题,但第二双,第叁双,那静默无声的视线往往比议论声更加胆寒,她这才意识到,即使没在讲台发言,她仍然会被这样注视。

  那些视线和小声的谈话,无一不在说——你有问题。

  同学们的恶意来得突然,原因竟再简单不过:有人在学校贴吧发了关于她的帖子。陆初梨无意点开,把下面的评论一个个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对她的吐槽和一些不合实际的谣言。

  值得在意的是,这个帖子发布时间竟然是上个学期,是最近才被顶上来的,她默了默,想起那时发生的事情。

  戴逸川?

  手机屏幕逐渐熄灭,她也索性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有人怀着一腔愤怒想通过网络操纵别人的思想,再从附和得到快感及报复。她不屑一顾,如果高考都是这种把心思落在别人身上的人,说不定会轻松一点。

  幸好的是,那帖子后来也没掀起波澜,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影响,但她也绝不是平白被骂不还手的人。

  现在没空和谁追究,但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搞个明白。

  青年和中年的世界交集,他们都有属于内心的郁结,且随时间发芽成长,异变成什么东西,正藏在皮肤底下。

  比如?比如越来越近的生日,属于她的生日。

  只不过这下,陆初梨倒说不出“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快乐”就好像沉重的诅咒,有人捧着血淋淋的烛,一直重复着笑声试图感染她。

  如果是以前,她还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去期待自己每一个生日,可自从这所谓的“爱”出现,逝去,重建,她再也不敢对这一天有什么期待。

  对不起妈妈,怎么说也是对不起。

  忏悔和道歉并不一定能得到原谅,尤其是对于一个已逝之人,所谓歉疚只是束缚的枷锁,好像只要怀着这样的心情,就能够获得宽恕一般,可是否被宽恕,终究也只是被臆想出来的。

  妈妈不会原谅他们,同样也不会责怪他们,是他们的情绪歪曲,捏造出活着的陈茗月。

  这份心情,尚未见过妈妈的陆初梨都觉得令人难以忍受,而世人对待男人总是宽容,好像隔着十几年,经过的情爱也可以随时间消逝,可是到底是爱过的人,谁能真正做到摒弃痛苦道德,再和一个不该爱上的人在一起呢。

  陆初梨不想过生日,先不高兴的人却是陆承德。

  “蛋糕不要,礼物也不要,至少吃碗爸爸做的面?好歹今天是生日……”

  “不要。”她斩钉截铁。

  陆承德坐在沙发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往常她生日,季节也变得冷下来,人们开始增添衣物,不自觉靠近取暖,她想,他们也该是这样子的。

  陆初梨把背回来的书包往地上一扔,家里温暖,她开始不紧不慢卷起袖口,眸光在桌上的蛋糕停留一瞬,又淡漠移开。

  “爸爸,我不想过生日。”她轻声说道。

  这个原因,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陆初梨挪着步子往沙发靠拢,尚带了冷气的体温陷进他旁边,她尽量保持轻快的语调:“我看到你在不开心。”

  “我不开心?”他又重复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十分不解的模样。

  “你去看妈妈了吧,”她状似不经意看向门口:“刚进来看到你鞋子上有草根。”

  才怪。陆初梨是根据定位软件获取的信息,她清楚看见他的坐标移到墓地,至少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

  那期间他做过什么,她全然不知晓,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情绪难以辨别一样,他不肯吐出来,陆初梨就不知道他吃了什么东西,消化到什么程度。

  男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惊讶,他似乎对于陆初梨轻易猜出他的行踪没什么反应,好像一点好奇也无。

  他叹口气,拉着女孩子的手凑近两人距离。

  “你很聪明……是,你应该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我去你妈妈墓前,忏悔了。”

  十几年的光阴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把一个青年变老,把一个婴儿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把坟前的照片变得模糊。

  陆承德和她说话,说他死后自会下地狱,但这件事,与陆初梨无关。

  虚伪也好,真心也罢,被说是装模作样都无所谓,他这一生的罪孽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一步错,步步错,他反躬自问,却连错误的界限都模糊不清,正确变得不是正确,那还有什么能被称为“对”。

  小梨靠在他肩膀上问他,和妈妈都说些什么了。

  说什么?无非就是刚才那些话,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讲给孩子听比较好。

  没得到他的回应,女孩子自顾自低头开始讲,讲自己也曾去看过妈妈,和她道歉,和她说对不起。

  陆承德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可冥冥之中又觉得不奇怪,父女俩在某种层面上是相像的,只是陆初梨更为激进,她有恃无恐,便一往无前。

  什么时候去的?说的什么?以后不能这样,很危险明白吗?

  又开始教育。陆初梨挪开视线,觉得爸爸现在是越来越唠叨,好像什么都要说给他听,他什么也要知道,可作为大人,他却有可以藏着掖着的能力。

  她捏着校服一角,直视他的眼:“我还没问爸爸你今天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去和妈妈道歉?你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关系?对呀,那个肮脏的关系,你承认了吗?

  她已经不会去一遍遍问他的爱是出于什么了,只要他承认,并且不放开她的手,那一切都无所谓的。

  陆承德在她殷切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拉她起身,从角落捧起那束早已准备好的花。

  开启一段新的关系,要从一束花,一句正式的告白开始,即使他们永远不会被人祝福,该给的还是要给。

  “送你的生日礼物不想要没关系,但这个,还是收下吧。”

  粉嫩的玫瑰花是藏着的少女心事,它们羞红一张脸捧着小巧的丝绒礼盒,含羞带怯望向怔愣的陆初梨。

  “不管怎样,你终究也变成一个大孩子,今后的路想必很是难走,可不管我们是父女,还是其他的关系,你要记得,我始终会站在你前面。”

  “一切都不要害怕,好吗?有爸爸在呢。”他叹口气,近四十岁的男人显得无措,他看见陆初梨看向自己的目光透着凄楚,她眨眨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下来,打湿她的脸颊。

  “我不过生日,我不会过生日的,什么啊。怎么是这天……”女孩子捂着脸开始哭,泪水一点点融进掌缝,她泣不成声,呜呜咽咽说着重复的话。

  “不是今天 ,小梨,不是今天。”陆承德手忙脚乱把花放在一旁,眼泪在他看来简直是天大的一种事,他有些无奈地想, 好像她一直以来都很爱在他面前哭。

  “不哭不哭,宝贝,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比起生日礼物,我还得给你另外的东西,这是之前没能给你的,今天补回给你,不是因为生日,不是因为今天……”

  他轻拍女孩子的肩膀,任凭眼泪打湿他的胸膛。

  其实……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

  摩挲着校服的面料,他低下头,闻到抽泣的温度。

  或许人都要对莫须有的东西存在一种执着, 这执着成为病,影响身心,祸其脏骨,可病由他们一手招来,如果没有病,怎么去坦然当一个患者。

  由此可见,是他们需要病。病中谵语不能全信,那就只好带着这一身顽疾,好好去过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

第五十四章 插入

  【你想知道帖子是谁发的吗?】

  ?

  这谁?

  指尖被屏幕光照得微微发亮,陆初梨皱眉看着这条匿名消息,就算隔着网络也能察觉到对方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是那个发帖人?因为看到没对她造成影响,所以又来搞点小动作?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心里到底还是升起不悦,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不耐烦地叹出口气。

  好烦,好烦,学习很烦,无聊的人很烦,陆承德……爸爸他也很烦。

  以往陆初梨解决烦闷的方法是自慰。

  她贪恋起伏的快感,那种感觉能短暂地忘记一切,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欲望很重的人,可她现在和一个被喝令不准吃糖的孩子一样,只能望着橱窗擦自己的口水。

  可她明明已经成年,是可以去尝试这些事情的。

  想到此处,呼吸不由得加重,脑海里瞬间出现陆承德的脸,以及他的气息。

  他的指尖,他舔舐过的腿根,他色情地将精液射在她内裤上,潮红看向她的那一眼。

  认命般的,陆初梨将手探进衣服内里,用稍显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捏向自己的乳房。

  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手掌传来,陆初梨微仰起一点脖子,情不自禁夹紧双腿,膝盖不时蹭过大腿,摩擦时难耐的心不上不下。

  唔,讨厌,烦人,一切都好烦。

  做坏事时要保持安静,她放轻呼吸,在安静里听见夜里响起的声音。

  好像是爸爸回来了。

  最近他似乎很忙,到家总是比她晚,要不是明天是休息日,这个时候陆初梨也是睡着了的。

  女孩子轻哼一声,抖着手将腿放下,她平复轻喘,站起身悄悄移到门口,小心翼翼向下看去,果然一眼见到回来的陆承德。

  男人似乎有些烦闷,边走边扯松领带,他扶了扶额,闭着眼深呼出几口气,再睁眼时,他已经平复好情绪,眉眼带了点她常见的温良。

  陆初梨没和他对视,只是转身钻回自己房间。

  外面的声音又降下去,是陆承德故意放轻的脚步,他以为这个时候她已经睡着,动作声音什么都是微乎其微的。

  而在关上灯的房间里,陆初梨拿起手机点开爸爸房间里的监控,他扯了件睡袍准备去洗漱,女孩子咬住下唇,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轻车熟路钻进爸爸房间躲进被子里,她嗅着上面的味道将自己缩成一团,再次用手撩起衣服的下摆,在沉闷的空气里抚摸自己的肌肤,一点点带起颤栗。

  因为不知道陆承德什么时候会回来看见发情的自己而感到兴奋,那些烦闷好像在自己指尖溜走,化成一滩情欲的爱液再从小穴里缓缓淌出。

  爸爸会骂她吗?不会的,那会怎么样?反正都已经成年了,她好想做,好想。

  因为躲在被子里,稀薄的空气不能带来新的机能,她开始忍受不了地喘气,耳畔脸颊因窒息而渐渐发红,她却在这种痛苦里感到越渐焦躁的欲望。

  陆承德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女孩子的头歪在一边,正急促喘气,她很成功地把自己送上高潮,却远远不觉得满足。陆初梨听到声响,将还带着红晕和水光的眼投向男人,胸口起伏间,能看见她脖颈脆弱的轻颤。

  很显然,她是来引诱他的。

  “爸……”她的声音透着欲望的哑,边喘边叫出在这时透着禁忌的称呼。

  “爸爸,呜……”

  她在求欢。

  这个事实让陆承德忍不住皱眉,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可身体又诚实地因为面前的场景和撩人的声音而发烫,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硬了。

  各类异妖志小说类,总爱描写夜里诱人的精怪,他们吸人精魄,嚼食肉骨,似乎再踏出一步,他也会被眼前懵懂的女妖吞入腹中。

  可若真要论起谁吃谁,眼前的小妖怪似乎还不明白。阴影猛然落下,她举起纤弱的手指抓住他的衣领,被迫承受男人压下来的吻。

  一阵沐浴过后的清香强势钻进她的呼吸,又被男人缠着舌尖掠夺回去,湿漉漉的吻溢满整个口腔,女孩子在这时成为一条要渴死的鱼,唯有爸爸渡进来的涎水才能救她。

  眼前灯光在晃,暧昧的接吻声里,男人低喘着埋下头,呼出的气息悉数洒在陆初梨的脖颈上面,他耐着性子舔下一口,很像之前她对他做过的事。

  “想要。”她唇上还带着两人交换的唾液,陆初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扮乖装哭成为她的拿手好戏,她抖着手去摸爸爸的睡袍边,哽咽道:“我好想要,爸爸,你给我好不好?”

  他没动,只是呼吸更为沉重,一双大手落在她腰上,轻缓地上下摩挲。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高兴?”陆承德轻轻开口。

  陆初梨眉头一跳,她垂下眼睫附到他耳边,语气当真带起嗔怨:“对,不高兴。”

  “我很早就为这件事做好准备,可你呢,不是说爱我吗?满足我,占有我,我希望你那样,你明明知道的。”

  “还是说你始终认为,只要我们不发展到那一步,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话刚说完,陆初梨怔住,他将唇印在她的唇边,只听到爸爸轻声和她说:“小梨,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是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就算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那期间的所有东西都是存在的。

  没人可以忽视,作为大人最不可以。

  “我很愿意和你做,只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宝贝?”

  他仍旧在用很轻的声音问她,语气间难掩严肃,可话尾里面的称呼缱绻,像在勾她。

  “爸爸。”陆初梨伸手向下,去解他的睡衣,用她说过千遍万遍的叁个字,轻轻回应他。

  “我爱你。”

  交集在一起的丝带被指尖轻易翻绕解开,男人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陆初梨被面前的肉体刺激到,红着耳根挪开视线。

  自此,再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陆承德望进女孩眼里,用吻回应她。

  “我也爱你。”

  ……

  大灯被关闭,留下的台灯微光让陆初梨想起之前的事情,她脑子很乱,手上有些无措地去解自己睡衣的纽扣。

  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因为要做爱吗?

  做——爱——?

  她被这两个字暗藏的甜腻气息糊住内脏,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浅薄光晕下,陆承德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帮她解,陆初梨垂下头,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

  此时他的亲吻不再强势,带着点安抚意味落在少女胸上,陆初梨觉得痒,无意识地往下一缩,被爸爸两手握住腰往上提上去,迎接他滚烫的身体。

  吻一路向下,游移到腿根附近,敏感的女孩子早在这样的行为下吐出蜜液将小内裤打湿,他眯眼看去,只见布料中间的颜色深沉,不难想象身上陆初梨的心情。

  “插进来,求你了爸爸,插进来,不要那些…..”

  这样太慢,她受不了的,受不了所谓前戏,她现在只想占有他,或者被他占有,什么都好。

  陆承德没打算听她的话,一手扣住女孩子的脸颊,另一手从她内裤伸进去 ,紧紧贴在她身上接吻。

  “乖,别急,嘶……也别夹,慢慢的,小梨,要慢慢来……”

  男人的语句几欲被喉头的喘息打断,他一边指奸身下的女儿,一边用满怀情欲的吻带动她,靠得太近,陆初梨清楚听见他呼吸落在自己耳膜,性感得要命。

  是故意这么喘给她听的吗?这种压抑的喘息声简直要了她的命,更何况她的小穴还在咽他的手指,欲求不满地吞绞他。

  看上去是在惩罚他的不听话。

  指节被反反复复推进,黏腻水声越来越大,咕叽咕叽听得人面红耳赤,陆初梨忍不住拱起腰,哼哼唧唧去贴男人的性器。

  他已经很硬了,粗挺的阴茎隔着内裤的布料蹭在她肚子上,如果他再压得深一点,就好像要这样嵌入她身体里一样。

  迷蒙间,分不清谁的呼吸声更重,空调本是适宜的温度,现在却显得过于碍事,后背冒出点点湿意来,头皮也跟着发麻溢汗,是身体太烫?还是他们的心太热,在抗拒,在想烧死对方。

  内裤不知不觉被褪下,孤零零地从床上掉下去,没人去管,它在今晚上的命运就该是如此。

  她太湿,简直是个水做的小娃娃,下面在吐水,上面口腔也溢出口水来,眼里的水光,身上的汗,如果他再不抱得紧一点,她好像就会这样融化在手心。

  “呜呜,爸爸,别揉了…”

  他依言挪开正揉捏阴蒂的手,小巧的肉珠被欺负得狠了,红彤彤一片,刚才被刺激到,陆初梨直接揽着他的脖子喷了他满手的水。

  实在忍受不下他这样的行为,陆初梨哼哼两声,主动把下体往男人勃起的下体凑去,龟头蹭过肿胀的阴蒂,惹得她又是一抖。

  因为这个动作,陆承德的所谓自制力彻底崩塌,他身上水液不比她的少,他沉沉呼出口气,退出一点距离,挺着鸡巴将顶端小心翼翼埋进女孩子身体里。

  “痛要说,知道吗?”

  一滴热汗从他脸颊滑落,再重重砸下去,软穴察觉到异物,却是兴奋得越来越湿,可到底是第一次做,身体在抗拒,内心又在接纳,她怕自己逃跑,着急地抱住爸爸的身体去咬他的脖子。

  他只是浅浅抵进来,穴口就有一阵被撑开的不适,陆初梨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感官都汇集到下体,叫她仔仔细细去感受被爸爸插进来的痛感。

  像只炸毛的猫,后背倏然升上一种发麻感,后悔几乎是瞬间升上脑海,即使陆承德的动作再怎么温柔,这酸胀感的疼痛也会止不住让人想哭。

  陆初梨不服气,太不服气,陆承德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女孩子身上轻微的颤抖,他强忍着身下仅仅插入一点就冒出来的快感,这是稍不注意就要缴械投降的程度,陆承德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摸着陆初梨的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

  “很痛吗?没事的,痛的话我们不做了好不好?乖宝,没事的…..”

  身下的性器涨得生疼,他重新退出来,一遍遍哄着,可陆初梨哪会轻易放过他,后悔是有的,但她的决心往往比这个后悔还要大,大到一定要将这个养育她十多年来的男人吞进去,并一点不剩。

  进来。额发被打湿,她喘得厉害,就连声音也带着湿意的娇软:“爸爸,我不信你现在还忍得下去。”

  陆承德闻言愣了愣,说不上这句话是让他感到高兴还是难过,他连情绪都把握不清,只低低叹出一口气。

  “是你说的……”

  他重新埋下身子,肉棒对准晶莹流水的小穴再次挤进,粉嫩穴肉瞬间包裹住他,似在抵抗又似在拉他进去。

  这一次插入不再是浅尝辄止,他收了克制的念头,缓慢地插进去,怀中的女儿还在抖,似乎一直在忍耐,他却铁了心要进去,要听她破碎的呻吟。

  “叫出来,宝宝, 可以喊出来的,不要忍。”

  他吻她耳廓,吻在发上又滑落,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不忍心的心思,可欲望紧紧缠着身子,控制不住地往里插进,里面太紧,即使有不少爱液润滑,陆承德仍觉得不够,只好指节捏住阴蒂,又在上面诱哄着她。

  穴里一点点被爸爸的身体充斥,陆初梨觉得头都在发晕,止不住一点点轻哼出声,更深地含住了他。

  在艰难地进去一半后,男人开始缓慢挺动,被凿开的感觉着实不算好受,可一想到身上的人是陆承德,她又只剩下一片安心。

  要近点,再近一点,近到我们成为一体,就再也分不开了。

第五十五章 伞面倾坠的雨珠

  陆初梨朦朦胧胧想起以前查资料不小心点进的黄色网页。

  上面的动图露骨刺激,伴随旁边写出的淫荡词语,她在呆怔一秒后迅速关上了手机。

  呼吸和心跳声组成好奇,十几岁的女孩开始对这些产生兴趣。

  也许是书页里或轻描或浓重的描写,也许是路过不小心听到的隐秘话题,也许是目之所及眼前男人的身影,它们构成一个绮丽的幻想乡,似近又远,是小陆初梨怎么也够不到的枝头花。

  可现在,她的幻想对象正和她做着以前对她来说很遥远的事,她觉得茫然:这算真的拥有他了吗?

  她是强硬又柔软的方糖块,义无反顾投入滚烫苦涩的咖啡液里,被银勺搅拌,撞在杯壁上反反复复和他交融,自此,就连苦也不是苦,是舌尖余韵的甜了。

  随着轻缓抽插的动作,刚进入时的艰难变得顺滑,难受的潮也褪去,她渐渐体验到一种难言的快感。

  身体顺着交合处在逐渐发热,变得又麻又胀,爸爸的汗水掉下来砸在她身上,分不清谁更滚烫,他逐渐加快,顶进来的声音黏腻,哪怕不去看也能知道鼻口吞噬男人的地方有多湿。

  “还好吗?感觉怎么样?小梨,和爸爸说说话……”

  陆承德撑在女孩子身上,一边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边去亲她的脸。

  陆初梨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有喉头被一次次撞击发出的哼哼,最初的胀痛也被男人撞散,余下的快感从小腹传来,有种难以言说的下坠胀酸感。

  他的性器终于可以在女孩子体内肆意冲撞,时不时顶到敏感处,便能听到陆初梨压抑的颤抖声,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陆承德故意往那处顶去,她忍不下去,只好呜呜咽咽开口。

  “不要,那里好奇怪,不要那里,别……”

  她听见爸爸似乎笑了两下,速度慢了一会儿耐心地磨她,就在被这种温柔激得欲求不满时,他在下一秒重重顶进去,朝着那处猛烈操干,措不及防的酥麻爽意席卷全身,女孩子尖叫一声瞪大双眼,呼吸几欲停止,一张小嘴微微张开,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看样子是高潮了。

  之前他总作为一个旁观者看陆初梨的高潮,但现在他的性器还和她的紧密相连,女孩子敏感的潮热打在茎身上又一点点绞紧,陆承德几乎是和她的失神同步,差一点就乱了分寸射精。

  不行……不能让她以为自己是个没用的大人,那太,太丢人…..

  他咬咬牙,在伸缩的穴肉里平复心情,半晌,陆承德俯下身再次动起腰,手上揉捏着少女的软胸,是又啃又咬。

  每一次挺动都要带动乳房的震颤,小穴酸酸麻麻,所有感官被调动,陆初梨很久才清晰地认识到——是爸爸在操她。

  操她……她细细品味词语里含着的淫乱信息,眼里有片刻恍惚。

  肉体相撞,黏腻的噗嗤声溢满整个卧室,阴道深处承受着男人的顶撞,每一次插进来都像是要将她捣碎,她在接纳他,同时也是在施舍他。

  “爸爸,爸爸……”她缓过来,开始无助地叫他的称呼。

  “我在呢,在的宝宝。”

  或许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发出的声音多么诱人,她只知道男人的鸡巴似乎又硬了些,然后更急促地顶向花心,直叫她仰起脖子,把腿张得更开,好更深地去吃他。

  要爱我,要更爱我,要一直爱我。

  明明也不算是缺爱的孩子,可强烈的执念常常攀在她心头,她很笨,笨到要爸爸狠狠进入她,和她做最为亲密的事情时,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正面操女孩子的时候,能把她的脸一览无余,同时也能看清自己的性器是怎么深深抵进这幅柔软的身子,将粉嫩的穴口撑得微微发白,她咬得实在太紧,可在痛苦与欢愉里,她只是用力把腿分开,努力吞吃他。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说一句痛,也没有退缩,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用湿意的眼喘息,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太乖了,怎么会这么乖。

  陆承德叹口气,从她身体里抽出来,肉棒上面还粘着爱液,将整个茎身衬得一片水光。失落感一瞬间袭来,陆初梨迷茫地动了动手指,用可怜的眼神询问他。

  “换个姿势…宝宝。”

  陆承德吻向她的额头,女孩子被翻个面跪在床上有些空虚地抓紧被子,刚被狠插进入的小穴大剌剌展现在男人面前,她觉得羞赧,想躲,却被抓着屁股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这里被爸爸操得好可怜。”他一边低声用怜惜的语气说淫乱不堪的话,一边用手指碾过发红的穴肉,陆初梨感受得清清楚楚,下意识想把身子缩紧,却在下一秒被爸爸掐着腰,重新进入她的身体。

  原来他在床上这样强硬,哪有平常那个含笑体贴男人的身影。

  这次结合因为姿势原因而入得更深,陆承德一个挺身,就轻易将她腰肢干软,陆初梨只能颤悠悠将头埋在自己小臂深深喘气。

  屁股被托起抬高,湿漉漉的小穴不知足似的绞紧他,陆承德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受,一种柔软的暖,包裹住最为脆弱的东西,无害地承受他的一切。

  粗长的肉棒像在小蛇腹中,可没有牙齿的小妖怪只能一直任凭猎物毫无章法地退出挤进,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喂饱她。

  差点因为控制不住而说出更为混账的话,他其实很不想在床上自称“爸爸”,用在别人身上是在调情,可用在他们身上就只有罪恶。

  所以不得不说他是个混蛋嘛,一面想摆出好父亲的模样,一面又想看她被这些浑话羞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谁叫她这个时候实在太听话,听话到让人忘记她之前是怎么想骑到他头上来的。

  他扶住白嫩的臀瓣加快了挺胯的动作,动作快时,陆初梨会承受不住向下倒,可偏偏陆承德就是不放手,要倒下去,就拉回来,倒下去,拉回来,到最后他索性用了点力,狠狠掐着她的胯骨一个深入,耳边声音和过往梦境重迭,他觉得自己险些要发疯。

  “额嗯,爸,爸爸,太快了…呜呜,慢,哈…..”

  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里,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模模糊糊听见爸爸在说什么,想集中注意力去听,又被自己的呻吟声盖下去。

  太快了,每一次顶进来就和不要命似的,陆初梨脑中几乎是想不到什么东西,她只是遵从本能一个劲喘息呜咽,紧紧抓住床单的手都在颤抖。

  这样猛烈的交合下,穴口分泌的液体被击散成沫,在此刻,18岁的女孩子在父亲身下变成雨珠,从大雨过后收起的长柄伞面滑落,哒哒哒垂直掉下,将地面打湿得不成样子。

  抵抗不了,求之不得。她哭着泄下一滩液体,甚至没能分清这是尿液还是所谓的潮吹。

  她只觉得幸福,幸福到忧伤。

第五十六章 好坏

  指腹从臀线一路克制地游移上去,他拨开陆初梨后颈湿意的发,像拨开熟透的果实,热意散开,陆承德将身子压下去,轻轻将唇印在上面。

  一点点啄吻她脆弱的皮肤,一点点闻她身上汗水的气味,他以一个完全包裹的姿势将女孩子占有,内心奇怪地感到一种满足。

  “好烫。”男人哑声道,又似呓语般问起:“怎么会这么烫?”

  陆初梨几乎是承受不住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力,尽根而入的肉棒顶在最里面,不动也不磨人,就是强硬地把她塞满,整个花心都被贯穿得发酸,她喘着粗气差点倒下,又被身后伸出来的手扶住。

  腿部情不自禁开始发颤,他又轻轻往里面顶了顶,身下的女孩子抖得更厉害了。

  “呜明明是你,啊更烫。”陆初梨从急促的呼吸声里找到自己的声音,音调都变得不成样子。

  陆承德没想把她折腾到后半夜去,陆初梨太敏感,说点不好听的,看上去容易被弄坏。

  他想起那个晚上听到的细微嗡嗡声,这代表性玩具,代表另一个东西在取悦她,在他更多不知道的晚上。

  玩具不会伤害到她,现在想来,他是感到嫉妒的。

  估略了下时间,觉得大概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亲眼见到女孩子在他身下泻了好多次,陆承德后知后觉感到懊恼,应该更温柔些的

  没控制住。

  “抱歉,疼吗?”

  他松了力道,也从她身体里面缓缓退出,紧密相连的地方牵扯出色情的淫液,整个棒身都是女孩子的水。

  黏腻,手指一点便又会缠向指尖,然后再迫不及待附着在接近的东西上,仿佛是某种寄生物,但一点威胁力也无。

  手一松开,陆初梨便无力地倒在床上,她的呼吸埋在被子上,眼前只余下黑。

  小逼在离开填满它的东西后开始急剧收缩,如同还在贪恋刚才的感觉,好像他们从来就是一体的东西,一方退出,另一方就会着急地找寻空气中曾留下的痕迹。

  但还没结束,陆初梨知道他没射。

  果然,男人的身子又压下来,却是抱起她一起侧躺着,陆初梨以为要顺着这个姿势插入,腿心不由得兴奋地一抖。

  两人相拥的动作很是亲密,她很喜欢,喜欢他咬着自己的耳朵说话,喜欢紧紧禁锢自己的双手,喜欢相贴的皮肤,而接下来他的鸡巴会从大腿缝隙插进她的穴

  她在期待下又觉得身体发麻,爸爸的声音喘在耳畔,下巴落在她锁骨上,脸颊接触时,他轻轻蹭了蹭。

  “是要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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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软下来,是陆承德拒绝不了的乖:“那就都给我。”

  因为这句话,本来挤进她腿缝的阴茎一顿,他微微仰起脸去看她,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行。

  荒诞又觉得合理。

  她在很久以前就想把他的骨头也给吃下去,不时说出点目无尊长的话,简直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陆承德不紧不慢在她腿缝摩擦,手落在女孩子腰上一点点滑落锢紧,陆初梨被勒得难受,气息加重几分。

  “爸爸?”

  嗯,还会叫爸爸,还会缩在他身下抖,“爸爸”二字,当真成为她调情的工具,哪还有这个词原本的意思。

  她大概从来不想把他当父亲,而事实证明,他也不配成为一个父亲。什么都要,什么都给,这就是维持他们扭曲关系的枢纽。

  可她想要,他也想给。

  “宝贝,”他加快身下的动作,开始叫她的名字:“小梨,小梨,陆初梨”

  大腿因为磨蹭变得微微发红,龟头时不时蹭过阴唇,顶着穴肉差一点就深入进去,陆初梨被折磨得在他怀里乱扭,手从前面伸过来无措地抓住男人结实的手臂。

  “爸爸,进来,不要这样呜”

  话没说完,屁股肉被狠狠掐上去,陆初梨一个惊呼,屁股重新被爸爸抓着捣入,小穴慌张地收缩,陆承德低低喘出口气,冷静两秒,后续来的抽插又快又猛。

  “给你?给你什么?宝贝,你想要什么?”

  “呃哈,要,要爸爸射,射进来”

  她开始说些语无伦次的话,哽咽的样子有些可怜,更衬得他像个禽兽,一个操着亲女儿的禽兽。

  “好坏。”他低低地笑,胯下的动作缓慢下来,复又重重朝着她敏感点一顶。

  陆初梨什么也听不清了,她被自己的心跳声吓到,细白的小腿一伸,蜷缩着脚趾抖起来。

  “小梨,你说说,是爸爸更坏一点,还是你更坏一点?”

  女孩子泣不成声:“是,是我,是我坏,是小梨坏”

  看,这时候的她多乖。

  陆承德喟叹一声,低头咬在陆初梨肩膀上,含糊不清地笑:“错了。”

  他紧紧抱住她,粗重的喘息声里,两人心跳声震耳欲聋,隔着皮肉,也隔着另一具身体,一具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身体。

  惩罚似的,前不久还在想要温柔些的人操红了眼,手指陷在白嫩皮肤里,握出的痕迹让他想起她大腿上的东西。

  是他的名字。

  所有的所有都化成欲望的象征,他在大脑空白后急切地去吻能触碰到的所有肌肤,最后在快速的啪啪啪声里,他按着女孩子的腰将所有都射进女儿逼里。

  又多又浓的精液挤满阴道,脑海清明也渐渐回笼,陆承德喘着气没有拔出来,肉棒射了很多后,还沉在里面意犹未尽地吐出点液体。

  下体饱胀感撑着她,陆初梨在男人猛烈的操干下仰着头又高潮了一次,两人结束后都在平复呼吸,她觉得眼前在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喘得太过。

  像被操傻了似的。

  身后陆承德的呼吸压过来,她觉得痒想躲,身子一扭,却把体内的东西含着顶了下,她怔住,听到男人一声闷哼,后知后觉感受到大腿根流下的点点液体。

  温暖的,柔软的,其余更多的被堵住,不难想象退出时会在下体留下怎样一滩荒淫的白浊。

  它会混着她的体液从腿根滑落,蜿蜒到刻有名字的皮肤上,最后沉入身下的床单,洇湿一片狼藉。

  那是爸爸的精液——她曾见过的,在自己那条带着情趣意味上的内裤上见过。

  可现在所有的都给她了,今后,也只会是她的了。

第五十七章 两个笨蛋

  落地的苹果,流动的血液,眼前的手绳。

  最纯粹艳丽的颜色,红,在末端被打好漂亮的结,中间被三朵雕刻得栩栩如生黄金小花点缀。

  这是上次陆承德送给她的东西,一串红色手绳。

  后来他亲手捧着她的手腕将它系紧,陆初梨好奇地抬手一看,手绳贴合皮肤下的脉搏,好似从身体里流出的一部分血液。

  只是她还在上学,也有些舍不得戴,被陆初梨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里,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光轻轻打量它。

  她问他为什么要送这个,他只笑笑,说觉得好看。

  算是敷衍的回答吗?陆初梨不太明白。

  在黏糊糊的性交结束后,两人的手心也是汗,被执拗又好笑地握在一起,爸爸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和小时候一样。

  什么都得到了,是吗?

  不会再有各样的猜测闪躲,也不会再有故意探寻的视线,她在洗完澡后倒在爸爸新换的被单里和他拥抱,听他好听的声线讲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

  陆初梨一边听一边撑不住眼皮,她费力地眨眨眼,侧头时,有意无意将目光向卧室最角落瞥去。

  画面都被录下来了。

  这样淫乱不堪的视频会躺在手机里被她一遍又一遍播放,不停提醒真实和没有后路的未来。

  陆初梨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高兴,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她怕被发现,只好低头埋在陆承德的胸膛上,假装已经睡去。

  ——————————

  说实话,真不想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自从以前拜托徐州事情后,两人也没那么拘谨,加上时不时聊点话题,也算是挺好的朋友关系。

  虽然不想对朋友吐槽一些忧心事,但陆初梨刚好从食堂回教室时撞上徐州,也就干脆半遮半掩和他说起关于帖子的事。

  “什么……”徐州听后皱了眉,表情隐隐不太赞同:“这算是霸凌了啊,怎么不和老师讲?就任凭他们乱说话?”

  陆初梨摇头:“没事的,毕竟我没受很大影响,虽然这样的心态不太好,但实在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浪费时间,而且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徐州愣了愣,抬手去扶眼镜,问:“你知道?”

  “嗯。”

  除了戴逸川,他身边还有两个学生,当时戴逸川被打,那个寸头男是最先站出来解释的,看上去给他出主意约她过来的人也像是寸头男,他太冷静,事后打量的目光也让她不适。

  还有一个……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人看她的眼神透着真切的不屑感,陆初梨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他,甚至连他名字都不知晓。

  整件事情的经过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气不过,又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就在网上散布一些坏话,可能他们自己都没当回事,所以直到这学期事情才渐渐冒出苗头来。

  这些倒没什么,就是这个匿名消息,显得恶意满满。

  很显然这人是知情者,或许本意是为了炫耀又或者其他什么,他先抛出问题,不管信息有没有回复,只要她看到了,多多少少会引起焦虑。

  像现在这样,她已经因为这些话的心理暗示给自己添堵,可这事说小也小,真处理起来,一个麻烦往往会牵扯出更多无聊的事,她不想这样。

  “是不是高二那会儿…..”见陆初梨正盯着自己,少年一下涨红了脸,摆摆手不好意思道:“我猜的,因为你平时很少和人接触,如果说你惹到谁了,我只能想到他们。”

  倒和她想到一块去了。陆初梨点点头,当做默认,徐州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不管怎样,你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以前我就觉得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总是一个人,这样不好。”

  陆初梨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这么夸张。”

  徐州沉默了会儿,周围学生熙熙攘攘,吵闹声不绝于耳,他对陆初梨诚恳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这件事……不算难的。”

  上车的时候先是闻到熟悉的气味,陆初梨眼睛刚看到陆承德就登时亮了起来。

  “爸爸!”

  她关上车门扑进男人怀里,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鼻尖忍不住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眼底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陆承德无奈地回搂住她,手掌在陆初梨肩膀上轻拍几下:“起来,像什么样子。”

  听起来好像很严肃,但他语气间全是溺爱,哪有制服一个小姑娘的心思,陆初梨都不认为是在教训她,而是在和她调情。

  抱歉,一旦尝到禁忌的果实,她就总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简直是个恶劣的色情狂。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红着脸乖乖坐好。

  “陆先生,你们父女俩感情真是好呐。”

  等红绿灯的间隙,何阿姨在前面笑说几句,她本就是话多的,这一家人也不是什么严肃的人,给小姑娘开了快小一年的车,何娟也不怎么拘着。

  “嗯。”陆承德看向陆初梨,唇角也不自觉染上笑意,他轻轻把手放在她脑后抚摸着,道:“她很听话,不用我操心。”

  陆初梨脸颊笑容依旧,何娟附和道:“是呀,我也是这样说,小梨刚开始还不咋和我搭话,后来还经常主动找我说些日常呢。”

  “都说孩子大了会和大人有隔阂,看样子陆先生没有这样的烦恼哦。”

  是呢,没有的。

  可何娟不曾想,在她口下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在关上隔绝外界的大门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原始生物。

  家里一如往常,水龙头没有关紧,聚集的水珠像是撑得大大的气球,被头上灯光一晃,沉重地跌落下去,砸起一片飞散的水液。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书房里压抑的呜咽,一声声喘息混着性器拍打声,在空寂的屋子里不停回荡。

  陆初梨上半身趴在桌上,下半身的裤子已经被除尽了,浑圆的臀部翘起,在身后男人的操弄下颤个不停。

  她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陆初梨在摇晃的视线里看见躺在地上的书,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茫。

  陆承德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管不顾又压下来,扣住女孩子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看过来,身下和她紧密相连,连目光也是。

  对视里,陆初梨看不懂爸爸的情绪,她被涨满的快感填充,小腿无力地在空中晃荡,腹部一麻,逼里又吐出点爱液。

  下巴被捏住,她干脆顺势低头,讨好般地伸出舌尖舔舐男人的虎口,小狗一样的无害,却是说出更为色气的话。

  “爸爸,哈,好舒服……喜欢,喜欢被你塞满……”

  其实本来没这么快又做一次的。

  陆初梨本意是来书房找书,目光一层层从下面扫去,看到儿时认真摆在上面的图画书时,她还好心情地笑了一笑。

  她想起无数个偷看他的日子,藏着的小小心事随着长大变成大大心事,陆初梨侧头向旁边小沙发看去,好像那里还坐着一个小女孩用不成熟的办法吸引爸爸的注意。

  “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响起陆承德的声音,陆初梨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男人放下举起的手机,刚才应该是在和谁通话。

  “过来找本书,啊,在这……”她仰头看去,眼神定在头上的书架,陆初梨手一伸,毫不费力把书抽出来拍了拍封面。

  她语气有些怀念:“刚才突然想起这本,想着来看看,唔,我还想到以前爸爸经常给我念书。”

  陆承德把手机放好走过来,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惶然录》,他跟随陆初梨的话想起那会儿的事,语气带点无奈和揶揄:“当时不给你念点什么你就不睡觉,现在想来,是不是那时候就太惯着你了?——要我念这个吗?这可不是什么睡前读物。”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翻开手上的纸页,打开书,就像打开了一点记忆的匣子,他微笑着,视线却在某一页顿住。

  ——我觉得,我爱这一切,也许这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什么可爱,或者,即使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值得任何心灵所爱,多愁善感的我,却必须爱有所及。我可以滥情于区区一个墨水瓶之微,就像滥情于星空中巨大无边的寂冷。

  陆承德清楚地知道,哪怕单看这句话也不该放进他和陆初梨的关系里,但他偏偏着了迷,视线定在上面迟迟没有移开。

  也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别的可爱。必须爱有所及。可以滥情于区区一个墨水瓶之微。

  陆承德觉得头有些疼,连带着手指都开始僵硬,他关上书,些许泛黄的纸页在合上时发出压抑的一声闷哼。

  他似乎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女孩子是怎么爱上他的,是因为对她好,溺爱她,便可以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

  只是因为她的世界仅有他罢了。

  如果她看过世界辽阔,见识更多的人,接触更合适的爱情,她会像丢掉幼儿园不要的玩具一样将他抛弃。

  这是否又成为她的一种试探,他好像总是被困在同一个东西里,即使忽略,它也会在某一刻突然出现,嘲讽般地盯向你。

  “爸爸?”

  看到陆承德的样子,陆初梨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只是书本落地的声音先响起,她被按在怀里,有些懵神地抬头。

  男人的手从衣服下摆伸进来,轻柔地碾过乳房,陆初梨身体被他摸得发麻,不免情动起来,开始哼哼唧唧叫他爸爸。

  “嗯…..爸爸,哈,要,要做吗?”

  他低下头去亲她泛红的耳廓,舌尖落在耳垂时,牙齿轻轻落在上面咬下一口。

  “…..去桌上趴好。”

  陆承德心想,他可能比自己想得还要离不开她,于是才这样焦急地去触碰她的身体,以联结求一个安心。

  不想透露脆弱,便不免惺惺作态,看上去在性爱里面强势的是他,不过也是最后不得体面的伪装罢了。

  看来他和她呀,完全就是两个笨蛋。

第五十八章 卵

  书桌上还散乱着几张纸页,只是现在没人去在意上面笔墨的意义,它被极速擦过来的手臂推到一边,有的落在边缘,因为失重,交迭的a4纸在空中分离,飘到地面四散开来。

  陆初梨半趴在桌上,冰冷无生命的质感贴合她的掌心,而坚硬的一面,正隔着一层睡裤抵着她的胯骨,后背被成年男子的重量压过来,导致身体微微有些发麻。

  尤其是小逼,绝对是湿得透彻,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因为爸爸的手掌从睡裤里伸进去,指尖滑过臀肉,不时轻蹭过腿心,惹得女孩子又痒又热,屁股忍不住一缩,又被陆承德捏起最柔软的一面提起。

  能感到自己的逼口被这个动作牵扯拉开,陆初梨在兴奋,她情不自禁把手放在唇边,用牙咬着指节,才能不让越渐混乱的呼吸影响听觉。

  “再翘高一点。”

  他的声音低低响起,陆初梨如他所说,缩着自己的身体将屁股往上送,陆承德眸光打量眼前被黑发笼罩的女孩,她的长发没被束缚,丝丝缕缕散在衣料上,灯光打在上面,像是细碎凌乱,带着光泽的绸缎。

  如果让陆承德形容现在的自己,他或许会回答:是只依附于茎秆上面,福寿螺刚产下的粉色圆卵。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只凭视觉看去已觉得厌烦,他在她身上孵化,在她身上诞生,又用黏腻软烂的身子对她诉说无害。

  睡裤和内裤一起被他指尖勾下,顺着垂直落下的腿部折迭落在少女腿腕处,嫩白的皮肤一览无余,他突然想起,之前她是怎么穿着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短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

  那时候没训斥她,现在会不会为时过晚?

  手心是她的臀肉,他烦躁地揉捏,隐隐能听到女孩子越发粗重的喘息。

  她好像喜欢这样。

  那这样呢?

  他松开手,再落在女孩子屁股上时,已经变成了巴掌。

  “啪”身下的陆初梨一抖,发出小小的一声嘤咛。

  往往这双手落在屁股上的巴掌是带着教训意味的,对待不听话的小猫小狗又或顽劣的儿童,臀部厚实的脂肪成为最方便的地方,既能做到警示,又能不伤及害处。

  可现在,巴掌只是带着色情的味道,一次次落在臀肉上又移开,不是重也不是轻,只是一种纯粹的麻。

  “不要抖。”他的气息乱了几分,身体微微下压将肿胀起来的下体和她贴合,陆初梨压抑着喉头的呻吟,整个人被爸爸贴近的身体弄得面红耳赤。

  分明不是赤裸的贴合,陆承德没脱下裤子,可西裤面料时不时拂过皮肤,总能激起她内心异样的感受。

  痒,哪里都痒。

  “做,要做……”陆初梨扭身主动去蹭他支起来的性器,就连发骚的样子看起来也是可怜可爱,陆承德想,大概他就要溺死在这样柔软的语调里了。

  “要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性交…”她黏糊糊地开口:“做爱?交配?还是要说更奇怪的话,爸爸,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也,你也给我吧……”

  听听,这是一个小姑娘该说出来的话吗?

  看起来是要她听话才会满足她,可事实却是她用听话牵着他的鼻子走,他绝对赢不了她,无论如何。

  毕竟他说过,这是他亲自咬上来的钩。

  趴得太久,腰上有点酸痛,陆初梨没听到陆承德回答,只听到金属皮扣响起,悉悉索索的面料声音。

第五十九章 喜欢,喜欢

  眸子一瞬间瞪大,在声音消失时,硕大的龟头突然顶开褶皱,将流水的穴口堵了个满满当当,陆初梨几乎要尖叫出声,又被强硬塞过来的手指掰开嘴唇,指腹重重碾过舌尖,口水都从唇角流下。

  “唔唔,爸,哈啊,好大,好撑…”

  陆初梨含着他的手指,说话带点含糊不清,她有意避开牙齿磕到他,可陆承德偏不如她愿似的,阴茎试探地在穴口抵进又扯出,她难受得咬上了男人的手,微微悬空的腿一蹬,睡裤彻底落在地上。

  “乖,让爸爸先进去。”他吻她的发,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出,小小的牙印像小虫爬过,带着晶亮的涎水,陆承德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笑了。

  陆初梨被撑得难受,只能勉力把腿分开,阴茎因此不小心滑进去一截,他呼出口气,拖着女孩子的屁股往上抬了抬,大手垫在下面,为接下来的抽插做着缓冲,陆承德有意去听她发烫的喘息,鸡巴被紧致的甬道包裹,几乎就想这样不管不顾把她操死在这里。

  可能自己真该去打什么疫苗来抑制越来越疯狂的性冲动。他想。

  这次插进去的力道算轻,陆承德因为这被极致包裹的感受而觉得头皮发麻。直到彻底插进她身子里,他低头一看,女儿被打红的屁股下连接着他的肉棒,能清晰看见他是怎么将淫乱的欲望紧紧和她贴合又拔出的。

  他开始挺弄,女孩子柔软的屁股一下下撞在他身体上,动作得大了,能瞥到臀肉晃荡的波。陆承德看得真切,他闭上眼又睁开,可眼前始终只是这幅场景,叫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随着男人操干的动作,那粉嫩的穴肉在里面绞紧吸裹住他,他喉间溢出喘息,埋在她身上去摸她被挤压在桌上的胸部。

  “里面总是很湿…为什么?”

  这叫人如何回答?陆初梨忍着下体的酸胀,想起以前看过的黄书情节,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说些浑话的。

  “因为喜欢被爸爸操……”

  她说得认真,故意将语气往甜腻的方向带,只是还没说完,男人突然用了点力,直把鸡巴悉数撞向宫口,致使女孩子闷闷叫起来。

  “不正经。”他说得就像让女孩子趴在桌上任他操干的人不是他一样,男人抬手去擦掉陆初梨唇边的涎水,抽插的动作加快了些。

  陆初梨被刚才的动作撞得身子阵阵发麻,她咬着牙,故意夹紧了穴,背后的男人闷哼出声,一个巴掌又落在她屁股上,陆初梨抖了抖,水忍不住流得更多了。

  “爸爸好烦。”她哀怨地开口。

  “烦?”他低低重复了一句,身后的动作慢下来,像是在思考。

  陆初梨被这样停在穴里的动作整得难耐,她想解释一下以换取更舒服的动作,结果下一秒,陆承德几乎是发了疯似的操弄起来,虽然他的手垫在她身体和桌子接触的地方,可这样强烈的猛肏让她觉得他的手也不舒服,陆初梨甚至能听见自己体液被狂乱拍打的声音,爸爸的囊袋就重重打在她小屁股上,让她觉得难受。

  嫩红的穴肉附近是被干成沫的体液,女儿几乎是伸长脖子想从他身下逃离,可他不愿意,紧紧将她抱住,还托着她的身子又往上抬了抬,自此只能看见她无力晃动的小腿,从踢蹬,变成垂下,再到柔顺地去蹭他的腿。

  “爸爸,爸,好快,要死了,要被操死了….”

  她又在说些不着调的浑话,可陆承德现在很是受用,他似乎找到另一个教训孩子的方法,这是他在这段畸形关系里为数不多能够高她一头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不说爱了?说爱爸爸,好不好?嗯?”

  “爱,爱爸爸,爱你,陆,陆承德……”

  连名带姓地唤他,他却不觉得失礼,毕竟他在干着更失礼的事情。陆承德笑笑,从她身体里拔出来,牵扯得太快,一滩淫液顺势砸在地板上,又被压过来的鞋尖踩在脚下。

  小穴因为猛烈的肏弄急剧收缩着,陆初梨愣愣的被爸爸抱起来坐在桌上,桌面虽然不像最开始时的冰凉,有她趴过的体温,可现在光着屁股一下子坐上去,陆初梨还是觉得凉。

  凉,冷,被拉着腿往前坐了坐,陆承德上半身压过来,他眼里带着情欲的潮,陆初梨置身于他的眼里,好像也死在这片水光的湖。

  接吻。他的舌尖是热的,她也是热的,交换空气时呼出的雾在空中消失得好快,迷迷糊糊掉在她眼睫,好像视线也在被自己掠夺掉。

  一定把桌子都弄湿了。她这样想的时候,腿被爸爸的手掌按着大腿根分开,粉嫩的逼肉就这样完全展现在男人眼前,缝隙里仍旧在意犹未尽地吐着骚水,好像怎么吃也吃不饱一样。

  这样的姿势无疑很是羞耻,尤其是他一脸认真的表情,陆初梨想把腿缩回来,他按着的动作却用力到指腹都陷入肉里,男人另一只手一边揉捏阴蒂,一边挺腰肏进去,吻从她敞开的衣襟露出的锁骨一路往下,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亲了又亲。

  “进去了。”他在陈述一个事实,陆承德皱眉起身,手指滑落在她小腹上,轻轻隔着一层皮肉触碰他的性器。

  会不会痛?陆承德问,稍微动了动身体。

  粘稠的水声和散在额上的汗似乎总是一体的,陆初梨不知道为什么做爱会这么热,身子会从阴茎挺入她的身体时变得好烫好烫,她摇头说不痛,只是觉得热。

  陆承德点点头,身下的速度快了起来,他一边操一边又开始发问,陆初梨被他问得发晕,手臂着急地把爸爸脖子搂过来,焦急地抱住他。

  “流了好多水,宝宝,你似乎很喜欢被干这里 。”

  “嗯,是,是……”

  陆初梨稍微找到点清明的意识,她伸出舌尖小心地去舔他的唇角,呼出的灼热空气浇打在他脸颊,带着热意的痒。

  “喜欢的,很喜欢。”

  似乎是在回应刚才的对话。陆承德不确定她话语里是否又含着其他意思,他垂下眼,在她说的喜欢里一点点吻她,桌上全数染上他们的体温,直至体液干涸,他会变成粘稠的一滩水生物,柔软地瘫在少女手心。

第六十章 偷窃者

  那一天空气有些闷热,连带着一颗心也是。

  鼻尖已经没再流血,但手上的暗红色物质还在告诉戴逸川,他刚被揍了。

  烦人。烦人。

  李鹏倒跟个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没事川哥,不就是被别人爹揍了嘛,有什么关系,要我说,你被揍也帅得狠。”

  张昊远“啧”了一声,不太高兴:“搞不懂你们这些馊主意,非要晚上来装逼,平常白天不够你们装的?”

  “你懂个屁!”李鹏急了:“不这个时候啥时候?爱情经不起等待懂不懂?就冲这点我就很佩服川哥,别人至少敢说敢做,胆子也大,能和别人爸打架!”

  “要不是还有老师,我当时也要上去掺两脚了,倒是你张昊远,火气这么大干嘛?是你被揍了吗?神经!”

  “你!李鹏!”

  “哎——能不能闭嘴啊?!”

  戴逸川的脸在晚上黑得像煤炭,加上鼻下没完全擦干净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把吸满血迹的纸巾往地上一扔,别提多来气了。

  “她爸估计有病,上来就打我,没看到我们什么都没做吗?”

  “就是上次记恨上你了呗,谁叫你把人家姑娘往网吧里带,我靠,幸好你没带她去ktv啊酒店啊,不然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去去,我玩得有那么花吗?我只是想带她打游戏增进一下感情!谁一上来就带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啊,酒店酒店,我看你最像酒店。”

  无意义的小吵小闹是他们之间的日常,张昊远觉得烦了没理他们,自顾自把头侧向一边,在黑漆漆的校园内,他有些奇怪地看到拐角闪过的校服一角,正想着怎么还有人逗留在操场,就听到李鹏在那边叽里呱啦:“哎呀,别人爹来那么快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啊,我估计就是那妹子干的,看来你没戏了,人家以为你要对她干啥坏事呢!”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她喜欢我!”

  “哦,现在看来好像不喜欢你啊。”

  ……

  张昊远被他们吵得头疼,闭上眼快步走到前面,再懒得和他们说上一句。

  以上,就是那天发生的事情。

  之后没再招惹她,是因为戴逸川也生了气,他不是会一直追着什么东西不放的人,再说了,要是又碰上她爹,他大概真的会和他打起来。

  过去太久,这件事就像手上的倒刺,一时兴起上下搓弄着玩,又痛又痒,等狠狠心拔下去的时候就再掀不起什么波澜。

  所以当陆初梨的账号主动来加他的时候,戴逸川还懵了两秒。

  他早就和她互删了,学校里也当没见过她,最近他新处了个女朋友,正热恋期呢,这个时候来加他?不会是来撬墙角的吧?

  戴逸川立马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又躺了回去继续打游戏,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好像才想起来似的优哉游哉点开软件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给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很快回复。

  【你好。】

  【有事说事】

  对方发来一个帖子链接。

  【你知道这是谁发的吗?】

  戴逸川一脸问号地点进链接,来来回回盯着上面的讨论,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皱眉问她:

  【啥意思?以为是我?】

  【没有,我就是问问】

  他极其不信地撇撇嘴,一阵操作将两人对话截下来刷啦啦发在和李鹏张昊远在的小群里面,嫌不够似的,还连续给发了好几个问号。

  【她这什么意思?】

  【?】李鹏回他一个问号,戴逸川也回一个问号,来来去去,你一个问号我一个问号,弄得手机震个不停,张昊远拿起手机一看,极其不耐烦地回道。

  【我发的】

  问号又增加了,戴逸川手机差点没拿稳掉下去,他震惊地去翻这个帖子的发布时间,竟然还是去年的,他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当时看她不爽随便在上面发的,后来我自己都忘了】

  李鹏:【什么啊?那这些评论都是你找的水军??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拽了啊?】

  张昊远:【没你那么无聊】

  戴逸川还想问其细节,张昊远却没回复了。

  行吧,张昊远这人,真是狗得不行。他笑笑,也不想和张昊远计较,得到消息的戴逸川乐呵呵地点开和陆初梨的对话框,极其嚣张地打下几个大字:

  【想知道啊?】

  【求我?】

  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至于因为之前的事情和她闹来闹去,但一看到她的名字戴逸川就想到之前被打,总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

  明明那时候她看上去很乐意啊,鹏子说她对他有意思的言论也不算空穴来风吧?

  好久没得到回复,戴逸川胡思乱想着,好半天才等来一句【抱歉,打扰了】

  啥?

  戴逸川不太喜欢这种官腔官调的话,对比起他的,自己就像个二流子一样,他终于能理解张昊远为什么会说她“装”了。

  不知是第几次发出问号,只是对话框刚弹出去,戴逸川就看见旁边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他又被删了。

  ——————————

  因为这几段对话,情况似乎变得明显,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难,戴逸川的性格在学校也不加掩饰,他这样说就一定是知道内情,甚至就是他干的也不一定。

  好幼稚好幼稚。

  徐州说想帮她,陆初梨没有答应,倾吐烦恼就只是倾吐烦恼, 其余的她并不想多生枝节。

  因为他似乎是铁了心想帮她,倒弄得陆初梨不知所措,他说既然不想麻烦到老师那里去,他可以想办法查到这个人的账号身份信息,俗称“开户”。

  这把陆初梨吓了一跳。

  “你别误会,我这是之前网上被骗了 ,一个朋友给我找到的办法,反正你只是知道一下他的信息又不干什么,很快也很方便。”

  听上去确实很方便。

  哪怕对方是个小号,但多少也能获取点信息,有没有用也要等试过才知道。可陆初梨站在原地,觉得隐隐有些不适。

  陆初梨大概能知道这种不适来源于什么,她总做着偷窥的事,从小到大,她似乎总在盯着别人,用一双和大家别无二致的黑色眼球。

  而徐州现在说出一个最大众,最普通,普通到会被世人忽略的东西:人们都是透明的。透明到一个学生可以轻易窃取了解到网络背面另一人的真实信息。

  试想,一个盗窃者遇见另一个盗窃者,是会惺惺相惜还是心生警觉?显然,陆初梨是后者,哪怕他真是出于好心想帮她,她也受不起这份好意。

  她不动声色地微笑,礼貌地拒绝了他。

  阳光下,他那头自然卷的颜色微微发黄,有的发丝卷起,被太阳一照,就连分叉的地方似乎都能看明白。

  他推了下厚重的镜框,脸上仍是那副不知所措的腼腆表情。

第六十一章 离爱很远,离恨更近

  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被年近四十岁的男人按在身下肏弄,这样的标题会引出什么遐想?

  如果再加上他们的身份呢?父女,啊,那一定是强奸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彼此之间存在爱情吧?天呐,好恶心,太恶心了,这是相爱还是诱奸?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喃喃自语。

  她是愿意的,她是爱我的。

  陆承德听见有人在笑。

  是吗?你能让一个孩子去分清执念和爱吗?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长大拼了命也想得到,得到了,然后呢?这时候她或许能分清了,分清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还记得《洛丽塔》的结局吧,亨伯特也认为多洛蕾丝·黑兹对他是有爱的,可之后呢,你告诉我,她离开他了吗?是他把她的未来推到深渊的吗?

  你和亨伯特的区别呢,一样死去的初恋,一样为你们这段畸形的关系冠上爱之名,啊,后来你也会像他那样,幻想和多洛蕾丝结合生出的第二个洛丽塔,第叁个洛丽塔吗?

  耳畔有一阵阵嗡鸣声,陆承德在梦中苏醒。

  脑子几乎是要充血爆炸的疼,他听见自己在重重喘气,能感到额上汗水顺着脸颊滑下的黏腻质感,像虫爬过,很痒。

  他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女孩子,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冷,陆初梨体凉,正埋在他胸膛上睡得安稳,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动作并没吵到她。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静静将陆初梨的脸扫遍,在黑暗里放大的瞳孔眨也不眨,好像此刻这才是梦,而刚才训斥的话语才是真实。

  他沉默无言,呼吸平复过来,陆承德收紧搂着女孩子的手,把头轻轻埋在她的肩膀处。

  早就想过的,早在吻她之前他就说过,是他甘愿的,所以现在的痛苦也是他理应承受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陆初梨和他说过两天会下雪,问过年还回不回去看爷爷,问那时候她能和他一起去看结冰的池塘吗。

  冬天,蛙总不会再叫了吧。

  思绪又飘远了,夜晚最易多愁善感,他模模糊糊想起一个事实——他再一次将成年不久的女孩子占有。

  好像这么多年的悔恨真的没有让他长一点教训。看来,他真的很像那个讨人厌的亨伯特。

  垫在身下的手被压得微微发麻,可他始终没打算抽离开,会弄醒她,会让梦醒来。

  陆承德闭上眼,唇边含着苦涩。

  ——————————

  南城下起雪来是极为好看的。

  至少在陆初梨记忆里,飞扬的雪花在一夜之间把城市掩埋,所有熟悉的东西也变得不再熟悉,她在空中哈出一口气,白色的,它转瞬飘走,和灰蒙蒙的天融为一体。

  世界变得好安静,听说雪有静音的作用,它把耷拉下的树叶压得更低,最后总有承受不住的,哗啦啦流下来砸在路人身上,浇湿一片肩膀。

  从大家不露出皮肤的笨笨袄子就能看出来,今年的雪可比以前大多了,说是南城最大的一次也不为过。

  陆承德隔着窗户看向漫天飞旋的雪花,他和陆初梨都没想到这场雪会这么大,院里的绿植——哦不,或许现在该叫它“白植”?它们身上裹着厚厚的雪糕块,一眼望去,简直分不清彼此的线条,大家都融化成一个颜色,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好大的雪。”

  就连衣服上也带着冷意,陆初梨从身后抱紧他的腰,头从旁边钻了过来,眼里带着笑意。

  “嗯…是,外面很冷,不要到处乱跑。”陆承德也笑,抓住女孩子上下摸索不正经的手,她的指尖是冷的,他握了一会儿,有些感慨。

  “这么大了,衣服也不知道多穿点,给你泡的茶喝了吗?驱寒的,对你没坏处……”

  大人好像总爱唠叨,陆初梨由他捏着自己的手心,并不觉得陆承德烦,她眼里亮晶晶的,反手握住他的手。

  陆承德疑惑地看向她。

  “既然觉得我冷,就把东西给我呀。”

  ?

  “什么东西?”

  陆初梨凑上前笑,直把陆承德逼在窗前,笑容不加收敛:“别装啦,我都看到了,爸爸——你织的手套好可爱啊~”

  陆承德身体整个一僵,他瞪大了眸,有些尴尬地抽回手:“都看到了?算了….还没织好,等织好了再给你。”

  冬天刚开始的时候,陆承德也隐隐感到今年似乎会很冷,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吴婷翠给他织过的毛衣,记忆里似乎很暖,也可能是毛线的味道暖洋洋的,让陆承德生起一种熟悉的怀念感。

  他手工活并不太好,上次送陆初梨的红绳就是他亲手编的,说来惭愧,他编了大半个月才弄出个像样的成品来,因为难为情,至今没敢和她说这是他自己编的。

  最开始只是想学着妈妈的样子打一件毛衣。

  被他拆了,拆得干干净净。

  陆承德实在没想明白这两根长长的,泛着冷气,不经意间就变成戳破皮肉武器的棒针是怎么在别人手里化成灵活的银蛇。

  像在翻花绳。他这样想。

  而终于在经历漏针、拆了又拆、织出的成品可以坐时光机送给十岁的陆初梨穿、毛线缠成一堆怕被发现又连忙收起的一系列事件,他看着手指上以防被扎到的医用绷带,还是选择先织个小的,比如——手套之类的。

  现在那个半成品正躺在不起眼的角落,陆承德以为她没发现。

  陆初梨没想饶过他,将手伸进爸爸脖子里,没大没小地挠人,最终被忍无可忍的陆承德一拍脑袋扔进卧室,在温暖的房间里把女孩子欺负得说再也不敢了才放过她。

  “爸,你真无聊。”陆初梨抹开笑出来的眼泪,身上衣服凌乱,是因为被陆承德撩开把手伸进去挠她痒痒肉,她躲来躲去蹭出来的。

  “是谁先开始的?”他笑,用手去替她理好散乱的头发,陆初梨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掌侧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掌根。

  “……”

  两人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陆承德垂下眼,手从她耳边落下,滑向女孩子下颌处,细细摩挲着。

  “做吗?”他问。

  陆初梨盯着他的眼睛:“做……”

  男人的身体压过来,她仍没挪开视线,一点点挪着腿倒在枕头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他怎么也理不顺的毛线团。

  陆初梨喜欢性交,准确地说,是喜欢陆承德压在她身上,皮肤和皮肤接触,心脏的距离也因此变近,她会因为下体紧密贴合的性器而感到开心,好像他怎么也不会离开她一样。

  在做爱时,她不是故意一直去叫他爸爸的,不是在提醒他们乱伦的身份,也不是调情,她只是想确认他的存在,用身体,用语言。

  外面雪还在下吗?她不知道,陆初梨只知道爸爸的阴茎埋在她的小穴,抽插的速度时慢时快,温柔的时候能磨得她不满地哼哼,凶起来又能把她操得眼泪涟涟,她常常只能抱着陆承德的肩膀无措地叫床。

  肉棒一次次撞进女孩子湿软的粉穴,只觉得被她吮吸得头皮发麻,他按压着顶端的射意托着陆初梨的屁股把她抱起来,期间他们没有分开,于是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宫口被爸爸插得更深。

  “爸爸…”

  别叫这个称呼。他深呼出口气,握着女儿的腰开始挺动,从最开始慢慢磨弄变成大开大合地操,她叫得更欢了,小手揽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拿牙咬在他肩膀上,含糊道:

  “为什么,啊啊,哈,为什么不能叫?嗯,爸爸,爸爸…”

  明明就是爸爸,为什么不能叫呢。

  是啊,为什么呢。

  陆承德没有回应,他不觉得肩膀被咬下的地方痛,要说的话,是头比较痛。

  又想起昨晚的梦,他很清楚,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他的潜意识。

  他总在想这份爱能坚持多久,甚至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意淫出来的幻想,所谓女孩子的逼迫和那些心思,都是他在用谎言削断烂掉的果皮。

  主动的是她还是你?现在她的眼泪是开心还是恨你?恨你强占了她,而你沉在幻想里,还以为她爱你。

  为了犯罪而欺骗自己。如果你指出一个精神病人话语里的逻辑冲突,他也许会扯开话题,会怒不可遏,也会编造出更多谎言完善他的世界观。

  也或者,他会无视,全然当做没有听见,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过得不亦乐乎。

  陆承德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视而不见的精神病患者,他好像才明白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到底有多骇人。

  不要她离开,不许她离开,想要拔掉自己孩子的獠牙,期待她计划落空,期待她引火上身……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最低等的欲望。

  “爸?”

  如梦初醒般,陆承德睁开眼。

  他缓缓退开一点腰,温热粘稠的白色液体便从交合处溢出,他射了很多,阴茎在女孩子逼肉里一跳一跳,颇有一副意犹未尽的饥饿感。

  雪好安静,也好干净,都是白色,为什么他觉得被称为精液的东西,就是这么恶心呢。

  他转头看去,被拉紧的窗帘密不透风,但陆承德好像看见雪已经停了。

  白色的雪片里,站着一个自己,他睁着一双红血丝的眼看向这边,在天上,在地底,在床下,一直盯着他的所作所为,从未离去。

第六十二章 一片冰

  似乎年这种节日,就是该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听窗外火炮声,儿童嬉笑声,在一个又一个祝福里去迎接充满希望的日子。

  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在这种日子里去发生冲突,可凡事总有意料,这个意料来自于陆昊。

  他和刘玉搞上了。在吴婷翠死去的第二年。

  陆昊没有想遮掩的意思,餐桌上四人坐在一起,气氛竟比之前还要尴尬。

  “行,你不让我管你,你也别管上你老子。”

  陆承德看了一眼刘玉,她不自然地冲他笑笑,扯了扯陆昊的胳膊。

  除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忧伤无力外,陆承德忍不住想:为什么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能这么轻易产生感情呢。

  他和陆昊其实没什么区别。同源生,连根血,承德,也不知道承了谁的德,又哪里来的德。

  两人没在陆昊那里多逗留,陆承德决定先去祭祖,心中有愧,点香的时候都差点撩到手,见他心情不佳,陆初梨也只好默默跟着他。

  所谓年味真的是一年比一年还要淡,临走时,陆初梨和他来到池塘边,最近雪化得太多,水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冰,一敲即碎,再沉入水里荡开一阵微小的涟漪。

  陆承德沉吟片刻,道:“要不要去其他城市?雪比较大的地方。”

  “不用。”陆初梨摇头,唇边含了笑:“我要看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没说原因,但陆承德心知肚明。

  曾经她问过陆承德,问她没见过的爸爸是什么样子,陆承德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在对自己的定义上似乎很难有个准确的认知,他思索好一阵才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但要我讲的话,我大概会认为以前的我是一片冰。”

  “不是想说冷漠脆弱这些,纯粹就是觉得像。”

  “我也有孩子气的时候,冬天的时候外面打了霜,水洼的脏水被凝固,我伸手想把它完整地取出来,它却碎成好几片融化掉,攥在手心冻到疼,可始终舍不得丢下。”

  “你没见过的我,就是这样一片冰。”

  那时陆承德的回答犹在耳边,陆初梨看着眼前的池塘,她脱下手套,小心地放在外套口袋,在陆承德询问的目光下突然蹲下身将附近的一块浮冰拾起,它很冷,很容易消失,带着彻骨的凉。

  “爸爸你看,我捡到过去的你了。”她眉眼弯弯,不顾手心的红:“它很透明,也不脏,握在手掌里是暖和的。”

  陆承德着急去抓她的手一顿,他愣了好一会儿,鼻尖微微发酸,他擦了擦她手心的湿冷,轻轻“嗯”了一声。

  冬天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落幕。

  门前的小树抽出新的嫩叶,被风一吹,旧的也就飘飘然落在地上,飞到不知名的方向去了。

  好像幸福的日子就是溜得很快,女孩子在他眼里一天天变化,头发变长,身上的疤变得几乎看不清,叫他爸爸的声音越发黏腻,转眼间,女孩子已经变成南城大学的新生,出于对未来的憧憬,拍下的照片都透着洋溢。

  陆初梨住校,虽然遇上节假日能回家一趟,但和陆承德的交流确实会变得很少,这是这么些年从未有过的。

  离家的前一晚,陆初梨看着给她收拾衣服的陆承德,心里难言酸涩。

  她凑上前,将下巴埋在爸爸宽厚的背上细细嗅起来,想要记住这个味道。

  “好了,又不是不回来。”陆承德拍了拍锢紧自己腰身的手,话是这样说,心里到底也是存了不舍的心思。

  “你在那边要好好和同学相处,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不要什么都不给爸爸说,好吗?”

  陆初梨胡乱点着头,手上又用力了几分:“我会很想你的。”

  “我也是。”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会很想你。”

  说不清是怎么又滚到床上去的,可能是因为陆初梨的上一句话——那你是用什么身份想我?

  “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只这样说,但陆承德心中已有答案。

  是亲人,是情人。是她见不得光的情人,永远,也必须是永远。

  这样的关系是新时代最畸形的产物,没人愿意相信且祝福他们,陆初梨想把自己变得厉害点,再厉害点,然后和陆承德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心过余后的日子。

  也许会有人指着他们些许相似的面孔,但调笑的语言说的却是:果然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越来越像,这叫什么,夫妻相吗?

  夫妻。听着可真让人难过。

  今晚陆初梨很主动,在面对他时,她总湿得很快,湿漉漉的小屁股蹭在男人下体,一点点吞吃掉爸爸的肉棒,她一边往下压,一边脸红红地趴下去亲陆承德的脸,穴里被撑得不行,呜呜咽咽要他动。

  不管做多少次,女孩子都像喂不饱的一头小兽,陆承德很有经验,这时候不能由着她来,幼兽从来就是不知餍足,食物只要摆在面上,它就会张嘴吃下,可胃里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它是分不清的。

  这时候就要通过神态,身体状况去逐一分辨。比如现在,她在自己扭腰含着他的时候,虽是已经泻了一滩淫水,动起来时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眼神迷离,透着色情的味道,可显然还在饥饿当中。

  陆初梨有些失神地将手从他脖子上移到唇边,指尖轻柔地佛在上面没有移开,陆承德先是垂眼看向落在他唇上的手,再是抬眸看着女孩子,一点点在对视里将她的指尖吞入口中。

  抽,插,液体交缠,上面也好似在进行性交的动作,只是下面要凶得多。

  在牙齿轻咬到她指腹时,陆承德到底忍不住,扶着女孩子的腰狠狠操弄起来,龟头一下下顶着最深的地方撞去,陆初梨狼狈地将手改为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在抽插时摇摆不定,磨着男人的皮肉划下几道血痕。

  “爸爸,呜,会被操坏的,吃不下了,呜呜…”

  这下倒知道求饶了。

  陆承德没听她的话,鸡巴裹着爱液整根拔出,又重重地去全部顶进去,陆初梨的身体都飘了,穴口被这样粗暴的抽插顶得又酸又痛,想逃离,又被爸爸按着肩膀抓回来,乳房就这样不偏不倚送入他口中,被柔软的齿关又啃又咬。

  黏腻水声不停,她的逼口默默承受接下来稍显温柔的抽插,如果这时候陆初梨抬头,或是再用心一点,兴许能看见身下这个男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焦躁。

  但她没有,因为陆承德还不算过于失控,停下挺弄的动作,他伸手捂住陆初梨的眼睛,喘着粗气埋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轻轻落下一个稍纵即逝的亲吻。

  我会轻点,不要躲好不好,嗯?好乖,好乖…

  这个吻不会留下痕迹,就和哪怕是再激烈的性爱,也只是打湿这具年轻身体的一滴水珠一样。

  可陆承德不想做水珠,如果可以,他想做淹死他们的一潭死水。

  只不过先溺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第六十三章 伤害

  大学和高中似乎成为两个极端,陆初梨变得很忙,她有自己人生的道路要走,社交几乎是绑定在今后社会生存的东西,她变化很大,主动去和一个又一个人打交道。

  主要是陆初梨有一个奋斗的目标,那个暂且能被期待的未来,并且靠自己的努力。

  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啊,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好大人。陆初梨确信她不会让陆承德失望。

  不忙的时候她会去看监控,去窥视陆承德的点点滴滴,却总是局限于这卧室的一方天地。

  要不要家里全部装上监控算了?她恨恨想着,却也只敢这样想一下,手指滑动,她点开储存视频的地方。

  一眼扫去,封面皆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东西,但要是点进去,便能知道里面视频的主角,正是陆承德和她。

  看自己的性爱视频说不尴尬那是假的,但她目光常常盯着的地方都是陆承德,她有时候也会脸红地戴着耳机暗骂自己的骚浪,却还是会夹着腿湿掉一整条小内裤。

  这个时候她会找机会去给爸爸打电话,撒娇让他喘给她听,可不用想都知道,背后的陆承德脸不是黑了就是红了,陆初梨躲在手机后面偷笑,夹着嗓子故意叫了两声,直把陆承德气笑,说以后见了面要收拾她。

  但她不知道,每次电话挂断后,陆承德的表情也会淡漠下来,他常常守着空无一人的家,坐在沙发上去翻相册的照片。

  没有见面的日子,就只能通过网络去了解对方,可他们不是黏腻的情侣,没有要时时分享的日常,即使有,也不知道回复的期限是什么时候。

  陆承德闲的时候会发点家里细枝末节的变化,或者问她过得怎么样,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问她累不累。

  然后就是等待她的回复。

  小梨。小梨。小梨。

  他默念几遍她的名字,没注意到自己翻书的动作已经停了好一会儿,陆承德在鸟雀鸣叫声回过神,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看清眼前的文字就草率地读到了后面。

  于是他只能重新去看上面的段落,反反复复。

  这样的日子缓慢进行着,他们的人生仍在缠绕,可当陆初梨意识到陆承德不太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一两个月以后了。

  那天陆初梨正笑意吟吟地和小组朋友讨论课题,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陆承德,他说他在学校附近,想和她一起吃个饭。

  确实也近饭点,陆初梨便和他们一起出了校门,打打闹闹间,她一眼看见撑着遮阳伞过来的男人,于是她笑笑,和朋友道了别。

  近几年的天气似乎越来越极端了,夏天很热,冬天很冷,陆初梨一下子钻进陆承德怀里,握着爸爸发热的手,脸上难掩笑意:“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最近都忙得没空关照陆承德的行踪,所以这次他过来,陆初梨确实是不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刚和她并肩的同学,收回目光冲她轻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

  “哦,这样。”陆初梨也笑。

  两人去附近找了个饭店,听陆初梨说,这家店可是他们学生公认好吃的店,陆承德尝了两口,点头附和。

  “是还不错。”他话锋一转:“跟我做的比起来呢?”

  陆初梨被他幼稚的对比逗笑,说他多大人了还在意这些,陆承德也笑,说自己越老越幼稚。

  “不老啊。”陆初梨听了,不赞同地皱眉打量他:“看得出来,爸爸你保养得很好呐,是不是新换了香水?闻起来和去年你送我的那瓶有点像哎。”

  陆承德微微一愣,随即弯起了唇角,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一个男孩子走了过来,笑着和陆初梨打招呼。

  于是陆承德清楚地看见,那对自己的笑容转瞬又移到了别人身上,甚至比对他的还要大,还要温柔。

  男生身上的青春气息洋溢,说话也带着朝气:“初梨,这么巧?”

  “学长?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她站起身和男生说话。

  “嗯,我和我朋友。这位是你爸爸吗?哇,看上去好年轻——叔叔你好,我是初梨的同学。”

  陆承德转头冲他微笑,两个年轻人聊了几句,谈笑时,能看见女孩子另一种模样。

  纯真,自然,游刃有余。

  他这时觉得,好像青春就该是这样子,和同龄人一起说说笑笑,沐浴在阳光下,受着朋友的祝福。

  羡慕青春,也羡慕能和她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别人看着他们只会说:啊,这是你父亲吧。

  不然呢?还能是其他身份吗?

  这样想着,两个人已经聊完,陆初梨重新坐回来,去和陆承德说些关于学校里的事情。

  连一个亲密接触都不该在外面显露,好像只是一对普通父女。

  他看向陆初梨手上的腕子,一根红绳系在上面,陆承德不由想起上一次她回来,他是怎么一边操她,一边去看这条晃动的红色,意识到这是他亲手编的东西时,他会感到愉悦。

  其实陆承德不知道自己突然的来访是为了什么,好像纯粹只是为了给自己添堵,这几天他明明每天都过来,每天都去见她的另一种生活,另一种和他无关的生活。

  他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闲?闲到已经开始发癫的程度。

  或许他更该吃的药是氯丙嗪,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帕罗西汀和阿戈美拉汀。

  那东西被陆承德扔进垃圾桶,在得知会发胖以及抑制性欲望后。

  说来好笑,当初想抑制性欲望的人是他,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陆承德想的却是:变胖会导致他苦练的身材走样,而没有性欲望就代表不能满足陆初梨。

  试想一下,一个39岁身材走样且失去性欲望的中年男人,和同龄健康青春的男生对比,魅力何在?

  陆承德所想都是陆初梨不知道的,她眼前只想让陆承德看到她的努力,告诉他没有他的帮助,她一样能把任何事物做得很好。

  人在沉浸于某种事情时,往往看不到身边发生的细微变化,她或许也没有想到,看似融洽的关系,背后到底给眼前这个人造成了什么伤害。

  命运的齿轮仿佛还被困在原地,只是咬紧牙关不喊痛的人变了,他们位置交换开来,可又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那一片冰早就融化了,一点不剩。

第六十四章 相思

  国庆节难得的小长假,陆初梨早早就准备好行李打算回家。

  寝室里的女生们商量着国庆去处,说哪里哪里适合拍照,哪里哪里适合一家人旅行。

  她们转头问起陆初梨,她思考了一会儿:“我也不清楚,等回家再看吧,过节外面人好多。”

  其中有个女孩子笑道:“是啊,大家都趁着这个时间出来,算是难得的放松吧。”

  “对我来说,回家躺着也是放松了。”

  女孩子们嬉笑声悦耳,陆初梨跟着笑笑,心中也难掩柔软。

  给爸爸带了点礼物,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不自觉捏着手上的红绳,又想起了陆承德。

  原来上面的花是梨花啊,如果是银制品她会不会更容易看出来呢?

  从手机画面抬头,人群哄闹杂乱的声音就和以前午夜频道闪回的雪花画面伴随的空白音一样刺耳,陆初梨拉着行李箱,她看到陆承德的身影远远站着,明明不久前也是见过的,陆初梨却觉得真的,真的好久没见了哦。

  即使他来到学校,也不能做什么亲昵的事情,她其实很想和爸爸多说些话,想找个只有他们在的地方,不是酒店,不是宾馆,是一间小房子,啊,最好是她自己打拼下来买下的小房子。

  想一起说些甜腻的话,一起做些亲密的事,好怪好怪,好想一直粘着他,可她都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这样的。

  陆初梨暗自嗔怪着自己,转眼却是笑容满面和陆承德抱了个满怀。

  只是拥抱,还能是别人眼里的正常。

  “爸,想你。”

  他无奈地揉着怀里的脑袋,脸上微微有些憔悴,陆承德抽了抽唇角,好半天才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我也想你。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你看上去瘦了。”

  “不饿呀。”陆初梨笑,不舍地离开他的怀里,离得近了,她看清陆承德的脸,有点惊讶:“爸爸,你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陆承德接过她的行李箱,嗓音温软:“昨晚想着你要回来,我有些高兴。”

  何止高兴。何止有些。

  陆初梨能听懂他话语潜藏的意思,她掩唇轻笑:“我也是,一想到要回家,高兴得不行呢。”

  高兴就好,她还念着自己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像来往每一对普通的路人一样离开,行李箱小小的滚轮在地上不停磨蹭,最终被陆承德抬到车上,笑着问了句装了什么。

  “没什么啦,给你买了点东西,领带啊护肤品啊,还带了几本我觉得有趣的书,回去打开就知道了。”

  陆承德的眼神软下来,发出一句感叹:“我们家小梨是真的长大了。”

  她弯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在车里就生出想要亲亲他的想法,但到底还是被忍住了,她不想表现得自己多着急,对亲密的事情多热爱一样,其实能跟他说说话聊聊天,这样也挺好的。

  陆承德似乎也这样想,眼看着两旁道路越来越熟悉,陆初梨扯了扯他的衣袖,她问:“爸爸,这几天你想去哪里玩吗?”

  “嗯?”他顿了一下:“是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在家里休息一两天,外面人很多,我还是更愿意在家里和你一起待着。”

  陆初梨想得很好,她不想刚回来就色色的想要爸爸弄她,可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就又扯到那方面的事情上了。

  起初陆承德只是想给她热点饭吃,说她现在越来越瘦了,可明明陆初梨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还把自己脸颊上的肉捏起来给陆承德看。

  她捏得也不算太用力,只是松开时还是留下一点点红,陆承德无奈地看过去,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块地方。

  好温柔好温柔,好喜欢。

  陆初梨在指尖的轻抚中感到惬意,脑海却忍不住想起每次做爱时爸爸凶凶的样子。

  也不是没有温柔过,他会哄她,只是印象里还是他狠狠撞进来,满脸情欲的模样,这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这让她上瘾,让她还想见到他更多的一面。

  在她胡思乱想时,陆承德的手已经抽回去了,陆初梨的目光还焦灼在上面,被碰过的脸火辣辣的,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的声音。

  “爸爸,你会说脏话吗?”

  这段话带有歧义,大概她想说的是dirty talk,带有性的,只是事发突然,陆初梨忘记了还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脏话?”陆承德皱了眉,他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是想要我骂你?你这孩子,越大越捉摸不透你了。”

  “哪有,是,是那个……”陆初梨有些急了,她觉得刚才没有说清楚,但这种话从女孩子口中说出来多多少少又会不好意思,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不敢看陆承德的眼睛。

  “就是,想,想爸爸你和我做的时候,说点脏话。”

  这种事需要主动去说吗?她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但至少她看过的很多小说里,男人都似乎对这种事无师自通。

  带有侮辱性的羞耻语言加上凌辱性的动作。陆承德常常是动作凶,嘴上还是平时那个调调,哪怕自己把他惹急了他也从来不会骂她,陆初梨想象不出他一边骂脏话一边操她的样子。

  陆承德没完全理解,但看见她泛红的耳廓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初梨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像是无奈又好笑地点点头。

  果然,爸爸什么都会答应她。

  内心的小人跳起欢快的舞,她乐呵呵地挽着陆承德的手臂,说今晚要吃土豆炖牛肉。

  接下来的几小时内,陆初梨决定将这件事暂且甩到脑后,吃完晚饭,两人还一起到外面逛了逛。

  十月的天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热了,晚上吹过来的风格外惬意,处于节日,路上的行人都要多不少,陆初梨还看见不少遛狗遛猫的人,格外热闹。

  她摸着长椅上默默等着主人的高傲小猫,一边感叹它体型的敦实,一边叫陆承德也来摸摸看。

  “好乖的猫,都不怕人。”

  猫主人抱着一只怪叫法斗乐呵呵地解释:“因为从小我就把它带出来,已经被这一片的人摸了个遍了。”

  猫猫冷冷地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身上很软,毛发也很顺,陆初梨一摸就爱不释手,等她才反应过来陆承德怎么没上手时,抬头一看,爸爸被一只半大的阿拉斯加抱着,粗壮的毛绒绒下体正对着陆承德的腿一耸一耸的。

  原来是这里狗太多,刚才被抱着的法斗正处于发情期,还是个年轻小伙的阿拉闻到了,上头得不行,找不到法斗,就找了附近能够抓住的人一顿泄愤。

  只听到阿拉主人一声尖叫,原本还甩着舌头笑嘻嘻的狗口水都没来得及收,就被主人骂骂咧咧提着后脖的皮扯到一边挨打了。

  陆初梨哭笑不得。

  陆承德也无奈地笑笑,走过来隔着一只猫坐在她旁边,向女儿展示自己一身狗毛。

  旁边草坪在鸡飞狗跳,两人一猫坐在这里倒显得安安静静的,裹着姨妈裤的法斗还在呜呜哇哇乱叫,人间吵吵闹闹,一弯新月落在夜空,陆初梨抬头望天,唇边溢着浅淡的笑。

  陆承德顺势看过去,眼前近乎岁月静好的画面让他想起书中的一句话。

  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

  相思,相思。

  他琢磨着这两个词的意思,唇畔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陆承德只是低垂下眸,没敢看这灼热的月光一眼。

第六十五章 为什么这样对她

  如果可以,陆初梨也想做陆承德身边的小动物,依赖他,跟着他,享受他的庇护。

  可不行,她对这段关系感到不安,她始终认为自己需要变得很厉害,才能有控制他的东西。

  迁就成瘾,溺爱成瘾,不会纠结他的爱不代表不会担心他反悔,作为大人,他总比她多一条退路。

  她想一直享受他的爱,亲情爱情或是什么,都要给她才可以。

  夜晚的长发被吹散,蹭在手臂上很痒,然后那团柔软海藻般的长发在他手心聚拢,陆承德微微往下一拽,陆初梨的头便顺势倒下,去承受他接下来的吻。

  他咬着她的唇畔,模模糊糊地问她下午的事情。

  “想要被骂?”男人的身体把她压在沙发上,陆初梨感觉整个身子都要陷进去,背后是柔软的,眼前是强硬的。

  “想要爸爸怎么骂你,还是…由着我来?”他又问。

  陆初梨躲开他灼热的呼吸,不肯回答这样羞人的话题,男人索性不去追问,手从长裙下摆伸进来握住她的奶子,似轻又重地揉,乳肉在他手里变换不停,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宝宝,别湿得这么快。”

  他膝盖顶进来分开她的腿,陆初梨整个身子都软了,只能由着爸爸的动作把腿张开,一只被架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无措地乱踢蹬了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爸爸,爸爸,你骂我吧,什么都好…”

  陆承德叹口气,松开放在她后脑的手,倏然一巴掌对着女孩子大开的阴户扇了上去。

  “这么欠操?被打了还流水。”他没什么温度地在她上面说出这句话,被扇打的地方微微发麻,陆初梨几乎是因为这句话又哆哆嗦嗦喷出一点水,裹在内裤上黏黏糊糊的,十足难受。

  “看来,早该在我的好女儿拿着我的衣服自慰时,就该把她按在床上干了,对不对?”

  他嗓音温和,说着和他平时绝不会吐露出来的言语,陆初梨被这样的话羞得哼不出一个字来,他身体越压越近,拇指强硬地扣紧口腔,按着她的牙齿把女孩子的脸掰过来,语气带了几分阴翳。

  “怎么不说话,陆初梨,别拿这种发情的眼神看我。”

  什么,什么呀。

  这也算是脏话吗?好像是,但怎么,怎么这么羞耻啊。

  “没有,我没有。”

  陆初梨想侧头躲开,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可陆承德没想放过她,他收回手,手指从她腹部一路滑下落在叁角区域,不轻不重地揉捏按压,脸也已经埋下来凑在弹出来的乳尖上啃咬舔舐。

  爸爸吃她的奶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还记得他答应过她的话:“小梨,你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骚浪的小母狗。”

  “可以叫两声吗?来,张开嘴,叫。”

  很奇怪的感觉。陆初梨不得不承认,男人这种生物确实对床上这些骚话用起来得心应手,一边骂她是母狗,一边又问她能不能叫,可跟着的下一句却是命令的语气,怎么想,怎么都是被他牢牢控制住的。

  “汪…”

  听起来似乎很不情不愿。

  但陆承德好像很满意,唇落在她腰腹上,轻轻咬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被男人宽阔的背影挡住,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因此就连他的笑都显得像在阴暗里,透着一股阴郁。

  “好贱的狗。”

  陆初梨本能地一缩,她似乎真从这句话听出了一些怒气,陆承德却抓着她的腿拽回来,滚烫的性器隔着裤子撞上来,激得她一声闷哼。

  “就是给爸爸操的贱狗啊,一见到爸爸就发情,一见到爸爸就湿,是不是?”

  他说着越发放浪的话一遍遍逼问她,陆初梨觉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对。她不确定是因为从来没被骂过所以才这样感觉,还是因为此刻陆承德语气确实很凶。

  心里存了害怕的情绪,可在害怕里,她隐隐又觉得兴奋。

  “是,是,是爸爸的贱狗…”

  衣物悉悉索索被扔在地上,陆初梨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不受控制,今晚的陆承德简直和白天来接她的不是同一个人,她被抓着腿被爸爸的肉棒干进去时,再也没能见到他往日的温柔。

  他的操弄几乎是比以前还要凶狠,嘴上还在不停地说些令她羞耻到不行的话,一直把陆初梨弄到哭也没见他来哄一句。

  腿心被操得混乱不堪,整个房子只能让人脸红耳赤的性交声音,不知多久,他把精液悉数射进去后还没打算停歇,抱起陆初梨的身体往楼上走。

  没有分开,阴茎还堵在她的小穴里面,随着走动会一颠一颠地撞进去,陆初梨两条腿都被爸爸抱着,她怕摔下去,便只能牢牢抓住陆承德的脖颈更紧地和他贴在一起,而自己的臀肉被爸爸捏在手心,时不时掐得她泪珠子掉一脸。

  简直要忘记怎么被他抱着从楼梯上来的,期间夹杂的快感和痛意全数化成水,上面在哭,下面也在哭,被陆承德说是个水做的淫娃娃。

  好多好多的,脏话。陆初梨觉得这样的陆承德显得陌生,好像隔了一段时间不做,他积攒下来的怨气就像要把她吞没一样。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想让他说脏话才引发出来这一系列接近残暴的性爱。

  不知是第几次被送上痉挛的高潮,下体已经被操得红肿,说不上是麻木还是痛,陆初梨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现实观念,在他身下的,仿佛真的只是一只欠操的狗,即使身上被掐出淤痕,她也还是哆哆嗦嗦翘起屁股,以供他更深的操弄。

  肚子被射满了,就射到身上去,黏糊糊的精液落在满是吻痕的白嫩乳房上,别有一番色情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问她喜不喜欢这样,会不会痛,能射进去吗,一遍遍问。

  可现在的陆承德不这样,他说她骚,说她贱,说她被干得口水流下来还不忘夹着他。

  “就这么喜欢乱伦啊,以前做的事也是为了勾引我吗?哈,真的是……”

  她红着眼摇头,叫他爸爸,和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太爱爸爸了。

  脑中迷迷糊糊也觉得哪里不对,心里闷晃晃的让人难受,陆初梨抹着眼泪想说说话,可爸爸再次压过来,张嘴咬上她的唇,她就这样只能尝着自己眼泪的味道和他接吻。

  在她被操晕过去前,陆初梨不会想到睁开眼看到的会是什么。

  之后的她也会想,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到底是哪里开始不对的,到底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第六十六章 好好看看

  上午是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的。

  躺在床上试探地动了一下腰,酸痛便从下体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窗外微透的阳光在卧室里打出一片灰,陆初梨想起身体发酸的原因,耳根瞬间泛起一片绯红。

  昨晚……昨晚……

  大量羞人的画面在脑海反反复复,陆初梨抓着被子捂住脸,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坐起身。

  爸爸不在床上,好像在浴室?她听到水声了。

  随便在衣柜里抓了件衬衫,被折腾一晚的身子都不像自己的一样,陆初梨循着声音过去,耳边水声愈来愈大,还跟着一阵细碎急促的呢喃声。

  “没有,我没有,去死……去死……”

  她打了个哈欠,奇怪地推开浴室门。

  “爸,你在干什么,好吵……”

  声音瞬间定住。

  站在眼前的陆承德很奇怪,一种荒唐的奇怪,他拿着刀正往自己手上划去,喷涌的鲜血被水流冲下来,在地板上蜿蜒出一条淡血色的河。

  陆承德在对她说话,但又好像不是在对她说话,她听不懂。

  什么意思,什么强奸,什么不要原谅?他在说什么?

  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大脑空白一片,她愣愣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在陆初梨的印象里,陆承德的身影永远是该仰头去看的。

  是父亲,是爱人,是男人。该是这样的才对。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哗啦啦不停打在肉体上,再流进下水道口化成一阵微小的漩涡被带走。

  她淌过这条带了铁锈味的河流,麻木地关掉顶喷开关,它打在身上好凉,把她的头发都浇湿了。

  连漂浮在空气中的气味也扭曲变形,雾蒙蒙的使人看不清楚,是水汽,也可能是眼泪。陆初梨蹲下身,颤抖地推了一下陆承德的肩膀。

  他好烫,要烧化一样。

  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叫来的救护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医院,在这个大部分人都在愉快度假的日子,陆初梨一个人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旁边的人来来往往。

  她的手无意识地扣着手腕的红绳,脸上表情十分木然。

  得知陆承德没有生命危险时,陆初梨没有多高兴的感觉。

  她竟然都不知道,原来他对于他们的关系感到这么痛苦,痛苦到已经精神错乱,嚷嚷着自己是强奸犯,一刀一刀往自己手上划,还把肚子捅了一刀。

  多好笑。

  是谁的错?是她的错吗?是她无论如何也想和他在一起的错吗?

  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他,恨到想要他真的去死的地步。

  她微微低头去看已经被扣挖散开的红绳,它摇摇欲坠,只需轻轻一扯便会四散开来。

  简直和他们一模一样,不是吗。

  ——————————

  鸟雀声争鸣,浑圆的黑色眼瞳转了几转,栖息于树干之上的小鸟歪着脑袋,左瞅右瞅,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被一扇窗户隔绝在内的陆承德目光停在往下抖落的树叶,好半天才发怔般地收回视线。

  一连几日,陆承德都没有见到陆初梨。

  从悠悠转醒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陆承德就一直没有说话。

  伤口被处理好绑好绷带,当时下手虽没轻没重,到底也没酿成什么大祸,似乎该给陆初梨一个解释的说法,但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他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这代表什么?代表陆初梨不愿意见他,不想要他了。

  是他吓到她了,是他的错,可是,可是?可是你就这样抛下爸爸了吗?至少给一个对话的机会,至少给他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输液管的液体缓慢打下来,或许是第五百滴,也或许是一千滴,陆承德无事可干,默默闭上了眼。

  他想,窗外是个好天气,如果他也和陆初梨出去玩,至少也可以享受这样的阳光,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去想他的小梨现在在哪,应该在做些什么,怎么会一点也不来看望他。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陆承德以为是护士,眼神清淡地瞥去一眼,所以视线撞上那人时,还带着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迟钝。

  “小梨…”他终于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得不行,如同铁罐在粗糙的地板滑行,带着刺耳的尖锐。

  裙摆晃了进来,陆初梨今天穿了件淡雅的月白色长裙,柔软的轻纱外套披在她身上,早已看不出那晚的荒唐。

  她冲他点点头,将买过来的果篮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自顾自把椅子拖过来坐在陆承德旁边。

  从进来到坐下,陆初梨始终没说一句话。

  陆承德仿佛也怕打扰了她,目光一寸寸小心移到她脸上,见到陆初梨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感到一阵心悸的疼。

  “对不起。”

  他率先开口。

  陆初梨没应他,拿起一旁的苹果开始削皮,小刀划过薄脆的果皮,没人说话,病房里便只有浅浅的削水果声。

  “可以说说话吗?”他的语气近乎恳求,陆承德试着坐起身,被陆初梨握着小刀的手按住了。

  “你想我说什么?”她终于放下手中的苹果,像是无奈地提问。

  “……”张了张口,陆承德有些哑然,他深呼出口气,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你讨厌我了。”

  陆初梨直视着他的眼,瞳孔里没什么感情。

  洁白的病房,药水的气味难闻刺鼻,苦的,又是苦的,五脏六腑都是苦的。

  女孩子歪了歪头,似是不解:“讨厌?爸爸,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讨厌你?”

  因为我伤害了你,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陆承德想。

  “你很痛苦吗?爸爸?因为我们的关系?”

  “…没有。”

  “没有。”她低低重复了一句,眼里带有不解,“没有?”

  “没有?!”第叁次重复的声音倏然拔高,她像是被气笑,陆初梨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去翻自己的包。

  那你告诉我,这些药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把它藏在衣柜里?

  几盒散乱的药盒被甩在床上,陆承德木然地看过去,脑中一片轰鸣。

  “你自残后,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是我让你觉得痛苦的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和我讲?”

  “爸爸,爸爸…”她近乎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身子狠狠颤抖着,压抑的哭腔如同碎玻璃划在喉管:“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这样子的,我好后悔,既然你这么难受的话,我们结束就好了,没关系,没关系的。”

  “以后我们还是以前的样子,可以了吧。”

  可以了吧。多么无奈的妥协。

  不需要他的应许,什么也不需要,因为是他摆出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似的。

  可明明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他不是这样想的。

  怎么做才是对的?如果要断掉这段关系,这不正好是契机吗,他再也不会为这段感情害怕,也不会自卑,他们还能是一对正常父女,走回属于各自的路。

  沉默的人变成他,太过荒诞的事情让他也觉得想笑。

  陆初梨没有听到回答声,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她缓缓放下手,平静的五官抬起,脸上没有一丝泪痕。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以为我会这样说吗?”清清淡淡的嗓音,没有平时的撒娇甜腻,站在陆承德面前的,就仿佛是另一个陌路人。

  她继续翻找自己的包,把一迭纸制品按在陆承德胸口上,用的力气太大,他几乎要被按倒在床上。

  女孩子黝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陆承德垂下头去看胸口上的东西,是一张又一张被打印的照片,他看不太清。

  但从大面积的肤色色块看去,是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只是,是什么人呢。

  “爸爸,你不是说你是强奸犯吗?那就好好看看这些东西。”

  “好——好——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逐字强调这叁个字的含义。

第六十七章 是结束,亦是开始(终)

  呼吸几乎都要停止,陆初梨抽开手,洋洋洒洒的照片散在床上,陆承德震惊地看去,全身瞬间冰冷。

  全部都是他们,上床做爱的图片。

  熟悉的房间,是陆初梨的,是在过年以前,在他纠结没织好的手套时的那一次。

  “哪里来的?”指尖戳破纸张,淫乱的画面被陆承德攥紧成皱皱巴巴的废纸,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一个荒谬的猜想在脑中浮现。

  “你认为我是怎么得来的呢?”她轻声细语地反问。

  陆承德绝望地闭上眼,医院的病服衬得他整个人脆弱不堪,连唇上都少了几分血色。

  “监控你在你自己房间安了监控?为什么?你疯了吗?”

  陆初梨点头,便是肯定了他的说法。

  “是啊,疯了,我早就疯了。”

  “我故意找别的男生吸引你的注意,故意摆出可怜的神态,结果却是让你一退再退。”

  “没办法啊,我只好在家里安监控看你啊,哦,我还跟踪你去和别的女人吃饭,那次受伤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她抬起手晃了晃,在很久以前,那里曾和陆承德现在的手一样缠着白晃晃的绷带。

  “我翻你手机,看你聊天记录,你是不是也好奇你的安眠药怎么少了那么多?因为我把它放进水里面,被你喝掉了。”

  “我不明白,我都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想着甩掉我?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生不如死?”

  陆初梨所说所讲,从来就不该是她常常表现出的那一面,陆承德在这样窒息的语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不明白眼前这个十九岁,在他面前乖巧听话的少女怎么会是这样子。

  以前只是当做孩子气的任性,可这些蛛丝马迹在日常生活中,他不是一点都没察觉。

  谁会拿着刀去刻下自己父亲的名字,谁会以死来逼他就范,谁又会在残暴近乎强奸的性爱里兴奋地一遍遍说爱他。

  其实他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陆承德实在听不下去,他捂住头,想要逃离温柔的诘问,他的脑子实在太乱,陆初梨的声音忽远忽近,简直像是远处的嗡鸣。

  这也会是他幻想的吗,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他分不清。

  “好,既然你不想我说,我不说就是了。”陆初梨笑眯眯地逼近陆承德,白皙的手掌禁锢住他的,慢条斯理地撕扯开他手上缠绕的绷带。

  “让我们算算账吧?来,爸爸,我们来数一数,你在你手上划了几刀?”

  陆承德想挣脱开,却被女孩子一个用力按紧,血液瞬间渗透出来,将白色的布条晕染出红来。

  “别动,都崩开了。”她用着颇为心疼的语气对自己的父亲实施着暴行,陆承德脸上一片苍白,他闭上眼,索性不再挣扎。

  “一,二,叁六刀。”

  她喃喃自语,平缓地放下他的手。

  陆承德没搞懂她想干什么,他现在连自己的思绪都找不回来。

  熟悉的,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响起,他感到有什么液体打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

  他惶恐地睁开眼,这时候她又好像是平日听话的好孩子,脸上笑容甜腻,如果不看她拿着的刀和手臂上流下的血,他几乎就以为什么也没在发生。

  “爸爸。”她微笑道:“你往你身上砍去的,也会落在我身上的。”

  “现在你可以阻止我,然后继续爱我,也可以选择我把这六刀划下去,我们好聚好散。”

  “这六刀,包括肚子上的那一刀,你知道的,我能干出来这种事。”

  ——现在你看到我爱你的决心了吗?

  ——何止是决心,简直是,狼心狗肺。

  空气安静,他颤抖地抬起手握住银质的刀柄,两种血液味道在空气中交融开来,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我有没有说过,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虚弱得不行,简直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呓语。

  “不是你先这样做的吗?”她问。

  陆承德闭了闭眼,从来没觉得身体这么累过:“我不会了。”

  陆初梨微微松开握刀的力气,温热的血液从她手臂滑落,渗透进腕间被绑好的红绳,它们交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刀柄轻飘飘被送入陆承德的手中,她追问起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不会因为这段关系痛苦,会好好和我在一起,不再胡闹了?”

  从回来到现在,她一直想的就是要和他好好待在一起,可是第二天,回来的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这种她意料不到的事。

  “嗯。”他的表情终于平静,手上刀具的质感冰冷,残存着一点她手上的体温。

  “前提是,你不会后悔。”陆承德顿了一顿,苦涩地补充道:“永远。”

  不可以说后悔,不可以说害怕,更不可以离开。

  永远,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词语,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永远这个词太过遥远,它常常被当做花言巧语的誓言,可至少现在,陆初梨知道他是认真的。

  根本不需要去敲打,只需握在手心,那一片冰就会稀里哗啦融化消失,他把自己捡起来,又在自己手下消逝。

  他的苦痛不是这一时爆发出来的,是日积月累,一点点压在他身上的,早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这个笨爸爸就只敢把恶劣的情绪压在自己心里。

  所以才对她这么好,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在无边溺爱之中,他的全部依赖无处可放,便只能落在她身上。

  爸爸并没有她想得那样可以全身而退,他同样在担心她后悔。

  “好的。”陆初梨明白,正因为明白了,她才敢用这样的方式问他。

  她释然地笑起来,无害的面容下,是两条同样血淋淋的手臂。

  她问他,相信她一次好不好,相信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他说好。

  似乎又回到起点,所有事情的起点,小小的陆初梨扎着辫子,对高大的父亲说会连同妈妈的爱一起,永远爱爸爸。

  当时他说了什么呢,他说:我也在连同妈妈的那份爱,认真地爱你。

  窗外飞来新的鸟雀,小小的爪子攀在树干上,叽叽喳喳和同伴说着什么。

  它们呢,在说什么?答案大概就和这个永远不知道的永远一样遥远,但他们当下,也许再也不会以为彼此是因为无所依,无所爱才用情至深的墨水瓶。

  如果是,那也无所谓吧,毕竟你已经答应我,要一直爱我了。

[番外]春梨(无h)

  叁月二十,晴,有风。

  昨夜刚落过雨水,院里石板路上被打下一地蜷缩的花瓣,有的沉在水里,有的浮在石面,一半旧,一半新。

  陆初梨今天醒得很早,她迷迷蒙蒙想推开抱紧自己腰上的手,用的力气不大,却轻易把陆承德也叫醒。

  “醒了?”男人沙哑的嗓音附在她耳边,非但没有将手移开,还就着这个姿势更深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虽是春天,倒也觉得热。

  她扭着肩膀挣了两下,却听见男人一声闷哼,陆初梨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明,但又旋即反应过来,她不小心蹭到陆承德的性器了。

  陆初梨现在正值青春,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热情洋溢,对于性事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她眉梢一扬,当即就侧过头去亲陆承德的脖子。

  “爸爸,你晨勃了?”她一边手,一边伸手向下探去,触及到被包裹住的部位,女孩子坏心眼地用指尖在顶端画着圈。

  绕,点,再接着缓慢向下移动,隔着一层棉质内裤,陆初梨在大早上就化身为小恶魔,对着父亲又啃又咬。

  身体被唤醒最原始的感官,陆承德也渐渐清醒,他伸手捉住陆初梨作乱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别玩了,既然醒了就早点起来,不是你说要出去玩?”

  他的语气无奈又带着宠溺,陆初梨愣了愣,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奖励似的,轻轻凑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原因是——他现在真的好很多了。

  在此之前,陆初梨亲眼看着他精神恍惚自残,虽然她事后表现得过于极端,但当时的她也是害怕的。

  害怕把他们逼上另一条路,害怕逼死陆承德,可幸好的是爸爸太爱她了,他舍不得去死,对她也是。

  经过一段心理医生的治疗,陆初梨才知道,陆承德时常会觉得他们的相爱只是一场幻想,他把自己代入到强奸犯的世界,认为自己是亨伯特、李国华,一个以爱捆绑他们的罪人。

  他不信他们之间存在有那种爱,可原因反而是因为他对她有那种爱。

  一边用性来确认爱,一边又因为性感到痛苦,陆承德最开始是这种状态,直到陆初梨拿着刀在他腹部缝补的伤口上轻轻刻下一个梨字,陆承德才真的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放下了。

  他全部的全部都该是她的。这是陆初梨教给他的。

  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猜。带着这样的想法,陆初梨上大学时还要时不时多关心一下生病的爸爸,说不累是假的,陆承德自那之后变得比她还粘人,还在她学校旁边租了套房子,说想经常来看她。

  这让陆初梨忍不住沉思:是不是当时她不极端地做出威胁他的事,他也一样会痛苦不已转而向她示好?看来她错过了一个好机会,一个看爸爸求她的好机会。

  还有,说陆承德是溺爱都不准确了,他后来甚至没有控诉她装监控的行为,只是告诉她这种带有网络的东西不是绝对安全,他不想假设出有人看见陆初梨裸体的样子,这太可怕。

  也不知道冷静和她这样说的人,到底是谁更可怕。

  早上空气还带着凉,陆初梨也不想折腾他,顽童似的,就是觉得好玩。

  对这种撩完就跑的行为,陆承德早已习惯,他平静地坐起身,轻轻顺了顺她睡得毛躁的发。

  “别看下午会热,上午温度还是不高的,记得先穿件薄外套,小心感冒。”

  “知道了,还把我当几岁小孩子啊?爸,我都二十叁了。”陆初梨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他的手臂。

  “好好,我们的小大人。”

  陆初梨喜欢陆承德这样的语气,好像他们的关系自然又甜蜜,但也确实是这样,不是吗?

  前不久他们约定好去动物园,陆初梨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上次去应该还是小时候,那会儿人也小小的,骑在爸爸脖子上看这看那,现在想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今天是工作日,倒也没多少人,陆初梨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将镜头不断放大,直到对准一只正挠屁股的猴子,她才乐呵呵地连按几下快门,小猴子便以这样滑稽的姿态存在于相机里面。

  “爸,你站那里去,我给你拍——”

  “这里?”

  “不对不对,再右边一点,嗯,可以!”

  咔嚓——

  一张,两张,陆初梨拍得不亦乐乎,陆承德扬起微笑,由着女儿各种找角度。

  人果然是种奇怪的东西,善良与邪恶可以并存共生,陆承德在以前想过,该接受心理治疗是否不止他一人?眼前的小姑娘,同样应该和他一起。

  可是她看上去很幸福,他还会恶毒地想,希望她的病持续得再久些,更久些,这样他才不会被轻而易举地丢下。

  回过神,陆初梨已经把相机凑过来让他看,陆承德微微低下头,显示屏里,男人笑容温和,再看不到之前憔悴模样。

  然而他心知肚明,一切不过只是表象。

  忍不住又忆起小时候的陆初梨,陆承德想不出她是怎么从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变成能够掌控他的对象。

  可能从取下梨这个字,就注定了这个孩子的命运。

  ——既可以被视为吉祥美好,也可以被视为不祥凶兆。

  陆初梨还在兴致勃勃地和他讲话,说照片里的浣熊吃得好胖,圆滚滚的,他笑了笑,低着头摸了摸女孩子的头。

  “晚上想吃什么?要是你也这样胖乎乎的,我会很有成就感。”

  女孩子停住翻动照片的手,忍不住戏谑道:“自己偷偷健身美容,让我多吃点?爸爸,你好心机哦——”

  陆承德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因为年纪增大,陆承德越发担心起自己身材和脸来,健身美容成为他每天必做的事,有一段时间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被陆初梨说越照会越焦虑,又说他怎么怎么好,不用太过注重自己,这才让他微微松下心来。

  不远处一群学生模样的人们叽叽喳喳地过来,估计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被老师组织好,朝着带去旁边的熊猫馆。

  “哎,要跟好老师不准乱跑,知道吗,陈子琪,你往哪走呐!”

  “老师!那个猴子屁股好红啊,我想去看它!”

  孩子们迸发出一群哄笑声。

  老师忍了又忍:“陈子琪!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眼看着他们从眼前经过,陆初梨笑弯了眼睛,举起相机再次按下了快门。

  旁边有风吹过,陆初梨重新挽着陆承德的手臂,语气故作深沉:“要跟好我,不要乱跑!”

  陆承德也一起笑。

  “好的,小梨…老师?”

  ……

  叁月中旬,山下一株梨树被风扰动,悉悉索索落下一地雪白,正在树下玩泥巴的小孩子像是遇见什么稀罕的事,大喊大叫道:“下雪啦,下雪啦!”

  旁边流着鼻涕的小孩瞪他一眼:“什么雪,这是花!梨树花!傻瓜!”

  “哦!梨花!”他仰起头,用一双脏污小手接起一片飞落的花瓣。

  “梨花好漂亮……”他喃喃自语。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院里的花开了又谢,曾以为我们有太多太多的难过,可到底抵不过生命中陪伴的那许多年。

  以后和以后,他们的故事也会这样一直继续。

[番外]如何在刀尖上亲吻红尾蝶

  夜是无患子的核,月色透过窗帘空隙渗透进来,空气沉闷,明天大约是个雨天。

  可惜,本来约好要去逛街。

  叹口气,陆初梨把手中的小刀放下,冰凉坚硬的质感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小巧的脆响。

  本以为孩子才会拿着刀懵懵懂懂往身上撞,但其实大人也是一样,说不清这之间到底存在多少难言的东西,陆初梨终究觉得自己是被影响到了。

  可怜陆承德做了半生的“好父亲”,居然带头让女孩子见到他此生也不想见到的东西,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亲人,失去唯一对她亲的爸爸。

  陆初梨开始讨厌刀,讨厌这曾帮她释放压力的东西,当然,也开始讨厌自己。

  因为她也用过同样的招式来确定这份畸形的感情。

  卧室那边有动静传来,陆初梨知道是陆承德起来,她没有动,重新握着刀直愣愣看着门口,眼见着男人走出房间,她也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怎么坐在这里?”显然的,陆承德被呆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吓了一跳,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开灯的客厅,还因为她手上的刀。

  从那天的失控到现在已经时隔两叁月,陆承德自那以后成为下令烧掉所有纺锤的国王,年轻的女孩子不计后果,他和她都需要喘息的时间。

  因此家里尖锐物品少之又少,所以当清冷的月光照见刀锋,再将反射出来的阴白落在陆初梨脸上时,他是惊讶的。

  他顿了顿,缓缓走近。

  “刀?这是哪里来的,小梨,我们现在不会用到它,把它放下,好不好?”

  陆初梨迟钝地眨眨眼,但是并没有听话,她望向被窗纱盖住的窗外,缓缓举起手,把刀尖对准陆承德。

  “爸爸,你在害怕?”她轻声问。

  男人站在她面前,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听到这话,他如实点头:“给我一个理由?我最近…并没有做这种事……”

  没再崩溃,没再伤害自己,两人和以前一样相处,陆承德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陆初梨半夜坐在这里,拿出一把他并不认识的刀具放在手中,且对准的是他?

  “因为……”陆初梨笑笑,“大概是因为梦?”

  “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爸爸,我还没完全放下。”

  好像还有浴室里蔓延开的血和水,被冲淡的铁锈血臭味冲击着鼻腔,陆初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她不由想起,当初的爸爸见到的妈妈也是这样吗?满地的血,慢地的死气。

  “从这种事情走出来需要多久?一年?叁年?爸爸,我看到你的脸也会害怕,害怕我现在还在做梦。”

  原来是这样。

  好像只是因为她的几个行为,陆承德便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可说到底,陆初梨是作为小孩被他一手看大的,从不到腿间的高度,再到不需要怎么仰视的瞳孔,这期间灌注了多少时间心血,只有他们心知肚明。

  可是这被毁了,被他,被她。

  陆承德很庆幸陆初梨愿意把心事讲出来,他甚至有些高兴,抬腿又向她走了几步。

  刀尖仍旧指着他,可说是威胁倒也不像,她像是想证明什么,陆承德亦是。

  “没有,没关系的,小梨,我在这里,看看我好吗?宝贝,别不理我,嗯?”

  陆初梨没有动,但她确实看向陆承德,夜里他的身影变得不那么明确,男人一步步走过来,即使刀尖抵进轻薄的睡衣面料,他也没有躲一分一毫。

  “会受伤的,把它放下。”他轻轻说,手掌缓缓握住她的,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女孩子红了眼眶,她只要再动一下,应该就能戳破这层皮肉,好像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陆初梨往后缩了缩:“你,你当时的心情跟我一样吗?”

  “什么?”

  “就是,恨不得你去死了算了。”

  陆承德脸上表情变了:“对不起。”

  陆初梨抬起头:“我也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干出这种事了,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当然,你也是……”

  “好。”他笑着答应。

  大概是觉得自己矫情,陆初梨扭扭捏捏想把手收回来,刀柄被她握得发热,想撤开,却不小心推着往前又送了点,一点带痒的微痛落在腹部,陆承德没有发觉,陆初梨却是瞪大了瞳孔急忙把刀放在一边去扯他的睡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爸爸,对不起,弄伤你了吗?我看看。”

  女孩子语气焦躁,陆承德觉得尴尬,他去按她的手,语气几分无奈:“没事的,不用看,没有疼。”

  陆初梨仍旧坚持:“看一下,”

  “小梨,”陆承德闭了闭眼,“……别看。”

  “那里很丑。”

  好半天,陆初梨都没有从这句话回过神,她怔了怔,没听他的话,继续去扯他的纽扣。

  能感受到爸爸身体的僵硬,他很紧张,因为她刚才刺下的小伤口?不,不是,是他自己落下的刀痕。

  衣摆被掀开,露出男人紧实的腹部,一条蜿蜒的疤痕蛰伏在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珠溢出,这是刚才陆初梨不小心弄的。

  没有人说话,陆承德的呼吸都变得很轻,他本可以阻止,但手放上来,最后还是垂了下去。

  “我一直有涂祛疤凝胶之类的东西,但看上去用处不大。”陆承德像是不知道说什么,语气干巴巴的:“抱歉,有没有吓到你?”

  陆初梨还是没有回应他,女孩子倏然埋下头凑近他的腹部,柔软的发旋在黑夜泛着沉寂的水浪,一抹温暖的湿意软软贴上来,陆承德怔住。

  她亲吻同样滚烫的血液,再用舌尖轻轻卷走,陆初梨撤回身子,在微弱的光芒下,陆承德看见她唇角的嫣红。

  鬼使神差般,他俯下身和她接吻。

  身体迅速升温,陆初梨被压在沙发上,他像是想将自己体内的东西索要回来,但同时又把津液渡给了她,交缠在一起的舌尖和呼吸成为生的动力,陆承德停了停,托着女孩子的腰往自己这边拉,手掌摩挲着她的臀肉,气息灼烫。

  “可以吗?”

  陆初梨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味道回神,她把他推开,去看刚才被划破的小口。

  “爸爸,你会永远是我的吗?”

  男人一愣,手臂不由紧了紧,他“嗯”了一声,埋进陆初梨的肩膀。

  “我永远是你的。”

  女孩子满意地笑了,爸爸的头在她肩窝处蹭着,她觉得痒。

  “爸爸,我也想在你身上刻字。”刚才阴郁的心情一哄而散,陆初梨觉得开心:“就像在你身上盖章一样,啊,好有意思,反正我身上也有你的名字,爸爸,可不可以…?”

  话刚说完,陆初梨就后悔了,刚才说过不伤害身体的人是她,现在先反悔的也是她,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不讲信用的坏心思,但爸爸没有骂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你倒是小心思很多……让我想想,你现在像是催着对象纹上自己名字的女友。”

  “但我有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决心呀。”陆初梨不服气道。

  陆承德笑了:“也许他们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本以为他并不会同意,心里多少会有点沮丧,可爸爸从旁边拿过刀递给她,眼神温和:“鉴于某人身上的东西,我不介意和你同样有一个。”

  “就当是偿还你之前无数个夜里,笨蛋似的爱。”

  “仅此一次。”

  …..

  “爸爸,你说我们两个怎么破破烂烂的呢。”

  他咬着唇边的乳肉,阴茎在身下女孩子的下体反复柔和地磨蹭,听到这句话,陆承德用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乳尖,女孩子难耐地哼哼,脚尖胡乱地踢蹬,在示意他快点。

  “大概就是所谓报应吧。”

  陆初梨沉默了。

  她抬头望着阴黑的天花板,有温柔的血贴紧她的皮肤,血淋淋的性爱,很是奇怪。

  可陆承德看上去比她更热切,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东西,挺腰律动时的疼痛也让人觉得兴奋,他瞥向腹部的伤口,上面被划出一个瘦小的“梨”字,藏在这道疤痕旁。

  此刻这个字在流血,在哭泣,在打湿陆初梨的皮肤,要把她烫化一般。

  陆承德在女孩子不满的轻喘声彻底埋了进去,龟头撑开穴肉,陆初梨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身体太过亢奋,陆初梨想说让他把血擦擦,但陆承德偏不,把流下来的红色悉数蹭在她身上,她想问他痛不痛,最后也只是咬上他的肩膀,

  很久没做,硕大的阴茎承受起来会觉得撑,但随着他的挺动,呜呜咽咽的胀痛也变成欢愉的浪潮,最开始陆承德很轻,一直到顶端剐蹭过最深处时,他才难耐地加快挺腰的动作。

  女孩子身上出了汗,整个人泛着水汽,叫他爸爸,叫他别看自己。

  陆承德笑了笑,去吻她的嘴角。

  “都吃进去了,小梨好乖。”

  “嗯……啊……别,别说,爸爸……”

  被这样说得耳根泛红,陆初梨不敢看他,红着脸去躲他的吻,可身下的肉棒没放过她,打着圈蹭磨花心,龟头重重碾过深处的敏感,女孩子腰身一麻,还是忍不住跟着爸爸的动作动了动。

  有血落在沙发上,洇湿一块深色痕迹,每一次操弄都带有噗嗤噗嗤的黏腻水声,他们接吻,又在吻里沉浮,阴茎不停肏开软热的阴道,陆承德觉得自己又想发疯,他俯身去亲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吻痕。

  这里、这里、这里、全部都要盖章。

  我永远是你的,你也会永远是我的。

  男人眸光一暗,粗喘呻吟回荡在室内,穴口处溢满捣出的白浆,显得淫乱又荒唐,他感受阴道绞紧的频率,忽而托住女孩子的屁股,操弄的动作更深。

  “呜,讨厌…”

  “说喜欢,小梨。”

  又是猛烈的十几下抽插,强烈的快感蔓延上来,陆初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应他。

  “喜欢,啊啊,爸,好深,呜呜慢点……”

  眼前景物总在晃荡,她瞥见被放好的小刀,就在不久前,陆初梨亲手在父亲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是她的字。

  想起唇边的血味,再不是浓郁的臭气,而是清淡的水气,像他,像爸爸,像在吻刀尖上的红尾蝶。

  不远处月光退潮,有细微亮光照进来后轻轻巧巧的晃荡,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新的明天。

[番外]春梨

  叁月二十,晴,有风。

  昨夜刚落过雨水,院里石板路上被打下一地蜷缩的花瓣,有的沉在水里,有的浮在石面,一半旧,一半新。

  陆初梨今天醒得很早,她迷迷蒙蒙想推开抱紧自己腰上的手,用的力气不大,却轻易把陆承德也叫醒。

  “醒了?”男人沙哑的嗓音附在她耳边,非但没有将手移开,还就着这个姿势更深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虽是春天,倒也觉得热。

  她扭着肩膀挣了两下,却听见男人一声闷哼,陆初梨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明,但又旋即反应过来,她不小心蹭到陆承德的性器了。

  陆初梨现在正值青春,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热情洋溢,对于亲昵的事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她眉梢一扬,当即就侧过头去亲陆承德的脖子。

  “爸爸,你晨勃了?”她一边手,一边伸手向下探去,触及到被包裹住的部位,女孩子坏心眼地用指尖在顶端画着圈。

  绕,点,再接着缓慢向下移动,隔着一层棉质内裤,陆初梨在大早上就化身为小恶魔,对着父亲又啃又咬。

  身体被唤醒最原始的感官,陆承德也渐渐清醒,他伸手捉住陆初梨作乱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别玩了,既然醒了就早点起来,不是你说要出去玩?”

  他的语气无奈又带着宠溺,陆初梨愣了愣,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奖励似的,轻轻凑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原因是——他现在真的好很多了。

  在此之前,陆初梨亲眼看着他精神恍惚自残,虽然她事后表现得过于极端,但当时的她也是害怕的。

  害怕把他们逼上另一条路,害怕逼死陆承德,可幸好的是爸爸太爱她了,他舍不得去死,对她也是。

  经过一段心理医生的治疗,陆初梨才知道,陆承德时常会觉得他们的相爱只是一场幻想,他把自己代入到强奸犯的世界,认为自己是亨伯特、李国华,一个以爱捆绑他们的罪人。

  他不信他们之间存在有那种爱,可原因反而是因为他对她有那种爱。

  一边用性来确认爱,一边又因为性感到痛苦,陆承德最开始是这种状态,直到陆初梨拿着刀在他腹部缝补的伤口上轻轻刻下一个梨字,陆承德才真的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放下了。

  他全部的全部都该是她的。这是陆初梨教给他的。

  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猜。带着这样的想法,陆初梨上大学时还要时不时多关心一下生病的爸爸,说不累是假的,陆承德自那之后变得比她还粘人,还在她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子,说想经常来看她。

  这让陆初梨忍不住沉思:是不是当时她不极端地做出威胁他的事,他也一样会痛苦不已转而向她示好?看来她错过了一个好机会,一个看爸爸求她的好机会。

  还有,说陆承德是溺爱都不准确了,他后来甚至没有控诉她装监控的行为,只是告诉她这种带有网络的东西不是绝对安全,他不想假设出有人看见陆初梨裸体的样子,这太可怕。

  也不知道冷静和她这样说的人,到底是谁更可怕。

  早上空气还带着凉,陆初梨也不想折腾他,顽童似的,就是觉得好玩。

  对这种撩完就跑的行为,陆承德早已习惯,他平静地坐起身,轻轻顺了顺她睡得毛躁的发。

  “别看下午会热,上午温度还是不高的,记得先穿件薄外套,小心感冒。”

  “知道了,还把我当几岁小孩子啊?爸,我都二十叁了。”陆初梨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他的手臂。

  “好好,我们的小大人。”

  陆初梨喜欢陆承德这样的语气,好像他们的关系自然又甜蜜,但也确实是这样,不是吗?

  前不久他们约定好去动物园,陆初梨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上次去应该还是小时候,那会儿人也小小的,骑在爸爸脖子上看这看那,现在想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今天是工作日,倒也没多少人,陆初梨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将镜头不断放大,直到对准一只正挠屁股的猴子,她才乐呵呵地连按几下快门,小猴子便以这样滑稽的姿态存在于相机里面。

  “爸,你站那里去,我给你拍——”

  “这里?”

  “不对不对,再右边一点,嗯,可以!”

  咔嚓——

  一张,两张,陆初梨拍得不亦乐乎,陆承德扬起微笑,由着女儿各种找角度。

  人果然是种奇怪的东西,善良与邪恶可以并存共生,陆承德在以前想过,该接受心理治疗是否不止他一人?眼前的小姑娘,同样应该和他一起。

  可是她看上去很幸福,他还会恶毒地想,希望她的病持续得再久些,更久些,这样他才不会被轻而易举地丢下。

  回过神,陆初梨已经把相机凑过来让他看,陆承德微微低下头,显示屏里,男人笑容温和,再看不到之前憔悴模样。

  然而他心知肚明,一切不过只是表象。

  忍不住又忆起小时候的陆初梨,陆承德想不出她是怎么从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变成能够掌控他的对象。

  可能从取下梨这个字,就注定了这个孩子的命运。

  ——既可以被视为吉祥美好,也可以被视为不祥凶兆。

  陆初梨还在兴致勃勃地和他讲话,说照片里的浣熊吃得好胖,圆滚滚的,他笑了笑,低着头摸了摸女孩子的头。

  “晚上想吃什么?要是你也这样胖乎乎的,我会很有成就感。”

  女孩子停住翻动照片的手,忍不住戏谑道:“自己偷偷健身美容,让我多吃点?爸爸,你好心机哦——”

  陆承德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因为年纪增大,陆承德越发担心起自己身材和脸来,健身美容成为他每天必做的事,有一段时间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被陆初梨说越照会越焦虑,又说他怎么怎么好,不用太过注重自己,这才让他微微松下心来。

  不远处一群学生模样的人们叽叽喳喳地过来,估计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被老师组织好,朝着带去旁边的熊猫馆。

  “哎,要跟好老师不准乱跑,知道吗,陈子琪,你往哪走呐!”

  “老师!那个猴子屁股好红啊,我想去看它!”

  孩子们迸发出一群哄笑声。

  老师忍了又忍:“陈子琪!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眼看着他们从眼前经过,陆初梨笑弯了眼睛,举起相机再次按下了快门。

  旁边有风吹过,陆初梨重新挽着陆承德的手臂,语气故作深沉:“要跟好我,不要乱跑!”

  陆承德也一起笑。

  “好的,小梨…老师?”

  ……

  叁月中旬,山下一株梨树被风扰动,悉悉索索落下一地雪白,正在树下玩泥巴的小孩子像是遇见什么稀罕的事,大喊大叫道:“下雪啦,下雪啦!”

  旁边流着鼻涕的小孩瞪他一眼:“什么雪,这是花!梨树花!傻瓜!”

  “哦!梨花!”他仰起头,用一双脏污小手接起一片飞落的花瓣。

  “梨花好漂亮……”他喃喃自语。

  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当真像雪一般,小孩子一时入了迷,拈着花瓣乐呵呵笑了起来。

  曾经以为我们有太多太多的难过,可到底抵不过生命中陪伴的那许多年,春去秋来,寒暑交替,院里的花开了又谢,以后和以后,他们的故事也会这样一直继续。